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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级漫威副本-第3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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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海风很新鲜,带着藻生物特有的湿气,呼吸起来格外的顺畅通透,比起斯卡特小镇的空气质量,简直就是女神与恐龙的差距。而就在众人沉浸其中时,船舱右侧的海面却突然翻腾起浪花,数不清的细碎黑影从中冲出,停滞在平行于甲板的高度时,如扇形疾电般突袭而来。

      出于职业经验的沉淀,李浩的反应并不迟钝,在威胁临近前侧俯身体,头部与不明物体惊险擦过,借力做出前滚翻动作后原地旋起,右腿绷紧果断劈下,锐利的角质鞋跟直接将黑影切开,摔落在甲板上痛苦蠕动着,出瘆人心魂的鸣叫,它的样子就像是变质的级果冻,只不过边缘生有无数的软触角,应该是不具伤害力的低级海生物。不过还是有很多倒霉鬼被这些小家伙临幸,现场简直鸡飞狗跳。

      李浩正在犹豫着帮不帮这些倒霉鬼时,海面在次生异变,不断有几十米高的浪花腾跳起来,撞上船舱后重重落下,夹杂着不少活蹦乱跳的海鱼,落在甲板上垂死挣扎,简直就像是灾难性海啸的预热。

      “天哪,这是海神波塞冬在向我们问早安吗?”

      李浩瞠目结舌道,在他自语的同时,已经有职业水手从警戒亭里冲出来。但海洋的咆哮并未停止,不断有脸盆粗的倾斜水柱射出来,轰击在稍低些的防护玻璃上,在轻而易举的冲进去,不少睡梦中的乘客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水柱从床上冲下去,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出现在走廊上。咒骂声和惊叫声此起彼伏,但水流却更为凶猛,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客房与走廊上的积水已经没至膝盖,人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乱着从楼梯往高层跑,像一群乱哄哄没饲养员管理的鸭子。

      70.诺亚方舟

      比起这里的状况,最高层的甲板也并不理想,似乎预热完毕的海神更加疯狂,掀起比先前恐怖数倍的滔天巨浪,每一次海浪的落下,都像是下了场罕见的暴风雨,雨水狠狠淋在人们的身上,带着股浓烈的腥臭味。李浩有幸还品尝到了几口,涩的鼻腔酸痛,不停打着喷嚏。他已经没有闲心去诅咒波塞冬,因为巨大如钟楼般的船身正开始摇晃,很多人也因此而失去平衡,加上暴风雨的凛冽,只能像皮球一样滚动着站不起来。

      李浩动作灵敏的闪避着被抛上来的海生物,弹跳在惊心动魄的浪潮中。乘客源源不断的从舱室里爬上来,聚集在中央广场般宽阔的甲板上,好事者们打着雨伞涌向船头,想近距离观察大自然的神奇。而随着浪潮的不断升级,海面上的情况也更加诡异起来。开始不断有大泡沫翻腾出来,色差也由深蓝色逐渐变得饱和,延伸至不可思议的橙红,同时不停有死鱼翻着肚皮漂上来。

      重达七万吨的级游轮的舱底,数千名赤膊露背的苦工正卖力的往煤炭熔炉里填燃料,以形成足够推动诺亚方舟前进的蒸汽动力。为了减缓工作时的枯燥与寂寞,大家总会讲些笑话以调节气氛,无外乎是谁又有幸看到了某位名媛的浩瀚胸部,或者咖啡厅女侍者的曼妙大腿。对此工头老汉斯从未制止过,他习惯性的侧躺在油烘烘的废弃机床上,身下铺着污黑的烂棉絮,嘴里叼着看起来有些年月的铜烟斗,眯着眼笑而不语,因为他也是从年轻过来的,曾在伊丽莎白号的锅炉房当过监工,那里的小伙子要比这里调皮的多,经常在干活的时候偷酒喝。

      说起来已经有三年没回过家,想家的时候,他总会从兜里掏出块生锈的怀表,这小玩意儿的反面贴着老婆和小女儿的合影,他走的时候女儿才两岁,现在应该能很流利的喊爸爸了。表盘总是被擦的干净明亮,凑近点都能当镜子用了,他摸着毛零碎的秃头,想着是省吃俭用把女儿送到高等学府镶金,还是像她母亲那样去流水线上当个纺织女工,虽然薪水不高,也没有职业生命力可言,但是很稳定。

