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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治通鉴全译第二册-第9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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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壬辰(十八日),晋朝大赦天下。

        [7]秋七月,以贾充为司空,侍中、尚书令、领兵如故。充与侍中任恺皆 为帝所宠任,充欲专名势而忌恺,于是朝士各有所附,朋党纷然。帝知之,召充、恺宴于式乾殿而谓之曰:“朝廷宜壹,大臣当和。”充、恺等各拜谢。既而充、恺以帝已知而不责,愈无所惮,外相崇重,内怨益深。充乃荐恺为吏部尚书,恺侍觐转希;充因与荀勖、冯承间共谮之,恺由是得罪,废于家。

         [7]秋季,七月,晋朝任命贾充为司空,其侍中、尚书令、领兵等职务依旧。贾充与侍中任恺都被晋武帝所宠爱、信任,贾想独占名淮、权势而嫉妒任恺,于是朝中官吏各自都有依附的靠山,各种宗派集团众多而庞杂。晋武帝知道了这些情况,召来贾充、任恺,在式乾殿宴请他们,说:“朝廷应当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大臣之间要和睦相处。”贾充、任恺各自拜谢了晋武帝。以后贾充、任恺认为晋武帝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不和却又没有责备他们,更加无所顾忌,表面上他们互相推崇、尊重,内心里的怨恨却越来越深。贾充于是荐举任恺任吏部尚书,任恺侍从会见皇帝的机会变少了,贾充便与荀勖、冯一起乘机诬陷任恺,任恺因此获罪,被罢免呆在家里。

        [8]八月,吴主征昭武将军、西陵督步阐。阐世在西陵,猝被征,自以失职,且惧有谗,九月,据城来降,遣兄子、璇诣洛阳为任。诏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领交州牧,封宜都公。

         [8]八月,吴主征召昭武将军、西陵督步阐。步阐世代居住在西陵,突然被召,自以为是因公事失职,而且害怕有人进了谗言,九月,占据西陵城投降晋国,派侄子步、步到洛阳去当人质。晋朝诏令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兼任交州牧,封步阐为宜都公。

        [9]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9]冬季,十月,辛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10]敦煌太守尹璩卒。凉州刺史杨欣表敦煌令梁澄领太守。功曹宋质辄废澄,表议郎令狐丰为太守。杨欣遣兵击之,为质所败。

         [10]晋朝敦煌太守尹璩去世。凉州刺只杨欣上表,请示让敦煌令澄兼任太守。功曹宋质擅自废黜了梁澄,上表请让议郎令狐丰任敦煌太守。杨欣派兵攻打宋质,结果被宋质打败。

        [11]吴陆抗闻步阐叛,亟遣将军左奕、吾彦等讨之。帝遣荆州刺史杨肇迎阐于西陵,车骑将军羊祜帅步军出江陵,巴东监军徐胤帅水军击建平以救阐。陆抗敕西陵诸军筑严围,自赤溪至于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晋兵,昼夜催切,如敌已至,众甚苦之。诸将谏曰:“今宜及三军之锐,急攻阐,比晋救至,必可拔也,何事于围,以敝士民之力!”抗曰:“此城处势既固,粮谷又足,且凡备御之具,皆抗所宿规,今反攻之,不可猝拔。北兵至而无备,表里受难,何以御之!”诸将皆欲攻阐,抗欲服众心,听令一攻,果无利。围备始合,而羊祜兵五万至江陵。诸将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无可忧者,假令敌得江陵,必不能守,所损者小。若晋据西陵,则南山群夷皆当扰动,其患不可量也!”乃自帅众赴西陵。

         [11]吴陆抗听到步阐背叛的消息,马上派将军左奕、吾彦等去讨伐。晋武帝派荆州刺史杨肇到西陵迎接步阐,车骑将军羊祜统率步兵进攻江陵,巴东军徐胤率水军攻打建平救援步阐。陆抗命令西陵各军筑造高峻的围墙,从赤溪一直到故市,内可用来围困步阐,外可以此抵御晋兵。阱抗白天黑夜地催逼筑围,就好像敌人已经来到眼前,众人为此异常劳苦。诸位将官进谏说:“当前应乘三军的锐气,急速攻打步阐,等晋的救兵到来,必定已克西陵,何必去做筑围事,使士兵、百姓的气力都疲惫了。”陆抗说:“西陵城所处的地势已是很稳固了,粮谷又充足,况具所有守备防御的设施、器具,都是我早先西陵任职时所设置准备的,现在反过来攻打它,不可能很快取胜。晋兵到来而我们没有防备,内外受敌,靠什么来抵御?”诸将都想攻打步阐,陆抗想使众人心服,就听任他们去试一试,果然没有得到好处,于是开始齐心协力筑围防守。这时,羊祜的五万兵到了江陵。诸位将官都认为陆抗不适宜去西陵,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员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假如敌人得到了江陵,必然守不住,我们的损失小。如果晋兵占据了西陵,那么南山的众多夷人都会骚乱动摇,这样的话,祸患就不可估量了!”于是,亲自率领部众奔赴西陵。

        初,抗以江陵之北,道路平易,敕江陵督张咸作大堰遏水,渐渍平土以绝寇叛。羊祜欲因所遏水以船运粮,扬声将破堰以通步军。抗闻之,使咸亟破之。诸将皆感,屡谏不听。祜至当阳,闻堰败,乃改船以车运粮,大费功力。

