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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人哎呀,你不会就是那位利奥先生吧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本事,真了不起”
帕特里奥几乎快要养成习惯的翻白眼:“少废话,多少钱”
老板连连摆手:“不不不,如果是利奥先生,这钱我可不能收,你给大家伙治病都没收过钱是不这条街上都传开了,以后先生想喝酒就尽管过来,我包请客”
帕特里奥真是受不了,不要就不要,站起来就走。眼看天色将晚,一脸官司回归小院,谁知入眼就看到居然有人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嗯是他眼花走错门了当确定这里的确是自己的住处,帕特里奥忍无可忍大叫起来:“喂,干什么呢”
此时不知有多少人在院子里忙活,看到他立刻有人笑迎出来。
“呀,利奥先生回来啦也没什么,只是你这院子已经荒废好长时间了,兵荒马乱一直没人住,不修一修怎么行呢。先生别担心,我这几个兄弟修房子,在这条街上都是出名的好手啊”
帕特里奥瞠目结舌,是,他认出来了,有好几个小伙子就是前几日来求过药的家伙,此刻赫然充当起义务泥瓦匠。干什么不会是以这种方式来支付诊金吧
不仅是义务泥瓦匠,还有来挑水、担柴的、扫地的,好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都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好晾在了院子,还有那个来送过饼的妇人也在厨房里忙碌,此刻灶台都已收拾整洁,炉子上传出晚餐的香气
“利奥先生是一个人住吧,家里没个女人料理怎么行呢这是我侄女,以后有什么缝缝补补的事找她就行。”
“还有我,利奥先生如果不做饭,以后到我家来吃也行,就在街对面,不远的”
拜托有没有搞错想找人干活他买个奴隶不就全齐了帕特里奥实在受不了,一股脑把人往外赶,可是大家对他的冷脸似乎一点不介意,居然还取笑说现了,这就是利奥先生的风格,不给好脸色,但绝对是个大好人啊。
好人这个字眼让帕特里奥满眼荒唐,他啥时候能和好人扯上关系
可是,不管他情不情愿,一天翻多少个白眼,还是从此上了贼船,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哈图萨斯人尽皆知的妙手神医。每日上门的病人越来越多,而支付诊金的方式更是五花八门。除了帮忙干活的,送来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咸鱼、腌菜、妇人手编的草鞋、自家织造的粗麻衣料而不知是谁听说埃及人爱干净爱洗澡,这一天,居然就有人送来一个新鲜打造的大浴桶
屋子里的东西越积越多,人来人往,几乎就在很短的时间内,破落小院已变得比集市还热闹。挑水砍柴、洗衣做饭,差不多所有事情都有层出不穷的志愿者主动担纲,让原本破败的陋室,渐渐透出某种能称作家的气息。家当脑子里迸出这个字眼,帕特里奥机灵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的,什么和什么嘛。今天居然就有老太太登门说想给他做媒做媒哎好像不娶个媳妇太可怜,都让人看不下去似的。
说起现状,帕特里奥一个头两个大,就在他想掐死学者的决心越来越坚定的时候,马格休斯居然就不知死活的登门了。
“呦,来自埃及的大神医,好忙啊。”
NO.3-024 行医
看到那张该死的希腊脸,帕特里奥一下子窜起来,掐住他的脖子,后槽牙差点咬碎:“妈的,混帐王八蛋,你还敢来”
马格休斯快被掐死了,连忙挥舞手里的东西,上好的葡萄酒,还有新鲜出炉的羊羔肉。
“朋友嘛咳咳先吃完再死行不”
帕特里奥气哼哼放开手,抢过葡萄酒自顾自喝起来。马格休斯揉着生疼的脖子,叹息道:“你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我明明是在帮你,你倒像见了仇人似的。”