      这样重复琢磨着的时候,老汉斯听到些嘶嘶的响动声,他用直觉猜测到那应该是开水间的方向,因为负责船工们饮水的锅炉师傅,是个名副其实的老酒鬼,经常因为醉酒而忘记时间。老汉斯很不悦的跳下床,在脑海里准备着咒骂那人的句子,又习惯性的瞥了眼铜壁上固定的传感温度表,整个人像是遭遇到雪崩似的,极为不可思议的狠揉眼睛。他希望自己是老眼昏花了,可那表盘上的主指针确实已经出了警戒线很远,按照常规定律,足够引毁灭性的爆炸事故。

      因为工作习惯,卖力填煤的船工们并未感觉到不适,对于他们来说,六十度和八十度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浑身都沐浴在汗水里。温度表并没有停下的趋势,像星星一样分布在各处的水银温度计,争前恐后的生爆裂,玻璃残渣甚至溅到背上。

      “快,大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老汉斯拼命的喊着,他脚下的钢板热的难以立足,比酷暑中的伏尔加河岸还要滚烫,即使有再厚的脚茧也无法抵抗。肉体上的痛苦,使他尖刀刻成般的脸部肌肉抽搐着,周围的空气则急蒸,被一种科学命名为“窒息”的死亡模式取代。工人们沸腾了,各自丢掉手里的铁锨与洋镐,乱作一团麻。他们中有不少资深者都经历过海难,但没有一个人能判断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终于,像是钢琴奏鸣曲的g调部分,即使弱听或者失聪的老奴,也能感受到来自于遥远海底深处的震撼,就像是几十节火车并排从脚下跑过。钢铁制成的桅杆在剧烈颤抖,所有的玻璃窗瞬间粉碎,人们像遇见死神那般,出遇难者特有的恐怖尖叫。

      缓慢行进中的诺亚方舟,重重撞在因为地壳分裂而上升的礁石滩上,船头也因此向后倾斜,形成至少二十度的仰角,人们毫无防备,以多米诺骨牌的游戏形式仰倒,层层叠叠。

      诺亚方舟舱底的钢板,在经过恐怖的高温炙烤后,开始变的越来越软,并趋近于融化状态,有不少木质桌椅都不燃自着,精钢打造的煤炭熔炉也摇摇欲坠。舱底弥漫着闻之欲呕的焦臭味,那些死相惨烈的无辜者,像是一群活鱿鱼被烤死在铁板上。幸存者们出于本能,大声喊着父母与未婚妻们的名字。而他们心里想的,一定是尽早与死神共舞,以摆脱地狱式煎熬。

      惊天动地的轰鸣后。

      沉寂数十年的麦哲伦活火山苏醒了,或许这又是波塞冬大人的小小恶作剧。

      亿万熔岩从盆地似的凹口喷出,喷柱不断扩大着面积,轻易撕裂船底。这种惊心动魄的画面,早已越生死线的束缚,演变成禁忌魔法般的华丽。火柱刺穿游轮的同时,暗红色的液体钢呈环形向内部浸注,与煮沸的海水相互冲击,溅起数丈高的岩浆火舌,出骇人的音爆声。

      由于火山灰的喷量很大,诺亚方舟的舱底虽然被烧成真空,但并没有下沉的迹象。李浩站在贵族群中,听他们对船员们尖酸刻薄的质问,以及毫无教养的辱骂。他想如果他是那些船员,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奖赏骂人者们耳光,在脱下水手服丢进海里,说老子不干了,现在跟你一样是需要被救援的游客。

      接连七束救援信号弹绽放天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海港之都的护航狮鹫骑士团会很快赶到,然后是那些入职考核比罗马骑士更为苛刻的奔雷骑士团,最后才是治愈系的重要分支——白色骑士团。、

      李浩很喜欢这些天生的事,充满着浓烈的冒险色彩,他幻想着自己是位声名赫赫的游侠。登上全世界最著名的豪华游轮,与皇家大骑士刀刃相见,与贵族嫡系们口舌交锋,与两位名副其实的公主共进晚宴。要知道在他的口袋里,只有两枚斯卡特佣兵工会订制的纯银徽章,六枚被他称作全部家当的通用金币。他琢磨着在这样的氛围下,如果能有两杯维特酒庄的收藏级白葡萄酒,就更能体现出巡林客独有的气场,比用绯红审判团灭美斯城皇家骑士团要【创建和谐家园】的多。