        当初,陆抗因江陵以北道路平坦开阔,命令江陵督张咸兴造大坝阻断水流,浸润平地以断绝敌人侵犯和内部叛乱。羊祜想借大坝阻住的水用船运送粮草,就故意扬言要破坝以通过步兵。陆抗听到这个消息,让张咸急速毁坏大坝,诸将都迷感不解,多次谏阻陆抗也不听。结果羊祜到了当阳,听说大坝已毁,只好改用车子运粮,耗费子许多人力和时间。

        十一月,杨肇至西陵。陆抗令公安督孙遵循南岸拒羊祜,水军督留虑拒徐胤,抗自将大军凭围对肇。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亡诣肇。抗曰:“赞军中旧吏,知吾虚实。吴常虑夷兵素不简练,若敌攻围,必先此处。”即夜易夷兵,皆以精兵守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处,抗命击之,矢石雨下,肇众死者相属。十二月,肇计屈,夜遁。抗欲追之,而虑步阐畜力伺间,兵不足分,于是但鸣鼓戒众,若将追者。肇众凶惧,悉解甲挺走,抗使轻兵蹑之,肇兵大败,祜等皆引军还。抗遂拔西陵,诛阐及同谋将吏数十人,皆夷三族,自余所请赦者数万口。东还乐乡,貌无矜色,谦冲如常。吴主加抗都护。羊祜坐贬平南将军,杨肇免为庶人。

        十一月,晋朝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令公安督孙遵沿着南岸抵御羊祜,水军督留虑抵御徐胤,陆抗亲自率领大军凭藉长围与杨肇对峙。将军朱乔营中的都督俞赞逃到了杨肇那里。陆抗说:“俞赞是军队中的旧官吏,了解我军虚实。我常常担心夷兵平时的训练不够,敌人如果围攻,必定先打夷兵防守的地方。”于是当夜更换夷兵,全都用精兵把守。第二天,杨肇果然攻打原来夷兵防守的地方,陆抗下令反击,箭与石块像下雨一样袭来,杨肇的部众死伤不断。十二月,杨肇无计可施,夜里逃走了。陆抗想追杨肇,又担心步阐一直积蓄力量,窥伺时机,自己的兵力不足以分开对付两头,就只擂鼓警戒部众,作出要追赶的样子来。杨肇的部众恐惧骚动,全都丢弃铠甲脱身而逃。陆抗派轻兵紧随在后,杨肇兵大败,羊祜等人都领兵而还。陆抗于是攻克西陵,杀死步阐以及与他同谋的将吏共几十人,全都夷灭三族,请求对余下几万人赦免。陆抗返回东边的乐乡,脸上没有骄傲、自负之色,还像以往一样谦虚。吴主加封陆抗为都护。晋朝羊祜获罪,被贬为平南将军。杨肇被免去官职成为平民。

        吴主既克西陵,自谓得天助,志益张大,使术士尚广筮取天下,对曰:“吉。庚子岁,青盖当入洛阳。”吴主喜,不修德政,专为兼并之计。

        吴主攻克西陵后,自认为是得到了上天的佑助,志向益发显扬。他让术士尚广为他占卜是否能得到天下,尚广回答说:“吉。庚子年,青色的车盖会进入洛阳。”吴主大喜,不整治政令,一心一意地谋划兼并天下的事情。

        [12]贾充与朝士宴饮,河南尹庾纯醉,与充争言。充曰:“父老,不归供养,卿为无天地!”纯曰:“高贵乡公何在?”充惭怒,上表解职;纯亦上表自劾。诏免纯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以为纯荣官忘亲,当除名;齐王攸等以为纯子礼律未有违;诏从攸议,复以纯为国子祭酒。

        [12]贾充与晋朝廷官员在一起宴饮,河南尹庾纯喝醉了酒,与贾充争论起来。贾充说:“你的父亲年老,不回家去奉养,你是无天无地之人!”庾纯反问:“你的先主高贵乡公在何处?”贾充又羞又怒,上表请求辞官;庾纯也上表弹劾自己。晋武帝下诏,免去庾纯官职,按制度让五公府评定他的善恶、得失。石苞认为,庾纯以做官为荣耀而忘记了父母,应当除去其名籍;齐王司马攸等人认为,庾纯并没有违反礼仪、律令。晋武帝听从了司马攸的建议,又任命庚纯为国子祭酒。

        [13]吴主之游华里也,右丞相万与右大司马丁奉、左将军留平密谋曰:“若至华里不归,社稷事重,不得不自还。”吴主颇闻之,以等旧臣,隐忍不发。是岁,吴主因会,以毒酒饮,传酒人私减之。又饮留平,平觉之,服他药以解,得不死。【创建和谐家园】;平忧懑,月余亦死,徙子弟于庐陵。

        [13]去年吴主去华里游玩时,右丞相万与右大司马丁奉、左将军留平密谋说:“如果皇上到华里不回来,国家的事情重大,我们就不得不自己返回了。”吴主听到了他们的话,因为万等人是旧臣,就克制忍耐着没有发做。这一年,吴主借着会见的机会,拿毒酒给万喝,递送酒杯的人暗中把毒酒减少了。吴主又拿着毒酒给留平喝,留平察觉,服别的药解了毒,得以不死。万【创建和谐家园】而死,留平忧愤郁闷,一个多月以后也死了。吴主把万的子侄都放逐到庐陵。

