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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梯血祭-第16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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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闪烁的说辞以及眼神中透露的急切,让亚比斯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只命手下抬走献祭用品。出门时自然免不了遭遇一番盘查,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任何不妥当的东西。

      亚比斯心头存疑,回到家中屏退闲杂人等,他便仔仔细细检查起奥蕾拉交付的东西。摸到了!原来秘密竟是塞进羊羔内脏!亚比斯掏出内脏里的包裹,打开油布外封,里面是一个绣制精美的荷包,荷包里放着三颗青梅。又是一番仔细检查也不再有其它可疑的东西。亚比斯更糊涂了,荷包……青梅?连只言片语的字条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努力回忆奥蕾拉说的每一句话……特意强调奥斯坦行宫的女官……替阿丽娜所求……莫非……是说要他把这东西交给大姐?!

      亚比斯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奥蕾拉所求必是与阿丽娜紧密相关,荷包是女人用的东西,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应该也只有女人才能说清吧?

      混迹酒馆传递荷包,大姐和凯伊看到东西也是一愣。荷包?青梅?奥蕾拉想说什么?拿着荷包仔细端详,上面绣制的纹样……突然,凯伊心头一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变色道:“这个纹样……没错,阿丽娜从前带在身上,装避孕香料的荷包就是这个样子!青梅……难道说……”

      追究起来,那还是她和迦罗一同离家出走跑去哈尔帕的时候,回到行宫她被大姐修理得凄惨,只能改由奥蕾拉料理迦罗的贴身衣物。

      “咦?这是什么?”初来乍道的少女拿起装避孕香料的荷包不明所以。

      ……不会吧,女人带着这个没办法怀孕的!

      ……知道吗,这种香料的威力真的很大,不仅是对佩戴者,就连身边亲近的人也会受到影响。难道说……是因为这段时间你和阿丽娜去了哈尔帕,大姐才终于有了身孕……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初闻时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美少女一脸费解:“咦?大姐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怀孕?!什么时候的事?你……听谁说的?!

      ……这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你没发现大姐在吃青梅吗?是还没熟的青梅,尝一颗就知道,除了孕妇没人吃得下去的。

      ……

      荷包!青梅!

      姐妹二人瞠目结舌,大姐看着荷包里的青梅,几乎是下意识的数算日期。从腊杰托风雨一夜到现在……三个多月了……三颗青梅……难道说……

      “我的天呐!在这种时候……不,不可以!千万千万不能是真的呀!”

      大姐快疯了,几乎是神经质的命人传话亚比斯,她必须见到奥蕾拉!立刻见面!

      可是,跟在阿丽娜身边的侍女,无数眼目监督环伺,想要见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凯伊左思右想:“能不能给奥蕾拉传递字条?就算她们母女不识字,但还有阿尔……”

      大姐摇摇头:“以我猜,这件事阿尔未必知情,否则奥蕾拉都可以直接传字条出来,根本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那该怎么办?如果是真的……阿丽娜就太危险了!”

      是啊,不能说出真相,不能牵累王子曝光,那么她……大姐纳岚不敢往下想了,心口狂跳她只能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斟酌对策,随即联络亚比斯。

      今日,亚比斯是带着正室夫人一起来到奥斯坦行宫,说是夫人最懂求平安符的门道,听说要为阿丽娜祈福,自然亲自出马赴神殿献祭,今日就是专程来送护身符的。

      马车停在行宫门外,亚比斯携夫人进去多时,等到出来,就见奥蕾拉跟在身边一路相送。任何人都没有察觉,马车窗帘微微掀动一角,透出一抹急切探寻的目光——大姐纳岚就藏在马车里,约定信号传告奥蕾拉,就问她荷包青梅之意,是不是暗指阿丽娜有如当初大姐的状况,如果是,就在门口送别时揉一揉肚子,连叹三声!

      奥蕾拉真的做了,状似无意不停揉着小腹,面色沉重连叹三声。大姐看得清楚,一颗心也瞬即跌入深渊。神明啊,怎么可以这样?这……这该怎么办啊?!