      71.烤鸡

      畅想的翅膀在飞出很远后,终于被恶魔之手掰断,李浩原本轻佻的心情,也由于这种疼痛而逆转成空。很空,像一张未经墨饰的白纸。

      顾不得擦额头上的虚汗,有个疯子在众目睽睽下原路返回,极不绅士的撞开人群,单手掀翻冲过来阻拦的水手们,简直连滚带爬。

      小时候的李浩是个准宅男,经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啃那些先祖留下的古籍,从晦涩枯燥的魔法理论到精彩玄妙的英雄传记,都是能够消化的对象。而事实上他并不想那样做,只是由于听说没爹的孩子只能好好读书,将来才不会被饿死。他没有穿过新衣服,即使有被妈妈洗干净的,第二天也会多出很多脏鞋印。但他并不会像其它孩子那样,拿着木制的长剑站在校园里,指名道姓和某某某决斗,然后揍的其鼻青脸肿。因为没有人愿意和只会读书的胆小鬼玩,那是个充满了骑士信仰与英雄情结的年代,即使女孩子也不例外,都梦想着加入天马与神宫的序列。

      直到有一天,他依旧蹲在墙角里,承受着坏孩子们的“全身【创建和谐家园】”,有人站在不远处的阴暗中,手指上腾跳着精美的火焰,那是真正的魔法,精简版的初级火球术。李浩记得很清楚,那些人抱着冒烟的【创建和谐家园】,吓到狂喊他们亲爹的名字。从那以后,全学校最著名的胆小鬼和最年轻的魔法师成了好朋友。尽管在此后的七年内,年轻魔法师的升级进度依旧停滞在入门级上,从而遭受到李浩无休止的抱怨,但两人从未忘记过童年的快乐时光,就像是昨天生的事。

      事情比想象中的要糟糕很多,在李浩的面前,是蔓延而来的火海,以及回荡在走廊里的滚滚浓烟。缪斯的房间在楼梯拐角处,那里的地势偏高,早已被海啸波及,所幸的是墙壁与天花板的结构还算完整,应该没有坍塌的可能性。他的头脑很清醒,就近从杂物房里找出两把斧头,又用毛巾在水中浸过,捂着鼻子往里边冲,像头身材矫健的猎豹。

      李浩爆状态时的移动力,并不逊色于初阶盗贼。因为任何自学成材的佣兵,第一课都是逃跑,精疲力尽的活下去,才能不知不觉的混起来。从甲板到客房部三层,需要穿越音乐厅的长廊,好在火势并没有燃烧到这里,李浩淌着接近膝盖的海水,跑起来很吃力。他想自己应该准备一艘小型的救生艇,划着抵达目的地。可返回重来已经不现实了,他拼劲浑身的力气,终于成功穿越这里,甚至都没有多望一眼收藏在展览柜里的金色钢琴,那可是雷昂斯的经典之作,由两百万克拉的纯金打造而成,被业界赞誉为“乐器之最”。事实上这华而不实的玩意儿,连最简单的小夜奏鸣曲都难以弹出,只能像【创建和谐家园】一样侵泡在玻璃缸里。

      “谢天谢地,你总算没有变成烤鸡。”用斧头狠狠劈开木门后的李浩,喘息着跑到缪斯面前,后者睡的很安逸,鼻息非常微弱,嘴角却挂着安详的弧度,像是在梦里遇见了美好的事物。

      李浩低着头把床单撕成长条,将沉睡者捆在自己后背上,还特意为其披着条金羊绒,完成这些工作的时候,海水才刚刚没过腰间。他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艰难的迈动双腿,承受着水流的阻力,去回忆那些或血腥或残忍,曾经真实生过的画面。刀猎安哥拉丛林的野猪王,守候毒性致命的赤尾眼镜蛇,恶战市场稀缺度极高的单翅金鹰,好几次都险些被啄吓眼睛,却都奇迹般的没被死神带走。

      这样咬牙想着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前行了十几米,尽管水位在不断增高,已经没及胸膛,但李浩依旧很镇静,至少在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恐惧与焦躁。周围除了单调的水流声外,只有悬挂在白色墙壁上的油画,以及不断经过身边的漂浮物,李浩想过抓住张椅子之类的物件往回游,或许能找到新的出口。但长期的狩猎生涯告诉他,永远不要对未知的事物掉以轻心,哪怕是一只路过的蚂蚁。

      他挺了挺腰杆,用右手扯着缪斯柔顺的长,告诉他必须坚持下去,不要忘记梦想。而休眠中的查克拉疯子,只是很安静的歪着头,脸色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生气。

      此刻的李浩体力严重匮乏,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这样奢侈的透支赖以生存的力量。不过对于职业佣兵来说,生与死的距离并不漫长,因为他经历过太多的险象丛生,以及堪比罗马斗兽场的血腥场面。

