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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梯血祭-第1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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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帐!埃及军现在是没有胜算吗?是逼不得已非用这种方式不可吗?武将是有尊严的!更何况一个王子?!不管是不是敌人,他都曾经是屡建军功的杰出统帅,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去羞辱他?!”

      拉美西斯气得胸膛起伏,他不能原谅这个自以为是的【创建和谐家园】,冷声道:“你不仅混,而且蠢!你到底是在帮谁?四王子遭受刑戮,那些人痛恨的原本是哈图萨斯,现在让你一搅所有矛头都要指向埃及!伊兹密尔如果三天能够拿下来,如今就要变成三个月甚至更久!”

      亚舍这才听傻了,拉美西斯向外一指:“还愣着干什么,推出去砍了!”

      副将库布卡走到身边低声道:“将军,亚舍是法老陛下直接委派的骑兵副队长,这样处置恐怕不合适啊。”

      拉美西斯目光如铁,一字一句的说:“不管是谁委派,擅自行动扰乱军情,就是犯了不可恕的死罪!”

      亚舍终究被推出去问斩了,拉美西斯的怒气却久久不能平息,夜幕降临的时候,他走上山坡遥望远方城池,说不出心中作何感想。

      “四王子赛里斯……到了这般境地,你何苦还要活着呀。”

      众目睽睽下的极度羞辱,现在就连费因斯洛都开始怀疑,自己这般坚持究竟是对是错?重归伊兹密尔城,面对王子激烈求死的态度,没人知道还能说什么。终于,赫尔什亲王发出一声沉痛叹息,走到王子身边哀声道:“孩子,你放心吧,这笔帐……舅父一定替你讨回来!”

      这般说辞分明已是表态,赛里斯的眼神归于安宁,等到了!他们终于肯让他解脱。可是……该由谁动手?众武将面面相觑,竟谁也无法开口接差。一片死寂中,费因斯洛拔出佩剑走上前,痛声道:“对不起殿下,是我害你又平白多受羞辱。我……送你走。”

      热泪在沉默中横流,利剑已对准心口,就在费因斯洛含恨动手的霎那,门外忽然传来惊呼:“不要!”

      一道身影扑上来抢夺佩剑:“你干什么?你疯了!”

      费因斯洛瞪大眼睛,凯伊?大姐?

      生死关头及时赶到的两姐妹,情急下几乎语无伦次的爆出惊人消息。

      “不可以!殿下不能死!一定要活着等待阿丽娜!她很快就会来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鲁邦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说什么?阿丽娜?”

      凯伊大口喘着粗气:“没错,阿丽娜回来了!回到哈图萨斯,是她救了裘德!”

      费因斯洛瞪大眼睛:“什么意思?裘德还活着?!”

      凯伊连连点头,由此说起在哈图萨斯发生的一切。

      “鹰葬石的神判,你们有谁见过行刑的人能活着回来?可是裘德办到了!阿丽娜与篡逆者订立赌约,她就是这么赢了!”

      大姐扑到床前,哽咽道:“殿下,她让我们告诉你,不可以寻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要你等她!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等她啊。”

      赛里斯瞪大眼睛,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拼命摇头,挣扎着想去摸掉落在地的利刃。不!他不要!他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啊!

      大姐制止他的激动,抓住王子的手低声道:“殿下,告诉我,如果抛开一切的理由顾虑,只说单纯一颗心,你想见到她吗?哪怕只看一眼,你想吗?”

      赛里斯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想啊!他做梦都在想啊!可是……他怎能让她看到这种样子?对他而言,那是比经受酷刑更加残忍百倍的折磨啊!

      大姐哽咽道:“殿下,我知道你的处境有多么绝望,我也说不出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好过些。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在哈图萨斯我们亲眼见证了奇迹。阿丽娜要你等他,就请你一定等她好吗?”

      NO.243 朋友的方式

      三千禁卫军‘护驾’的使团向阿林娜提挺进,裘德看着带队的米哈路什,眼神里满是愤恨杀机:“就是这个叛徒,在卡迭什害了三王子殿下!”

