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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晶莹剔透的绿色长剑,紧握在次席国务卿的手中。
消失不见。
包括那十名唱诗班性质的修女。
光芒褪尽,一切归于平静。
人们保留着最初的表情,像是舞台剧《奥德赛》的结尾处,演员们全部呆若木鸡,等待着幕布的降临。
罂粟花会所正五层,一间没有门牌标示的屋子里,光芒闪过,莉莉丝踩在即将熄灭的传输阵上,脸色惨白如重症,她迅从书橱的暗阁里取出一瓶金色液体,拧开后舌尖贪婪的深入进去,灵活而柔软。然后看了看已经只剩半条命的唱诗班,换好斯洛传统女性的服饰,戴上用以遮蔽面容的特殊帽子,拎起椅子砸碎窗户,鱼跃而下。
二十分钟后,上百名斯洛宫廷骑士将罂粟花会所包围,抓走女执事十七名,消息传遍全公国。
根据司罗娜与缪斯的验证,在宫殿皇位的正前方,保留着明显的刻痕与高级魔法粉末残骸,他们查阅完《魔法大百科目录》,最终确定传输魔法阵的全称为——银剑。隶属于“神降”系的三级分支科目,难度系数为s级的大型传送阵。需要苛刻复杂的线条绘制与粉末配置,最多能够承受五个脉点间的往返传送,相当考验施法者对泉眼触位置的微操与查克拉储备。
108.黄金家族
在斯洛公国的皇家餐厅里,李热情的招待了这些来自千里之外的盟友们,宫廷老管家则以很沉重的口吻,向埃米尔她们讲述着自从科特美斯被侵略后,斯洛遭受的种种不幸,包括黄金家族们无休止的进谏与峰会,罗马教廷国务院神职人员对斯洛教廷的苛刻惩戒,他们甚至以伪造证据的形式,强加给教堂神父们渎神之罪名,并施以宗教审判中最残酷的火刑。
每个人都听的惊心动魄,惟独出身宗教裁判所的司罗娜面不改色,对教廷国务院和神圣调查所的行事风格,她早已知晓的滚瓜烂熟,这些伎俩也远比对付异端贵族们光明正大的多。
晚饭过后,缪斯和司罗娜继续银剑魔法阵的残骸进行深层探索,缪斯主攻技术方面和线条绘制,司罗娜则挥专家级药剂师与炼金术士的天份,将收集到的魔法粉末遗留物进行化学实验。
不得不承认这处遗迹对于缪斯来说的重要性,在研修高级魔法学的时候,他一直有建立大型魔法阵的初衷,却苦于没有比较有价值的样板进行实战研究,
最具政治头脑的丝蜜儿则彻夜翻阅宫廷老管家送来的核心文件,那里边如实记载着罗马教廷国务院的政治罪行与宗教罪行,以及活跃性最高的激进派黄金家族简史,根据斯洛糟糕透顶的现状,不要说抵抗秩序远征军即将到来的第一波攻势,就连清除这些贪婪卑鄙的走狗,都明显无法依靠武力实现。
可怜的小李麾下,只有不到三百名的宫廷骑士,两千名实力参差不齐的剑士,魔法师的数量更是窘迫到只有两位数。更为骇人的是,这些军事团体,除了极少部分是在圣战中保留下来的老骑士,剩下的根本没参加过那怕一场像样的小型边境战役。
《不详之剑》的原作者,曾经是位宫廷异端诗人,政治仕途夭折后,由贵族沦落为被放逐的囚徒,在“第二次灭教事件”爆后,遭到护教骑士团的暗杀,终年二十五岁。他遗留下来的诗稿被圣约翰图书馆大量封禁,甚至无端焚烧,促使无数的浪漫主义诗人光辉陨落,文艺衰败,为鹰派军人们提倡的“收复计划”埋下伏笔。在战场与大床上扮演皮鞭女王,在教廷与政治中担当母亲角色的莉莉丝,就是这位年轻诗人的忠实粉丝,而她创造“银剑”的灵感源泉,也出自那篇经典不朽的浪漫主义长诗。
对于斯洛的君臣与子民们来说,历史将以一种不光彩但充满真理的方式,重蹈覆辙。