      连接雷昂斯音乐厅与头等舱客房部的奢华大楼梯,是整艘诺亚方舟号设计理念的灵魂所在。配有橡木镶板以及镀金栏杆,顶部是由熟铁支架支撑的玻璃穹顶,使自然光洒满大楼梯。不管是暖暖夏日还是星光璀璨,都会有青年音乐家乐此不疲的光顾演奏,缴纳天文数字的金券,只为吸引名媛贵妇们的眼球。无论是以硝烟为主旋律的科特美斯,还是以和平鸽为信仰的海港之都,贵族们都能轻易的寻到安身处,因为这是个任何事物都能用数字诠释的世界,每个人都接受或者被迫接受着这种规则,那怕一条浑身长满癞痢的流浪狗,都有它苟延残喘的价值。

      背着兄弟险境逃生的李浩,刚刚到这里就觉到异样,因为顺流而来的海水中,竟然漂浮着果甘味的橄榄油,要知道在距离大楼梯不足三十尺的演奏席那里,可是熔岩刺穿甲板后形成的碗状火海,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不停有橙红色的水泡翻滚出来,而水泡之上,却又腾跳着暗黄色的火焰,把整个大厅照耀的金碧辉煌。奇妙的是,从大楼梯倾泻而下的海水,不断冲撞着从海底喷涌出来的岩浆,溅射起数米高的一字型浪潮,成功的抵挡并中和着恐怖的热量。

      李浩很庆幸这里的情况,至少并没有弑命的漩涡出现,否则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势必会被卷进去,煮成脱了毛的鸭子。现在只需要稍微改变下行进路线,绕过麦哲伦活火山的主喷区,走音乐厅左侧的回旋走廊直至二楼天窗,就能成功逃脱到顶层甲板。他已经隐约听到狮鹫骑士们的声音,比最美妙的小提琴曲还要动听。

      72.女巫

      就在李浩为这个完美计划兴奋时,从狭窄的客房部走廊里,呼啸着钻出一条轮廓模糊的炎龙,摩擦着深及胸口的水面。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闪避,李浩深呼吸后迅潜入水中。他抬头的时候,只看到刚刚站立过以及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都变成了海水上的火焰。他猜想这应该是某位粗心的厨师,在做菜的时候忘记拧紧油桶的盖子,才把事情搞的如此糟糕。

      眼睛辨不清方向,鼻孔与嘴巴不能呼吸,浑身的毛孔急剧收缩。溺死,向来都是《审判》里出场率极高的处刑方式,仅次于被宗教裁判所敬为“神圣异端洗礼”的十字架绞刑。而李浩恰恰最不擅长的技能就是潜水,甚至连登陆诺亚方舟时都残留着心理障碍,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和海盗们打交道。

      海水的味道并不好受,带着股海生物特有的腥臭味,而且浑浊不堪,即使是洞察力天赋异凛的赏金猎人,也很难在身负活人体力透支等等苛刻条件下,成功辨清正确的逃生方向。更为不幸的是,由于火山熔岩与大楼梯瀑布强劲的能量对冲,已经把可怜的遇难者卷的晕头转向。他感觉水温度持续在增加,不断有碎石和灰屑撞在自己身上。大脑皮层顽固的反馈着消极信息。

      原本清醒的意识越来越空,像是航海家踏上致命的赤潮,茫然的地平线无限延伸出去,没有清新的阳光与白色的海鸟。寂寥的游荡者,行走在白昼与黑夜间,承受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安静。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在静止,交替轮回的新生命,刺破坚如磐石的冰原,融化漫天飞舞的风雪,破土而出,却又很荒谬的被脚掌践踏。

      海浪奔腾,熔岩滔天。

      汹涌的死亡水面上,青年艰难的挥舞双臂,背上的负重令他精疲力尽,不抛弃亦不放弃,上演卑微生灵与浩瀚自然界的对抗。

      他只要解开束缚自己的布条,置某人于不顾,就能很迅的成功逃生,面对崭新的生活,面对春暖花开般的前途。只需要那么一下,像是解开纽扣那样简单。

      无力呐喊,无力求救。任何轻微的挣扎,都像是钻石般奢侈,但李浩并不吝啬,他依旧在坚持,他坚持自己的反抗并非徒劳,那怕结果是葬身鱼腹,和冥王哈迪斯赴约黄泉。

      生命的挽歌如此响亮,最初的梦想仿佛眨眼间就能实现。

      消沉。消沉。万籁俱静。

      青年闭着眼,他的手指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很湿润,而且坚硬,并没有长期浸泡的那种腐烂感。但他没有力气睁眼,只是维持原先的姿势趴着,背上还压着一个人,长如海藻般铺开,像条被巨浪卷上沙滩的马林鱼。等待着渔夫来收网,拉到集市上卖个好价钱。

