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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姑娘,走吧。”
小船轻荡,无瑕坐在船中,望着湖水发呆,自己回去,该说什么?他会放任自己的离去吗?垂眸沉思,心中慢慢感到郁结。
蓝若荡着船桨,看无瑕静默不语,知道他有很重的心思,而殿下又何尝不是,昨天他来花满楼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子胥郎说,殿下要回燕京了,因为,要逃避心中的那份情感,所以要离开云城。
下了船,蓝若拉过一马将缰绳递到无瑕手中:“公子,蓝若告辞。”
无瑕飞身上马,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打马向前。
风雪交加,耳边簌簌之声传来,无瑕突然勒马回转,远远的山坡之上,一人一马静静站立,在苍茫一片中,似幻影般不真实。
见无瑕突然回转,郑赟谦口中一声大喝,勒马向后。
那是燕王吗?无瑕心头疑惑,可是,那人却向后退去,只一瞬便已没了踪影。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此情,付与一男子,却依然无怨无悔,只因,爱……便爱了!
无瑕策马疾奔,当马停在问鼎轩门口,店内忙碌的众人一涌而出,就连冷二都忙不迭的奔到了门口。
“公子回来了!”
无瑕微微一笑,跃下马背,一路走去,店中正在吃饭的人们呆若木鸡。
无瑕快速的掠过大堂,白影翩然间便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店痴了眼神的食客。
“公子——”弦伊急急奔来,拉住无瑕上下打量,道:“可算是回来了,方圆百里咱们都翻遍了,也不见你的踪影,却不料燕王来了说你人在他那,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呢?下次再这样消失不见,只怕大家都承受不住了。”
无瑕抱歉的回头去望身后跟来的众人,道:“不会了,冷二叔,这问鼎轩劳您费心了,无瑕要带弦伊离开云城。”
“公子去哪?”冷二一惊,急急追问道。
“巡游一下咱们各地的生意。”
“为何如此急?冷二这就去安排人手。”
“冷二叔——不必差人跟随了,只是去看看手中的生意,了解一下形势,人太多,反而引人注意。”
“可是这天冷的,不如等天气暖和了再出行,公子身子弱,可不能受了寒。”
“冷二叔!”弦伊却突然开口道:“公子自然有他的打算,您就别为难他了,权当出去散心罢。”说完直朝冷二挤眼。
冷二反应过来,忙点头道:“好好,不过人还是要一个的,司马,赶紧的去换了你这一身小二服,跟公子一起去。”
“不必如此急,无瑕……还要去见太子……”那话一完,却引得冷二一声叹息:“公子,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跟太子闹,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悉心安排一切,不就是为了太子登上这大郑的皇位,助我们挥军伐晋,报了国仇家恨么,若能忍,便忍了罢,其实太子对你……”
“冷二叔,无瑕,自会考虑。”无瑕却一句话便将冷二的话堵了回去,冷二一声长叹,对司马逸扬了扬手:“去准备,等公子回来,便跟公子一同走,一路上定要小心,不能让公子有了闪失。”
“是!”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挑开车帘,无瑕竟踌躇了半晌。
门口的守卫熟悉他身边的弦伊,然露出真容的无瑕倒是头一回看见,顿时傻了眼。
弦伊很是不满的扬声道:“倒是不怕眼珠子掉下来,还不去跟太子通报,公子回来了。”
“是,是。”那守卫一个趔趄扑进了门去,无瑕也不说话,抬步入了门内,径直朝西院而去,却不料门一推开,那人竟就在院中。
听到门响,郑澈轩眼眸一动,回过了身来。
便仿佛阴霾之中的一缕阳光,突然出现的那一身素洁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竟不由自主的拿手去挡那炫目的光。无瑕也没料到他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明显的一愣之后,脚步竟向后一退,似乎便要逃离。看他后退,郑澈轩口中大叫着:“无瑕——”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身子,双眼紧紧盯着他,然后双臂交错,将他紧紧搂入了怀中。
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搂着那个身子,恨不能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中去。
那怀抱如此紧,令无瑕透不过气来,弦伊从两人身边走过,进了屋去,只留下那两道修长的身子紧扣交错。
无瑕没有挣扎,只是无声无息的站立着,直到郑澈轩感受到他的沉默,颤抖着双手松开那怀抱。
如水明眸慢慢抬起,望向了那个憔悴不堪的男人。
看着他那缓缓开启的粉唇,郑澈轩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蔓延。
“不要……不要离开我,无瑕……无瑕……”
“我要离开!”声音如此轻柔,却如惊雷般响在耳侧,郑澈轩睁大了双眼,他似乎没有听见无瑕在说什么,低下头,捧住他的脸颊,口中喃喃着:“无瑕,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只是想你能永远呆在我身边,不要恨我,自此之后,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呆在我的身边,好不好,好不好!”
