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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梯血祭-第8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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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迈的国王站起身,沉重的声音透出微微颤抖:“你自己说,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回来?”

      王子心头一痛,跪拜下去:“对不起,是我伤了父王的心。”

      国王一声悲叹,挥挥手让费纳狄斯退出去,又屏退一切侍从,只留下他单独叙话。

      “凯瑟·穆尔西利,你还是我的儿子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了她,你还有什么疯狂的事情会做不出来?你……是不是真要把为父气到一病不起,甚至一命呜呼才肯甘心!”

      王子声音沉重,低声道:“我知道,污蔑重臣,擅自动兵,无论哪一项都是必死重罪,我自知罪无可恕,甘愿接受一切惩罚。”

      国王勃然大怒:“惩罚?你要我怎么惩罚你?!像处决武将一样推出去砍头吗?!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还记不记得身上担负的责任!”

      王子听得喉头哽咽,父王之爱,深沉如海,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何明明都是真心付出的爱,却偏偏水火不容。

      国王强压怒气,沉声道:“既然人已经被你抢回来了,我也不想再追讨什么。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再过几天,金星就要从东方升起,你送她回去吧。从何处来回何处去,就让一切到此结束!”

      王子一颗心骤然沉落深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父亲,几乎快要窒息:“不!不要啊父王,你知道我办不到!”

      “办不到也要办!她必须离开你!”

      国王厉声道:“你回来,不就是一心希望寻求妥协吗?这就是为父的妥协,让她回去,从此不再有性命之虞,无论对她还是对你都是最好的结果!你要搞清楚,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水泉另一边才是她应该生活的地方!”

      王子霍然而起,霎那间也激动起来:“为什么?她究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会让父王如此不能见容?憎恶一个人总需要理由,父王的理由是什么?如果仅仅是因为她不属于这里,那么当初在祭坛上我把她带回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听到父王反对的声音?”

      国王胸膛起伏:“是啊,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后悔,如果早知道你会沦落至此,当初根本就不可能任你胡来!

      王子声音沉痛:“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当人们发现我爱上了她,才变得越来越不能容忍她!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爱也会成为一种过错!是,对她可以搬出什么来历不明、女国的理由,可是对赛里斯呢?至亲手足,难道他也是不该出现的人吗?只因为这份亲近,同样出色的王子竟差点沦落异国,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我爱谁,谁就要被视作威胁,这让我怎能接受!难道我竟不可以爱任何人吗?”

      国王却说:“不要用赛里斯的事情来指责我,真要追究,这也全是拜她所赐!她的出现,已经在你们兄弟间埋下纷争的种子,所以我才必须在悲剧来临前为你们选好位置!这一点你敢不承认吗?你为何要她单独为赛里斯送行?你想补偿什么?”

      国王声音冷峻,一字一句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再说,她必须离开你!因为她的出现就是一个诅咒,是专为毁灭赫梯而来!”

      王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诅咒?!毁灭?!父王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怎会有这么离奇的想法?”

      “我想错了吗?”

      国王声音严厉,大声道:“看看你自己!两年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身为王子,你孤身落单遭百人围攻;身为统帅,你孤军深入敌后险境;巴别塔治伤!叙利亚抢人!为了她,你不惜与兄长结下冤仇!在他人领地为所欲为,冒犯的已经不仅是兄弟,而是所有的分封领主!你诬蔑重臣得罪元老院!擅自动兵更要惹怒埃及!数算一个王子有可能遭遇的致命威胁和宁死都不能犯的大忌,你还差哪一条没有凑全吗?到了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你究竟明不明白!那个女人正在毁灭你!而毁灭你,就是毁灭我的希望!是毁灭帝国的未来!”

