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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荒传说黄易-第11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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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若他们到西门助守,便是以硬碰硬,只会陷于苦战。在敌人的优势兵力下,一波接一波的冲锋陷阵,他们把仅余的兵力投进去应援是于事无补。

      可是若能助飞马会的战士撼垮对方翼军,西门之围可不战而解,因为匈奴军必须前往接应,以应付联军从北面而来截断他攻打西门的部队。

      顷刻间大队人马驰出北门,颖水方面的战事已完全在飞马会的控制下,配合登陆的部队,令敌人难作寸进。

      边荒集西北角的战场已到短兵交战的紧张关头,拓跋仪亲率三百战士抵挡着对方近千人马,仍未露败仗。

      燕飞、呼雷方等齐声叫好,岂敢有丝毫犹豫,快马加鞭,飞驰赴援。

      阴奇刚挑杀两敌,左右战士颓然倒下,另一波的敌骑又冲杀而至,迫得他不得不稍往后退,竟赫然发觉己方战士第二度被迫得退入西门。心叫天亡我也,蓦地后方喊杀声起,大队人马驰来,领头者正是红子春和姬别。

      阴奇慌忙喝令,教手下往两旁退开。

      守在楼房高处的己方箭手士气大振,奋起余力,箭如雨下的射向冲入西门来的敌骑,射得对方人仰马翻,乱成一片。

      红子春和姬别领着近六百名生力军,以骑兵对骑兵,直杀出北门去,立即将城门外的敌人冲得四散奔走,各自为战,重夺主动之权。

      荆州军此时只剩下三百余人,在地面作战者不到二百,可是仍人人奋不顾身,配合红子春的骑队冲出北门肉搏血战,情况惨烈至极点。慕容战领着二百战士与敌方缠战不休,渐感不支,程苍古和费正昌的千人部队杀至,登时把匈奴兵迫得退回去。

      敌方战鼓声起,敌人慌忙撤退。

      慕容战愤不顾身的追杀数十丈,怕对方派兵支持,未敢穷追,退返西缦南端。

      攻打西门的步骑兵同时后撤,遣下满野死伤,尽显战争的无情和残酷。

      西门北端的匈奴部队更吃了大亏,被堪称边荒集最精锐的飞马会、北骑联、羌帮和费正昌系的联军打个落花流水,死伤过半,差点全军覆没,也粉碎了匈奴军北面部队威胁北门的力量。

      边荒集的大战,终以赫连勃勃的初战失利作结束。纪千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地瞧着不断涌进古钟场的人,不但因他们来得迅快,更因很多是不属夜窝族的人,其中还有女儿家。

      旁边的卓狂生也看呆了眼,喃喃道:“我是否眼花看错,边荒集竟然有这样的一天。”

      二千多名夜窝族勇士训练有素,加上马快,早阵容整齐地布阵于古钟场北面空地,面向钟楼上的纪千千和卓狂生。

      其它壮男壮女,挤在夜窝族勇士两旁,全体合起来足有五千多人,齐翘首上望,等待两人说话。

      卓狂生表现出边荒名士的风范,仰天一阵长笑道:“好!原来我边荒集竟有这么多明白大体的人,让千千小姐来告诉你们,我们为何召你们来此。”

      纪千千芳心一阵悸动,此刻在她的眼中,每一张仰上向着她的脸都挥发着为保护边荒集而战的神圣光辉,更感到他们会在没有任何条件下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深信不疑。

      这种信任对她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因为会使她感到对他们每一个人,负上一定的责任。在此刻,她深切地体会到当统帅的痛苦。

      战争是残酷的,他们中有多少人当明天太阳升起之际仍能好好地活着呢?她现在推他们上战场,可能只是着他们去送死。

      不过纪千千再没有其它选择,他们也没有选择,失去了边荒集,他们将失去最宝贵的家园,以后天下再没有乐土。

      纪千千靠往围栏,双目射出如海深情,以她堪称天下最动听的嗓子道:“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因为我不想欺骗你们,至乎影响你们作出错误的决定。”

      有人在人丛里高嚷道:“有甚么事?千千小姐尽管吩咐下来,我们肯到这里来,早把生死置于度外。”