      米哈路什听到了,面无表情的回应说:“每个人,都该懂得生存之道。”

      裘德正要发作却被迦罗拦住:“既成事实,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她说:“你腿伤那么重还是不要骑马了,上车来吧,正好陪我说说话。”

      裘德一愣,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那是王子妃的座驾,让他上去?这……

      迦罗风凉叹息:“你不会年纪轻轻就变成老古董吧?快上车。”

      裘德终于别别扭扭上来了,一张脸涨到通红,实在只能用手足无措形容。宽阔鸾驾,他却只敢单膝跪在卧榻旁。

      迦罗看得直翻白眼,不由分说拉他坐下:“你能不能改改这副死脑筋?准备用这种姿势坚持到阿林娜提?你自信能坚持得住?”

      裘德被噎住了,坐在那里,分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迦罗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你有儿子了,你知道吗?”

      裘德吃了一惊,沉默点头,凭心而论,这不是一个他愿意讨论的话题。

      可是迦罗还在问:“你喜欢他吗?”

      暗自一叹,他说:“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过做父亲。”

      迦罗惨然一笑,低声道:“是啊,世间多少事,往往都是如此。希望做父母的,未必能够如愿,没想过的,却莫名其妙就成了爹妈。莫非这就是天意?总是不容人做好准备,就把仿佛是注定的命运当头砸下来。”

      她问裘德:“你相信命运吗?你认为命运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记得小时候在西里西亚,我曾经碰到一个卖草药的老太婆,她对我说……生于英雄辈出的时代,是我最大的悲哀,她说我有一颗不安定的心,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会因此……痛苦一生。”

      迦罗微微一笑:“预言?你相信预言?”

      裘德不无感慨的说:“我以前从不认为那是预言,但是现在……它正在逐一应验。”

      “那么,你认定自己的未来就会像她说的那样?会痛苦一生?”

      裘德不吭声了。

      迦罗摇摇头:“我不相信这种话,世间没有谁能预知自己的未来,就算是卡比拉都办不到更何况旁人?譬如说我吧,对我来说,这个时代发生的事都已是尘封历史,当再度回归,我好像应该就能做个预言家了。可事实上我不能,那些回去以后刻意研读的史料,在选择死亡的时刻也好像都被抹去,无论我怎样拼命回忆都想不起来。”

      她不无感慨的说:“也许,真的只能归结为天意神明的安排。还未曾经历过的生活,不允许任何人提前看到结果,对你也一样。你还没有走完一生,又怎能断言一定会活在痛苦中呢?”

      裘德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看她。

      迦罗似乎没看出他的局促,笑了笑接着说:“你认为那个老太婆的话正在逐一应验……该怎么说呢,我倒认为这更像一种心理暗示,换成这里的字眼,也叫做心魔。心魔先入为主,无论遇到什么事,你不知不觉就会往她的话上去想,想着想着就变成应验,但其实呢,未必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她说:“在我看来,所谓的命运也不过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在那些重要的人生路口,即使是大家最喜欢说的‘别无选择’,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就像你们选择起兵,宁死不低头,为什么?你明明可以低头的,明明有很多的资本和实力保全自己,甚至比从前生活得更好。事情之所以变成今天的样子,只能说,你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走出这样的路。这应该叫本性才更恰当。”

      她歪头打量冷君子:“如果抛开这些关乎忠诚使命的沉重命题,仅就个人生活而言,我觉得……你可以有不同的选择,可以让自己不痛苦的。”

      裘德终于听明白了,暗自一叹,低声道:“我知道,如果有一天……还有可能安定下来,我会为她负责。”

      迦罗一愣,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说:“不,不,这里面不存在责任的问题。我说的是你,是你自己的生活。”

      她说:“没有人能强迫你去爱上谁,纯粹为了‘负责’的婚姻有不如没有,因为它只会让你们双方都更痛苦啊。”

      裘德不吭声了,他是个军人,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军旅生涯,属于他的将军府形同虚设,因为一旦离开军营,他根本不懂得该怎样经营所谓的个人生活。

      他摇摇头,不无沮丧的说:“我不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女人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幸福可言。”

      迦罗笑了笑:“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并非只有婚姻一途,也并非除了爱就是不爱,除了知交就是陌路,生活本来就没有这么绝对呀。在我曾经生长的地方,人与人的相处可以有很多种方式,男人和女人之间除了爱情,还可以是朋友,是邻居,是同事,是合作伙伴,或者是竞争对手。关系亲密的,可以无话不谈;没有那么亲密的,也并不妨碍见面时点头微笑打个招呼。男人和女人,即使无关爱情,也完全可以在无聊时相约喝一杯酒,或者仅仅因为寂寞在一起过夜,这都是很正常的生活呀。”

      裘德瞪大眼睛,仅仅因为寂寞在一起过夜?!这是……正常?!

