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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小侯爷站起身,向着无瑕伸出手去,俊朗的面容充满了笑意:“跟我来。”
并肩走在灯火漫天的街头,那人的手从宽大的衣袖伸出,扣住那在风中微微泛凉的指尖,长袖之下的双手给着彼此温暖,那两人的脸上渐渐漾起温润,那一垂眸,一侧目间,万种柔情尽传遍,在彼眼底,在此眉间!
“过来。”
无瑕随着小侯爷到了一个小摊前,见小侯爷拿起两盏花灯,他忙伸手将那人一拉,道:“无瑕身上没带银两。”因知道小侯爷出门也是不带钱的,是以无瑕怕两人竟连花灯钱都拿不出,未免尴尬,却不料小侯爷只是微微一笑,道:“今儿个路过的时候,这卖花灯的小哥说,今日是上巳节,所以,有情人来放花灯,不收银两,对吧,小哥——”小侯爷冲着那摆摊的小哥扬眉一笑问道。
“是,是。”那小哥忙不迭的应着,笑着对两人道:“这位公子竟真的寻到有情人一同来了,这花灯,便送给两位了。”
无瑕站在小侯爷面前,有些紧张,眼底却闪过了一丝落寞,低声道:“就算无瑕是当年救过你的孩子,你也看到今日那情形了,无瑕身份低微,只怕,受不起你的这份情。”
那人却只是执着的将花灯举到他的面前,不肯放下。
“我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地位如何,你若便是我心中那人,就算你是勾栏院中笑脸求生的小倌,我孟白炎今生都非你不可。”
“我若不是!”
那四个字却让小侯爷身子一颤,继而他扬起双眸,对着那人笃定的一笑:“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字,是白炎的字迹,我不认为,一个八岁的孩童能有此情,此迹。那是我何时所写,却又为何到了你的手中,你不说,我也不问,可是,你跑不掉的。”
“痴儿……”无瑕没有回答那话,只是口中低低一叹,伸手拿过了一盏花灯,转身走向河道。
“我孟白炎此生,只为你一人而痴!”
那轻声的回应令他二人皆心酸无比,小侯爷疾步追上,将手中火折子吹亮,递给无瑕,道:“听说,对着河灯许愿,我们的愿望便一定能够实现。”
将手中花灯点燃,无瑕怅然一笑,道:“此言,怎能当真。”
小侯爷拿过火折子,也点亮了烛火,却突然长叹了一声,道:“白炎自小身世扑朔迷离,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甚至连何时出生都无从知晓,这一点,你却好过我了。”
无瑕心头一惊,虽然当初救下白炎时,他的确是被人追杀,可是,原因为何,他从未提起,自己也从未问过。十年后见面,他已经是成乐的孟小侯爷,身份显赫,地位不凡,而自己,因与他立场不同,总是竭力避免触及其身份涉及范围,所以,根本不知他此刻言下之意究竟为何。
“白炎,你,在说什么?”
小侯爷却因他的呼唤而欣喜起来,云眉微扬,唇角漾起了无限的喜悦,露出了一口白瓷般整齐的牙齿,紧盯着无瑕道:“你叫我什么。”
无瑕幡然醒悟,掩饰的低下了头去,摆弄着手中花灯,却在那人的注视之下渐渐绯了脸颊。
“既然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那么,从现在起,我便跟你定在同一天,你多大,我便多大,以后,你便不会寂寞,我也不会孤单了。”
“倒是又说些没脸没皮的话,这生辰,也是自己能定的么。”无瑕摇头轻叹,不去理他,到了河岸旁,将手中花灯放下,虽然口中如是说,在那花灯随着水波荡漾而漂浮移动之时,他却还是在心中悄悄的许下了一愿。
“许了什么?”那人突然凑过身来令无瑕吓了一跳,他将身子一让,给他空出了一个位置来:“不告诉你。”
小侯爷也不追问,只是放下花灯,道:“我也许了一个。”说完他对着无瑕眨了眨眼,突然站起,向着人头攒动的河道大声喊道:“我希望我孟白炎今生能够与无瑕共白首,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无瑕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那么多的人全都望向了他们二人,令他窘迫万分,他返身便跑,却被那人拉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无瑕,你说可好。”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无瑕懊恼不迭,自己竟然忘了此人性子顽劣,怎会如此便跟他跑来这里,实在是咎由自取。
“他们要看便由他们看,我只等你的回答。”那人却一瞬认真起来,脸上神色没有丝毫玩笑之意:“我是死过一回的人,知道珍惜眼前人是多么难能可贵,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人群向着这边涌动而来,无瑕脸色愈发绯红,回头对着那人急道:“你可还要闹,等会恼了,把你推下河去。”
“白炎在等你的答复,公子!”