      纪千千往说话的夜窝族战士望去,竟然是七公子之首左丘亮。

      众人纷纷喝采附和,群情激昂。

      纪千千与卓狂生交换个眼神,续道:“现今正在攻城的是以赫连勃勃为首的匈奴铁弗部大军,可是他只是我们其中一个敌人,我们得到确切的情报,南方的天师道和两湖帮,将于今夜与北方的燕国和黄河帮连手夹攻边荒集,而孙恩和慕容垂将亲身领兵,若你们因此退出,谁也不敢怪责你们。”

      卓狂生听得目瞪口呆,这位才女确是另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同时心中涌起敬佩之意,因为她真的不忍骗他们,纵使关乎到自己的生死。

      广场一片沉寂,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下面恐怕没有一个人曾想过边荒集面对的是如此严峻的情况。

      纪千千甜美的声音,其余音似还萦绕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卓狂生忽然感到无比的轻松。

      打从懂事开始,他便被家族灌输忠于大魏的思想,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打算,一切为了复国,任何人都可以被利用和牺性。可是在这一刻,在边荒集的战场深处,他似从一个噩梦中苏醒过来般,找回失去已久的自己,而启发他的正是纪千千这番话表现出来的高尚情操。卓狂生从心底涌出喜悦,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整个边荒集和他血肉相连起来,他自己更坚定与边荒集共存亡之心,其它人可以自由作出选择,此正是边荒集最与众不同的地方。

      纪千千续道:“今趟天下最强大的多方势力进犯边荒集,并不是像过往一般帮会争地盘的斗争,而是要把边荒集变成他们属下的一个城集,甚或把住民变成他们的忠心信徒,边荒集落入他们手上,永远不能回复到以前的样子,更没有人能预料他们入集后会怎样对待我们。所以现在各大帮会抛开成见,为维护边荒集而战,但我却恳请各位三思关乎生死的决择。选择与我们联军共生死的,请移往广场的西面去。留下来的我希望你们立即离开边荒集,也请告诉其它人离开是最明智的做法,以后看情况发展再决定应否回来。”

      卓狂生振臂高呼道:“你们应该清楚纪千千是怎样的一个人,明白她是如何为你们着想。现在或许是唯一离开边荒集的机会,只要越过颖水往东面走,该可离开险境。”

      蓦地有人大喝道:“我们愿意为纪千千死战!”

      接着其它人一齐起哄,齐声呼喊,声音震彻古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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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十〗 第 十 章 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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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十〗 第十一章 最高统帅

      (/t/xt|小/说天|堂)

      燕飞在北门外以矮秃树干头为凳,坐着发呆,心中充满伤感。

      以百计的热心边民,在忙碌地清理战场,若不把死者埋葬,边荒集将会有疫症发生。联军战士则人人就地坐下,或挨着破墙,又或索性躺下,尽量争取休息的时间,因为另一场大战,将从南北两方席卷而来。

      终于有空间哩!

      唉!高彦死了。不!高彦该仍未死,因为我仍感觉到他,这是一种无以名之的灵觉,不能以常理解说的灵觉。

      刘裕也没有命丧于孙恩之手;因为刘裕是天下最擅观人的谢安提拔的谢家继承人,所以肯定不是短命鬼。希望谢安这趟没有失算吧。

      燕飞想到已离开边荒集的庞义和小诗等人,深深体会到战争的可怕,但也没有另一个游戏比此更【创建和谐家园】。

      他绝不可以输。

      纪千千悦耳的声音柔情似水的在他耳旁道:“燕老大累透哩!”