      为了安排秘密会面,亚比斯是亲自驾车,没让任何仆婢跟随。他已经被彻底搞糊涂了,虽然都是由他中间传话,但是对传递内容却百思不得其解。回程路上趁左右无人,他再也忍不住低声问:“看清了么?到底怎么回事?”

      车厢里沉默良久,才传出大姐急切低语:“立刻送走阿丽娜,一天都不能再多留。”

      亚比斯心头一震:“现在?那……纳扎比该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阿丽娜!”

      亚比斯又是一惊:“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姐在叹息,低声道:“将军不要再问了,我只能告诉你,阿丽娜已身陷绝地,再不走……后果不堪设想。”

      平安符里暗藏字条,奥蕾拉终究还是要让阿尔参与进来,找机会把内容念给她听。字条上所书着实让阿尔吓了一大跳,但却第一时间知道该怎么做了。

      夜晚安寝时,奥蕾拉故意赖在床边不走,手中暗藏骨针,传递眼色就让迦罗刺破手指。心头传来美少女急切的声音:阿丽娜,你千万不要怪我,怀孕的事我告诉大姐了。她们已经做好安排救你离开哈图萨斯。等到明日,就说想去西郊王陵看一看,那里有王子殿下的母后,是他眷恋的地方,就算是睹物思人吧。大姐都已联络好,只要到了王陵就能把你送出去了。

      迦罗心惊,却没有责怪一心为她担忧的姑娘。只在心头告诉她。

      王陵山中的救命通道有更重要的使命。没有找到纳扎比,我哪里都不去。

      奥蕾拉急了:不行啊,阿丽娜,已经三个多月了,你都开始恢复胃口,马上就要显怀了!这件事如果被人发现……算我求你好吗,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啊,他是谁的骨肉?难道你不想保护他?

      迦罗碧绿色的瞳仁中闪过一抹黯淡,她怎能不想啊,可是……却没有这个余地。暗自一叹只能安慰焦急少女:王子回归,我是他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放心吧,即使到藏不住的时候被人发现,他们也不敢对我做什么。

      可是……

      不让她可是下去,迦罗松开手掌,这件事没有再讨论的必要。

      次日亚比斯听到消息匆匆来到行宫,眼神中掩饰不住满心急切。搀扶时刻,就在心头催促:阿丽娜,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还是趁着能走的时候赶快走吧。继续留在哈图萨斯,那些家伙是不会放过你的。

      迦罗不愿再争辩这个问题,心头传声只有一句话。

      如果真想救我,就尽快找到纳扎比。没把他抢到手,我哪里都不去。

      面对迦罗的固执,大姐纵然急到火上房也无可奈何。纳扎比……那个该死的藩王究竟被藏到哪里去了?调动所有耳目帮手,想尽办法四处打探,却偏偏一点头绪都没有。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姐遥望远方奥斯坦行宫的方向,几乎夜夜都急到落泪。阿丽娜,你为何这么固执?再继续拖延下去,就算找到纳扎比……你自己又该怎么办啊?!

      焦躁恐慌,有谁能比迦罗自己更甚呢?转眼孕期已到四个月,脱掉衣服都可以看出小腹明显凸起,以致她现在沐浴都不敢让其他婢女在侧,只留奥蕾拉一个人。穿衣换衣都尽量从速,只能用宽大衣裙遮掩随时可能曝光的肚皮。

      哈图萨斯,她岂能不想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是……却不知何时才能达成目标。叙利亚王纳扎比,他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按照狄特马索的描述,无论元老院、议事厅,所能遇到的每一个王公大臣、元老权贵,没有任何人会提起他,仿佛他根本不曾在哈图萨斯存在过。而关于米坦尼战况,他在朝会上获悉的内容。听说了哈塞尔亲王调整策略、整备军马集中力量对抗亚述;听说了亲王本人离开瓦休甘尼赴前线,但是战况却似乎并未因此而扭转,甚至是比从前更糟糕。按照哈塞尔亲王在战报中的说法,是佯败诱敌的策略,然而这一说辞却在朝堂上引发激烈争论,一道道防线相继失守,如果说是诱敌深入,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因此开始有声音质疑指责哈塞尔亲王是为自己作战不力寻找借口。随着时间推移,一封封糟糕战报还在接踵而至,亚述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辛苦调去的亚比斯的军团,似乎也没有什么出色作为,反而因战场上配合不力,招致军中将士无数怨愤……