      王子听得胸膛起伏,却毫不客气的回敬:“如果非要清算,好!那就清算到底!父王你知道吗,赛里斯一场送行恐怕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不要再说什么埃及人救命之恩,事实上如果没有她,赛里斯根本就没机会得救!任凭他们拥有再高明的医术,您的爱子都别想活着回来!数算一次又一次的纷争祸乱,究竟是因何而起?是王后一心想要她的命!是有内奸串通敌国!是马库赛尼要把她变成谈判筹码!是达鲁·赛恩斯要把她当作报复对象!是埃及人不甘王位旁落阴谋暗算!及至父王你!不惜动用庞库斯幽灵赶尽杀绝!所谓的毁灭,桩桩件件又有哪一次不是针对她的恶意行在先?父王怎能反过来将罪名扣在她的头上?!数算两年来所有发生的一切,她可曾做过一件伤害我、伤害赫梯的事情吗?父王啊,你难道忘了是谁为您带来梦寐以求的炼铁术!又是谁让赫梯拥有骑兵!没有这两件战场利器,覆灭米坦尼制霸东方会是这么快就能实现的事情吗?父王居于深宫可曾亲眼见识过,阿丽娜在军中拥有怎样的影响力!你可知道那些部将为何敢毫不犹豫斩杀金花武士,丝毫不顾惜自己的前程!您以为只是我的一道命令吗?不!他们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他们甚至不惜为她去死又何况前程!为什么?父王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您可知道迄今为止她已救过多少人的命?阿林娜提最古老的铸剑部族、哈尔帕全地的百姓、乌尔山的叛匪,及至到如今尚不肯归顺的海盗,有多少人在义无反顾的追随她!对为王者而言,能够凝聚人心才是强盛的源头啊!她所做的一切明明是在为帝国带来繁盛,父王却为何认定这是诅咒?如果真要说诅咒的话,卡玛王后又该算什么?册封上位十四年,她祸害了多少重臣百姓?父王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一个行尽诸恶的巫婆可以泰然享受王后尊荣,而明明是为帝国履历大功的阿丽娜却连活命的余地都没有,父王啊,扪心自问这公平吗?父王非要我接受事实,是不是也该拿出值得信服的理由?!”

      国王的怒气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和悲伤,他摇头叹息道:“你根本不明白,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本身就是为诅咒而来!从她把你引向巴别塔的那一刻,我才清醒认识到这一点。我懊悔啊,懊悔察觉得太晚,才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王子愣住了,巴别塔?这和巴别塔有什么关系。

      “父王所指的是什么?究竟还有什么事是我不明白的?”

      国王痛苦的闭上眼睛,沉默良久之后,摆摆手说:“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父王!”

      面对王子的急切,国王一声长叹:“回去吧,明日一早,到马尔杜克神殿来,我答应你,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安静,还有……祈祷。”

      NO.130 谜底

      国王声音低沉,将往事缓缓道来:“与卡比拉的纠葛,还要从十四年前的马拉提亚之战说起。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帝国大军死伤有多么惨烈,最终却只能无功而返!”

      王子怎会不记得,那是他第一次随父出征,年幼的赛里斯因为好奇溜进战场,一身黄金铠甲引来灭顶之灾,当兄弟失足落河,他抓住赛里斯也一同被冈多拉急劲的河水冲走,若不是侥幸在乱流滩上岸,如今的‘赫梯双鹰’只怕在初战登场时就要以身殉国了。

      “好奇招灾?哼!王子身边层层护卫,想溜进战场会有那么容易?”

      国王的说辞让王子一惊,他冷声告诉爱子:“那是米坦尼的诡计!是他们向巴比伦求取帮助!卡比拉!那个与魔鬼同行的人!纵然被囚禁巴别塔,余威却仍在作祟!你想不到吧,能让毫无战场经验的王子顺利穿越大营护卫,全要感谢来自巴比伦,天下无敌的障眼法!”

      障眼法?!

      王子勃然变色,他立刻想起巴比伦求医偷渡边界时,曾亲眼见证过的神奇巫术!

      国王面色阴沉,缓缓道:“从来没有战争能令我变色,也从来没有一个敌人能令我心存退缩,但是那一次,我真的害怕了,因为我差点就同时失去两个最钟爱的儿子!”

      王子动容:“所以父王才放弃米坦尼,转而向巴比伦开刀?”

      国王告诉他:“转而进攻巴比伦,并非是为复仇,而是为了得到卡比拉!”

      他说:“相信我,那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决定,而是多少年惨痛经验早已让我看清这一点。卡比拉的无穷威力,绝非世间任何一个祭司能够相比!我甚至相信,他就是气候-暴风之神马尔杜克在人间的化身!得到他,从很久以前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王子听得心惊:“可是……卡比拉被打入巴别塔已有二十多年,我也是直到巴比伦求医才听说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国王沉声说:“你不知道,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可能意味着从此开启一场恶梦。”

      他说:“远在我刚刚继位时,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可是,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恶魔存在,他的威力却早已实实在在来到我的眼前。自我继位以来,与周边各国的征战就从未停止过,与埃及争夺迦南、乌加利特等地的控制权,打击北方蛮族,清缴叛乱部落,及至与米坦尼争夺美索不达米亚的东方霸权,在与天下各国的纷争博弈中,只有一个地方始终让人无从下手,那就是巴比伦!”