“哎呀,如此俊美的两少年郎,竟是在此上演一出凤求凰吗?”耳边有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般大声问道。
小侯爷唇角一勾,朗声道:“白炎在向这位公子求亲,公子若不嫌弃,白炎愿与公子结发共枕席,白首不相离。”
“唉唉,别推,别推——”
“公子,你便答应了吧,今儿个可是上巳节,多好的日子啊。”
“啧啧,竟长得比女子还美,难怪迷了少年郎的心了……”
无瑕被身后推来挤去的人潮所挡,欲退不能,偏偏那人又一副认真的模样抓着他不放,心底一急,伸手将那人一推,道:“我真恼了,你——白炎——”
随着那惊呼,只见那人被他一推,竟径直向后倒去。
无瑕上前一拉小侯爷的手臂,却迟了一步,小侯爷嘴角带着微笑,双臂展开,直直跌入了烛光渲染的河道之中。
“白炎——”与那叫声一起,那道素洁的身影也直直跃入了水中。
一见两人都跌入了水中,那些好事者竟一涌而上,将整个河道堵了个结实,可是,河面只因那两人的入水而波动了一下,旋而复于平静,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竟都没有再从河中浮出来,又等了一会儿,见实在无望,众人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在离热闹拥挤的集市外数里处,随着水波慢慢浮上了两个人来。
“哈哈哈哈——”那人坏笑着一拉无瑕,无瑕则无可奈何的蹙起了眉头。
上了岸,被风一吹,无瑕低头便打了几个喷嚏,小侯爷一见,忙将自己身上的衣衫脱下罩在无瑕身上,却因湿了水,根本毫无作用。
“该死该死,竟没想到你的身子受不了,跟我回去,换干净的衣裳去。”说完也不由无瑕挣扎,小侯爷揽住他的腰提气便奔,不消一会儿便回到了行馆。
行馆之内只亮着几盏小灯,人声寂寂,小侯爷觉得奇怪,却没想到那些人全都出去找自己了。他将无瑕带进屋子,从柜内寻出几件衣衫,道:“换了我的,千万别凉了。”说完伸手去拉无瑕衣襟,无瑕身子一退,道:“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小侯爷楞了一下,继而道:“好,我等你。”
出了门,小侯爷便站在院子中等着无瑕换衣服,一会儿后,听无瑕道:“好了,你进来吧。”
小侯爷这才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走进了屋子,看无瑕穿着自己的衣衫,一头黑发披散而下,神色倦倦的坐在桌旁,不禁一笑道:“衣服大了点,头发等会要擦干,否则会着凉,我也换换,换完了给你擦头发。”说完却一双眼望着无瑕,不再说话。无瑕见他一脸坏笑,不禁双眼一觑,道:“又盯着我坏笑什么。”
“公子,白炎也要换衣呢,莫非,你想看。”那话未完,无瑕已经霍然起身,向着门走去。
小侯爷嘻嘻笑着伸手脱下了湿衣,无瑕将门带上之时,看见了他身后的那道刀疤。
第二百零六章 一生为一人
那身后的刀疤,在弓的信中也提到过,身后贯穿的一刀,如此近距离的击杀,以他的功夫,怎会躲不开?!
无瑕静下心一想,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自己赶回去的时候,在场的,除了遍地的尸体,只有三个人活着!
武飞云,白炎,和京天!
自己是看着武飞云手中利箭离弦的,那么,那身后的一刀……
不,不可能!
如果真是京天在身后动手,那么,指使他的,只会是那人!
身子一晃,无瑕跌靠在了柱旁。
会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吗?如果是真的,那么,害了白炎的人,便是自己!
“你怎么了?”
身子被那人拉过,无瑕扬起苍白的脸,望向了那张充满了关切的双眼。
“脸色如此苍白,冷么,进了房间,我给你擦擦头发。”
“不用了,无瑕该走了。”身子返过,无瑕转身便走,小侯爷的手仍然顿在空中,望着那逃也似离去的人儿,轻声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我之间有了如此深的沟壑,填不平,迈不过,我拼命的追赶,你却拼命的逃离,是否真要我剖开自己的胸膛,让你看看那颗为你而跳动的心!无瑕,你若果真弃我,便一把利剑扎在这个胸口上,好过让我生生陷在这无止境的折磨之中。”
疾奔的脚步猛的一顿,无瑕低下头去,道:“我说过,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人,你会找到他的,无瑕,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哈哈哈哈——”那人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竟抑制不住,直到眼中泪水哗然而落,才收声低头,望着他道:“过客,过客,原来我孟白炎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堪一击,好,那就在这胸膛上,再来上一剑——让我死了这心,来啊——”
双手扣住衣襟狠狠一拉,他怒喝着,直直站立在了无瑕身后。
无瑕仰起头,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白炎,无瑕的心好痛呐,可是,若当初那一刀真是京天所刺,你现在的处境只会比那时更糟,无瑕又怎能让你再次陷入险境!