“历史,历史只是被黑暗执政官玩弄于股掌的应声虫,科特美斯在荣耀与抵抗中倒下,斯洛的骑士们,具备这种英雄气概吗?”接近尾声的餐桌上,丝蜜儿直接甩出第一个问题,就像她手里那杯如血液般的配餐酒,锋利而不失热诚。不仅是李在默不作声,就连彼得二世生前的贴身管家老格林都紧锁眉头,身为小李的宫廷导师,他所负责的东西,远比这位稚嫩的国家元繁杂的多,像老骑士马修斯一样,他有着布满褐色暗斑的瘦脸,羸弱如稻草堆的身躯,以及凝滞着浑浊与风霜的瞳仁。要知道斯洛的政府官员,一向喜欢以意气风的面貌面对市民。
“在英雄气概这件事儿上,我并不想和丝蜜儿小姐多做辩论,但斯洛的骑士们,确实很久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过了。”老格林话锋委婉,他并不想以一位长者的身份与这位来自异国的傲娇贵族交流,那是商业性私人政客的嘴脸,丝毫不能为这场谈话加分。
“那并不重要,有些时候,生锈的长枪也能刺穿坚硬的盾牌,您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格林先生。”
老管家毫不犹豫的摇着头,招呼侍者换餐后果盘和茶点,斯洛人对衣食住行一向很讲究,丝毫不输于泰坦对战役的痴迷程度。
丝蜜儿礼貌的微笑道:“好吧,为了答谢这顿丰盛的午餐,我想告诉您,包括格兰在内的三个黄金家族,公主同盟军的成员就可以搞定,前提是斯洛官方必须积极配合。”
老格林神情惊讶,环视着或剔牙或【创建和谐家园】的所谓的同盟军,说道:“就凭这些人?一名剑术师,一名魔法师,一名盗贼,一名骑士,一名小萝莉?黄金家族可有着上万名装备精良的骑士,难以数计的步兵与十字弓兵,以及全公国最优秀的私人魔法老师,就连李陛下原先的奥术导师,都被金币数量多到能砸死猛犸象的蓝狮家族挖走了。”
丝蜜儿拍着有些崩溃的脑门,对老格林的直言不逊与失败的幽默表述默哀了三秒钟,郑重道:“虽然我不知道生了什么,让您的表述中充斥着消极情绪,但我想对于斯洛的市民们来说,他们需要的就是我们准备做的,这无可非议。”
老格林喝光最后一口麦芽色的甜酒,开口道:“在斯洛,孩子们的教育,大人们的医疗,都无需承担任何费用,乞丐们可以在大街小巷的救助点,领取白面包与纯净水,所以这里的市民,并不为没有工作而担忧。他们的信仰是雷昂斯和芭芭拉,他们对精神世界的追逐,要比整个中土的人们加起来还要勇猛。”
一直帮罗斯剥花生仁的李浩抬起头,轻喃道:“所以他们只配成为案板上的羔羊,等着主人们选择不同的吃法,或者油炸,或者清蒸,或者烧烤,或者直接生吞活剥,如果一个人或者某个国家的精神,能够支撑他们活下去,我相信,就连街边的流浪猫,都能像模像样的吟诵两句赞美诗。”
李彼得和老格林经过默契的眼神交流后,欣然同意丝蜜儿提出的要求,对于这位年幼的君主来说,赌博与不赌博,还能有什么区别呢。
宫殿建筑群艺术价值最高的部分并不是迷宫喷泉和魔幻花园,更不是挂满名贵油画的宫廷博物馆,而是彼得家族历代传承的卢森古堡,它屹立在政务区偏后的绿茵山坡上,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建筑历史,饱经沧桑的同时,还见证过多场大型圣战的爆。在那斑驳的花岗岩壁垒上,布满着无数处刻痕与缺口,以及浓密的青苔覆盖层,古堡最灵魂的连体钟塔部分,也因为禁不起岁月腐蚀而断裂。
109.灰熊