      在休息十秒钟就好啦,像刚刚执行完高难度任务后,抽颗香草烟或者喝两杯苏醇酒,就又能像孩子那样活蹦乱跳。

      李浩这样暗示自己,可十秒钟是如此的漫长,没有绿草茵茵的山谷,没有被迫流血倒下的魔兽,甚至没有自由与梦想。有的,只是水与火交融时轻敲耳膜的声音,像是来自于遥远未来的叹息。

      不过在遇难者们听来,那更像是微弱的生命在歇斯底里的呼唤。

      他动了。

      信守着面对叛国大骑士长枪临颈就已承诺下的约定,比魔法贤者们突破空间法术领域的过程更为艰难。

      音乐厅的回旋走廊是连接头等舱奥斯电影院的通道,尽头右侧三公尺处便是玻璃穹顶所在,也是李浩必须要到达的终点,只要能坚持爬到哪里,逃生也就宣告结束了。他紧闭双眼,用酸痛的手臂抓着楼梯的金属护栏往上爬,他完全确定自己的双腿已经疲惫到失去知觉,否则也不会是以这种蠕动的方式前进,那与李浩少爷昔日里的耍帅作风太相悖了。

      又是经验性的心理暗示,每前进一层,就骗自己说其实还有一百多层呢。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当那双职业式的糙手在也触碰不到金属时,李浩才停了下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背上的累赘甩掉,那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简直比与斯卡特小镇最【创建和谐家园】的妇人探讨人体艺术都要爽。

      他斜靠在墙壁上,想要享受会儿阴霉后的阳光,这才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安静的像坟场一样。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灰炭层,浓烟顺着船体的裂缝飘荡出去,几只寒鸦停靠在玻璃穹顶上,借着残稀的月光诡异歌唱,就像是恶魔版的莫扎特摇篮曲。

      永恒灯塔以北三十海里处,幽灵船继续漫无目的的飘荡着。驾船的人似乎从未改变过站姿与表情,惟有小巫师罗斯有些焦躁,她用手扶着纳洛教授枯瘦的肩膀,踮起脚尖顺着海面眺望。前者并不为她的这种调皮动容,碧绿色的眼球里迸射出复杂的光芒,很难想象黑巫袍掩盖下如残烛般的古物种教授,会拥有如此漂亮的右眼。

      “歇会儿吧我的小恶魔,你的精力简直比曲丽尔还要充沛,为什么你在研习亡灵书的时候,没有多米家族特有的这种兴奋状态呢。”老教授满脸和蔼,她似乎很喜欢将那个族名挂在嘴边,而且每次说出来的时候,都出显露出接近虔诚的敬意。

      罗斯还是老样子,挥舞起黑水晶法杖,指向遥远的大海深处,骄傲道:“因为并不是每位巫妖王的子民,都有资格收到来自于黑海的赠礼,也不是每位风韵犹存的教授,都能躺在卡斯特老色鬼的大床上。”

      女巫纳洛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反而很慈爱的抚摸着少女波浪型的金,重复语调道:“【创建和谐家园】,被上天轻易馈赠的东西,往往不会是永恒的,你可以凭借成年钢铁龙的力量唤醒深海火山,可以凭借多米巫妖族的地位光环,轻易晋级到“颂尸”决策层,和席执政官平起平坐,甚至乐此不疲的用失败罗曼史挑衅她。但你的这些行径,并不能为任务的最终评定加分,反而会骤减团队对你的好感度。要知道科特美斯的覆灭,并不仅仅是叛国者逆袭那样简单,那牵扯到野蛮人部落与人类文明的正面交锋,而这个世界上任何伟大的战役,都是在谈判桌上敲定的。所以卑微者只能用暴力杀人,高尚者却可以用言语杀人,你听懂什么了吗?”

      73.听懂了

      “听懂了。”罗斯的不假思索在纳洛听来,有些不思进取,而下面这番论辩却充满着火药味。

      女孩收回活跃在稚嫩小脸上的轻佻,使深渊玫瑰花重新合拢,蔑笑道:“如果古物种教授可以成为优秀的战争家,那孱弱的食尸鬼也可以成为强大的骨骸骑士了。如您所愿,卑微与高尚的关系并不融洽,但卑微才是真正的瘟疫,而高尚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催化剂,您见过那一场瘟疫是被高尚者们用言语终结的?”