      国王的神情愈加沉重:“要对付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莫过于情报收集!若没有渠道了解对方动向、重要的官员将领以及各种错综复杂的内部关系,那无论想做什么都无从谈起。巴比伦就是这样,长久以来它就像一块冲不破的黑幕,无论我派出多少间谍细作,也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派出,永远都像石沉大海,人员有去无回,情报更是想都别想。而当我以公开方式派出使团,将重要的军事将领隐藏其中,想以此窥探巴比伦的真相,谁知道……使团回归,带队使节及同行将领竟全都发疯了!他们似乎受到致命惊吓,只要听到巴比伦的字眼就哭嚎不止,连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听使团里的随从说,到达巴比伦后,什么也不必问,对方接待官员就能一个不差叫出所有人的名字,甚至连各人的出身故乡,任职履历,家中老少都一清二楚!”

      王子越听越心惊:“这怎么可能?!”

      国王一声叹息:“是啊,这的确太不可思议了。所以那个时候,虽然我还没有听说过卡比拉,但已经可以确信,巴比伦一定存在着某种非同一般的力量!后来,直到十五年前我们与米坦尼的竞争日渐升级,才终于从派往瓦休甘尼的细作口中,听说了那个恶魔的名字!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世间真的会有神人存在,他能将一切洞晓于心,万事都休想逃过他的眼睛。知道吗,二十多年前,在三大强国博弈最激烈的时候,米坦尼之所以能抢先一步与埃及实现联姻,正是巴比伦在暗中促成的结果,他们为了自身利益拉拢米坦尼,以充分的主动赢得权力制衡的游戏!”

      王子彻底惊呆了:“父王是说,米坦尼公主……也就是妮弗提提王太后嫁入埃及,也是卡比拉……”

      国王又是一声长叹:“你能想象我听说时的感受吗?世间有哪个王者能对这般力量无动于衷?又有谁不想得到他的辅佐?直到赛里斯出事,我终于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得到他,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让这个威力无穷的恶魔为帝国效命!”

      王子听得心潮翻涌,却另有一番不同的看法:“纵然卡比拉法力无边,然而得他辅佐真能改变什么吗?巴比伦王一直拥有他,却不曾改变国家走向没落的命运!父王啊,在我看来,想用魔法左右国家兴亡是世间最愚蠢的事!”

      “那是因为你从未亲眼见过卡比拉的力量!”

      国王骤然激动起来,大声说:“十四年前,帝国七万大军直捣巴比伦,围困王城四十七天之久,可是为什么一直都没攻下来?你知道那个恶魔是如何震慑人心吗?当时跟在我身边的三千禁卫军!

      眨眼间尽皆毙命!他们就死在我的眼前!死在七万大军之前!其死状之惨烈,就如同你追寻赛里斯所见过的那个沙漠向导一模一样!”

      王子瞠目结舌,那个沙漠向导?双眼爆裂,喉结倒喷,全身的骨头都变成碎片……那根本都已经不能算是人的尸体!回忆那时马拉提亚遇险,他带着赛里斯侥幸回归,父王震怒之下勒令御前大将立刻将他们兄弟二人带回哈图萨斯。此后当父王征战巴比伦归来,他好奇追问为什么不拿下巴比伦王城?凭帝国实力直接灭了他们不就行了,又何需巴比伦割土停战。还记得那个时候,父王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关于巴比伦之战的任何细节,别说是父王,就连那些将领也无人愿对他们兄弟提及。当时,他纯粹以为是父王恼怒他们战场惹祸,却哪里能想到其中隐藏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内情?

      王子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三千禁卫军都是那种死法,会是何等恐怖的画面!

      国王咬牙恨声:“你何曾见过七万大军都被吓到胆寒,看不到敌人!甚至除了我,都没人知道究竟是何种神威在作祟!任何人,只要胆敢跨入王城百步地,都会立刻毙命当场!眼看没有办法,最终,我只能明确申明停战和谈,冒险进城前往巴别塔!”

      正当壮年的赫梯王,站在东岸废墟上与那令人胆寒的恶魔对话。

      “你震慑军队不敢入城,但是,也不能令帝国退兵!你通晓万事应该已经看清楚了吧,我!赫梯王·苏毗乌利一世!是专程为你而来!跟我走!发誓从此为帝国效命!这是解救巴比伦唯一的办法!”

      恶魔在地狱深处笑了,那笑声穿击耳膜,笑得人心头发慌!

      “可怜的为王者,你已注定悲凉人生,又何必还要逞英雄!你以为自己,就会比巴比伦的选择更多吗?收起你的荒诞梦想吧!你不曾驯服卡比拉,又怎能奢望得他效命?”