      听到这些,迦罗的心更加纷乱,怎会这样呢?难道说……是王子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不,不会的!她只能拼命安慰自己,哈塞尔亲王说是佯败诱敌,那一定就有他的理由。他既然能调整战略离开瓦休甘尼,应该就说明已经和王子接上线,还有伊赛亚,纵横米坦尼的流氓头子,有他帮忙,王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每一天,迦罗一颗心都是悬在嗓子眼,那种在恶狼地盘独自承担恐慌的压力,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滋味。王子情况不明、纳扎比下落不明,还有肚子里来得实在不是时候的宝贝,她也根本不敢想等待他的会是何种未卜的命运。

      在这种时代,怀孕生子无疑也是一件足够令人恐慌的风险赌博。没有各项必要检查,真到分娩时,也不可能指望会有什么医疗手段保证安全,古老世代,这对女人就像一道鬼门关,孩子能否健康、大人能否平安,一切全凭运气。常常,迦罗独坐一隅会下意识的抚摸小腹。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平安降生,而即使平安来到人世,她又该怎样保护他不受伤害?不知何日才能找到纳扎比,更不知王子何日是归期,太多糟糕的可能,每每思及于此都让她快要窒息。

      今日,狄特马索一如往常在元老院散会后来登门看望,身边却多了一个人。扈布托!转而再投旧主的变节者,竟和狄特马索一同来到奥斯坦行宫。

      阿丽娜不必担心,是我故意引诱他一同前来,抛出一些闪烁言辞,让达鲁·赛恩斯对老臣每日登门感到不放心,所以就派了这家伙。我是觉得,寻找叙利亚王至今毫无线索,这家伙一心与他们为伍,已是被接纳的一党,说不定从他嘴里能探听到一些端倪。

      俯身行礼,迦罗出手搀扶,手掌交错的霎那狄特马索已经说明缘由。

      没错,这的确不失为一条打探消息的渠道。迦罗明白了,笑意盎然就迎上扈布托。

      “今天是刮了什么风?把正得势的御前书吏都刮到我这里来?既然来了就是客,请吧。”

      扈布托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俯身行礼说:“吾王陛下派下臣前来,一则是看望阿丽娜,二则……也是给阿丽娜提个醒,亚比斯是已经被彻底免职的人,虽然还住在大将军府,但早已与平民无异。让一介平民频繁出入王室行宫……这恐怕非常不合适。吾王陛下是想提醒阿丽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王子遗孀也是王室成员,与一介平民过从甚密,当心招惹非议上身。”

      此言一出,阿尔第一个忍不住,大声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亚比斯将军就算罢黜免职也一样是有声望的大将军,倒是你……哼,就算穿戴再华丽的衣袍,官衔名头再响亮,也充其量连做个平民都不配。你才是根本没资格走进奥斯坦行宫的龌龊之徒!”

      迦罗笑了,悠然叹道:“这是干什么?来者是客,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阿尔不服气:“对这种人保持礼貌?”

      迦罗咧嘴一笑:“来到这里,就是我的客人,你是对他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阿尔被噎住了,迦罗起身走到扈布托身边,状似不经意就拍上他的肩膀,悠然道:“大人不必介意,他不是针对谁,只是……对不喜欢说真话的人,有些心存抵触。”

      扈布托脸上一阵阴晴变换,低着头说:“下臣不明白阿丽娜的意思,下臣所言句句皆出自吾王陛下,句句是真。”

      迦罗冷然一笑:“做人要坦诚,既然来了,何必还要捉迷藏做游戏?你说的没错,亚比斯已经是被罢黜免职的人,早与平民无异。手下的兵一个不剩全都调走了,他现在除了家里的几十号家丁仆人,还有可能调动谁?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所以啊,不如直说吧,大人专程到此,究竟是对一介平民不放心呢?还是对眼前这位元老院重臣不放心?”