        初,请选忠清之士以补近职,吴主以大司农楼玄为宫下镇,主殿中事。玄正身帅众,奉法而行,应对切直,吴主浸不悦。

        当初,万请求挑选忠诚、清正的人来补充君主左右的职位,吴主任命大司农楼玄为宫下镇,主管宫中事务。楼玄修身率众,遵奉法度行事,对答恳切耿直,吴主渐渐地心中不快。

        中书令领太子太傅贺邵上疏谏曰:“自顷年以来,朝列纷错,真伪相贸,忠良排坠,信臣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指,各希时趣。人执反理之评,士吐诡道之论,遂使清流变浊,忠臣结舌。陛下处九天之上,隐百里之室,言出风靡,令行景从;亲洽宠媚之臣,日闻顺意之辞,将谓此辈实贤而天下已平也。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口,杯酒造次,死生不保,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诚非所以保光洪绪,熙隆道化也。何定本仆隶小人,身无行能,而陛下爱其佞媚,假以威福。夫小人求入,必进奸利。安间者妄兴事役,发江边戍兵以驱麋鹿,老弱饥冻,大小怨叹。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今法禁转苛,赋调益繁中官、近臣所在兴事,而长吏畏罪,苦民求办。是以人力不堪,家户离散,呼嗟之声,感伤和气。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蓄,而后宫之中坐食者万有余人。又,北敌注目,伺国盛衰,长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能守,一苇可杭也。愿陛下丰基强本,割情从道,则成、康之治兴,圣祖之祚隆矣!”吴深恨之。

        中书令兼太子太傅贺邵上疏进谏说:“自近年以来,百官杂乱,真伪相混。忠良之人被排挤、贬斥,诚实的大臣遭受陷害。因此正真之士削去棱角,而平庸之臣苟且逢迎,揣摩旨意,奉承恭顺,各自都迎合时尚的趋向。人们坚持的是不合道理的评论,说出的是违背道义的言谈,于是使得清高之士变得混浊,忠诚之臣不敢说话。陛下处于九天之上,深居于百里之远的屋室,圣言一出,百姓顺风倾倒,命令传布,天下紧相追随,如影随形。陛下与受宠、巴结的臣子亲近和协,每天听到的是顺承心意的言辞,将会以为这些人确有德才而且天下也已经平定。我听说振兴国家的君王乐于听到自己的过失,荒废紊乱的君方愿意听到别人的称赞。愿意听自己过失的人,他的过失一天比一天减少而福佑也谅到了;喜欢听别人对自己赞誉的人,他的好名声一天一天地丧失而灾祸也就来临。陛下严厉刑法用以制止正直的言辞;摈弃品行高尚的人以拒绝直言规劝,哪怕是一杯酒的过失,死生就得不到保障,做官的人以退职为幸运,居住都城的人以离国为福气,这实在不是保住荣耀的伟业、使道德风习昌盛兴隆的作法。何定本来是地位卑贱的人,身无品行及才能,而陛下却喜爱他的奸巧谄媚,给予他权势。小人谋求进入,必然会进献包藏奸心的好处。何定近来妄地兴起劳役,发动江边防守的兵士去驱赶麋鹿,老人与体弱的人饥寒交迫;成人与孩童怨恨叹息。《左传》说:‘国家兴盛,视百姓如同幼儿;国家衰亡,把百姓当作一棵小草。’现在法律、禁令变得苛刻,赋税征调日益繁杂,宦官、近臣,到处兴起事端,而地方官长害怕获罪,劳苦百姓去满足他们的要求。因此人力担负不起沉重的负荷,家家户户离别四散,叹息之声,使和顺的风气受到了伤害。现在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百姓之家没有度过一个月的积蓄,而后宫中不劳而食的人有一万多。另外,北方的敌人虎视眈眈,窥伺我国的盛衰。长江之险阻,不能长久地依赖,假如我们没有守备的能力,一束苇草当作船就能渡过来。希望陛下充实基础,强化根本,割断私人的情欲,遵循正道,那么周代成王、康王时代的治平之世就会兴起,圣祖孙权开创的基业就会昌盛。”结果吴主对贺邵恨之入骨。

        于是左右共诬楼玄、贺邵相逢,驻共耳语大笑,谤讪政事,俱被诘责;送玄付广州,邵原复职;即而复徙玄于交趾,意杀之。久之,何定秽发闻,亦伏诛。

        从这时起,吴主左右的人就一起诬陷楼玄与贺邵,说他们二人相逢,停下车子交头接耳,然后一起大笑,毁谤、讽刺政事,于是两人都遭到审讯、谴责,楼玄被送到广州,贺邵受到宽赦恢复了官职。不久,又把楼玄迁徙到交趾,最终杀了他。天长日久,何定邪恶丑陋的行为显露传播来,也被处以【创建和谐家园】。

        [14]羊祜归自江陵,务修德信以怀吴人。每交兵,刻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计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送还之。于是吴边人皆悦服。祜与陆抗对境,使命常通:抗遗祜酒,祜饮之不疑;抗疾,求药于祜,祜以成药与之,抗即服之。人多谏抗,抗曰:“岂有鸩人羊叔子哉!”抗告其边戍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吴主闻二境交和,以诘抗,抗曰:“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如此,正是彰其德,于祜无伤也。”