身子回转,本想要坚强的去面对一切,对那人说不,说让他走,说,让他不要再做纠缠,可是,那拼命支撑的意识却在那人身子入目的一瞬瓦解崩塌,支离破碎。
身子回转,不由自主的靠近着,指尖慢慢触向了那道伤痕,然后泪水簌簌而下。
那指尖的触摸令小侯爷的身子微微一颤,然后身子若疼痛般一弓,炙热的泪水打在了那人的指尖,四溅而去!
“还,痛不痛……”无瑕已经无力再伪装下去,看着那曾为自己全力拼杀,倒下之后依然微笑着面对自己的爱人,落下了痛惜的泪水。
“没有心里的伤来得痛,便如同一觉醒来,我什么都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情感没有了,身边的人全都那么陌生,心中空荡得可怕。总是惊醒的夜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声一声呼唤着我,我却靠近不了,我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记忆,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一切,全都不可触摸,可是,他就那么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不掉,抹不去,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着我,让我发疯。”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我不知道你在受着怎样的煎熬,我不知道,不知道……”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无瑕将头抵在那人胸口,终不再否认那一切,小侯爷伸出双手,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拥抱。
“我怎舍怪你,虽然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可是,你在我心头烙下的永远只有心疼,无瑕,我不求回想起过去,我只要你的现在,只要你的现在和将来。”
心头一搐,无瑕双手骤然间紧扣在了那坚实的臂膀间。
现在,将来!
白炎,无瑕的现在和将来,与你都势如水火,这情,让我如何割舍,如何了断。
行馆外突然马蹄阵阵,火光一瞬映亮了整个夜空。
一列士兵推开了行馆的大门,鱼贯而入。
无瑕返身将小侯爷一拉,紧紧护在了身后。
一人踏入小院,抬眼望向了两人。
“无瑕,我来接你。”
郑澈轩站在院门口,向着无瑕伸出了手去。
“夜深了,风太凉,你身子不好,吹不得这夜晚的风。”淡淡的说着那话,似乎心底未有任何波澜,却只有那人自己才知道,当一觉醒来,看不见西院中的那人儿,然后见寇云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说无瑕不见了之后,自己是怎样的恐惧和惶然无措,愣了好久,才跌跌撞撞的往外奔,撞倒了穆紫妍令人刚买回来的青玉瓷器,然后带人寻了一整天,直到此刻,在连自己都不记得是第几次经过这行馆了之后,发现了亮起的烛火,才终于寻到了那让自己几近发疯的人儿。
无瑕的身子动了动,脚步向前,才发觉自己的手指依然交错在那人的指间。
小侯爷手中微微一用力,带着一种执拗,不肯放开。无瑕又是一顿,没有回头,只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指,一点一点,离开那温暖的掌心。
“无瑕!”郑澈轩没有动,手依然伸向那人儿,无瑕慢慢缩回自己的手,眉间深锁,眸中闪着泪花,然后,一步一步,离开小侯爷的怀抱,走向了郑澈轩。
“赤霄很孤单!”
小侯爷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轻声说了一句,无瑕深吸了一口气,从郑澈轩身边擦肩而过,道:“走吧。”
那院子一瞬空空荡荡,小侯爷依然站在原地,月色如水,洒在那颀长的身子上,勾起了一缕淡淡的光芒。
南宫热河看着那从面前经过的队伍,看着那马上熟悉的几人,心头一沉。
他们从行馆出来,那小侯爷——
郑澈轩打马从那一队人马面前经过,微微一顿。
无瑕的眼眸一动,侧目看向了站在街道旁的着大晋服饰的数人,然后看见了南宫热河和白泽,还有他们身旁的弦伊。
“公子!”弦伊先是欣喜的一呼,继而发觉了不对劲,无瑕依然望着那几人,没有说话,随着郑澈轩打马前行,渐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白泽,走——”带着手下直扑了行馆而去,南宫热河语中透着急促。弦伊踌躇了一下,终还是随着南宫热河去了行馆。
“小侯爷——”
“小侯爷——”
那数人奔入院内,一道人影静然而立,修长的身子斜斜倚在柱旁,只仰头看着皎洁月色,听纷乱的脚步声,他勾眉一笑,道:“做什么这么慌张,我还没死呢,急急的嚎什么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