帮这个字眼再度招出火山爆,帕特里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己看看,满屋子破烂货都快让人没地方下脚了什么咸鱼、腌菜,呐,还有那一大摞都快霉的干饼、膻味冲天的破羊皮,都不知被虫蛀了多少个窟窿,居然也敢说当礼物送人缝衣服穿妈的,恶作剧都嫌太夸张了。口袋里随便翻出一块碎银币都不知能买多少,我要这些破烂货干什么干脆直说,你到底想干嘛”
马格休斯笑意盎然:“是,没啥值钱的好东西,随便一块碎银币就不知能买多少,可是,却买不来人们对你的祝福。”
帕特里奥这才愣住了。学者悠然欣赏满屋馈赠:“知道吗,这才是我看到的东西,所有这些,都是生活困苦的贫民,送给你的祝福呀,是你用多少钱都不可能买来的。”
帕特里奥鼻子一哼,干脆扭过头去不理他。
马格休斯嘿嘿一笑,一起坐下来喝酒吃肉,叹息道:“你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别扭,明明心理是有感触的,偏要嘴硬,我说,偶尔承认一下自己的真心会死吗”
帕特里奥再度瞪眼:“承认什么”
马格休斯反问他:“如果你真不想给人治病,谁又能逼你明明就是自己愿意的,哼,治病救人又不是丢脸的事,有必要弄得这样偷偷摸摸吗半夜光临药铺,我说,你怎么就不能敲开门光明正大去买药啊”
帕特里奥鼻子一哼:“买你给钱”
马格休斯回敬大白眼:“是啊,算我倒霉。还好意思找我算帐哩,那些药铺老板失窃报案,要不是我替你赔钱摆平,你现在早就官非缠身了知道不”
帕特里奥不信:“你你有这么好心你哪来的钱”
马格休斯一挺胸:“我现在是贵族学校的特聘老师,当然有薪酬。”
“说白了还是那家伙给的”
他听不下去,马格休斯却收起玩笑,很认真的对他说:“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你不肯再帮他,我可以理解。但是,也总要考虑些现实问题吧。你自己说,来到赫梯,却不接受他的一切馈赠或安排,不要土地不要财产,不当祭司不作官,那生计怎么办你吃什么喝什么,不管怎样也总要考虑一下谋生的问题吧”
帕特里奥鼻子一哼,给迦罗充当专职医生,离开奥斯坦行宫时他可是狠狠敲了一笔诊金,虽说也是那家伙付账吧,但终归拿得理直气壮。这个小院就是这样买下来的,至少在这笔钱花光以前,他还没打算考虑这些无聊问题。
马格休斯笑问他:“满屋子没法入眼的破烂货,你是不是觉得那些求医的人很滑稽很无聊可是该怎么说呢或许你没有这种体会,但是我曾经见过很多啊。小病硬扛、大病等死,其实天底下无论在什么地方,对平民百姓来说,看病都是一件何其奢侈的事。能像你这样药到病除,绝无二话,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迹呀。所以说,大家表达感激的方式或许千奇百怪,但是那种心情你总应该去试着体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帕特里奥不吭声了,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而马格休斯就这么一路碎碎念,用一个学者的眼光,去为他重新解读那些纯朴天真,即使做事有些幼稚却不失可爱的市井小民。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做学者更神圣的职业,那就是做医生了。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只可惜自己没这份本事,如果有的话,嘿,那我也一定要去行医,因为会很有成就感哦,至少,不会总被人动不动骂成白吃饭”
“呸,你这家伙还挺记仇的。”
嘴上气哼哼,他没说出来的后半句:妈的,给贵族子弟当老师,担了一份宫廷差事,没想到这家伙拍马屁的本事也进步神嘛。
边喝边聊,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午夜。不管帕特里奥嘴上承不承认,这个与他一路同行走到今天的希腊学者,其实,已经在心中占据了一席能称作朋友的位置。
回到王宫时,马格休斯已经喝得满面通红,说话都不太灵光了。
凯瑟王笑问他:“搞定了那家伙终于肯认命当医生”
马格休斯含混点头,老天,这位阁下不出面,让他一个学者冲到前面当炮灰,再有这种算计人的差事,他打死都不能再点头了。
“看看,我今天差点被他掐死。”
凯瑟王看着他脖子上的红印咯咯大笑,摇头叹息:“认命吧,谁让你碰上这么一个别扭的家伙。”