        [14]羊祜从江陵回来以后,致力于整治道德信义以使吴人归顺。每次与吴国交战,都要约定日期才开战,不做乘其不备、突然袭击的打算。将帅当中有要献诡诈计谋的人,羊祜总是给他喝醇厚的美酒,使他酒醉不能说话。羊祜的军队外出在吴境内行走,割子谷子做口粮,全都记下所取的数量,然后送去绢偿还。每次与部众在长江、沔水一带打猎,经常只限于晋的领地,如果禽兽先被吴人所杀伤而后被晋兵所得,都要送还吴人。于是吴国边境的百姓对羊祜心悦诚服。羊祜与陆在边境相对,双方的使者常奉命相互来往,陆抗送给羊祜的酒,羊祜喝起来从不生疑;“陆抗病了,向羊祜求药,羊祜把成药送给他,陆抗也马上就服下。许多人谏阻陆抗,陆抗说:“怎么会有用毒酒杀人的羊祜?”陆抗对守边的士兵说:“别人专门行恩惠,我们专门做恶,这就等于不战而自己就屈服了。现在双方各自保住疆界就可以了,我们不要再想占小便宜。”吴主听说双方边境交往和谐,就以此事责难陆抗,陆抗说:“一邑一乡都不可以不讲信义,更何况大国呢!我如果不这样做,正是显扬了羊祜的恩惠,对羊祜毫无损伤。”

        吴主用诸将之谋,数侵盗晋边。陆抗上疏曰:“昔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创建和谐家园】而周武授,苟无其时,虽复大圣,亦宜养威自保,不可轻动也。今不务力农富国,审官任能,明黜陟,任刑赏,训诸司以德,抚百姓以仁,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凋瘁,寇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乎!”吴主不从。

        吴主采用诸将的策略,多次侵犯掠夺晋国边境。陆抗上疏说:“从前夏朝多行罪恶而商汤用兵,商纣王邪恶残暴而周武王举起讨伐大斧。假如不到时机,即使至圣之人,也应当积蓄威势而自保,不可以轻举妄动。现在不致力于兴农事以富国,不审查官吏任用贤能,不明确进退、升降的标准,不谨慎地使用刑罚奖赏,不以道德教诲各部门,不以仁爱安抚百姓,而却听任诸将追求功名,穷兵黩武,动不动就耗费数以万计的钱财,士卒凋伤憔悴,敌军还没有削弱而我们却已经很劳累了。现在以争夺天下帝王霸业的资本,去贪图几十几百的小便宜,这是臣下邪恶的便利,并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鲁打了三次仗,鲁人两次克敌制胜,但是,不及转足之间鲁国就灭亡,这是什么原因?势力的大小有差别,何况如今军队战胜所得到的,还不能够弥补它所丧失的呢!”吴主不听。

        羊祜不附结中朝权贵,荀勖、冯之徒皆恶之。从甥王衍尝诣祜陈事,辞甚清辩;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顾谓宾客曰:“王夷甫方以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及攻江陵,祜以军法将斩王戎。衍,戎之从弟也,故二人皆憾之,言论多毁祜。时人为之语曰:“二王当国,羊公无德。”

        羊祜不攀附结交朝廷中的权贵,荀勖、冯之徒都憎恨他。羊祜堂外甥王衍曾经去羊祜那里陈述事情,言辞非常清晰明辨;羊祜对他并不赞赏,王衍拂衣而去。羊祜回过头对宾客们说:“王衍应当能以极大的名声达到高位,然而败坏风俗、损伤教化的必定是他。”等到攻打江陵时,羊祜曾依军法要斩王戎。王衍是王戎的堂弟,所以两人都怨恨羊祜,言谈之间经常诽谤羊祜。当时的人为此有句话说:“二王执掌朝政,羊公一无是处。”

      资治通鉴第八十卷(回目录)

        晋纪二 世祖武皇帝上之下泰始九年(癸巳、273)

         晋纪二 晋武帝泰始九年(癸巳,公元273年)

        [1]春,正月,辛酉,密陵元侯郑袤卒。

         [1]春季,正月,辛酉(二十二日),密陵元侯郑袤去世。

        [2]二月,癸巳,乐陵武公石苞卒。

         [2]二月,癸巳(二十五日),乐陵武公石苞去世。

        [3]三月,立皇子祗为东海王。

         [3]三月,晋朝立皇子司马祗为东海王。

        [4]吴以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

         [4]吴国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

        [5]夏,四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5]夏季,四月,戊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6]初,邓艾之死,人皆冤之,而朝廷无为之辨者。及帝即位,议郎敦煌段灼上疏曰:“邓艾心怀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诛;艾性刚急,矜功伐善,不能协同朋类,故莫肯理之。臣窃以为艾本屯田掌犊人,宠位 已极,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复何所求。正以刘禅初降,远郡未附,矫令承制,权安社稷。钟会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遗强兵,束身就缚,不敢顾望,诚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会受诛之后,艾官属将吏,愚戆相聚,自共追艾,破坏槛车,解其囚执;艾在困地,狼狈失据,未尝与腹心之人有平素之谋,独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陛下龙兴,阐弘大度,谓可听艾归葬旧墓,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继封其后,使艾阖棺定谥,死无所恨,则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帝善其言而未能从。会帝问给事中樊建以诸葛亮之治蜀,曰:“吾独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邓艾之冤而不能直,虽得亮,得无如冯唐之言乎!”帝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艾孙朗为郎中 。