      扈布托被噎住了,僵在原地一声不吭。

      “既然不放心,为何不连老大人也一道罢免?或者干脆把他关起来,甚至再来一次神判过过瘾?又何必还要辛苦跑来提醒我?老大人每次登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的吾王陛下难道会不知情吗?”

      说到这里,她似乎掀动好奇心,转头问狄特马索:“说起来,我倒真有些奇怪呢,当初在哈尔帕,他就恨不得置你于死地。如今一手遮天怎么反倒能容你了?老大人是有什么法宝才保住元老院的职位?”

      狄特马索微微一笑:“能不能容我,决定权不在我,我只是希望能保住职位,为国家效力而已。说起来,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不管何人做王,管理百姓处置民生的诸多政务都同样不能耽搁。可是如今的元老院,像前议长费纳狄斯这样的倔强人物,要么辞官不干,要么称病不出,每日朝堂议事的人数都比从前少了一半,而剩下的这一半,说得难听一点,都是把自己变成蜗牛躲在壳里的货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凡事只会推诿扯皮。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法宝,那也只是我比较愿意去做事而已。”

      迦罗明白了,笑道:“也就是说,大小政务多少事,总需要有人去实干。老大人已经是硕果仅存的实干派,所以不管有多么不喜欢,他也只能留着你。”

      狄特马索又是一阵苦笑,叹息道:“就以眼下的事来说吧,米坦尼战况不容乐观,议会激辩争论都将矛头指向哈塞尔亲王,多少难听话都说出来,甚至提出应该撤换亲王,另择统帅。只可惜……另择统帅说得容易,真要委派能找出一个人选吗?米坦尼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谁去谁死,这个烫手山芋试问有谁敢接?又有谁能接?”

      迦罗闻言失笑,不无风凉的说:“是啊,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肯做实事的都永远是少数。只可惜多做多错,干得越多,挨骂也越多,也不知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扈布托,悠然道:“老大人保住职位是因为有他的价值,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呢?以达鲁·赛恩斯的心胸而论,能将你重新收归帐下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想一想,你既没有可以倚仗的地位,没有那些领【创建和谐家园】贵的影响力,更没有少数派的实干能力,那么他要你又有什么用?”

      扈布托脸上难看,只能说:“下臣没有那些,但却有对吾王陛下的一片忠心。”

      迦罗咯咯大笑起来,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拜托,两度变节背叛旧主,你的忠心早比狗屎更不值钱了,谁会稀罕要这种东西?除非是他脑子进水。”

      毫不留情的奚落,让房间里的人都大笑起来,扈布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迦罗止住笑,不无感慨的说:“以我的看法嘛,他留着你,不过是为了满足某种虚妄的想象。你不是权臣,也不是能臣,除了会对主人察言观色、虚应奉承,其它什么本事都没有。对你这样的人,有一个专门的字眼叫做弄臣。是专门用来陪人玩乐,解闷开心的。”

      她笑笑说:“为何人人都想争王?在上为王的满足感从何而来?是臣服,是要看到人们五体投地臣服在脚下的样子,只可惜……原本完满的计划变了模样,一切都脱轨了,辞官的辞官,造反的造反,他从登上王位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是众叛亲离。所以,他才会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因为曾经做出错误的选择而充满恐慌。你在他面前的忐忑畏惧,以及由此而来无以复加的卑微瑟缩,为保平安肉麻到极点奉承,这些就像【创建和谐家园】海洛茵一样,是用来逃避现实的麻醉剂。”

      迦罗慨然一叹:“不用让我解释什么是【创建和谐家园】海洛茵,我只是想告诉你,人在绝望的时候,都是需要一个途径去麻醉自己的。纵然明知是幻觉,也宁愿沉醉其中以逃避现实。所以啊,你是否也该有所醒悟,正如当初在巴比伦变节投奔,不是你选择了王子,而是王子选择了你。现在也一样,不是你道行高深才保下平安,而纯粹是应合了某种需求,才会让人愿意留着你。我的扈布托大人,你认为……我说得对么?”