      恶魔同样给他指出一条别无选择的路:“接受和谈,迎娶公主,并且从此永不犯境!如果你还想为你的国家保有未来,这就是你唯一的选择!”

      雄心万丈的赫梯王岂肯死心,大声说:“我相信,你乃世间第一通神之人,可是你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崇!巴比伦王这样对待你,难道你还要继续为他效命?跟我走吧!我才是值得被你服侍的王,我会给你应得的一切尊荣,会将你的名字刻满全地,让你成为不朽!”

      恶魔又笑了:“不朽?!愚蠢的人呐,又有谁知道不朽的代价是什么?不必再说得好听了,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所以再说一遍:接受我王的和谈条件,迎娶公主,如果你坚持觊觎本不该拥有的东西,那么……这或许就是你唯一能实现心愿的方式!”

      ……

      国王直视爱子:“你一直在质问我为什么要容留那样的女人,这就是原因!册封卡玛为后,没过多久就有一人出现在我面前,他极力自荐,以神奇法术赢得帝国第一大祭司之位!而就是从册封卡玛、以及这个人到来以后,我才发觉自己居然拥有了控制风的能力!”

      王子再度震惊:“苏尔曼?!”

      “不错!就是他!巴别塔恶魔唯一的继承者!”

      国王声音冷峻:“我知道他是为何而来,更知道他为什么要极力劝说我授予王后金星之神的化身权柄!我也同样知道,他是因何才被扔进巴别塔惨遭酷刑,以及本想私奔的公主,在他遭受刑戮后为何没有殉情,反而忍辱接受合亲命运!”

      王子大吃一惊:“什么意思?难道他和卡玛王后……”

      国王冷哼一声:“你以为阿伊达为什么突然离开哈图萨斯?在所有兄弟中,你不觉得他的相貌是差别最大的一个吗?”

      ……父王的爱,我受之有愧……

      忽然想起送行时么弟悲伤的自语,王子目瞪口呆,天哪!怎会这样?!

      国王面无表情,冷冷的说:“我什么都知道!之所以授予他们权柄和能力,这么多年就坐视他们行尽诸恶,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为那一场祭礼!”

      祭礼?!王子心头猛然一跳。

      “那场关乎国家兴亡的祭礼!让卡比拉因此被打入地狱的祭礼!只有他的继承者才有可能再度重现的祭礼!我容忍这么多年,就是要让他们为我!为赫梯!完成献祭!”

      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父王……你也相信一场祭礼可以左右国家兴亡?不!这太荒谬了!况且他们献祭的目的,是要诅咒帝国!诅咒您!还有您所有的儿子啊!”

      国王冷然一笑:“你忘了?谁才是真正洞悉全局的人?!两年前的祭坛,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早已被我调换了神谕!只要完成献祭,实现的就是我的愿望!是赫梯,将因此走上无人能及的强盛之路!”

      极度震惊中,王子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时候父王会和卡玛王后站在一起,支持她举行金星祭典,又为什么会这样憎恶他的搅局,这样不能容忍迦罗在他身边,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不!这让他怎能接受?他不敢相信在卡比拉的神威面前,竟连自己的父亲都被魔法蒙蔽心灵。

      国王深深一声长叹:“可惜啊,你把一切都打乱了。我做梦都没想到,在眼看即将圆梦的时刻,竟然是你横生枝节!那个时候我生气、愤怒,但却还没有把问题想得太严重。因为我知道,王后会千方百计实现心愿,祭礼终究还是会继续的。可是啊,我错了,当一切渐渐失控,直到她将你引向巴别塔,我才猛然意识到这是诅咒啊!是卡比拉的诅咒,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卡比拉的诅咒?”

      国王痛苦的闭上眼睛:“你不奇怪么?卡比拉可以眨眼间让三千禁卫军死于非命,为什么没有要我的命?以那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要杀我岂非也是举手之劳?”

      王子这才愣住了。

      国王的声音里透出无比愤恨:“这是对我的嘲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在最后对我说的话!他是故意不杀我的!他说那等于是在帮我解脱!他说……让我活着,是比死更残忍百倍的惩罚,因为我已注定要在垂暮之年痛失所爱,到那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妄为君王什么都做不了!”

      国王转身看向爱子,整个人都在颤抖:“现在你明白了吗,这个诅咒,正在你的身上应验啊!两年时间,我正在失去我寄托一切希望最钟爱的儿子!甚至想拉都拉不回来!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恐慌,所以……不得不痛下决心,甚至不惜动用庞库斯幽灵,这就叫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宁可杀了她,宁可从此放弃多年的梦想,也不能失去我最重要的儿子!”