走在栽满金色油菜花的篱笆路上,远望山坡上的卢森古堡,有种使人进入童话甚至仙境的错觉,似乎那古堡中就居住着恶龙与公主,而你就是那名手持象牙剑的英俊骑士。
看着罗斯在前边欢呼雀跃,李浩感觉很舒畅,他想用一诗表达此刻的心情,但是未能成功。他太务实主义了,从不费尽心机背诵那些或经典或骚包的爱情诗,好在契机成熟的时候,吟诵给胸大无脑的贵妇名媛们听,感动的那些大小花瓶眼泪哗啦,最后完成被教廷深恶痛觉的遭遇战。
小女巫玩累了,就捧着一簇惨遭的名贵玫瑰花,躺在李浩的膝盖上撕花瓣玩,后者则继续翻阅未看完的畅销书。罗斯虽然通晓大6语言,但并不认识中土文字,她有着哥特式的装束风格与外表,就像朵绽放在墓碑前的白色小花。对这样的女孩子,李浩既不偏爱也不讨厌,最起码比起性格暴躁蛮横的战场女武神来,小女巫要淑女的多,从不会在别人专心致志阅读的时候进行打扰。
“我有一个大大的梦想,这是我进入中土后的第一个梦想。”罗斯仰着脸,凝视着李浩清晰的脸部轮廓,用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各种图案,说话声【创建和谐家园】四射。
“我如果是你的话,就把梦想塞回肚子里,然后随着排泄物一块拉出去,那样才符合淑女的特质。”
李浩并不停止阅读,形象的描述着自己的观点。他已经对罗斯的“梦想计划”彻底免疫。这丫头来到斯洛的第一个梦想,是要把这里的所有名贵时装穿一遍。第二个梦想是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演唱席上,唱她那些连七岁小孩都不屑于理会的童谣。第三个梦想,则是嫁给沉默寡言的小李,成为一枚精致的小皇后。第四个梦想,是当淑女。
“不行不行,我要说,我想占有卢森古堡,要坐在那里的阳台上喝咖啡,还要让那个爱臭美的帅气魔法师为我朗诵抒情诗,还要……对了,还要那个破花瓶当本小姐的女仆,给我揉肩膀,哼!”罗斯趾高气昂,眼眸里充斥着金光,完全沉浸在毫无边际的幻想中。
李浩抬起头,看了看历史感厚重的古堡,咬牙道:“在这些事情实现之前,你得先学会在吃饭的时候,不用我帮你夹菜,在吃苹果的时候,不用我帮你削皮,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不用我像一位慈爱的父亲那样,坐在床边红肿着双眼给你讲《格林童话》。”
罗斯欢乐的跳起来,双手插着小蛮腰,歪头道:“喂,可是你说的,所谓绅士,就是要不惜任何代价并无条件的帮助漂亮淑女。”
李浩丢掉书,看到站着也比自己坐着高不到哪儿去的小萝莉,哭笑不得。罗斯则在原地呆了几秒钟,又眼神幽怨动作强硬霸道的挤进李浩怀里,认真道:“你真的要凭着那几百名寒酸骑士,和灰熊家族开战?为什么不选择蓝狮呢,它们虽然有很多金币,战斗力却比那头大狗熊弱的多。”
李浩整理着思绪,感叹道:“在中土世界里,一群家族信仰为英勇的战士,要远比一位家族信仰为谋略的政客好对付的多。”
罗斯似懂非懂,继续担忧道:“需不需要曲丽尔的帮忙?反正在这里,它已经不在是我的小秘密。”
李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哈哈笑道:“不用,一名千锤百炼的剑术师,一枚精致如钻石的小萝莉,一头只知道埋头啃书本的怪物,征服一头只有五千名家族骑士的笨熊,足够了。”
罗斯表情兴奋,像只吸血鬼,快问道:“然后呢,然后呢,如果三大黄金家族不愿意把矛头指向黑暗远征军呢,你怎么办?”