就这样,帕特里奥从此踏上行医之路,他开始买进药材,自己制药,还有一些认为必须的医疗器械。而对于接诊对象,一贯眼高于顶的家伙也自有一套行事准则。穷得丁当响的,讨论诊金压根没意义,可如果有【创建和谐家园】富户慕名找上门,那就是开天杀价没商量了。还有,能不能让他老兄看顺眼也是重要前提,如果碰上不顺眼的,对不起,一口回绝算客气的,而若碰上不识相的,自恃有耍横的资本,嘿,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一天,狄雅歌上门时,正碰上院子里传来争执。一个显然是求医者的家伙在气急败坏的叫骂:“你哪里是医生,根本就是个骗子把我家老爷害这么惨,我要抓你去见官”
“见官真见了官你准备怎么说我怎么害你家老爷了”
“我家老爷腹泻多日,本是让你去治病的,可现在成了什么样自从吃了你的药,就没日没夜打嗝放屁,止都止不出,呼出来的口气更奇臭难闻,害得我家老爷都不敢出门了。”
“哦,那你家老爷的腹泻止住没有”
“这个止了腹泻也不能弄成这样啊。”
“既然止住了还废什么话打嗝放屁口臭,那再说打嗝放屁的事嘛,想解决容易啊,掏钱。”
“你你你这个骗子我看你是存心找死”
三两句,狄雅歌已经大概听明白了,肚子里努力憋笑叹息摇头,哎,不晓得是谁在找死哦。砰的一声,一个管家模样的家伙就从门里飞出来不是被打出来,而是自己跳出来,摔得凄惨都似乎毫无所觉,居然就在不住手的抽自己耳光,噼哩啪啦,片刻功夫一张脸就肿起半尺高,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我该死,我欠抽,我该死,我欠抽”
院子里其他来求医的人都看傻了,不是吧这可是哈图萨斯有名的大商户家的总管老爷,平日里行走集市都让人退避三舍,怎么会
帕特里奥斜倚门框,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冷笑,懒洋洋的问:“知错了吗”
“知错了,我该死,我欠抽”
“学三声狗叫就原谅你。”
“汪汪汪”
毫不犹豫三声狗叫,让所有人下巴落地。
帕特里奥这才心满意足:“滚。”
倒霉蛋居然真就一路打滚着出了院门
玩过瘾的家伙抬眼看到狄雅歌,也没什么好脸色,冷飕飕问一句:“你来干嘛不会也闹腹泻吧”
狄雅歌和副将麦西姆都是一身布衣便装前来,他不想惊扰太甚,让麦西姆编了些借口清退求医者,这才进门掏出浪荡子的书信。
“陛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答应过关于埃及,尤其是关于拉美西斯的消息会让你知道,看,这不就来履行诺言了。”
看到莎草纸的书信,帕特里奥猛然一震,而当他听过狄雅歌转述王的解说,一颗心都因此狂跳起来。
“伊赛亚你是说有他帮忙,拉美西斯有可能被重新启用”
狄雅歌点点头,按照王的授意,略去关于达鲁赛恩斯和哈坎苏克的这些内幕,只告诉他:“那个浪荡子,也不知怎么就和拉美西斯混成朋友,有他帮忙当说客,海伦布的态度似乎已经有所动摇了。”
帕特里奥攥着书信,整个人都因激动而颤抖,拉美西斯那属于埃及,能与强邻对手相抗衡的家伙,真的要回来了吗
狄雅歌看着他,试探问道:“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随我去王宫,日久不见,陛下一直都是很挂念你的。”
帕特里奥的眼神黯淡下去:“不用了,我”
狄雅歌试图为他打消顾虑:“埃及使节,陛下自有安排,不会撞上的。”
帕特里奥不吭声,沉默许久才问他:“我可以保留这封信吗”
当然,如果他想要。
狄雅歌离开后,帕特里奥就一个人喝起闷酒。莎草纸的书信铺在面前,轻轻抚摸,纸张的质感似乎都带出故乡的味道。他想起了母后,想起底比斯雄伟壮丽的宫殿庙宇,还有尼罗河黄昏落日的绚烂红霞所有那些曾经因习惯而熟视无睹的一切,如今想来,竟无一不在深深刺痛他思乡的心。
伊赛亚轻声念叨这个名字,帕特里奥无法言说哽咽在心的酸涩,他在帮助埃及吗在帮助拉美西斯走出他亲手挖造的深渊陷阱为什么他有什么理由要帮助一个曾经把他打入监牢的家伙这看起来倒更像是在替他赎罪。动摇海伦布,拉美西斯有可能再迎来翻身,心头萦绕字面下隐藏的内容,有一个声音在诘问,这样是不是能让他好过一些日夜啃噬心灵的负罪感,是否能因此得到些许的舒缓
“谢谢”
