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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瑕回过头,道:“白炎何时出去的。”
“大早就起了,买糕点抓药,回来就出门了。他说去探探情况,连我都不让跟,让等他回来。”
“他那冒失的性子,却不知什么时候能改。”
“我看他那满脸大胡子的,就算大摇大摆从相国府的人面前走过去,估计都没人认得出来。”
无瑕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在冷香楼第一次见到小侯爷时的情景,那一脸络腮胡子,一道咧至耳根的刀疤,站在轻纱之后呆呆的望着自己,那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我要娶你!”
那是小侯爷误认自己是女儿身时对自己所说的话,当他得知自己身是男儿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至今仍在眼前。当自己站起身子,在他身后将门轻轻磕上,那心头泛起的刺痛竟是如此的鲜明!那段记忆深深的烙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忘不了,忘不掉!
“除非这世上没了孟白炎此人,否则红巾自此再不离身,白炎此心,不改不悔!”绯红一片的桃园中那翩翩儿郎对自己发下的誓言,让自己潸然泪下,那誓言从此萦绕心头,那情,从此再难舍弃。三生石前的绞断红绳,成乐的不辞而别,东都街头的避而不见,那打在他胸口的一掌,漫天烟花中他与自己的静静相拥,受辱之后自己跌入湖中的绝望,那漫天大雨中他的苦苦追寻!那一幕幕突然全部涌在了眼前!当自己第一次叫出那个名字,当自己第一次那么拼命的回抱那个身躯,自己便知道,那付出的情感,已经无法收回!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回眸再看窗外,却已是眼泪拆两行。
“开门开门——”楼下传来巨大的拍门声,无瑕一惊,回头一看,弓已经出了门去,探头向下,见掌柜朝上扬手,忙闪身进屋,将门轻轻磕上。
“应该是官兵。”
无瑕伸手将窗关上,细细听楼下动静。
“官爷,官爷!”掌柜的陪着笑脸将一队官兵让进了堂内。
“可有陌生人来投宿啊?”带头的官兵大咧咧的坐在长凳上,打着呵欠大声问道。
“没有没有,官家吩咐的,小店哪敢不从啊,这不,都日上三竿了,咱们连这店门都还没开呢。”
“恩,那就好,上边吩咐了,这几日绝对不能留宿陌生人,别为了那点小钱,让爷们为难了。”
“那是那是,各位爷用过早点没,要不我让厨子做点去?”
“不用了,相府公子在呢,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也不知道要寻个什么东西,弄得鸡飞狗跳的,一整晚了连睡都没得睡,走了走了,掌柜的记住了。”
“是是,小的一定记住了。”
那一行人眼见便要出了门去,带头的却突然将脚步一顿,眉头一皱道:“你这店中有人生病?”
掌柜的一惊,暗暗叫苦,那后院还熬着药,定是那药味飘入,让这带头的闻到,这可如何是好。
正不知如何回答,却见门外又跨进一个人来。
“表舅,俺那药可熬好了?俺娘子还等着药喝呢。”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跨进了门来。
那带头的官兵双眼一瞪,喝道:“此人是谁?”
“俺?俺是大牛,这的掌柜是俺表舅,咋了?”小侯爷粗声粗气的答道。
掌柜的一愣,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了小侯爷头上:“怎么跟官爷说话呢,药还熬着的,你倒是逍遥自在,自个儿跑出去玩,让老舅我折个老腰在那扇风,还不去弄。”抬起一脚踹在小侯爷腿间,小侯爷痛得跺脚直跳。
“俺去俺去!”说完就要往那后院而去。
“慢着!带爷去看看你家娘子!”那一行人返过身,冲着楼上奔去。
“哎——官爷,俺娘子伤风,别惊了她!”
那带头的一示意,手下之人将那闭着的门一个接一个的踹了开。
“官爷——别惊了俺娘子,俺娘子胆子小。”小侯爷急急冲到众人面前。
那带头的伸手一推小侯爷,道:“该不会是,藏着个要犯吧。”伸手便去推那门,小侯爷一惊,正要伸手去扣那人脉门。
“大牛,可是你又胡闹了!”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问话,夹杂着几声咳嗽声。
“没有没有,俺没胡闹,是几位官爷在搜查要犯呢。”
“我那药还没熬好吗。”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小侯爷一连迭声的应着。
那头领满腹怀疑的看了看小侯爷,突然只手一推,门顿时大开,带着人一涌而入,见床上斜斜靠着一人,青丝不束,覆在身侧,见这么多人闯入,抬眸一瞥,冷冷道:“何事!”