面对小女巫的泼凉水行为,李浩无动于衷,只是将她转移到草地上,揉着微微麻的膝盖,呢喃道:“不会的,因为我相信,即使是一头毫无逻辑思维的猪,在刀锋贴近它肚子的前一刻,也懂得声嘶力竭的反抗,况且他们是人,有着深厚家族底蕴的贵族,我从不觉得一名贵族的智商,会比一名出身贫苦的佣兵低,他们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育,受着上流社会的熏陶,了解很多东西的架构,明白很多东西的运营,所以当叛国者的利益,已经有风险得不到保障时,他们也会反抗,就像那头猪一样。”
格兰家族祖训:永远不要去逗弄一头熟睡的灰熊。
公国最富有的板块是洛萨城区,洛萨城区里府邸最奢华的是蓝狮家族,蓝狮家族的邻居是灰熊格兰,格兰的第三任家主是杰克公爵,一个最喜欢和高级女教士传绯闻最喜欢动战争的醇香型中年男子。贵族体系里并不缺乏宗教狂,而像杰克这样既能在马背上追逐成就,又能即兴创作出几抒情诗的角色,却格外稀少。在一项非官方调查问卷中,杰克以微弱优势险胜史诗级艺术家雷昂斯,成为公国贵妇们最向往的对象。
此刻他站在府邸门口,穿着订制的优雅长袍,精心打理过的金色卷,年过五十但并不臃肿的身躯,佩戴描绘有灰熊图案的家族徽章,不由得令许多进进出出的贵妇们两眼冒光,她们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比乞丐们的脚指甲盖都要肮脏。公爵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她的原配妻子,钢琴家帕拉尔夫人,曾经做过芭芭拉的私人音乐老师,公国排行前五的女神系尤物,所有青年艺术家争相对象。她身上的光芒柔和但并不绽放,丝毫不抢夺这位公爵丈夫的出彩,像只安分守己的金丝雀。
波尔大街的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标示有格兰家族图案的马车,迫不及待的公爵夫人提着裙角迎上去,看到从车厢里跳出来的年轻人,神情激动而慈爱,用那双温润如水的手捧着年轻人俊秀的脸庞,忘情的亲吻着额头。这是格兰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公爵杰克与帕拉尔夫人的独子——大骑士多塔。天知道这位左手战斧右手诗卷的战争家,究竟有多少或夭折或藏匿的私生子。
110.钢琴独奏
一番亲热后,多塔走到父亲面前,述说着他这些年在西方战争学院收获的成果,公爵杰克拍着儿子健硕的胸膛,当得知儿子已经从“帝国圣战部”成功摘取6骑将勋章时,他看着喜极而泣的温柔妻子,抚摸着漂亮的灰熊徽章,这标示着他终于不用在为家族的命运而担忧,他戎马半生的努力没有付诸东流,他可以信心百倍的向邻居蓝狮家族开战。因为多塔回来了,而且已经从一个骑术很烂的扈从,成长为骑士阶层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骑士。这种合家团聚的幸福感,比一场战役的胜利更加有意义。
今天不光是多塔的23岁生日,还是灰熊家族举行年度盛典的日子。斯洛城区内但凡有些身份的贵族,都携带着礼物和家眷赶来,簇拥在纯粹皇室风格的家族大礼堂里,如果不是精细到连刀叉的握手处和高脚杯的杯底都篆刻着唯妙唯俏的憨厚熊头,客人们一定会觉得,这里就是李陛下的漂亮宫殿。在斯洛,恐怕也只有格兰家族,敢在府邸的设计上,严重抄袭宫廷建筑群,譬如雕刻着金色蝴蝶的台柱,挂满名贵紫水晶的卧室穹顶,甚至公然仿造实体比例的卢森古堡,站在钟塔阳台上俯瞰整个城区。敌人敢做的与敌人不敢做的,这头灰熊都做了,他甚至收藏大量的女皇服饰与公主装,以及女性神祗面具,为男人的第二战场增添乐趣。
毫无亮点的串场词过后,男人和女人们争相鼓掌。尽管格兰家族拥有全公国数量最多的军队,但在很多娘娘腔的价值观里,那只不过是一种未开化野蛮人的表现,试图用金币堆砌出一个家族的深厚底蕴,在全世界的任何国度都很明智,惟独在斯洛,是一种自毁名誉的方式,老牌贵族们不会容忍一个一百年前的骑士世家,随着岁月的变迁而展壮大,这种积累与沉淀在公爵庞德拉身上完全爆,曾经的穷酸家族,站在黄金家族的金字塔顶端,曾经最不被宫廷看好的第三任家主,娶到了如众星捧月的帕拉尔夫人,而且他已经有了优秀的继承人,足够让灰熊的辉煌在延续个一百年下去。
