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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小侯爷——小侯爷——”司马逸焦急的摇晃着那人的身子,他的眼神为何如此涣散,他怎么了?莫非被撞伤了何处?他口中在念着什么?
“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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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这世上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红巾自此再不离身,白炎此心,不改不悔!”
“我无瑕,终还是没能跳出这红尘之外!”
清风吹过,红巾随黑发一同卷舞风中,楼上之人望着望着,竟被那抹红色刺痛了双眼,明眸之中,漾起薄雾,渐渐的,落下眼泪。
那一仰头,一俯首,一微笑,一落泪间,两个命运多桀的少年郎,在那漫天绯红片片飞舞的桃园之中,将情感的缕缕红丝,绞成了挣扎沉沦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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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无妨。我孟白炎此生,只赖上了一个人,以后只天天陪着他,伴着他,歌唱得难听,便与他合奏琴乐,结同心尽了今生,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再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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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儿!”
“我孟白炎此生,只为你一人而痴!”
“白炎在向这位公子求亲,公子若不嫌弃,白炎愿与公子结发共枕席,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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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突然从混沌中醒来,心头如同被一根细针扎过,先是一丝细微的疼痛,然后那痛龟裂般迅速蔓延,直至全身。
“无瑕……无瑕……我怎会忘了你,怎会忘了你!你的名字,当是刻在白炎心里的,三生石前,咱们结了红绳,纠缠了此生情缘的,白炎怎能忘了你,忘了十年后的再次相遇!无瑕……”
“小侯爷!”
那人仰面倒在了一地乱滚的酒坛之中,双眼怔怔的望着空中,然后,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慢慢流下!
司马逸愣了神,回头看了看仆在桌面的郑赟谦,又看了看倒在地面的小侯爷,有些茫然,听楼上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冷二深锁眉头看着楼下,然后轻叹一声道:“收拾好了,把这两人带到房间去,真不是造了什么孽,偏都纠缠在此情缘之中,可如何得了。”
司马逸应着,唤来流萤,扶了那两人上楼,然后收拾着那一片狼藉。
门外一丝轻微的响动,司马逸手中竹筷突然飞出,破了窗棂,然后身子迅速掠出,问鼎轩外人影憧憧,见司马逸出门,那些人向后退去,跃上屋檐,几个回落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流萤和秋瞳奔出,司马逸眸中敛起深意,道:“不知,或许是冲着咱们问鼎轩而来,也有可能,是冲了那两人中的一人而来。”正欲转身,见南宫热河与白泽匆匆而来,到了门口,一脸焦急的问道:“我家小侯爷可在此处?”
司马逸苦笑一声,道:“在,能不在么。”
那两人随着司马逸上了楼,看见了那酩酊大醉的人,不禁也是满脸苦笑。
大郑局势紧张,战争眼见一触即发,郑渊主此刻病倒,没了阻挡小侯爷离去之人,偏他现在又不肯走了,因为,那人在这里,他又该如何走。
“司马兄,麻烦你了,小侯爷我们带回去了,以后不会放纵他再到处跑了。”
“只怕……”司马逸话未说完,那两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尴尬的笑了笑,一人一边扶起小侯爷,出了门去。
那三人离开,司马逸转身又去看了燕王,或许是听到了门外声响,郑赟谦已经醒了过来,见司马逸进门,用手拍了拍额头,道:“竟醉倒了,小侯爷人呢?”
“他的手下来将他带走了,殿下,司马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行。”脚步依然虚浮,却执拗的不肯要司马逸相送,郑赟谦出了门,唤来了马儿跃上,一拉缰绳疾驰而去。
头被冷风吹过,渐渐清醒,可是,却依然昏沉,从长街驰过,行至西华门,郑赟谦迎头撞上了一支队伍。
“何人!这么晚还在街道疾驰?”对方拦住了郑赟谦的去路,赤兔在原地转了一圈,郑赟谦拉紧缰绳,细细看了看对方的队伍。
“放肆!”一人从队伍中策马而出,对着郑赟谦一抱拳道:“老臣参见燕王殿下!”
郑赟谦定睛一看,却是定国将军柳城魁!
“见过将军!”
“殿下折煞老臣了,这么晚了,殿下从何而来?”柳城魁感到有些奇怪,郑赟谦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本王……”
“殿下喝酒了?殿下不喜人多,此去烟雨湖,身边没个照应的人怎么行,老臣家就在前面,殿下不如去老臣家暂住一晚。”
“不必了,本王,一人能行。”想到柳兮飞,郑赟谦心头一动,自从那日见过她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就如此悄无声息,自己是否已经伤透了那丫头的心?