      老女巫撑直着身子,从那淑女式的站姿就可以得知,她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是大贵族们亲宠的尤物。

      面对纳洛教授挫败性的沉默,罗斯并不为自己貌似成功的诡辩感到庆幸,眼眸顺着海平线直视过去,轻喃道:“沉没吧,上帝派来的方舟,让那些尖酸刻薄的贵族们,统统见鬼!”

      听到罗斯的自欺欺人,纳洛教授由衷的出一声叹息,他感觉这位特权执政官的身后,背着无数的人格分裂,不过这也是晋升亡灵主教必备的特质之一。

      多米巫妖族权杖大主教经典语录:越魔鬼的思维,才能开启魔鬼的大门。

      幽蓝如昂贵锦缎的星空中,火马煽动着翅膀优雅飞过,从翅尖流出绚烂的交叉光弧,分明是飞行系魔宠里最稀有的提技——华丽版风影。

      从海港之都返回麦哲伦的天马骑士,角度精准的落在即将沉没的游轮上,像是救世主委派的漂亮天使,能够化解人们承受的所有苦难。而她脚下被囚禁的佣兵与魔法师,却使她瞬间联想到无数的震撼画面,那绝对是比战役更为意义深远的东西。冷艳的战场女武神扬起银枪,望着野菊花绽放的故土方向,自嘲道:“全知全能的皇帝陛下,这算不算意外收获?”。

      在任何资本家与航海家或者贵族们的眼里,海港之都的存在,简直就是上帝最灵动的手笔。五分之四的临海面积,庞大的海外贸易中心,公平严谨的律法制度。更重要的是,这里杜绝奴隶与毒品的公开贩卖,与著名的罪恶之城“黑血”针锋相对。与其说这是一个载满荣誉与口碑的次级城邦,倒不如说是个天然的级交易所。正是由于这种优越的地理环境,加上贵族财商与当地政府共同撑起的庇护圈,才使得海港之都的战史册上,只记录着那么薄薄几页。连居住在这里的小孩子都知道,克罗觉迪三世最有名的那句箴言:我拥有全世界最善战的军队,也拥有全世界最永恒的和平。

      这种帝王式的言论,显然会刺痛不少信守以战养战的野心家,而以卡萨布兰卡独立公国为的缪斯女皇,却从未让极北冰原的狩猎家们侵犯过海港。间接性质的扼杀掉无数战争密谋,因此北方野蛮联盟各国国务卿最常议论的几个关键词就是:生锈的恶魔镰刀,封印的女神裙摆,冬眠的尼罗河毒蛇。

      而这两件在烽烟时代响彻大的武器与护盾,却随着历史上第一个女权国度的崛起,收锋避芒,淡出战争与侵略的视线,并脱离北方野蛮联盟国的裙带,带领她数量稀少的子民们,奋斗在贫瘠的冰雪之城里,但没有任何联盟国的至高领袖,会因缪斯女皇怪异的解约行为而恼怒,至少表面上非常的毕恭毕敬。这只是因为在秩序教廷官方授权行的《地理图册》的扉页上,罗马皇帝君士但丁用鹅毛笔留下这样两行字迹:冰城的不朽,只有一个人可以见证——致可爱又淑女的缪斯女皇。

      除了这位与罗马教皇共同掌管秩序的黑暗执政官,全世界恐怕没有人愿意用如此唯美的褒义词形容那条致命的毒蛇。至少恶魔镰刀出现的时候,佩戴有骑将勋章的六名圣骑士,并没有像临战前夸张的那样,让圣殿象牙剑插满猫咪的身体。至于十八名魔法贤者联合吟诵的禁忌大流星术,更是不痛不痒的在卡萨城门前留下几百个深坑,又很荒谬的成为坑中腐尸。但他们的阵亡并不毫无价值,至少验证了“女神物理魔法双免疫”传奇言论的真实性。