得不到的人们总是以各种理由来贬低那些得到的人,得到的人总是以各种方式回敬他们耳光。或许在上流圈子的对话中,灰熊一直是被讽刺挖苦的对象,但在举世瞩目的圣战中,当格兰骑士们穿上亮银铠甲,握着骑士剑冲锋陷阵,吵闹者与沉默者们就会恍然大悟:哦,原来这就是我们一直追逐的真理。
盛典最亮眼的部分当然是帕拉尔夫人的钢琴独奏,演奏席很国际化的立在大礼堂中央,配备体系完善的伴奏团,一共二十五人,都是帕拉尔夫人最出色的学生。她的髻高高挽起,坐在奢华至极的象牙凳上,手指像是被注入了无上的魔力,那种黑白键紧促相接的技巧,如溪水入江海般流畅的转音,无不在提醒着听众们,这是来自最伟大女钢琴师的独奏。
《献给柏拉图》很精神层面的琴曲,帕拉尔夫人最得意,也是难度技巧最高的原创作品。在斯洛,有无数位青年钢琴师,试图在不看乐谱的情况下完美驾驭这曲子,但成功者寥寥无几。它的表达内容既简单又抽象,不描绘山河落日般的战役,也不抒对感情对事物的真挚与热诚,而是纯粹能牵动听众心灵的声音,沉浸在这琴曲里的人,可以凭借自己的主观意识前往奥林匹斯山顶,也可以率领着十万名骑士去征服天堂,甚至可以和某位皇后同床共枕。等到最后一个音节落地,所有的梦靥与幻想,都随着突然降临的安静而破碎,就像是罂粟花那样,使人掉入现实与虚幻的断层,难以自拔。
“看来帕拉尔夫人的琴技,就像她的美貌一样,令人陶醉。”狂风暴雨的掌声还未响起,并不洪亮但足够清晰的声音便抢在此之前突然响起,不管是在台下深情凝视着妻子的公爵杰克,还是坐在伴奏席里友情客串风笛手的多塔,都有种裤裆里被泼进辣椒油的感觉。贵族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引出无可挽回的蝴蝶效应,那其中有肆无忌惮的笑声,也有掺杂着大量侮辱字眼的对话。
多么惊心动魄的诗句啊,多么美妙的比喻啊。即便是艺术底蕴最深厚的蓝狮家主,都不见得能拥有这种天赋才华。灰熊公爵彻底恼怒,用喷火的目光四处找寻着那句诗的作者。他的蛮横来源于他可以给任何贵族老爷戴绿帽子,但绝不容许有人惦念自己妻子的身体。他虽然已经五十岁,但战能力却比冲锋陷阵更为勇猛,这也是贵妇们情愿让其无条件的最终原因。
“友情揭秘,在铺满郁金香花瓣的大床,帕拉尔夫人可是格外的喜欢。”声音在次响起,隐晦。
在贵族世界里,四十多岁的女人并不苍老,反而更显味道,这是对于正常男人们来说不争的事实。这种罪孽要远远凌驾于渎神和伊甸园情结。尽管那只是猜测,尽管那很有可能是谎言,但无可非议的是,这头灰熊彻底暴走了,他与帕拉尔生下来小灰熊也暴走了。
人群中,缓缓走出来一名身披红袍的年轻人,径直登上演奏席的高台,他有着忧郁的胡茬,英俊如王子的外表,这下轮到名媛贵妇们沸腾了,但凡年轻人望过去的地方,女人们都努力扭捏着腰身,或者改变姿态,以淑女式的笑容来迎接这位诗人的目光。脑袋里幻想着比男人们更为龌龊的画面。
“夫人,我相信,您占了我的位置。”诗人轻声呢喃,眼神坚定。帕拉尔夫人如流水的眼眸中,流淌出一缕慌张,她缓缓起身,看着红袍诗人安【创建和谐家园】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会给用言语污蔑自己的人让座。她没有去理会那些议论纷纷,眼神很自然的落在琴键上,那不是她的事业与爱好,而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能用钢琴表达自己的爱与哀怨,也能用钢琴支撑着整个野蛮人家族的艺术氛围。她在离开宫廷被强硬蛮横的灰熊公爵抱回家中时,她就注定与花瓶脱离干系,她只适合骑在灰熊的脊背上,行过雪山与荒野,为一些人,做一些事。
111.不能
如果说《献给柏拉图》已经算是钢琴领域的神秘园,那红袍青年正在弹奏的《欢乐颂》,明显就是在亵玩音乐。因为贵族家庭十岁左右的孩子,都能完美驾驭诸如“但丁狂想曲”,“小夜雨练习曲”等等中级曲目,而欢乐颂,只不过是入门级的东西,只有平民们听到才会欢呼雀跃。一曲弹完,红袍青年优雅起身,行绅士礼。尽管他的音乐造诣很糟糕,但还是引起很多花痴贵妇的鼓掌与尖叫声。
青年坐回象牙凳上,笑容礼貌:“夫人,回答我一个问题,比《献给柏拉图》更难弹奏的曲子是什么?”