      迦罗告诉他:“每个人生活的真相都只有自己最清楚,舒不舒服开不开心,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凯伊告诉我,每到危急关头你总是毫不犹豫的保护她,或许这也是让她义无反顾的原因吧。”

      裘德正要解释,她却摇摇头:“不必辩解这是否与爱情相关,至少,大家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共同经历生死,可以把背后交给对方,这样的人算不上朋友也总能称一声战友!为战友舍命本就是军人信条,所以你可以完全不加思索就做出行动,是这样吗?”

      裘德不吭声了,迦罗因此拷问他:“既然危急关头可以舍命,那么,平时为什么就不能拿出些许的友善呢?每个人都是需要朋友的,因为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低落、感觉寂寞的时候,都会有需要倾吐的心声,因此,也就需要能够倾吐、愿意倾听的人。难道你不需要吗?”

      裘德被问住了,满脸窘迫的开口道:“我……其实我,我只是不懂该怎样与人相处。”

      迦罗不认同这种说法:“不懂,是因为不愿意懂。要打赌吗,只要你愿意,这绝对比练成一个神箭手容易多了。”

      裘德无言以对,她说:“试着去接纳别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至于爱情,造成眼前的困局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凯伊的错,这种事本来就无关对错。其实……你也完全不必把它当作困扰,就当作是一个普通朋友去相处有什么不行呢?在你心情低落的时候,感觉寂寞的时候,凯伊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酒友,更是愿意倾听的理想听众。难道就因为她爱上了你,就要从此拉开距离,连说句话喝杯酒都不行了吗?”

      裘德越来越窘迫:“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

      “还是说,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你不屑于和她做朋友?”

      “不是,也不是的……”

      裘德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我从没和女人相处过,更不要说做朋友。”

      迦罗笑笑说:“朋友不行,酒友总可以吧,凯伊的酒量,绝对能把你们三猛将同时放倒,你相信么?”

      信!他一百个相信!如果不是被放倒又哪来的儿子?

      迦罗看着手足无措的冷君子,眨眨眼睛说:“还是那句话,生活嘛,舒不舒服开不开心只有自己最清楚,除非你执意选择痛苦,否则只要换一种态度和眼光,它或许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你……确定不想试试吗?”

      漫漫路途,迦罗就这样一路‘闲聊’着,聊到困倦就在卧榻中沉沉睡去。当幽秘空间回归静寂,冷君子才得以从万般局促中解脱。他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紧张,却又贪恋这样的时刻。想起在米坦尼的三人出游,想起她把三人的手拉在一起,笑着问,一起说好吗,我们是朋友,我们是生死之交……

      朋友……这是一个多么动人的称呼,裘德就这么出神的看着,看她苍白的睡颜,看她缠裹绷带的手。脑海中回顾她方才所说的一切,他和凯伊,那个让他晋升人父、如今已变成他孩子母亲的女人,他们真的能以朋友的方式去相处吗?真的……可以从啃噬心灵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吗?

      几日行程过后,队伍来到克孜勒河畔,迦罗观望奔涌流淌的大河水,不无感慨的说:“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在阿林娜提遭遇兹瓦特纳蛮族入侵的时候,那时他告诉我,这条大河的源头,才是赫梯人真正的故乡……”

      裘德听得心头作痛,是啊,对王子的思念属于每一个人。那一路征途写就无数荣耀的王者,如果他还活着,如果还能够带领大家……

      “你哭了?”