      一种强烈至无法表达其万一的感觉潮水般卷过燕飞心灵的大地,忽然间一切都清晰起来,就于此深陷于连场大战的一刻。

      当太阳落下去后,死亡将在前路上恭候不屈的战士,他再没有时间欺骗自己,骗自己对纪千千尚未情根深种。

      纪千千倾国倾城的玉容出现眼前,在这充满血污汗水的战场中,她像一朵不染污坭的莲花,白洁明丽,超然于仇恨和杀戮之外。

      纪千千是个离奇的人,打从第一眼见到她,令他早已古井不波的心湖生出圈圈涟漪,对她的感觉更随着与她日夕相处而愈趋强烈。从没有一刻,比于此生死血战后的一刻他更需要她,更忍受不了没有她那虚虚荡荡的天地,他一直在克制着对这位佳人的热爱洪流,可是在时间无多下,再没有任何人力可以抵着早被冲崩的感情堤岸。

      纪千千察觉到甚么似的娇躯微颤,迎上他炽热深情的目光,似不晓得正被千百对目光默默注视般,举起纤手以指尖轻触他的脸庞,樱唇轻吐的悄声道:“傻子终于不傻哩!”

      燕飞差点控制不住要把她拥入怀内的冲动,她是他在濒临绝境中的最大幸福,轻轻的一句话,比千言万语更使他明白双方间复杂微妙和深挚的感情,一种有会于心的喜悦在他心中激荡,同时更憎恨战争残忍不仁的破坏力。

      纪千千收回纤手,现出一个哀伤的神色,有点不愿启齿的道:“千千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战争的可怕,短短的一段时间,一切都不同了,所有人们平时奉行不二的法规全被弃掉,每个人都要被迫撕下面皮,露出原始的野性,全力去打击对手。难怪干爹每次提起战争,总会变得悲伤失落。”

      燕飞问道:“你有后悔吗?”

      纪千千平静答道:“后悔?你忘记了我说过的话吗?不来才真的后悔呢?没有边荒集,没有燕飞,千千的生命怎称得上无缺?人生到世上来,注定要经历喜怒哀乐、生离死别,谁也不能身免。欢乐当然是人所渴求的,不过有喜便有悲,如此方可以使人全面深刻地去品尝生命的意义。千千失于建康,得于边荒集,你道人家会后悔吗?”

      燕飞心中一阵激动,在爱情上,纪千千是勇者,他却是懦夫!不过他终于醒觉,正要道出心中之情,屠奉三,慕容战和卓狂生朝他们走过来。忙把说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三人神色凝重,看来不会有甚么好消息。

      瞧到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燕飞生出古怪的感觉。深感如此情况,只会发生在边荒集,昨天的敌人,会成为今天的战友,反之亦然。

      纪千千以微笑迎接三人,道:“你们当是有要事商量,千千还要回去照顾受伤的人,瞧瞧有什么可以帮上手的地方。”

      说罢举步去了。

      卓狂生、慕容战、屠奉三和燕飞目送她进入西门内,方收拾心情交谈说话,气氛颇为异样。

      慕容战道:“宋孟齐派人传回来消息,黄河帮的人聚集在颖水上游十里许处,以战船封锁河段,又备有大批战马,显然是为慕容垂的大军作的准备。宋孟齐说他会设法于入黑后突袭黄河帮,用尽办法拖延慕容垂的部队,令他们不能和天师军配合,而边荒集则要看我们哩!”

      屠奉三沉声道:“现在我们的情况并不太坏,赫连勃勃丧师辱名,应再无颜留在这里,更很难向慕容垂作交待。兵力上的损失,顿使他势力转弱,因他还要为应付你的兄弟拓跋珪而头痛呢。”

      稍顿续道:“至于郝长亨的二千战士,中了我反伏击之计,已伤亡惨重,暂时对边荒集没法构成任何威胁,所以现在的边荒集已全在我们的控制下。”

      卓狂生一对眼睛亮起来,道:“假设宋孟齐真的可阻延慕容垂的大军,我们须应付的只是天师军,我们便并非全无胜望。”

      燕飞苦笑道:“我们面对的,或许并不单只是天师军,还可能有两湖帮的战船队,令我们没法主动出击。何况我们更有个致命的弱点,是各部队间缺乏一套人人清楚和可以奉行的指挥章法,更没有一个能指挥全局的最高统帅,面对有完善指挥系统的敌人大军,将难把力量发挥。说句难听点,我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击败赫连勃勃纯属侥幸而已。”

      他这番话说中三人心事,大家沉默下来。

      卓狂生像忽然想起甚么似的,一震后道:“实话实说,边荒集从不虞缺乏人材,甚至炼丹的也可以随便找来十来二十个能乎。请恕我坦白,像屠老兄般便不但有统军的能力,在这方面更是经验丰富,唯一令人犹豫的地方,是屠老兄尚未在边荒集建立起做主帅的声望,恐难服众。”