帕拉尔夫人紧皱眉头,眼神散落在青年的双手上,四十年的钢琴生涯告诉他,那并不是一双适合体力劳动的手,而是一双天生为琴键而生的手,她几乎没有考虑,脱口而出道:“当然是那封禁已久的《心之赞歌》,请原谅我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说出那名犹太钢琴师的姓名。”
红袍青年在次问道:“那您能弹出这遭到教廷官方封禁的曲子吗?”
帕拉尔夫人犹豫了片刻,摇头道:“不能。”
青年不在说话,将精致的乐谱集翻到最后一页,在用指甲割开封底,从里边抽出一张羊皮纸,上边画着些很寻常的五线谱,以及枯燥晦涩的拉丁文。观众们面面相觑,只有帕拉尔夫人那双美瞳中,突然闪过一抹惶恐和不安,就像是躲在角落里忽然被人现的刺猬。不过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她确定没有人观察到自己。
红袍者将乐谱在眼前摆好,连续试了好几个音,才叮叮咚咚的敲起琴键来,很缓慢,很蹩脚,就像是一五分钟的曲子,被拉长了整整五十分钟,弹奏者在一个一个的寻找键位。
演奏席设计的位置与其说是精妙,倒不如说是又一次高难度的【创建和谐家园】,因为在钢琴的正上方,有特意保留的天窗,月光穿透玻璃,落在钢琴师的红袍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落寞,那些声音也因为这种落寞而变的毫无知觉。无可非议,在“诺亚方舟号”音乐厅最奢华的大楼梯处,也有这样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
灰熊公爵和多塔的表情,都由最初的愤怒变成现在的古怪,他们太想知道这位红袍青年的目的了,难道只是上台演奏欢乐颂?他们太想知道这个人的身世背景了,难道是患有严重心理障碍的精神病?这些疑问同时也出现在观众们的脑海里,但像灰熊父子们一样,他们保持着习惯性的安静。
终于,断断续续的声音明显出现转折,先是像伐木工那样的铿锵有力,又转换成星辰落地破碎的幻听,就是这样古怪的声音,一直寻找着摇摆不定的中心点。现场有着深厚乐理知识的贵族,已经能够听出一个大概的模糊轮廓,他们浅浅的沉浸在琴声中,等待着钢琴师的在次升华。就像是画家在油布上描绘出一位女皇的轮廓,准备接着雕琢她的五官,她的头,她身上的每一个真实的部位。这种感觉是野蛮人无法领会的,但帕拉尔夫人可以,她就站在红袍钢琴师的身后,细细聆听每一个精雕细琢的音节。
全场随着这种弹奏的成熟,变的越来越安静,水晶灯失去了本有的光亮,人们的瞳眸完全凝视在那束倾斜的月光下,就像是在看一幅艺术造诣登峰造极的蜡像。能够穿透欣赏者的眼眸,直接抵达最纯粹最深处的心灵。
第二次“收复计划”爆后,连同无数的异端教士一起,大量文艺学派代表人遭到教廷神圣调查所的猎杀。那名帕拉尔夫人不敢提及姓名的伟大钢琴家,也成为了“救赎者黑名单”的客人,他躲在战乱后的废墟里,收养着很多同样无家可归的孤儿,但秩序的人们并不相信善良与友爱,在他们的眼里,任何犹太都是父与教廷的公敌,任何异端都是撒旦的子嗣。钢琴家被带进神圣调查所拷问室,遭受了残忍的致盲刑罚,并于一年后被送上绞架,他用那双盲眼穿过熙攘的人群,回到培养自己的故土,以及近在咫尺的音乐天堂。审判官允许他在受刑前,可以最后弹一次钢琴,以此行折射上主的宽恕与怜爱,他已经一年没有听到过音乐,他几乎已经忘却自己曾经是位优秀的钢琴家,他长满冻疮的手指起初很颤抖,可等他听到感受到周围如梦靥如星空的氛围后,他终于坦然面对自己的心灵。
