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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眠很害怕,天知道除了灰宫告之外,自己是不是还曾经遗忘过其他特别重要的人?自己是不是也曾因此难过过?这种被随意摆弄的感觉让叶轻眠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傀儡,一个时刻被支配的提线木偶。
仿佛有一个高高在上神,他希望自己记得什么,自己就会记得什么。他不希望自己记得什么,不管多重要,自己都只能将其遗忘。
叶轻眠打开手机备忘录,疯狂的记录自己能回忆到的灰宫告的一切。
高二上半学年,和灰宫告一起逃学去游乐场,结果遇到缆车故障,被悬在半空一整天。
高二上半学年,灰宫告提前偷出了期末的试卷,用了一晚上做出了标准答案,却因为睡的太晚,错过了第二天的考试。
高二下半学年,灰宫告的女友跟自己表白,被自己打住院。去跟灰宫告道歉,他问是哪个女友。
高三上半年...
可恶,已经想不起来了,记忆抹除的进度已经到了高三了吗?高三的时候到底和灰宫告一起经历过些什么,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叶轻眠拿着手机的手剧烈的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控制不住。
用手掌胡乱的擦干净被眼泪打湿的屏幕,拼命的想要再记录些什么。大学,还有大学的记忆,要尽快的打出来,能留下一点点也好。大一,大一入学的时候...
高二上半学年,和灰宫告一起逃学去游乐场,结果遇到缆车故障,被悬在半空一整天。
这条记录清晰的映在叶轻眠的眼中,却又在他无法阻止的绝望中缓缓消失了,仿佛被一块神奇的橡皮,轻轻的擦掉了。那是曾经是叶轻眠和灰宫告的回忆,可是现在,它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人,它只存在于也许有过的虚无里。
备忘录里已经记录的文字一条条的变成空白,被抹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叶轻眠想要留住一切的最后一点希望之光。叶轻眠知道杭州的春天很凉,却是第一次知道它竟然能凉得让人痛彻心扉,凉得冰入骨髓。
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阻止记忆的消失,灰宫告的一切都将被埋葬。叶轻眠只希望这个过程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它真的很疼,让他的记忆在自己脑中,多呆上一会也好。
那年那月初冬,遇灰宫,却是初阳晚梦、散匆匆。
情渐浓,泪渐浓,雨朦胧。只怕身和回忆、葬虚空。
眼泪不住的掉下来,明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记忆被撕扯抹去的痛苦,比身体的支离破碎还要让人绝望。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无力,金钱和权力无法守护住最宝贵的东西。无数负面的情绪向山一样朝着自己崩塌而来。
叶轻眠放弃了挣扎,无神论的他此刻正虔诚的跪在地上,仰望那神话故事里神仙居住的云端。他知道这没有任何用处,可是现在他能告慰自己的,也许只要那并不存在的奇迹了。
“不管是谁都好,求求你,请别让我的记忆流走。”
第七十五章 得到·失去(九)
花织和纤月正在学校食堂里一起吃饭聊天,就像往常一样。
在纤月的逼问下,花织不得不告罪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和叶轻眠谈话的细节说给纤月听。
“也没什么嘛,我以为你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呢。”纤月撇撇嘴道。
“这样感觉也很好,剩下的交给缘分就可以了,没必要那么着急吧。”花织无所谓的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
“没有啦,只不过今天心情其实不是很好,不太合适。”想起自己下午那阵莫名其妙的心慌,那种身边最亲近人离开的奇怪感觉,还有九叶薰跳楼的那一幕惨剧,花织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时间。
“到也是,你说九叶薰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不开了呢?”纤月惋惜道。
“最惨的还是槃游呢,救护车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不能把他拉开,他就那么一直抱着九叶薰。”花织第一次如此可怜一个人。
纤月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如果自己也在那里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哭出声,“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花织感慨道,那一刻,也许槃游的心其实也跟着九叶薰一起死了吧。
“不说不说了,搞得人心烦。”纤月悄悄抹干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昨天那个白点点还说今晚要请我们吃饭呢,结果屁的影都没的,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也许有事吧,谁知道呢。”花织并不在意的回答着。
两个人沉默了,相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喧闹的食堂里,却在这里静悄悄。
“不管是谁都好,求求你,请别让我的记忆流走。”那是一个绝望无助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遥远而又像近在耳边,犹如杜鹃啼血一样用尽全力发出最惨烈的祷告。
花织缓缓抬起头,一滴眼泪莫名的从脸庞滑落,眉头皱起,不知为何平添了一抹心疼。向虚空中伸出手,想要触摸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下一秒钟,花织的在纤月疑惑的目光中,毫无征兆的晕倒了。
“花织?”纤月短暂的惊呆后,马上扶起花织,但无论如何呼唤,花织都没有从昏迷中醒来的迹象,“花织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来人帮忙啊,有人晕倒了。”