因见小侯爷扮相粗野,大家只道他的娘子定也只是村妇一名,然入了房中,见了那人,竟被她那抬眸一瞥惊得站在原地,半晌答不上话来。
无瑕双眸一垂,轻轻道:“泾阳再怎么说也是相爷发家之地,难道此处的官爷,竟是这般欺压百姓之辈,大牛,收拾了东西,咱们也别连累了表舅,就此离去吧。”
那话一完,见那头领喉间咽下一口口水,口中喏喏道:“是我们冒昧了,打扰了小娘子休息,见谅,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手一扬,端了端衣襟,道:“走。”返身见手下之人一个个还怔着眼直直瞧着那人儿,不禁双眼一瞪,喝道:“还不走。”
那一群人却拖拖沓沓老半天才走完,小侯爷见他们一个个眼珠子发亮的样子,恨不能扑过去挖了两个才能泄恨。待人全都出了客栈门去,小侯爷回头去看那人儿,却见他斜着眼,挑着眉头,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不禁口中恨恨道:“以后不许这般风情的去瞧人,没看见那些人,一个个狼似的,让人一看就火大。”
见他头顶冒火的样子,无瑕掀被而下,道:“倒是谁是你娘子呢。”
听他口中责问,小侯爷脚底一抹便想开溜,却被无瑕一把揪住后领,道:“换药。”
“已经无碍了。”
也不听他多言,无瑕伸手将他按在凳上坐下,捋开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口中道:“却扮这粗野像扮上了瘾了,下次再满嘴胡诌,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侯爷嘻嘻一笑,道:“那下次换你装大胡子,我来做小娘子。”
见他愈发没正经,无瑕不再搭他那话,只将他把药换好,坐下问道:“可有探到什么消息?”
小侯爷将头一抬,道:“弓呢?”
“听官兵上来,让他从窗而出,怕人多了反而坏事。”正说着,听门轻轻叩响,那掌柜的在门口道:“公子,药熬好了,可端进来?”
无瑕轻声道:“有劳掌柜的,端来吧。”
那掌柜的端了药来,放在桌上,半晌喏喏道:“两位公子爷,咱这是小本生意,弄这么个店不容易,两位公子爷如果是冲着这泾阳有目的而来,我求两位了,别连累了小的。”
无瑕面带歉意的望向掌柜道:“掌柜的,我们也不想连累了你,我们此行,的确有目的。”返身从包袱中拿出几张银票,道:“这些银两,够你再开这样的两间客栈了,我们暂时借住在这里,如果有了异变,掌柜的便弃了这客栈再寻他处,有了这些钱,定不会流离失所。”
那掌柜接了银票一看,心头欣喜万分,忙不迭的道:“谢公子!谢公子!”
待掌柜走后,无瑕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泾阳现在情形如何?”
“武飞云就在泾阳城,已经派人彻底搜查了整个泾阳,但是依情形来看,那虎符并未寻到,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破解赵括将军的那四句话,我想南宫与白泽应该已经到了这泾阳之外,相国府与我虽然明面上还没撕破脸皮,但这一路截杀大家都心知肚明,以南宫的头脑,定不会贸贸然进城,你的手下一时也聚不到一块,我看咱们还是先暗地寻找。”
“听你的。”
小侯爷只一双眼紧紧盯着无瑕不动,无瑕双眸一转,起身便要走,却被小侯爷一把抓住手腕:“喝药!”
“苦……”
“有糕点。”
“凉会……”
“我尝过了,凉了。”
“不想喝!”
“知道你上次病犯,那药是怎样喝下去的吗?”
看着那脸上邪魅笑容,无瑕眸间一冷,道:“怎样喝下去的?”
“你再不喝就会知道了。”
“我却不喝,看你能奈我何!”那爱使性子的人儿撑手坐在桌旁,扬眉挑衅。
“你自己挑衅,不能怪我!”
“白炎,你在做什么?你却喝我的药做什么?唔——!”