      王子拼命摇头:“不!不会的父王!没有任何事能夺走我对你的爱,只要……只要你肯放过她,就不会再有什么诅咒!”

      “不!你还是不明白!”

      国王难以遏制的激动起来,大声道:“这是对我的诅咒!即使我放过她!恐怕她……她也不会放过我!”

      王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父王你在说什么?她是我的女人,又怎会与父王为难?”

      “不,我说的不是她!”

      国王老迈的身躯都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包围:“她不是第一个祭品!”

      是,这一点王子很清楚,然而国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度震惊。

      “她不是第一个祭品!对赫梯,也不是第一个!”

      国王陷入令人心房颤痛的回忆,喃喃道:“十四年前,接受和谈,收归巴比伦大片土地,大军撤退折返时,就在哈尔帕——巴别塔恶魔曾经的故乡,某天夜里,我收到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一个打扮衣着都非常奇怪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城外山林。士兵见其形迹可疑,立刻收押带到长官面前。那个女子,有着像雪一样白的皮肤,还有乌黑的头发,一双眼睛却是湛蓝色的,没有人能看出她的种族来历,而她却似乎非常着急,逢人便问荒山里的风神殿,她说她是来找人的,来找那座神殿里的祭司!”

      王子越听越诧异,这个女子……

      国王一字一句的说:“她最终被带到我的面前,亲口告诉我她来自3400年后的世界,日日思念哈尔帕只为追寻挚爱,她的名字,叫阿芙罗狄特!”

      密道中,所有人都已震惊得快要窒息,深藏在国王心中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随便哪一件都无疑是惊天动地!可是对迦罗来说,最【创建和谐家园】神经的莫过这一句!

      妈妈……又出现在哈尔帕?!她碧绿色的瞳仁在黑暗中颤动,十四年前……那岂非……正是七岁那年无花果树下沉默的葬礼?

      ……我知道你去了,但愿……你能追寻到真正向往的幸福……

      梦境中爸爸的呢喃自语让她悚然心惊,是啊,沉默的葬礼,为什么连牧师都没有悼词?难道……竟是无词可悼?因为妈妈根本就没死,而只是……再度回归?!

      密道外,国王继续告诉爱子:“正是从她的口中,我才明白卡比拉为什么被打入地狱!关乎国家兴亡的祭礼,只要实现,就能让所有竞争者暴毙而亡!能让灾祸厄运笼罩外邦,让他们的土地从此与繁盛无缘!而施行祭礼的王,则要迎来古今未有,世上邦国都无法企及的辉煌强盛,无人再可与之争锋!你能想象我听说时的心情吗?试问有哪一个王,能抵御如此迷人的诱惑?没错,我被那场祭礼引诱了,从此再也忘不了它。就在阿芙罗狄特出现后没多久,苏尔曼!卡比拉唯一的继承者也来到我的面前,那个时候,我真的欢呼这是天意啊!有了祭司,也有了祭品,这分明就是神要成就赫梯!我把他们都带回哈图萨斯,把祭品囚于王宫密室,却又刻意把这件事透露给我‘最赏识的大祭司’。我知道,那对儿男女为了不可告人的私欲野心,很快就会运转起来。他们真的开始筹划祭礼,在金星行将升起时,王后编出完美说辞向我索要那个女人,以求献祭为赫梯‘祈福’。我当然很痛快的答应她!”

      说到这里,国王忽然一声叹息:“只可惜,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以至于输在大意。就在金星升起的吉祥日,祭祀前夜,我忽然很想再去看一眼阿芙罗狄特,那个时候,她已经很清楚等待自己的命运,我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她拨开衣襟,让我看到胸前深刻的伤疤,就那样平静的对我说,对一个死过的人,死,根本不足为惧。”

      国王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她还对我说,卡比拉曾经告诉过她,与魔鬼相交是很危险的。每一个想同神魔做交易的人,都要有充分的觉悟,要为此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当时我做梦也没想到,最后离去时她留给我的声音,竟一路困扰我这么多年,总也挥之不去。”

      国王老迈的身躯都在颤抖:“等到第二天,王后同我一道来领取祭品,打开密室才发现……阿芙罗狄特,她在被囚禁数月后,竟打碎喝水的陶罐,用碎片……割腕【创建和谐家园】!”

      王子大吃一惊,【创建和谐家园】?!

      国王点点头:“发现的时候,她全身的血都已经放干了,失血顺着沟渠流淌,金星神殿里的一方泉眼,都因此呈现如血的鲜红,从此再不肯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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