      不过对于科特美斯的执权公主来说,缪斯的故事还称不上精彩,因为此刻的埃米尔,正躲在书房里念着那封神秘的信。

      “亲爱的孩子,当你看到这句问候的时候,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这至少说明,你已经暂时安全了。身边的人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那就是野菊花真的要凋零了吗,罗斯柴尔德昔日的荣耀,真的要成为洗礼罪孽的祭品吗?我的回答很简单,那就是上帝不会错怪正义,也绝不会放纵邪恶。科特美斯因为黄金与宝石著称于世,今天却又因为这些东西,遭到嫉妒者们的抢掠与屠杀。很多人喜欢称呼缪斯女皇为女权主宰者,称呼君士但丁为秩序执政官,称呼全世界因为创造了某个国度,或者强盛了某个家族的人们为英雄。而英雄辈出的年代,是个不幸的年代。因为在英雄们的背后,总是紧跟着残暴,战争与黑暗,绝不会是和平,美好与高尚。所以罗斯柴尔德并不荣耀,他带给四万万无辜者们的痛苦,是父亲用生命以及整个家族的全部,所不能弥补的。在你童年的时候,我给你讲英雄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故事,并不是要你每天都期盼着被恶龙掠走。在你年少的时候,我让你学习绘画,钢琴,骑术以及诗歌,并不是要你成为伟大的艺术家,而是想让你拥有智者的情操,贵族的怜悯,做人的品格。在父亲的世界里,战争家绝不是一个漂亮的称呼,而是给持有人带来沉重压力的东西,我想要你脱离英雄的世界,寻找真正的自我。可父亲不希望生的很多事,在这些年都生了。我的骑士们,为我开疆扩土。我的大臣们,为我纲领朝政。我的女人们,为我繁衍旺族。我的外交官们,为我把野菊花带到大洋彼岸。而罗斯柴尔德的老兵们,你那些能征善战的兄长们,却永久离开了故土与亲人。坚强的孩子,请抑制住你善良的眼泪,认真听我讲下面这段话,或许并不是很合你的心意,但我还是要认真的告诉我那可怜的小女儿,不要仇恨,不要想念,不要在回到你曾经生活过的国度!我只要你平安的活下去,去海港寻求威廉大公的庇护,他是克罗觉迪家族最善良最注重友情的执政官,就说是看在年轻的康斯坦丁?罗斯柴尔德爵士的薄面上,他一定会大慈悲的,帮助你脱离眼前的困境。再见了,我的女儿,上帝会保佑所有善良的人。”

      74.骗子

      尽管坚强对于埃米尔来说,是从小就被私人老师们灌输的品质。可无论是欺骗或者丧失,所带来的痛苦都要远远越坚强。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孱弱的双肩微微抖,泪水顺着手背落在信纸上,就像她被抓上女骑士的马背,告别科特美斯古城时那样悲伤。没有狮鹫骑士团会飞越太平洋,没有黎明前嗷嗷待哺的希望,甚至没有故土与思念。所有的过往与坚持,都在字里行间变成泡影,就连野菊花与罗斯柴尔德,都是那么的模糊不堪,像是被太阳神消融掉的冰山,在也不会高大或者雄壮。

      她一遍一遍喊着父亲的名字,她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为康斯坦丁善意的欺骗,感到无比的愤怒。她恨不得现在就骑上快马,带着佩剑与水晶弓返回科特美斯古城,尽管不能扭转破城的局面,也比呆在温室里承受痛苦要强很多。她要复仇,要让多尔家族的所有人为科特美斯陪葬,要揪出幕后阴谋家的狐狸尾巴,狠狠的惩罚恶人。她想做的太多了,脑子里都快要装不下了。

      “那不是英雄式的悲壮,而是卑微者的【创建和谐家园】。骑士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坦然面对。使臣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能言善辩。医生的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生命至上。而亡国公主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擦干眼泪。这里是科特王国驻海港之都领事馆,配有忠厚老管家一名,光骑将一名,副领事三名,战斗力为零的仆从若干,全部听从公主殿下的调遣!”

      出现在埃米尔身前的丝蜜儿,穿着正式的二级执政官锦袍,表情严肃,在她的身后,跪着年迈的老骑士马修斯,以及同样着官员正装的领事,还有大约二十名的仆人。

      军人式的口吻,飒爽中带着铁血,与泪眼婆挲的埃米尔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说到底她都只是位没有体验过真实战场的小贵族,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私人技艺老师与礼仪官的辅助下,快乐成长到现在。

      “所有人都在骗我,所有人!骗子,骗子……骗子!!!”