         [6]当初,对于邓艾的死,人们都觉得他冤屈,但是朝廷之中却没有为他辩解的人。等晋武帝即位,议郎敦煌人段灼上疏说:“艾心中怀着极大的忠诚却背着反叛的罪名;平定了巴、蜀之地却受到夷灭三族的惩罚。邓艾性格刚强急躁,夸耀自己的功劳和长处,不能和朋友、同事和谐相处,所以没有人肯为他申辩。我私下认为邓艾本不屯田养牛人,对他来说,光宠荣耀的地位已经达到了极点,功名已经成就,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还有什么可乞求的!当时正因为刘禅刚投降,远处的郡县还没有归附,邓艾假托秉承皇帝旨意,是为了暂且先使国家安定下来。钟会有悖乱忤逆之心,他害怕邓艾的威名,乘着是非难辩之际,构成了这件事。邓艾接受诏书时,立即遣散了手下强兵,投案受拘囚,不敢再有别的想法,因为他心里明白,如果见到先帝必然不会把他处死。钟会被杀之后,邓艾属下的将吏,愚昧不明事理,聚在一起,自发地去追赶邓艾,毁坏了囚车,为邓艾松了绑。当时邓艾处境困难,狼狈而又孤立无援,他与手下的心腹之人平时就没有预谋,因此独自绝无幸免地被杀戮,难道不可悲哀吗?陛下即天子之位,应显扬您的宽弘大度,如果您下令允许邓艾的尸骨归葬于旧墓,归还他的田地房宅,并以邓艾平定蜀国的功绩加封他的后代,使邓艾能够在盖棺之后确定封谥,死而无憾,那么天下那些舍身为名之士以及想要建立功勋的大臣,必然会赴汤蹈火,乐意为陛下献身效命了。”晋武帝很赞许他的话,但却没有照办。后来晋武帝向给事中樊建询问诸葛亮治理蜀国的事情,说:“难道我偏偏不能得到一个像诸葛亮那样的人作我的臣下吗?”樊建跪拜于地,说:“陛下了解邓艾的冤情,却不能为他【创建和谐家园】,即使得到诸葛亮,会不会像汉文帝时冯所说的那样,得到了也不能任用呢?”晋武帝笑了,说:“你的话提醒了我。”于是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

        [7]吴人多言祥瑞者,吴主以问侍中韦昭,昭曰:“此家人筐箧中物耳!”昭领左国史,吴主欲为其父作纪,昭曰:“文皇不登极位,当为传,不当为纪。”吴主不悦,渐见责怒。昭忧惧,自陈衰老,求去侍、史二官,不听。时有疾病,医药监护,持之益急。吴主饮群臣酒,不问能否,率以七升为限。至昭,独以茶代之,后更见逼强。又酒后常使侍臣嘲弄公卿,发摘私短以为欢;时有愆失,辄见收缚,至于诛戮。昭以为外相毁伤,人长尤恨,使群臣不睦,不为佳事,故但难问经义而已,吴主以为不奉诏命,意不忠尽,积前后嫌忿,遂收昭付狱。昭因狱上辞,献所著书,冀以此求免。而吴主怪其书垢故,更被诘责;遂诛昭,徙其家于零陵。

         [7]吴国有许多谈论吉祥符瑞的人,吴主向侍中韦昭询问这件事,韦昭说:“这不过是人家箱笼里的寻常物罢了!”韦昭担任左国史之职,吴主想给自己的父亲作纪,韦昭说:“文皇帝没有登天子之位,应当作传,不应当作纪。”吴主心中不快,逐渐显露出对韦昭的谴责与怒气。韦昭忧郁恐惧,于是上书陈述自己年事已高,请求免去他侍中及左国史二项官职,但是吴主不允许。有时韦昭得了病吴主派医生、送医药监视护理,催促他快些上朝。吴主召集群臣饮酒,不管能不能喝,一律限定必须喝七升。至于韦昭,唯独用茶代替酒,但以后就越来越强逼他。另外,饮酒之后,吴主经常支使近臣嘲弄公卿大臣,揭露他们的隐私和短处拿来取乐;大臣们这时若有过失,就被拘进起来,甚至于杀头。韦昭认为,不顾脸面地诽谤、中伤,会使人的内心增长怨恨情绪,使群臣之间不和睦,这并不是好事,所以他只是在经义方面发难质问而已。吴主认为韦昭没有奉行他的命令,不忠心尽职,把前前后后对韦昭的愤恨、仇怨都积累起来。于是拘捕了韦昭,把他投进了监狱。韦昭通过狱吏上书陈词,献上了他写的书,希望以此求得赦免。但吴主却责备他的书脏又破旧,愈加责怪他,于是杀死韦昭,把他的家族放逐到零陵。

        [8]五月,以何曾领司徒。

         [8]五月,晋任命何曾兼任司徒。

        [9]六月,乙未,东海王祗卒。

         [9]六月,乙未(二十九日),东海王司马祗去世。

        [10]秋,七月,丁酉朔,日有食之。

         [10]秋季,七月,丁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11]诏选公卿以下女备六宫,有蔽匿者以不敬论;采择未毕,权禁天下嫁娶。帝使杨后择之,后惟取洁白长大而舍其美者,帝爱卞氏女,欲留之。后曰:“卞氏三世后族,不可屈以卑位。”帝怒,乃自择之,中选者以绛纱系臂,公卿之女为三夫人、九嫔,二千石、将、校女补良人以下。