想起那日当自己对她说出那些话后她那一瞬煞白的脸和轻轻颤抖的身子,自己心中竟腾起了不忍。她十分好强的支撑到了最后,甚至没有让自己送她回来,只是深深的望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身走掉。
“柳姑娘她……”欲言又止,郑赟谦第一次感到了无所适从。
柳城魁闻言轻轻一笑,道:“殿下多虑了,兮飞虽是女孩子,可也是自小随老臣辗转各地,有见识有胸襟的女子,嫁娶之事,本就应是你情我愿,殿下既不喜欢她,对她说了,拒绝了,反而是件好事,我柳城魁也就这一个孙女,也希望能有一个一心一意对待他的夫君。”
郑赟谦点点头,感激的望着柳城魁,道:“只怕本王措辞不当,伤了柳姑娘的心。”
“殿下请吧。”柳城魁轻喝一声,拉马与郑赟谦持平,郑赟谦无奈,只好随他而去。
到了定国将军府,本想着这么晚了,柳兮飞应该早就睡下了,连柳城魁都没料到她竟这么晚还在等着自己归来,当门被打开,柳兮飞满脸担忧的站在门边看见郑赟谦的那一刹,竟愣在了原地。
郑赟谦也没想到会突然见到柳兮飞,也是站在门边,进退不能。
“诶,小姐,是燕王殿下呢。”丫头木木十分没有眼色的笑着一拉柳兮飞的手臂道:“殿下这么晚了还来看小姐啊。”
“木木!”柳城魁无奈的呵斥了木木一声,道:“还不伺候小姐去歇着了,殿下累了,今晚上便在这里休息了。”抬眼见木木还一脸古灵精怪的望着那两人,柳城魁伸手一敲她的头,木木忙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道:“小姐,木木伺候你歇着去。”
柳兮飞已经从开始的震惊中回过了神来,也不多话,转身便走,郑赟谦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那一夜辗转难眠的,不止那一人,当初晨的阳光射入窗棂,郑赟谦起身推开了门,看见了不远处水榭之中的人儿。
“殿下醒了,殿下梳洗了,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木木是给殿下端过来,还是殿下自己去吃?”木木一连迭声的走进屋内,郑赟谦抬眼看了看柳兮飞,然后回身去洗了脸,道:“不忙,本王,去看看你家小姐。”
木木抿嘴一笑,端着盆子快步离去。
柳兮飞正痴痴的望着远处,听身后脚步声,也不回头,只轻声道:“殿下起了,兮飞想清楚了,过两日,等皇上身子好些,兮飞会亲自进宫,向皇上辞了这门亲事,殿下不必担心。”
“柳姑娘……”
柳兮飞回过头,漾着浅浅的笑意,在阳光下淡然一笑:“兮飞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只是,兮飞也会心有不甘,若有机会,兮飞倒很想看看殿下心仪的少年郎——公子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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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未雨绸缪
长春殿内外寂静一片,重重帷幔遮挡了一切,床榻之中的人悄无声息,屋内飘溢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药味,因为服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所以那味道已经快要散去。
一道脚步慢慢靠近,床上那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然后坐起了身子。
“臣见过皇上。”
郑渊主掀被而下,跻着鞋缓缓走到了帐外。
“情形如何?”抚了抚胸口,郑渊主缓缓坐在了凳上。
云岚起身到了他的身旁,低头道:“中军大将军董震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安逸王爷各地势力皆在暗囤粮草,备置武器,燕王手下子胥郎前天晚上离开云城回了燕京,太子在注意各方势力,皇上,您这一着棋,是不是走得有点险?”
郑渊主咳了几声,抬眼看了云岚一眼:“你放心,太子这些年已经暗自做了很多准备,他不会因此而手忙脚乱,而且,别忘了长亭苑中的那小人儿。”
“皇上是说无瑕公子?”
郑渊主轻轻一笑,道:“你别被他弱不禁风之貌蒙蔽,冷公子其人你当不会不知。”
云岚心头骤然一惊,脱口道:“反晋势力的最高领袖冷公子!”似乎不敢确定,云岚望着郑渊主喏诺道:“皇上是说,那无瑕公子便是……冷公子?可是他……臣亲眼见他受安逸王爷【创建和谐家园】之后痛苦之貌,冷公子其人十分神秘,听说能毙人于转瞬之间,又怎会……”脑中有些混乱,云岚十分不肯定自己的猜测。
郑渊主颇具深意的笑了:“一个人,在极限的打压下,是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的,他呆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朕知道他的心思,一个生在亡国之后的前朝皇子,要的,无非就是外力支持助自己复仇。”
“那么,待太子登基之后,岂不是便会起战端?太子对公子的心,皇上应……不会不知。”
郑渊主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起身走了几步,才低低道:“澈轩那孩子十分固执,当年朕为了保护他们母子,送他们出宫,可是,因为太过思念,明知道他们母子回来会有危险,朕还是忍不住让人将他们带回来了,结果,重霄宫的那场大火,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澈轩被人从火中拉了出来,虞妃却……”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郑渊主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却依然情难自禁的落下了泪来:“朕在那孩子身边守了几天几夜,他醒了,朕却将他移出了宫外,不闻不问,他那时候该有多害怕,朕,连想都不敢想!可是,朕要他活,就算他心里恨着这个父皇,朕也要他活着。”
“太子殿下定会明白皇上的苦心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孩子十分缺乏安全感,当年蜀城之战,朕知道对他来说有多困难,因为朝中几乎没有支持他的臣子,本来朕是准备派人去助他的,可是,那个小人儿出现了,无瑕!那时的他,当只有13岁吧。朕的人回来说,蜀城破了,没费一兵一卒,朕当时何其震惊,于是令人暗中调查,得知了傅樾言阵前倒戈,却只是因为他与那无瑕公子的一个小赌局,蜀城降军中龙成安的直系部属两万余人被下令坑杀,云岚,当时的太子是没有那种气魄的,那道令,是无瑕下的!”