      屠奉三苦笑道:“大家确应坦白说出实话,因为再没有时间说好听的谎言。幸好我可以负起从旁辅坐之责,我认为最有资格作统帅的是燕兄你,没有人会有异议。”

      慕容战比屠奉三熟悉卓狂生,道:“卓老你是否另有人选。”

      卓狂生神秘兮兮的道:“若没有这个人,确没人比小飞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三人愕然瞧着他,均猜不到他心中的人选是谁。

      假若卓狂生没有逍遥教的背景,他本来也是一个适当的人选。

      卓狂生微笑道:“我们的纪美人又如何呢?”

      三人听得你眼望我眼,不知该如何答他。

      卓狂生豪气大发的道:“边荒集从来是个妙想天开的地方,夜窝子、古钟场、钟楼议会只能在边荒集出现。我们的最高统帅当然也不能把外面那一套照奉宣科的搬进来。我们的纪美人自有她的一套,让我告诉你们吧!若不是她想到召唤夜窝族,与赫连勃勃之战尚不知鹿死谁手呢。她坦白地把边荒集的危机说出来,反赢得所有人的支持,没有一个人因而退缩。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千千小姐已成为边荒集的象征,人人肯为她而战。她便是边荒集,边荒集便是她。”

      屠奉三一震道:“老卓说得对,边荒集现在的情况肯定是集体领导的格局,谁人当统帅只有象征的意义,在如此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比千千小姐更适合。”

      慕容战朝燕飞瞧去,道:“你怎么看?”

      燕飞明白慕容战的顾虑,若纪千千当上主帅,当形势转坏,她将不能先一步逃亡,因为这会导致联军的崩溃。

      他愿意将纪千千放到如此般的位置上吗?

      屠奉三一字一字毫不含糊的道:“千千小姐若登上最高统帅之位,势将万众一心,人人奋战到底,如此我们还有几分胜望。我屠奉三首先在此向她宣誓效忠,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退缩。”

      说出这番话,屠奉三整个人轻松起来,又生出从未试过的奇妙感觉,好像一生人直至这一刻,才破天荒第一次感情用事,只觉内心畅美至极点。在来边荒集前,若有人预测他会说这样的话,作这样的决定,他自己是第一个不会相信的人。

      燕飞、卓狂生和慕容战愕然瞧他,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神态。

      屠奉三为自己打圆场道:“只有置诸于死地而后生,我们方有机会渡过此劫,其它都是废话。”

      燕飞还有什么话好说,长身而起道:“休息够哩!让我们立即召开钟楼议会,好决定边荒集的命运。”

      江海流登上船桅上的望台,朝上游远眺,立即色变。

      那一段有问题的河段,水道收窄,两边崖岸逐渐高起,形成一个小水峡的形势,水流特别湍急。

      而在两边岸崖,各设十多组堆起如小山的檑木阵,一旦斩断系索,以千计檑木将会从高处抛入河水,他的战船将无路可逃。湍激冲奔的河水加上巨木,可敞成的破坏是不堪想象的。

      江海流别无选择,立即发出全队后撤的命令。

      在此刻他终于生出悔意,恨自己没有听刘裕的忠告。

      孙恩这一手耍得非常高明,摆明是要逼他登岸决战,而他亦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冒险登岸,一是掉头返回大江去。

      他究竟该如何决定呢?

      当大江帮的战船掉头后撤,孙恩正在附近一处山头,好整以暇地观看整个过程。

      卢循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孙恩淡然笑道:“江海流在南方确是个人材,大江帮在他的领导下搞得有声有色,若两帮公平决战,聂天还仍未可稳言必胜,至少在水战技术上,我是看高大江帮一线的。看看他们的战船调动得多么灵活,像十多尾生蹦活跳的鱼儿,纵然有罗网在手,想逮着他们仍非易事。”

      卢循谦虚的问道:“天师弦外之音似是江海流终斗不过聂天还,徒儿愚鲁,有否揣摩错了天师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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