叶轻眠呢喃着,祈祷着,尽管他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了,可还是止不住的去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奇迹上。
面前,花织的虚影渐渐浮现,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她却又那么真实的凝视着叶轻眠,或许此时的花织应该被叫做青城雨天,那个封锁了无数轮回的梦魇。
温柔的把叶轻眠抱在怀里,微笑着在他紧锁的眉间浅浅一吻,随后松开双手,缓缓推了一下叶轻眠。
感觉不到青城雨天的怀抱,感觉不到那浅浅的深情一吻,但是叶轻眠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正柔和的推开自己,似乎正带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就像每次进入轮回游戏时的样子。而胸前那个树枝样子的小挂坠上,裂纹再次加深,似乎随时都会碎掉。另一边,被一群人抱着往医院赶的花织,嘴角流出了血。
叶轻眠感觉自己被一片温暖包围,很亲切、很温柔,像是约定了三生的恋人的怀抱,但那是一种超越了这个世界认知的力量,就如同在姬空恋那里感觉到了一样。这股力量小心得保护着叶轻眠,野蛮霸道的冲开了这个世界时空的壁垒,将叶轻眠送进了空白的轮回游戏空间。
当一切稳定之后,叶轻眠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黑暗的无重力空间里,他并没有恐慌,反而笑着哭了,那被一点点抹去记忆的进程,终于停止了。
原来,原来只要离开那个世界,就逃出了那致命的掌控。灰宫告存在痕迹的消除,原来只局限在那个世界,只要离开了,就能留住过去。
是姬空恋所说的第一个礼物吗?不,不是的,她的意思是要让自己去摸索,可自己根本没把记忆当做重要的事情来对待,直到如今真的面临到了最坏的境遇。
如果自己能认真的思考,也许可以早一点发现这个秘密,这样宁可让自己再次投身循环世界一次,也好过平白被抹除了那么多回忆。
那么,到底是谁,把我送到了这里。那股力量,真的好熟悉,还透着一股怀念的味道。
“谢谢。”叶轻眠不知道他或者她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却还是真心的说了一句。
环顾四周,并不只有自己存在,但旁边的人似乎都看不到自己。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全都偷回家。”白点点如幽魂一样在这个空间里飘来飘去,双手像蛇又像鱼尾一样不停摇摆,自娱自乐的唱着歌。
叶轻眠第一时间把白点点从杀害灰宫告的凶手嫌疑里排除了,他相信自己的兄弟,绝对不会死于宛如智障一样的白点点手里。
另一边,一个身影似乎刚刚进来,是关桑传来的照片上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分析错的话,他应该是上届轮回游戏的五名幸存者之一,危机未来——钟铭。
不过既然白点点和钟铭都在这里了,那么另外两个幸存者苏漫城和方青柠呢?是不屑留住灰宫告的记忆,还是因为什么无法到这里来?
远处,还有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领头的那个很年轻,叶轻眠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他。
他们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么?还是跟自己一样,为了躲开那个世界对灰宫告一切痕迹的抹除?如果真的是后者,那么自己也许能找到灰宫告死亡的原因和凶手。既然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那么靠近一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也好。
叶轻眠皱着眉头看着白点点,犹豫了良久,终于学着他的样子,试着在这个空间里飘着移动身体。果然,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傻。只要意识的操控,并不需要摇摆手臂,也不用唱歌。
白点点无规则的乱飘到了钟铭身边,表情很惊讶,好像在奇怪为什么钟铭也会在这里。
要说话了吧,叶轻眠冷冷的悬在两人身边,说吧,让我听听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灰宫告的忌日,可少不了鲜血的祭礼,不管是谁,带着悔恨和死亡去给灰宫告赔葬吧。
第七十六章 得到·失去(十)
别墅里,于涵孜一个人在哭,恐惧的缩在卧室的角落,感受着记忆被一点点撕扯成粉碎的痛苦过程。她很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从世界上消失,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怕一起经过了多年爱情长跑的男朋友会再也喊不出自己的名字,也怕今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一个能让自己感到安全的港湾。
轮回游戏,到此为止吧,她受够了。
破晓基地里。佘璇有些迷惑的思索着,结合破晓所有核心人员的反应,和自己记忆里灰宫告的片段逐渐消失的异常情况,佘璇终于发现了灰宫告的秘密。如果他是绑架叶轻纱的策划者,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因为灰宫告身为扰梦者,告诉了叶轻纱和于涵孜很多关于轮回的秘密,她们成为了轮回游戏的漏洞——觉醒者。所以才会想要把叶轻纱和于涵孜绑架到破晓的基地保护起来,之所以要瞒着叶轻眠,是因为一来灰宫告没能力庇护叶轻眠,二来一旦记忆产生关联,那么破晓组织就危险了。怪不得,这么来说,叶轻纱在破晓的基地里最安全的。
自己一厢情愿潜伏进来想要救走叶轻纱的想法似乎并不妥,自己不能把叶轻纱带回去,叶轻眠现在就是一个危险的漩涡,离得越远,对叶轻纱来说就越安全。
想通了一切的佘璇并没有庆幸和欣喜,因为灰宫告死了,他的痕迹会被抹除,恐怕自己也很快就会遗忘这段秘密。
“轮回游戏,真是残忍呐。”佘璇感慨道,却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发出这样的感叹了。努力的要去回忆什么,可是想不起来了。
“璇姐?你没事吧?”