“我要离开!”那话再次响起,郑澈轩突然推开无瑕,返身向门而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刚回来,一定累了饿了,我让人准备吃的去,你好好歇着。”
“太子——”无瑕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我要离开!”
“我不许——我不许你离开我——”郑澈轩突然大叫着,抓住无瑕的手臂,低下头,望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卑微的乞求,身子在颤抖,话语也在颤抖:“不要再说离开我……无瑕,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不在身边,我生不如死……”
眼中泪水止不住的掉落,那滴落而下的炙热,让无瑕的心一点,一点,被揪起了。这个人,还是那个强势而霸道的太子吗?那个胁迫自己,让自己战栗的郑太子去了哪?面前这个男人,竟如此卑微的渴求自己的原谅,可是,他对自己所做的事,让自己心灰意冷!自己不知道是否还能相信他,不知道!
弦伊拿着包袱走了出来,到了两人身旁,略略停顿,道:“弦伊在外等。”
郑澈轩摇着头闭上了眼睛,无力,那人近在咫尺,却又为何远在天边。
“你要放弃我了吗。”全身气力如若被抽离一般,郑澈轩轻声低语着,已经无法大声说话,因为每一句话,都牵动着呼吸,而那呼吸,刺痛心脏,让人无法承受。
无瑕抬起头,望着郑澈轩,呢喃道:“我不知道,可是,我已经无法面对你,也不能原谅我自己对白炎的漠然无情,只要看到你,我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一切,所以我要逃了,太子如今大权在握,相信没有无瑕,也能独自支撑局面,无瑕要好好的想想,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太子保重,无瑕走了!”
身子返过,一步一步的离去,泪水顺着脸颊无法抑制的落下,身后那人拼命压抑的颤抖让人不能面对。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如果,他依然是当初那个为图霸业不顾一切的郑澈轩,如果,他没有让他自己深陷这情爱的泥沼,如果两人之间依然只是一笔交易,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已经不能回头,情如此,恨如此,爱如此,痛苦亦如此!
第一百五十二章 山水一程风雪又一程
马蹄声声,鬼翼策马追在车后,弦伊挑起帘子,道:“公子,鬼翼在后面。”
无瑕收回心神,推开车窗,鬼翼与马车持平,道:“公子,太子令属下跟随公子,另外,太子让属下给公子送来了这个。”探手怀中,鬼翼拿出了一个小方盒,司马逸将马车停下,无瑕下了马车,接过那盒子打开。
飞絮漫天,那三人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马车内那人看着手中一封封信笺,泪水簌簌而下。
“小侯爷背后中刀,胸口贯穿一箭,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奚昊公子来了,弓相信有他在,小侯爷定会捱过来,今晚人多,弓过两日再探,等小侯爷醒来,再一并回禀公子!”
“今天小侯爷醒了,虽然身子仍然很虚弱,但是他毕竟活过来了……”
“公子,小侯爷在中箭倒地之时,后脑撞击在石头上,奚昊公子说,他失去了记忆,已经,不记得公子了!”
无瑕愣愣的盯着那字,失去了记忆,不记得……
白炎?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谁!
白炎……忘记了无瑕?
不记得无瑕,那么,连我们的这份情,也一并失去了吗?
不会的,白炎怎会忘记无瑕,便如同他是刻在无瑕心里的一样,无瑕难道不是刻在他心中的么?他怎会忘记,怎会忘记!
身子在颤抖,无瑕紧咬着唇,拼命忍着不断落下的泪水,继续打开余下的信。
“公子,小侯爷在受煎熬,他根本不记得你,却又强迫自己去想那段记忆,他就要崩溃了……”
“小侯爷今天被无法忍受的头疼击倒了,奚昊公子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位,奚昊公子说,小侯爷以后,不会再执意的强迫自己去想一切了,公子,弓很难过,非常难过。”
“小侯爷身子恢复了,公子,虽然他已经不再追寻自己的记忆,可是,他却依然很痛苦,纵然他极力掩饰这种痛苦,但大家都看得出,他想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今天,小侯爷的娘亲散了消息出去,要给小侯爷娶亲,小侯爷府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可是公子,小侯爷不愿意,他捉弄所有人,让他们狼狈不堪的逃出去了。”
“弓遵公子的吩咐,明日就前往潼关,东都也开始下雪了,小侯爷的身子已经完全复原,他每天都拼命的习武,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不让自己思考一切,弓终于知道他的顽劣之名如何而来了,整个小侯爷府的人都已经远避他了,公子,为何你的回信从未提起他,公子是否有何不便,弓,还要继续告知小侯爷的情况吗……”
白炎!白炎!