      扈布托听得心惊肉跳,脊背上渗出冷汗,这个女人……他似乎直到此时才明白篡位君王为何会对这个女人如此忌惮。她的锋利直刺人心,正如那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睛,只要抬头对视就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涌上寒意。扈布托一句话都不敢接了,甚至不敢抬头,随便客套几句,找了个说辞,便匆匆逃离奥斯坦行宫。

      NO.296 打草惊蛇

      吓跑扈布托,狄特马索忍不住看向迦罗,就见她略显失望的摇摇头。是啊,触摸上身,那家伙的心思已在第一时间看得清楚。他不过就是一介弄臣,为满足王的虚荣心而存在,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一切阿谀奉承,肉麻姿态,可以说就是他认清事实后选择的生存之道。对他这样的人,真正的机密大事根本不可能沾边,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是,这次引诱扈布托上门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价值,至少它提供了一条思路。扶着老臣的手在庭院里散步,迦罗在心底诘问:有没有可能把哈坎苏克引到这里来?他才是一切问题的核心,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他,所有问题就都有了答案。

      这个……狄特马索似乎有些为难。

      这件事我会尽量想办法,只是……阿丽娜,不知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家伙似乎对你非常忌惮,想让哈坎苏克到这里来,并且有机会近身……恐怕不容易。

      是啊,这一点迦罗自己当然清楚,所以才倍感头疼。寻找纳扎比不能再拖延了,必须想办法打开突破口。于是她告诉老臣,大姐等人回到哈图萨斯,已和亚比斯联络成线,可以找他们商量一起想办法。总之,必须尽快搞定哈坎苏克!

      自此约定时间,老臣和将军会同来行宫碰头,由迦罗做中转,串联各路消息。只是……要引诱哈坎苏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他的职位权责,轻易不会离开王宫,而就算离开也断无可能到奥斯坦行宫来。狄特马索权衡多日,认为唯一可行的办法,除非是迦罗这里出现什么状况,闹出一些大动静才有可能引他上门。然而这个方案却遭到大姐等人的坚决反对。阿丽娜的处境已经够危险,那样一来只会让她更危险啊。闹出大动作,万一再把她带去王宫扣留怎么办?或者留在行宫,却因为不放心开始实施软禁,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又该怎么办?那样的话他们即使想救人都无从下手了!

      亚比斯提议说,能不能找西蒙帮忙?听大姐的意思他已是和阿丽娜站在一边,禁卫军高级将领的身份,行事应该多有方便。这个建议却被迦罗一票否决。她也是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动这颗棋。

      西蒙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不到万不得已不牵连他,万一害他过早曝光……会很麻烦。

      多日商议没有结果,迦罗快要失去耐心。

      “陪我出去走走吧,整天闷在宫殿里都快憋死了。”

      这日再等狄特马索和亚比斯上门,揪住他们就走上街市。这让二人都吃了一惊,事先没打过招呼,大姐她们还都不知道,阿丽娜是要做什么?这一边,遍布行宫的侍卫更是慌了,上街?这该怎么办?拦着不让出门?实在没这个道理,可是不拦……又怕上面怪罪不好交差,因此只能急匆匆通报王宫,更由负责人指派大批人手紧紧跟从在侧。

      迦罗对一切反应无动于衷,只管自顾自来个‘全城一日游’。也不坐马车,随便四处走动就来到了城市中央马尔杜克大风神殿的遗址。昔日宏伟的殿宇如今只剩一片废墟,无数劳役工人在其间忙碌,把巨石残骸敲成碎块再装车运走。清理废墟显然已进行了不少时日,但原始人力劳作进度极其缓慢,狄特马索在旁介绍说:“马尔杜克大风神殿,是在图达里亚一世时期动工修建,历经两代国王方才建成。至今矗立近百年,一朝崩塌,想要清理干净也是一个大工程啊。从铁列平二世继位即开始清理,到现在清走的部分还不足五分之一。”