“没事。”佘璇缓缓的叹了口气,“可能最近压力比较大吧。”
“破晓所有核心人员全都消失了,我们的机会来了。”金秀什说道。
“机会?”
“救出叶轻纱。”
“不,我们不能救她,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佘璇说道。
金秀什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人费尽心思进来,目的不就是救走叶轻纱吗?怎么突然要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改变计划了?”
“改变什么计划?”佘璇疑惑的看着金秀什。
“你...”金秀什有点蒙了,璇姐怎么说话前后矛盾?“我们到底救不救叶轻纱?”
“当然要救了,否则我们进来干吗?”佘璇看着金秀什,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可是...你刚才说不救,还说这里很安全。”
“我有这么说过?”佘璇认真的问。
“那也许...我听错了?”
“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时机。”佘璇打开了被封闭的金属门,嘴角扬起一抹期待的微笑,“走吧,是时候把轻纱带回去了,估计叶轻眠已经担心好久了。”
“把叶轻纱送回去之后,我们还要回来吗?”
“当然,这个组织还有很多秘密,多了解一些,就能多帮助叶轻眠一些。”佘璇坚定的说着,却再也不曾记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但是随着灰宫告的死,一切记忆又消失了而已。
灰宫告藏身的一处房子里,一个女子呆滞的翻看着手机里和灰宫告的合照。
眼泪模糊了眼睛,想哭却哭不出声,明明中午的时候还在一起,可仅仅几个小时后,就出现这样的噩耗。
雪兔扬起头,想让眼泪停下来,心里止不住的去怨恨灰宫告。他的保证,他的诺言,一句都还没有来得及实现,就要彻底离开了。她将失去最心爱的人,同时还有最宝贵的记忆。
为什么要难过,灰宫告只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婚姻这方面,指望不上他的。雪兔不断的用这样的暗示麻痹自己,可最终还是化成不舍和思念。
明明劝过灰宫告不要跟大势作对,明明拉住他让他不要走的,如果今天他没有出门,就不会死了。雪兔后悔,但除了一遍遍的责怪自己,责怪灰宫告,她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闪耀着白色辉光的未来圣经形成了,安静的悬浮在面前,可雪兔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开心,它来的,太晚了。
如果能再早一天,不,哪怕半天呢。
房间的大门被敲响了,很急促,但雪兔完全没有心情去理会,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锁声传来,大门被打开了,三名神色警惕的男子脸色凝重的走进房间。
“十分抱歉用这种手段打扰您了,雪兔大人,多情大人发布最高行动指令,需要您暂时回到破晓基地。”一名男子恭敬的说道。
“他已经不在了,破晓,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不清楚是什么人杀害了灰宫告大人,但必定是监察者级别的人出手了,也许是针对扰梦者联盟的清洗,您留在外面会有危险。”领头的男子规劝道。
“危险?哪里不危险?”雪兔情绪有些激动,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她青城雨天敢封锁无数轮回还能落下个转世的花织,他叶轻眠在掌控者的必杀名单还能活蹦乱跳的活着,凭什么我的灰宫告就要死?你来告诉我?凭什么灰宫告就要灰飞烟灭,连一丁点记忆都不能留给我?你来告诉我?你说啊!”
领头的男子面色十分难看,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代灰宫告去死,但一切已成定局,“多情大人带着所有核心前往轮回游戏空间了,那里暂时不处于开启时间,是安全的,能避开记忆的抹除,他们会记得灰宫告大人的,”
“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只是一个被保护的花瓶,身为扰梦者,却连自主进入轮回游戏空间都做不到,连心爱的人的记忆都留不住的软弱女人?对吗?”
“雪兔大人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等时间到了,多情大人他们回来的时候,相信会把灰宫告大人和您的事情讲给你的。”领头男子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暗道一声自己嘴欠。
“哈哈,好好笑啊。”雪兔突然笑了,笑的眼泪又开始串成串的往下掉,“我需要一个外人,来给我讲我和他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