      迦罗转过头,发现他眼角闪烁的眼泪。裘德连忙遮掩窘迫,不无自嘲的说:“阿丽娜,知道吗,你实在比我们所有人都来得坚强。”

      迦罗摇摇头:“忘了是谁说过一句话,生活不相信眼泪。哭或许可以缓解压力,但永远解决不了现实问题,所以,我永远都不想再哭了。”

      渡过大河,不几日队伍即和卡鲁克率领的两万‘剿匪军’相遇,裘德告诉她,卡鲁克是标准的外戚为官,他妹妹是达鲁·赛恩斯的侧室,借着女人裙带才爬上枝头。

      裘德冷笑着说:“卡鲁克这个亲王就是达鲁·赛恩斯赏的,凭他这种只会阿谀媚上的无能辈,哼,就算不用调解,就算给他十万大军,要拿下阿林娜提也纯粹是做梦。”

      迦罗暗自一叹,喃喃道:“调解不为他,就算是为了那些倒霉当炮灰的士兵吧,无论归属在谁的名下,终究是一国同胞啊。身为军人无权决定何日赴死,只为一个人的愚蠢而葬送……不值得。”

      裘德愣住了,过了很久才低声问:“阿丽娜,你是认为……我们不该对同胞举刀?”

      迦罗又是一叹:“还记得王子曾经告诉我,在战争中,从来没有任何一方能代表正义!每一个能决定战争的人,都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利益阵营以无数人命为赌注。说的好听一点,叫做赢取生存空间,可是这份空间……却是用多少人的血肉铸成啊。”

      进入阿林娜提领界,裘德重新上马赶路,一颗心却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阿丽娜……看的出,她是发自内心痛恨战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战争!可是……为什么?那些成千上万几乎可以忽略个体的士兵,她认识谁?就算横尸战场与她相干吗?是她的责任吗?为什么她要如此在意?

      王者的守护神阿丽娜……裘德细细品味这个自幼便耳熟能详的神明称谓,忽然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触:不愿任何一个鲜活生命化作血淋淋的尸首,难道说……王者的守护神,守护的不仅仅是王者,而是……所有的生命?!

      远方地平线已经可以看到坚固城池的身影,阿林娜提高耸的城墙上起了骚动,在此日夜职守的布赫,看到远方队伍不由万般疑惑。禁卫军的【创建和谐家园】迎风飘扬,而同时飘扬的还有……

      “三王子的旗帜?”

      布赫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如今水火不相容的两大阵营,战旗怎会比肩而立?还有分布阿林娜提外围的军团骑兵,纵然两大猛将不在,主持军务的骑兵副队长科尔克又怎会容禁卫军穿越防线?思忖片刻,布赫传令族人:“弓箭手列位,装满投石机,当心有诈。快!传报族长,城门有变!”

      然而命令还没有传下城头,瞭望岗忽然传来惊呼:“是科尔克队长,还有……天哪,是将军!裘德将军和他们在一起!”

      布赫努力望过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终于看清了,科尔克的骑兵团赫然走在前列,而当先一骑……没错!真的是裘德!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米哈路什,因此越来越迷惑。这是怎么回事?裘德……他不可能向这群叛逆归降吧?

      倍感困惑的时刻,裘德已策马来到城下,仰头大声道:“打开城门!迎接阿丽娜!”

      布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裘德伸手向远方一指,掷地有声的说:“看到了吗,那是王子妃的鸾驾!我们的阿丽娜回来了!”

      阿林娜提骚动了,布赫冲出城门已是满眼震惊,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变色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大姐她们……”

      裘德微微一笑:“放心吧,众人平安,已救出四王子殿下,她们姐妹另有使命往赫尔什亲王的领地去了。”

      布赫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到鸾驾马车来到近前,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接收这般惊人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玛王后都死了,阿丽娜……她是怎么回来的?”

      “【创建和谐家园】!以死亡换取重归。”

      裘德低沉的声音再度令他震惊,车门打开,看到那熟悉却又略显陌生的苍白病容,硬汉的眼泪夺眶而出:“阿丽娜……你这是……”

      迦罗抓住他的手:“走吧,带我去见族长。”

      走向城门的时刻,米哈路什率领禁卫军也紧紧跟上来,布赫勃然变色:“站住!窃国恶贼,凭你们也想走进阿林娜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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