红袍钢琴师的手已经完全不能自控,在他身体的周围,荡漾着触感明显的元素气息,这盲人钢琴师临终前弹奏出来的《心之赞歌》,就像原景重现那样,锋利的拷问着每一名听众。有些人开始为曾经犯过的罪孽痛哭流涕,有些人下意识的搂着妻子孱弱的肩膀。
月光依然,从大礼堂的入口处,疯狂涌进一小队装备精良的剑士,拨开人群中朝着演奏席冲去,帕拉尔夫人第一次现自己的丈夫,是那样的残酷冷血,她绝不容许有人亵渎她的音乐,就像那位盲人一样,想要阻止剑士们的暴力行为,但她是个彻底与武力绝缘的女人,尽管灰熊公爵曾挖到公国最强大的私人魔法老师,但她很坚持原则,连最简单的防身术都不愿意学,她害怕弄脏自己的归宿。
呈直线冲刺过来的剑士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在红袍钢琴师敲击琴键的同时,他的红袍猎猎作响,几道风刃顺着红袍飘扬的方向,迅成形,冲向身着轻甲的剑士们,精准度离谱到就连驰骋战场三十多年的杰克公爵都不敢相信,剑士们飞扬的头颅连成一条看不见的经线,高高低低,尽数落地。他们失去头颅的身躯惯性的向前跑了好几步,才以多米诺骨牌的形式跌倒,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名贵的金绒羊毛地毯上,充满着强烈的物理美感。
音乐魔法,攻击系一级分支科目,魔法体系中最鸡肋也是最高雅的东西,常常被很多不学无术的年轻贵族们所喜爱,有着很严谨的独创性与艺术性,但始终得不到官方魔法协会的承认。
没有惊心动魄的尖叫,没有世界末日般的仓皇,人们在音乐的海洋中尽情游荡,仿佛那几具触目惊心的尸体,只是几条无关紧要的死鱼。
112.天人交战
愤怒的灰熊公爵冲上演奏席,抽出腰间的短剑,朝着钢琴师的后背刺去,而就在血腥画面出现的前一刻,有一个人忽然拦在了公爵的身前,面对着绽放着寒芒的短剑,这个人是帕拉尔夫人,她的瞳眸中流淌出太多的痛苦与哀怨,就像是位触犯了渎神罪名的修女,被抛弃在上帝的光环之外,承受着永恒的精神折磨。灰熊公爵从来没见看见到妻子这样过,她甚至慢慢跪下,祈求丈夫不要动手,不要打断这场心灵的拷问。她的内心存在太多的羁绊,还没有在琴声中释放出去。
“他必须死!他是格兰的敌人!连这个该死的国家都是!”杰克目光阴狠,挣脱掉妻子的手。有很多目光开始转移,并不是因为这幅画面,而是那句“连这个该死的国家都是!”
那是灰熊公爵埋藏在心底的愿望,比什么都要肮脏的野心,竟然在他自己不知不觉中,大声的喊了出来,这难道又是心之赞歌的效果?
音乐已经接近尾声,只是比音乐更为震慑的另一场戏剧才刚刚开始,在这些宾客中,并不缺乏出身斯洛宫廷的大臣,即使他们并不看好李陛下能做些什么,但对这位野蛮人领袖的猖狂,也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这应该是一名公爵兼家主能够持有的言论吗?