那么多信笺,一字字,一句句,从白炎受伤,到他的苦苦挣扎,自己居然连一个字都不曾看见过。身后一刀,贯穿胸口的一箭,他该有多疼。失去记忆,却又拼命的想记起一切,无法忍受的头疼,需要奚昊用银针封穴强制压抑,他到底受了多少折磨,他如此痛苦,自己却连一丝一毫都不曾知道,自己居然以为他已经灰飞烟灭,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哭,不会再痛,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如此挣扎。
“白炎……白炎……无瑕怎能面对你,怎能面对你!”
那哭泣拼命压抑,却依然从车内传出,令站立车旁的三人心头酸楚。
弦伊默默垂泪,她不知道事情为何到了如此地步,小侯爷没死,本是好事,但是,他与公子身份水火不容,如此一来,公子反而更加痛苦。该怎么办,公子此刻不但是逃离太子,他是在逃避一切,因为,他无法面对那为他丢过一次性命的小侯爷。深爱之人,却是自己不能原谅的大晋的小侯爷,与大晋的血海深仇抛不开,与小侯爷至死不渝的爱也抛不开,公子又该怎么办?
马车缓缓前进,司马逸和鬼翼驾着马车静默不语,弦伊望向靠着车壁,抱着那小方盒的公子,心疼难忍。车轮碾过深雪,顺着苍茫一片的道路渐渐远去,雪如此大,覆盖在马车上,终让马车与那苍茫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弓愣愣的望着手中来信,然后抬眼去望院子那头。
小侯爷依然在折腾人,小侯爷府中人声沸腾,不过,是因为被大雪阻了行程的南宫先生和奚昊公子就要离开了,大家正在整装行李。
小侯爷正可怜兮兮的望着白歌月,白歌月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道:“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奚昊不会武功呢,他都可以去,为什么炎儿不能去?”
“因为我就是要避开你,你要是再跟去,我便当真生不如死了。”奚昊愤愤的甩开小侯爷的手,道:“我是去救人的,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要上阵杀敌!”
“我说了,一个字都不许再提——”白歌月突然扬声道:“你给我好好呆在东都,你要是再敢以身犯险,你倒看看为娘的怎么收拾你。”
“娘亲!”那人不甘的【创建和谐家园】着:“好男儿自当为国效力——”
“你现在的任务是,给我结婚生子,让爹娘早日抱孙子。”
“简直不可理喻——”
“南宫白泽,给我把这折腾人的东西拉下去关起来,实在头疼。”白歌月挥了挥手,南宫热河和白泽上了前来,小侯爷见状身子一退,道:“我看你们谁敢碰我。”说完却身子一转,只一晃便没了踪影。
见围墙处突然跃入一人,弓心头一惊,手中信笺一握,收入怀中,道:“你倒是又折腾大家了。”
“弓,帮我挡一下。”那人说完身子直奔了后院而去,弓正要去抓住他,却见南宫热河和白泽也跃了进来,道:“可有看见小侯爷。”
弓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若是出卖了小侯爷,以他顽劣的性子,保不准今儿个晚上又来折腾自己,是以一指那边的围墙道:“刚跑掉。”
那两人奔了两步,却突然顿住脚步细细去看弓的脸色:“弓,你不会又骗我们吧。”
弓不禁苦笑了一声,天知道这小侯爷有多磨人,上次自己出卖了他,被他闹得头都大了,后来便帮他打了一次掩护,现在居然也被划入不能相信的行列了。
“你们若是再不追,指不定又要多给多少银子了。”
上一次小侯爷逃跑,进了畅春园,弄了几十个姑娘给自己遮掩,还装成女子扎堆在里面,结果最终还是被南宫热河给揪了出来,可是他允诺姑娘们的银子却一个都不肯少,南宫热河掏银子掏到肉疼,想到这,那两人连忙拔腿便追。
等两人不见了踪影,弓才松了口气,返身便奔了后院而去。
进了院子一看,弓脑中轰然一响,公子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小侯爷——”
坐在桌前的那人双眸一抬,见弓如此着急的跑进来,眉角一挑,道:“怎么,火烧眉毛了?”
弓抬头四望,公子走后,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遮盖起来,现在只有书桌的遮盖物被小侯爷拉开放在了一旁。
“这院子这么多桃树,到了春天,一定美极了。”透过开着的窗,小侯爷痴痴的望着院子中的桃树。
“还是去弓的房间坐一坐吧,这房间很久没有打扫了,都已经满布尘灰了。”
“说到这,我倒是觉得奇怪了,弓,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呢?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除了不时来的信,也没见有人来看过你,你难道没有亲人吗?”
“有,不过不在这里,在……很远的地方。”弓拿起地上的绒布,忙不迭拉开小侯爷,将书桌盖好。小侯爷耸耸肩,嘻嘻笑着出了门去。
“呼——”弓刚松了口气,不料小侯爷却突然回转,凑进脑袋道:“奇怪,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当然没有——”那话如此大声,将弓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侯爷双眸渐渐敛起深意,他推开弓,走进房内,细细看着,然后走到墙边将绒布全都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