         [11]晋武帝下诏,挑选公卿以下人家的女子补充六宫,有隐蔽藏匿的以不敬论处;挑选未结束时,暂时禁止天下嫁娶。晋武帝让杨皇后去挑选美女,杨皇后只挑选肤洁白、身材修长的而舍弃了容貌美丽的女子。晋武帝喜爱卞氏之女,想把她留下。杨皇后说:“卞氏是三代为皇后的家族,不能屈尊以就后宫的卑微地位。”晋武帝动了怒,就自己挑选,凡是中选的女子,就用深红色的纱巾系在臂上。公卿之家的女子封为三夫人、九嫔;俸禄二千石的官员以及将校之女,补充良人以下的位置。

        [12]九月,吴主悉封其子弟为十一王,王给三千兵,大赦。

         [12]九月,吴主把他的十一个子侄都封了王,每个王都配备三千士兵。大赦罪人。

        [13]是岁,郑冲以寿光公罢。

         [13]这一年,晋朝郑冲以奉光公的身分、地位免职。

        [14]吴主爱姬遣人至市夺民物。司市中郎将陈声素有宠于吴主,绳之以法。姬诉于吴主,吴主怒,假他事烧锯断声头,投其身于四望之下。

         [14]吴主的宠妾派人到集市上抢夺百姓的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一向受到吴主的宠幸,他依法处理了这件事。吴主的宠妾向吴主诉说,吴主勃然大怒,借其他事情为由,烧红刀锯截断陈声的头颅,把他的身躯扔到四望山下。

        十年(甲午、274)

         十年(甲午,公元274年)

        [1]春,正月,乙未,日有食之。

         [1]春季,正月,乙未(初二),出现日食。

        [2]闰月,癸酉,寿光成公郑冲卒。

         [2]闰月,癸酉(十一日),晋朝寿光成公郑冲去世。

        [3]丁亥,诏曰:“近世以来,多由内宠以登后妃,乱尊卑之序;自今不得以妾媵为正嫡。”

         [3]丁亥(二十五日),晋武帝下诏说:“近代以来,时常由姬妾登上后妃的位子,乱了尊卑的次序,从现在起,不得以侍妾的身份,任正宗的后妃。

        [4]分幽州置平州。

         [4]晋朝分出幽州的一部分,设置了平州。

        [5]三月,癸亥,日有食之。

         [5]三月,癸亥(初二),出现日食。

        [6]诏又取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人入宫选之,母子号哭于宫中,声闻于外。

        [6]晋武帝又下诏,召取清白人家以及小将吏家的女子共五千人,入宫进行挑选。母女的号哭声响彻宫中,声音传到了宫外。

        [7]夏,四月,已未,临准康公荀卒。

         [7]夏季,四月,已未(二十八日),晋朝临淮康公荀去世。

        [8]吴左夫人王氏卒。吴主哀念,数月不出,葬送甚盛。时何氏以太后故,宗族骄横。吴主舅子何都貌类吴主,民间讹言:“吴主已死,立者何都也。”会稽又讹言:“章安侯奋当为天子。”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为之扫除。临海太守奚熙与会稽太守郭诞书,非议国政;诞但白熙书,不白妖言。吴主怒,收诞系狱,诞惧,功曹邵畴曰:“畴在,明府何忧!”遂诣吏自列曰:“畴厕身本郡,位极朝右,以之语,本非事实,疾其丑声,不忍闻见,欲含垢藏疾,不彰之翰墨,镇躁归静,使之自息。故诞屈其所是,默以见从。此之愆,实由于畴,不敢逃死,归罪有司。”因【创建和谐家园】。吴主乃免诞死,送付建安作船。遣其舅三郡督何植收奚熙。熙发兵自守,其部曲杀熙。送首建业。又车裂张俊,皆夷三族;并诛章安侯奋及其五子。

        [8]吴国左夫人王氏去世。吴主悲哀思念,几个月不出门,葬礼非常隆重。当时,由于何太后的缘故,何氏宗族骄傲专横。吴主舅舅的儿子何都,相貌与吴主相似,民间流传的谣言说:“吴主已经死了,现在在位的是何都。”会稽又流传谣言说:“章安侯孙奋,将要成为天子。”孙奋的母亲仲姬的坟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就为孙奋的母亲打扫坟墓。临海太守奚熙写信给会稽太守郭诞,非议国政,郭诞只是禀告了奚熙的书信,却没的提民间流传的谣言。吴主大怒,把郭诞抓进监狱,郭诞非常害怕,功曹邵畴说:“有我邵畴在,太守您不用发愁。”于是他到官吏那里陈述说:“我置身于本郡,地位达到了州郡长官的辅佐。我认为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纭,所说的本来并不是事实,我憎恨这种毁谤诬蔑的声音,不能够容忍这样的议论让天子看到,所以我想藏污纳垢,不写成文字使这种议论显露,以使议论平静下来,事情自然平息。所以郭诞放弃了他自己正确的主张,而默默地听从了我的意见。这次罪过,实在是因我而起,我不敢逃脱死罪,向主管部门认罪自首。”于是邵畴【创建和谐家园】了。吴主便赦免了郭诞的死罪,把他送那建安去造船。吴主派他的舅舅三郡督何植去拘捕奚熙。奚熙发兵防守,部下将他杀了,把首级送到建业。吴主又车裂了张俊,奚熙与张俊都被灭了三族;同时被杀的还有章安侯孙奋和他的五个儿子。