      站在如小山一般壮观的神庙废墟前,迦罗露出一抹冷笑,她当然知道那位铁列平二世急于清理废墟的目的是什么。遍布王城的密道!他一定做梦都想赶快挖出隐藏在脚下的秘密吧?只可惜,从苏毗乌利一世她看得清楚,这里的密道门户早已随着神殿一同坍塌,想从废墟下寻找突破口?哼,那就慢慢挖吧,直挖到末日来临,直接给自己挖好坟墓!

      看着马尔杜克神殿的废墟,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从前的元老院议长费纳狄斯,听说他就是在这里【创建和谐家园】的?”

      狄特马索点点头,叹息道:“一连串巨变当前,议长大人坚决不接受继位新王,在废墟前不吃不喝,面向王宫哀哭七日,说自己没能保护好四王子殿下,让国家沦落到这步田地无颜再见太上王,只能以死谢罪,唯愿来日与旧主重聚,再行忠心侍奉之责。说完……就在铁列平二世继位当天,引刀自裁。”

      迦罗听后不以为然:“愚蠢!到死念叨的还是忠心,一个死人的忠心又有什么用?遭逢变故只会一死了之,这不仅是笨蛋,更是懦夫!”

      亚比斯听笑了:“阿丽娜的评判还是这样锋利不留情。元老院议长费纳狄斯,想当初让阿丽娜遭受追戮,他也是站在太上王身边忠实的追随者,是因为这个记恨他么?”

      迦罗摇摇头:“不,我不恨他,也不恨金花武士。再度回归,甚至也不再憎恨苏毗乌利一世。我只是……可怜他们。”

      可怜?这个字眼让二人一愣。

      她说:“没错,就是可怜,可怜他们不能自主的命运;可怜他们被自以为很重要却实际毫无意义的东西蒙蔽双眼。做密探要忠于上司、忠于组织,却不知道这个庞大组织的最高长官已经做了最大的背叛者;做臣下要忠于君王、忠于国家,却从不去思考这份忠诚究竟有多少盲目的成分。即使王要向无辜者索命、要把素不相识的人抓来做祭品,即使是犯下致命错误也要坚定附庸,这种没有主见、甚至是不动脑筋的忠心与狗何异?等到悲凉结局来到眼前,【创建和谐家园】?除了自己,还有人需要为他负责吗?”

      这般言辞,不仅是老臣将军,就连坚守在侧的大队士兵都为之一震。忠心……历代传承,被所有人奉为真理甚至是信仰的为人准则,难道竟是一种愚蠢的错误?

      迦罗冷然一笑:“金花密探!就以庞库斯幽灵这个威力巨大的暗黑组织为例,背叛者究竟有几人?可是一朝叛国却有多少人在为其效命?成千上万的幽灵,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换一个角度,他们难道不应该算是克尽职守,尽忠效命的典范?坚定执行上级传达的命令,至死都要遵守密探准则,陪上性命也不能放弃使命。说起来真是应该好感动呢,可是,却为什么就没有人自己动动脑子,去想想这究竟是谁的命令?所作的一切又目的何在?卡迭什一记冷箭,人人都说是米哈路什害了王子,但那支箭是米哈路什自己放出去的吗?那个真正放箭的射手是谁,我倒真的很想知道他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近在咫尺身边,他会不认识王子?会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毁灭的是谁?战场灭杀主帅,背后冷箭目的何在?那个真正的执行者,他如果稍稍能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思想和判断,能权衡一下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又怎么可能精准无误放出那枝箭?”

      老臣和将军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这样一想,倒真的是非常可怕。当一个人仅仅恪守忠心而完全丧失了自我,连最基本的思考和分辨能力都不复存在……

      “【创建和谐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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