直到有水珠滴落纸面,帕特里奥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想隐忍,可是不行,压抑日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化成泪水肆意喷勃。这是悔恨的泪,是自责的泪,如果一切能重新来过,如果还有第二次机会埃及的伟大诸神,是否还愿意宽恕他是否还能重新接纳他这个悖逆的儿子
正伤心时,忽然听到院门开启,他连忙擦掉眼泪,实在很懊恼的向外大声质问:“谁啊说了今天不见客”
随着声音,马格休斯已经走进来,立刻注意到他红通通的眼圈。
“咦你怎么了”
帕特里奥慌忙收起书信,略显狼狈的扭过头:“关你屁事。”
想了想又问:“你来干嘛”
马格休斯觉得好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左右打量,他有些担心的问:“你刚刚不会是在哭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帕特里奥不愿再讨论这个问题,鼻子一哼:“你真是学者怎么越来越像街边包打听的啰嗦老太婆真有这份闲情,干嘛不去问问阿布那臭小子,说是回去接家里人,一走也有大半年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马格休斯咯咯一笑:“咦,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同伴的嘛,怎么,是不是担心了”
“随便问问,你不知道就算了。”
马格休斯叹息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幅别扭的德性。张口就是臭小子,自己数一数,你比人家能大几岁以为自己能好到哪里去”
帕特里奥奉送大白眼:“这种事是用年龄说话的要看历练懂不懂快说,到底有没有消息,别告诉我你一点不担心。”
马格休斯又是一阵咯咯笑:“有,陛下也是因为担心,让人去打探消息,听说是家里出了些变故,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计算行程,应该最迟再有一两日就能回到哈图萨斯。”
NO.3-025 阿布
少年阿布
一年多来跟随赫梯之王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成熟了很多。 当初自己闯下大祸从此逃亡,对于再度归家可能面临的局面,他本就没敢做太乐观的打算。一路上,阿布只是拼命祷告爹娘还有弟弟妹妹能保守平安只要平安就好,无论受多少苦,今后跟他一道离开就能从此过上好日子。可是,当他终于回到巴士拉尼亚以南记忆中的村落,才现自己的家,居然早已不复存在
昔日破落棚屋无迹可寻,仿佛他这一家人根本不曾在这里生活过。怎会这样少年阿布霎那间慌乱不知所措。阿爸阿妈呢弟弟妹妹呢他们去了哪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过激动的情绪,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揪住熟识的村民问个清楚,幸亏跟在身边的摩苏尔部众及时拦住他:“别冲动你现在是通缉犯,真想打探消息就别乱来”
由几位大哥出面,乔装讨要食水的过路客商,有一搭无一搭状似闲聊着,才套问出阿布一家的遭遇。
原来,阿布杀了买他做娈童的财主,终究还是家人替他付出了代价。锁拿官兵当日便找上门,没找到正主无以惩凶,结果财主的家人就提出以赔偿代替刑罚。索要的赔偿价码赫然是当初【创建和谐家园】价的数十倍阿布一家割肉【创建和谐家园】也不可能赔得出来,于是财主一家以抵债之名,强行抓走了阿布11岁的弟弟和9岁的妹妹。抓人那一天,被逼出底线的父亲奋起一搏,当场死在官兵刀口下,而以袭官的罪名,母亲被抓进大牢,现在是死是活根本没人知道
父亲的尸,据说还是同村好心的长辈代为下葬。如同所有如蝼蚁般微不足道的小民一样,埋骨荒野,无迹可寻,以致他如今回来想祭拜阿爸,都根本无处可拜。
跪倒在清冷荒原,少年阿布出撕心裂肺的恸哭。怎么可以这样这让他怎能原谅自己都是因为他啊,才害惨了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