难道他不知道当一个人被赋予了叛国者的称号,他的整个家族都将成为贵族们的公敌,任何人,那怕是一名乞丐,都有资格提着他的脑袋进入宫廷,面对陛下,接受常人无法想象的奖赏。况且这还是一头熊,一头皮糙肉厚的灰熊。
好玩的不仅仅是这位公爵,还有帕拉尔夫人,还有前途如太阳东升的多塔。
谁也想不到,李浩和小女巫会成功绕过戒备森严的守卫们,紧贴着布满华丽浮雕的大礼堂墙壁,像两只拥有高等思维的壁虎,潜伏在月光天窗的旁边。就连表面平静内心波澜的缪斯都没有想到,他只知道在《心之赞歌》结束的时候,会有人冲进来取代他的位置,完成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出场方式。
从高空坠落的罗斯平衡感非常完美,如果不是她的辅助,李浩根本不可能是以人类的姿势着落。如果说音乐魔法的震撼性还不够彻底,那月光中神兵天降的画面,就可以很好的弥补这一点。最起码罗斯的身材与脸蛋,在名媛荟萃的大礼堂里,可谓称得起惊艳四座。李浩虽然没有红袍法师的先天条件,但在一整套骚包的黑色宫廷礼服映衬下也不错!
灰熊公爵原本愤怒的表情中,多了一些复杂,新赶到的剑士们将演奏席层层围拢,长剑纷纷出鞘,指着这些既像是捣乱更像是挑衅的角色们。
李浩丝毫不忌惮这头灰熊的威严,眼神很轻佻的在帕拉尔夫人的抹胸部位划过,进而停滞在杰克的脸上,挑明来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浩,我来自斯洛宫廷圣战部,是李陛下新提拔的内阁特使。”
简短又干脆的开场白,瞬间便在政治嗅觉不那么灵敏的公爵脑海中激荡海浪。
“宫廷圣战部”,一个犹如死尸般沉寂数年的军事部门,曾经代表着斯洛官方战役的至高指挥部,因为黄金家族分割归属地而搁浅,造成国耻性的骑士逃离事件,从此退出斯洛军权舞台,被蓝狮,灰熊,红蚂蚁三大家族联合建立的“同盟圣战部”取代,所以在斯洛的贵族阶级里,没有人会犯这种常识性政治错误。
灰熊公爵看着居高临下的李浩,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毫无戒备的轻蔑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内阁特使,扰乱礼堂秩序,就要受到格兰家族的制裁。”
李浩从钢琴上跳下来,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琴键上,又是望了眼帕拉尔夫人包裹在【创建和谐家园】里的双腿,笑道:“请重复一遍刚才您讲的话,我会受到谁的制裁?”
杰克在次恼怒,丝毫不顾绅士风度的上去揪住李浩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格兰!我,我的制裁!”
李浩轻轻的摇摇头,在次笑道:“在制裁我之前,我希望您能转身看看您的儿子。”
早在李浩这句话还未出口的时候,原本夹杂在人群中一位名媛,直接甩掉极其影响移动力的高跟鞋,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前冲刺,左右手同时出现两道金光,等到周围的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金光已经停滞在了大骑士多塔的勃颈处,带着一种寒澈入骨的金属质感。多塔感觉整个人都石化了,身为一名大骑士,竟然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被一名龌龊的盗贼近身,而且这名盗贼还是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性,更让他由心底往外喷涌出一种羞辱感,特别是当着如此多公国贵族的面。
像小灰熊一样,杰克最初也有些情绪失控,他更加有力的揪着李浩的衣领,那小型丘陵般的肌肉.臂膀,几乎要将李浩整个人提起来。有剑士冲上来把短剑送到杰克的手中,更使他有了些面对如此险境的底气。他疯狂的把剑刃抵在李浩的咽喉处,吼道:“放开我的儿子,否则我就送你去地狱里生活。”
李浩望了眼手势娴熟的司罗娜,嘿嘿笑道:“那就来吧,公爵大人,送我去地狱里,让我跟你刚刚从西方进修归来的儿子一起。”
老灰熊彻底愤怒,他手中的短剑随着轻微颤抖着,小臂上的青筋高高挑起,只需要那么一下,李浩充满梦想与希望的生命,就会随之夭折。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与慌张,那是一名老兵,在经历过很多战火与苦难,才能持有的淡然。他只是高扬着头颅,在次邪笑道:“来呀,格兰的公爵大人,割掉我的头颅,用你那双指挥过上万名骑士的手,很简单。”
这一刻的杰克心里,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