云岚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不敢相信郑渊主此时所言。
无瑕公子,那个长亭苑中安静得几乎不存在般的人儿,那个柔弱得让人连大声呵气都不敢的人儿,13岁便会有那等气魄与手段?!云岚感到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如此,这人儿实在不能小觑。
“朕不怕萧君莫有所行动,因为无瑕必定已经在撒网,朕担心的,却是燕王。”
“燕王殿下在朝中的支持者众多,且,皇后娘娘定不会让太子占到先机,皇上的打算是?”
“你手中虎贲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此刻时机未到,待所有人马都开始行动,实力全部暴露,再寻找契机一举歼灭,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了最上面那一人,下面的便不足为惧了。”
“可如此,朝局必定动荡,皇上不怕——”
“朕老了,也明白皇权上位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根本避无可避,朕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将这大郑的江山好好交付在太子手上。”说完那话,郑渊主不再多言,只是转身站定。
云岚没有动,静静的站在那人身后看着他。
那人曾经挺拔的身躯已经微微弯曲,发白的发因为刚刚起来而略显凌乱,那人是曾将大郑国土无限拓宽的一代霸主,现在,却因枕边之人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争夺权势而不得不暗耍计谋,这或许,便是生在帝皇家的悲哀。他的身子已经十分不济,不知什么时候这大郑便会因他的逝去而陷入一片混乱,他现在,是在与天搏命!
新帝登基!这时局必定动荡,云岚突然之间有了一丝迷茫,自己自小便被郑渊主带在身边,他是亦君亦父的那个人,如果他逝去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皇上,那小侯爷,该怎么办?”
郑渊主轻叹了一声,道:“那小子性子竟与赟谦一般犟,本以为用无瑕威胁他答应与婼歆的婚事,不料他竟一口回绝。”
“可是臣看他对那无瑕公子十分重视,他却不怕皇上对公子动手么?”
郑渊主回身一笑,道:“他很聪明,知道朕若敢对无瑕动手,便不会将他软禁,而是直接入狱了,他在赌,赌朕——不敢动无瑕。所以,朕用了另一个人来让他感受危机。”
“皇上是说,安逸王萧君莫!”
“萧君莫的势力已经不可压制,他觊觎无瑕,朕便让他靠近无瑕身边,他知道无瑕身系那三人,所以,他不会太过分,但是,那效果却十分明显。”
云岚突然想到那日无瑕阻止自己来向皇上禀告萧君莫闯入长亭苑一事,他说不想让那事闹出去,其实,他是已经知道就算皇上知道了,也根本不会有任何行动!
云岚突然感到后背有一些发寒,很多当时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全明白了。
那无瑕公子如此年轻,却事事洞悉先机,运筹帷幄,这样的人,当真让人觉得后怕。与这样的人做朋友当得益许多,如果是做敌人,定会让人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如此说来,安逸王爷现在,定已经踏进死亡陷阱了!”
郑渊主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去望窗外,然后笑了。
“太子殿下!”魏公公躬身拦住了郑澈轩,道:“皇后娘娘凤谕,皇上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打扰,请恕奴才不能让太子殿下进去。”
郑澈轩双眉深锁,望着长春殿道:“父皇的身子可有起色?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皇上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太子殿下,您还是回去吧,要是皇后娘娘看到了……”
“本宫看到了又怎样,难不成还敢责罚咱们的太子殿下!”一声娇斥打断了魏公公的话,魏公公身子一颤,忙匍倒在地:“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奴才失言,请娘娘恕罪。”
郑澈轩一拉衣摆,跪在地面向着萧皇后一叩,道:“儿臣见过皇后娘娘。”
听了那话,萧皇后冷冷一笑道:“本宫不是太子的亲娘,受不起太子的大礼,太医说了,皇上需要静养,既然皇上下旨让太子暂代国政,太子便一切做主,要是闲得无事了,倒不如去看看那心头肉,本宫要伺候皇上吃药了,太子请回吧。”萧皇后说完转身上了台阶,入了长春殿去。
待长春殿的殿门关上,郑澈轩才站起了身来,魏公公见状,也不敢多言,躬身一揖,后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