        [9]秋,七月,丙寅,皇后杨氏殂。初,帝以太子不慧,恐不堪为嗣,常密以访后;后曰:“立子以长不以贤,岂可动也!”镇军大将军胡奋女为贵嫔,有宠于帝,后疾笃,恐帝立贵嫔为后,致太子不安,枕帝膝泣曰:“叔父骏女芷有德色,愿陛下以备六宫。”帝流涕许之。

        [9]秋季,七月,丙寅(初六),晋皇后杨氏去世。当初,晋武帝觉得太子不聪明,担心他不能挑起继承王位的重任,曾经秘密地和皇后商议。皇后说:“立太子是以长子而不以才德,怎么能改变?”镇军大将军胡奋的女儿是贵嫔,受到晋武帝的宠爱。杨皇后病重时,担忧晋武帝以后会立贵嫔为皇后,将会威胁太子的地位。她头枕着晋武帝的膝,流着眼泪说:“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既有德,又有容貌,希望陛下选她入宫。”晋武帝流着眼泪答应了。

        [10]以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涛典选十余年,每一官缺,辄择才资可为者启拟数人,得诏旨有所向,然后显奏之。帝之所用,或非举首,众情不察,以涛轻重任意,言之于帝。帝益亲爱之。涛甄拔人物,各为题目而奏之,时称《山公启事》。

        [10]晋朝任命前太常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掌管选拔官吏的职务十几年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他总是选择几名才能与资历都合适的人,告诉晋武帝,得到武帝诏令,对任用某人有倾向性的意见时,他才明确地为这名人选上奏。因此,晋武帝所任用的人,有的并不是选拔人中最好的。大家对这些情况并不了解,有人就说山涛凭自己举官吏,并禀告晋武帝,晋武帝对山涛却更加亲近宠爱。山涛甄别选拔人材,对每一个人都进行评量品题然后上奏,当时的人把这称为《山公启事》。

        涛荐嵇绍于帝,请以为秘书郎;帝发诏征之。绍以父康得罪,屏居私门,欲辞不就。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况于人乎!”绍乃应命,帝以为秘书丞。

        山涛向晋武帝荐举嵇绍,请求晋武帝任用嵇绍为秘书郎。晋武帝下诏征召嵇绍。嵇绍由于父亲嵇康获罪,所以隐居在家,他想拒绝征召,不去赴任。山涛对他说:“我为你想了很久了,天地、四季尚且有消有长,互为更替,更何况对于人呢!”于是,嵇绍答应了任命,晋武帝让他作了秘书丞。

        初,东关之败,文帝问僚属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安东司马王仪,之子也,对曰:“责在元帅。”文帝怒曰:“司马欲委罪孤邪!”引出斩之。仪子哀痛父非命,隐居教授,三征七辟,皆不就。未尝西向而坐,庐于墓侧,旦夕攀柏悲号,泣泪著树,树为之枯。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家贫,计口而田,度身而蚕;人或馈之,不受,助之,不听。诸生密为刈麦,裒辄弃之,遂不仕而终。

        当初,晋在东关一战失败,晋文帝问他的僚属说:“最近这件事,应由谁来承担罪责?”安东司马王仪是王的儿子,他回答说:“责任在元帅。”晋文帝勃然大怒,说:“司马是想把罪过推给我吗?”拉出去把他杀了。王仪的儿子王褒,为他的父亲死于非命而悲痛,他隐居起来传授学业,任凭朝廷三次征召,以及公府、州郡七次授职,他一概不去。晋都城洛阳,位于王褒居住地的西方,王褒从来不面向西就座。他在父亲坟墓的旁边修建茅庐居住,早晚攀着柏树悲哀号哭,眼泪落于树上,天长日久,树因此而干枯。他读《诗经》,每当读到“可怜父母心,生我多辛劳”时,总要再三流泪,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们因此 就不敢讲习《诗经·蓼莪》篇了。王褒家境贫苦,他计算着人口食用耕种,度量着身材养蚕制衣。有人馈赠物品,他不接受;予以帮助,他不允许。学生们偷偷地帮他割麦,他就把麦子扔了。他一直到死都没有去作官。

        臣光曰:昔舜诛鲧而禹事舜,不敢废至公也。嵇康、王仪,死皆不以其罪,二子不仕晋室可也;嵇绍苟无荡阴之忠,殆不免于君子之讥乎!

        臣司马光曰:从前舜诛杀了禹的父亲鲧,而禹却为舜而效力,这是因为禹不敢废弃国家大事。嵇康、王仪的死,都不是因为他们犯了罪,所以他们二人的儿子不作晋朝的官是可以的。嵇绍假如没有以后在荡阴所表现的忠城,大概就不免遭到君子的讥笑和非议了吧?