……………
……………
“孟——白——炎——”
“啊——”一声惨叫,惊飞了屋顶小憩的黑鸦……
明日预告:此情可待成追忆:小侯爷勾着嘴角,突然将脸凑到了无瑕面前,道:“我却喜欢那喝药方式。”
无瑕脸上红晕一瞬染至耳根,两人唇齿相依的一幕霎时浮现脑海,恨恨一跺脚,饭也不吃,竟落荒而逃。见他二人那模样,召唤弓不禁以手拍额,克星!冷若公子,在这小侯爷面前却也是千般无奈,万般头疼,一物降一物,此话果然不假。
第六十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公子如同没事人似的只管吃饭,小侯爷却时不时龇牙倒吸冷气。
召唤弓低着头,身子止不住的抖动,那拼命压制的笑意终于因小侯爷鼻间严重不满的一哼而爆发。
“倒是出了何事?莫非官兵来了,让小侯爷吃了闷亏?”看着小侯爷那熊猫眼般的黑眼圈,召唤弓大笑道。
“他自己走路不长眼,碰到门框,怨不得他人。”无瑕低头冷冷道。
小侯爷抬眼去望无瑕,见他冷冷不睬,嘴角一咧便对召唤弓道:“你家公子不喝药,白炎只是依照在东都的方法让他喝了药而已。”听他毫不忌讳将缘由道出,无瑕脸上一红,“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怎就是这么一个厚脸皮的无赖,当时在东都,自己深陷昏迷,然弓等人都在房中陪伴,又怎会不知他那话的意思。
果然弓一愣神间,指着那黑眼圈道:“却是被公子打的?他醒着,你也敢……那般喂药……”吃惊程度太过,令他半天合不拢嘴来。
小侯爷嘻嘻一笑,道:“还好只是打了一只眼,明日再让他打另一只。”
“你却还想——”无瑕身子霍然站起,口中话语顿住,气道:“你敢再来试试!怎就碰到了你这么一个让人头疼的主。”
小侯爷勾着嘴角,突然将脸凑到了无瑕面前,道:“我却喜欢那喝药方式。”
无瑕脸上红晕一瞬染至耳根,两人唇齿相依的一幕霎时浮现脑海,恨恨一跺脚,饭也不吃,竟落荒而逃。见他二人那模样,召唤弓不禁以手拍额,克星!冷若公子,在这小侯爷面前却也是千般无奈,万般头疼,一物降一物,此话果然不假。
见无瑕离去,小侯爷神情瞬间肃然,坐下道:“那虎符如此寻找也不是办法,晚上我去官衙探探,你留下来照看公子。”
“小侯爷,这里是武相势力范围,你一人独闯,要是有什么事,恐难以脱身,还是让弓随你一同前去吧。”
“无瑕身子没好,我要你留下来看着他,不许他跟来。”
“可是——”
小侯爷一低头,埋首饭菜间,再不吭声,弓心头一叹,不再多言。
白泽带人一路急追,终还是没能追上小侯爷,因人生地不熟,晚间竟无人肯渡河,在渡口边焦急的等待了一晚上,到早却听官衙传来口令,渡船停渡!白泽拉了那艄公询问,才知道泾阳传来官谕,这几日附近县镇不许留宿陌生人,水域封锁,渡口全部停摆。
“大人,怎么办?”
白泽眸间一寒,翻身上马,道:“不许民渡,咱们就让他官渡,走——喝——”口中一声大喝,带着那百余人直奔了沧田官衙而去。
沧田县令此刻正悠闲的靠在躺椅上茗着茶,小地方,民风淳朴,鲜有大事发生,每天喝喝茶,逗逗鸟,日子很容易打发,不过今早从对面泾阳传来了官谕,令附近县镇一律不许留宿陌生人,封锁河道,不许任何人由河道入泾阳,也不知出了何事。
“啊——”伸了个懒腰,口中道:“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到不了自己头上。”口中哼起小曲,乐的逍遥自在,突听县衙外人声沸腾,喧哗异常,县令坐起身子就要开骂,却见县丞一脸惶然疾奔而入,口中大叫道:“大人,不好了,县衙外突然来了百余骑兵,个个一身玄黄紧裹,此刻正在门外,让大人出去,看样子,是宫里的人。”
那话一出,县令一个激灵!宫里的人,却到自己这小地方来做什么?
“人在何处?”
“就在这县衙门外,连马都不曾下,只叫大人你出去。”
县令急急起身,抬腿就往外奔,却双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地,旁边县丞忙伸手扶住他的身子,道:“大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