      她哭喊着想要冲出去,撞到堵在门口的女骑士身上,一直重复着上边那句话。

      “听着埃米尔,我们无路可退了,罗斯柴尔德的全部,已经无条件奉献给了战争,总领事肥猪皮卡福,早在一个月前就背叛了科特美斯,站在多尔家族的阵营前耀武扬威。维特庄园的储备资金,薄弱到还不够支撑一个高阶骑士团的装备开销,更好玩的是,您的臣下我,得独自一人去把叛国者的猪头拧下来。”

      偏执女武神近似于冷血的坚毅,在老骑士马修斯看来,就是科特美斯将领们的传统品质。身为王国最具资历的老兵,他有一双雄鹰般尖锐的眼睛,看待事物精准的无可挑剔,当他得知康斯坦丁陛下战败的消息后,并没有像其它官员那样悲痛,而是表现出了一名优秀大臣应有的镇定,将维特庄园,也就是国家领事馆的所有信息收集好,送到长公主丝蜜儿那里,尽管他那颗枯涸的心脏早已泛滥成灾,暗地里祷告了不知多少遍。

      与主流国度相悖的是,科特美斯是个独立自主的民族,历代国王对宗教地位的把持都很谨慎,而且并不开设教皇厅、神圣调查所等独裁型机构,却极具讽刺意味的建立了宗教裁判所,以此惩戒不守规矩的异端【创建和谐家园】,而稍微有些政治经验的官员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康斯坦丁出于对秩序的忌惮,而施展的小小障眼法,尽管带领野蛮人国度走向文明社会的缪斯女皇也在这样干。

      “看看这些吧我忧伤的公主,银行世家送来的邀请函,滑稽的家族,只会做些滑稽的事,我能想象到约翰和他的妹妹们是怎样的迫不及待,想洗清在诺亚方舟餐厅里蒙受的羞辱。”

      擦干眼泪的埃米尔,示意老管家马修斯带着仆从们退下,将信塞进信封里收好,勉强镇静道:“是什么样的邀请函,要跟女人决战吗?”

      看到妹妹从泪人恢复到傲娇属性,丝蜜儿由衷笑道:“不要高看对手,那个家族还不具备大野心家的品质,只是几张竞技场的观摩券,届时威廉大公会亲自到场,当然不会是那种奴隶间的机械式搏斗,而是正规骑士与魔法师的友情表演,不过选择在那种场合见面,是不是间接说明了很多问题?”

      埃米尔点点头,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迹,说道:“克罗觉迪三世吗,最善良与最注重友情的执政官,父亲的信上是这样描述的。”

      丝蜜儿眨着眼睛,摊开双手尴尬的说道:“可现实不见得会这样描述,皇帝陛下的本意,是要我把你带进海港的元老院,不过在得知肥猪皮卡福叛国后,我不得不违抗他老人家的命令,因为就算是秩序最优秀的占星师,也无法做到掌控未来。”

      埃米尔在次习惯性的点头,她已经对自己的姐姐产生某种依附感,但从远程意义上来看,并不代表这是件不好的事儿,就像天资聪慧的魔法师,在没有优秀导师的指引下,会很难在当前领域进行突破。更何况是比魔法领域更为繁琐复杂的政治战争。

      “对了,佣兵演讲家与查克拉疯子,不会真的变成鲨鱼们的点心了吧?”

      “看来你很牵挂他们的样子,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倒值得庆幸,吟诵绯红审判那个家伙,在喝下半瓶深蓝级“恢复温泉”后,竟然不可思议的苏醒了,我猜想他那堪比女人孱弱的身躯里,一定流淌着某种稀缺的血统,说不定是某位利斯塔老教授与皇家大女巫的私生子呢。至于那位搞笑的佣兵先生,累到只剩下睡觉的力气。不过有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他究竟是怎样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绕过火山柱抵达大楼梯天窗的,即便是冷门的力量系盗贼,都不见得能逃生成功,那里被灼烧的面目全非,恐怕到处都潜藏着偌大的危险。”

      丝蜜儿越说越夸张,她的潜意识里甚至怀疑自己在说谎,因为海难时的心理状态,苛责的主观条件,艰险的地理位置,都标示着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75.煽动

      “所以你应该庆幸于你的偏执,否则又有两条崭新的生命,要跟陈旧的世界说再见了。”埃米尔鼓着腮帮子,她想哭也哭够了,在悲伤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可不想变成寒酸的吟游诗人,看待任何东西,都带着批判性的眼光,像枚盛满抱怨的坚果。

      “是呀是呀,他不会成为伟大的人,但可以成为优秀的扈从,至少在品格考核上,成绩还算不错,至于战斗力,我可不自信能硬抗下绯红审判,尽管所有的天马骑士,最重视的课程都是魔法防御与元素护甲术。”丝蜜儿信誓旦旦的说着,观察埃米尔脸上的表情变化,她没有寻找到任何否定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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