        [11]吴大司马陆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既处上流,受敌二境。若敌泛舟顺流,星奔电迈,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县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逊,昔在西垂上言,‘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臣前乞屯精兵三万,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赴。自步阐以后,益更损耗。今臣所统千里,外御强对,内怀百蛮,而上下见兵,财有数万,羸敝日久,难以待变。臣愚诸王幼冲,无用兵马以妨要务,又,黄让宦官开立占募,兵民避役,逋逃入占。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以补疆场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万,省息众务,并力备御,庶几无虞。若其不然,深可忧也!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及卒,吴主使其子晏、景、玄、机、云分将其兵。机、云皆善属文,名重于世。

        [11]吴国大司马陆抗病情加重。他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地势既处于上流,二郡边境的西面、北面又与敌人的边境接壤。如果敌人泛舟顺流而下,那么就如同星奔电驰一样迅速,到那时,就不能依赖别的地区援助来解救危难了。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关键,不只是国家疆界受到犯的小祸患。我的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部边境时曾上书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防守,但同时容易丧失。假如守不住的话,那就不只是失掉一个郡,就连荆州都会不属于吴所有了。如果西陵有忧患,就要竭尽国家的力量去争夺它。’我过去曾经请求在西陵驻守三万精兵,但是主管的官员遵循常规,不肯派兵赴西陵。自从步阐事件以后,我方兵力愈加损耗。现在我统率着千里方圆的地方,对外抵御着强大的敌人,对内里又安抚各蛮族,上上下下的现有军队,才有几万,久已疲惫,衰败,是很难应付突发的事变的。我认为,诸王年幼,不要给他们配备兵马,使要紧的事务受到损害。另外,对黄门宦官进行招募,使士兵百姓得以躲避兵役,而逃亡的罪人也都进入黄门。我请求特别下诏书对黄门宦官进行检查,凡是清理出来的,都把他们补充到边境地区经常与敌人冲突的地方,以使我所统领的军队,兵员满额为八万,节省、停止众多的事务,集中力量准备防御,也许可以避免忧患。如果不这样作,那就非常令人担忧了。我死了以后,请特别注意西方边境。”陆抗死后,吴主让陆抗的儿子陆晏、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统领陆抗的士兵。陆机、陆云都善于写文章,名声为当世所推重。

        初,周鲂之子处,膂力绝人,不修细行,乡里患之。处尝问父老曰:“今时和岁丰而人不乐,何邪?”父老叹曰:“三害不除,何乐之有!”处曰:“何谓也?”父老曰:“南山白额虎,长桥蛟,并子为三矣。”处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射杀之,因投水,搏杀蛟;遂从机、云受学,笃志读书,砥节砺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当初,周鲂的儿子周处,体力超过常人,他不拘小节,乡里的百姓都认为他是祸患。周处曾经询问乡里的老人说:“如今四时谐调,又是丰收之年,而人们却不欢喜,这是为什么?”老人叹气说:“三害没有除掉,哪里会有快乐!”周处说:“三害是什么?”老人说:“南山的白额虎,长桥的蛟龙,再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如果所忧的只限于这三害,那我就能把它除了。”于是,周处进山搜寻老虎,将老虎射死;他跳到河里,与蚁龙搏斗,杀死咬龙;然后他跟随陆机、陆云,向他们求学,专心致志地读书,磨陈操守与德行。过了一年,州郡的官府争相征召他去作官。

        [12]八月,戊申,葬元皇后于峻阳陵。帝及群臣除丧即吉,博士陈逵议,以为“今时所行,汉帝权制;太子无有国事,自宜终服。”尚书杜预以为”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始同齐、斩,既葬除服,谅暗以居,心丧终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丧三年而云谅暗,此服心丧之文也;叔向不讥景王除丧而讥其宴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暗之节也。之于礼,存诸内而已;礼非玉帛之谓,丧岂衰麻之谓乎!太子出则抚军,守则监国,不为无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谅暗终三年。”帝从之。

        [12]八月,戊申(十九日),晋朝在峻阳埋葬了元皇后。晋武帝以及群臣除去丧服,博士陈逵提议,认为“现在所实行的,是汉代帝王暂时制定的丧礼规定,太子没有担负国家大事,自然应当穿丧服一直到守丧期满。”尚书杜预认为:“古时候天子、诸侯守丧三年,开始同样穿丧服齐衰和斩衰,等到葬礼结束,就除下丧服,守丧而居,在心中悼念,度过三年。所以周公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只说天子居丧,这就是在心里哀悼、服心丧的制度。叔向不讥讽景王除去丧服却讥讽他饮宴娱乐过早,很明显是说葬礼结束就应当除去丧服,但是景王过早地宴乐,就是违背了还应服心丧的仪节。君对于礼,保存在自己的心里而已,礼并非就是瑞玉缣帛,丧礼难道就是衰麻之类的丧服吗?太子外出则从君出征,守在国都之内是在君王外出时代行处理国政,不能说没有事情可作,所以太子应当哭别之后,除去丧服,居丧三年。”晋武帝同意了。

        臣光曰:规矩主于方圆,然庸工无规矩则方圆不可得而制也;衰麻主于哀戚,然庸人无衰麻则哀戚不可得而勉也。《素冠》之诗,正为是矣。杜预巧饰《经》、《传》以附人情,辩则辩矣,臣谓不若陈逵之言质略而敦实也。

        臣司马光曰:圆规和曲尺的作用是画出圆形和方形,然而平庸的工匠没有圆规和曲尺就不知如何作出方形和圆形来;丧服的作用是为了表达悲哀、伤悼的心情,然而平庸的人没有丧郛,就不能尽力表达悲哀伤悼的心情。《诗经·素冠》,正是为此而作。杜预巧妙地假托《经》、《传》以附会人情,倒是很有说服力,但是我却认为,不如陈逵的话质朴简要且厚重诚实。

        [13]九月,癸亥,以大将军陈骞为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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