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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椰树俱都是千百年以上之物,古干参天,甚是修伟,哪禁得起神梭摧残。光华所到之处,整排大树齐腰断落,轧轧之音,响成一片。入林不远,因为树木茂密,遮住目光,转眼已看不见敌人的青光影子。二人一心擒敌,一切都未放在心上,只管在林中往来冲突,搜寻不休。不消多时,忽听一声钟响,声震林樾。接着便见前面一大片空地上,现出一个广有百顷的池塘,池边危石上立着几个与前一样打扮的少年,为首一个,正和哈延在那里述说。
二人以为擒敌在即,便追将过去。那边少年见神梭到来,仿佛不甚理睬。眼看近前,相隔还有数十丈左右,为首的一个忽从石旁拿起一面大鱼网,大喝一声:"大胆业障,擅敢无礼!
"手扬处,那鱼网便化成一片乌云,约有十亩方圆,直朝二人当头飞到。二人猜是妖法,正要与他一拼,说时迟,那时快,两下里都是星飞电驶,疾如奔马,就要碰个迎头。忽听空中一声大喝道:"来人须我制他,尔等不可莽撞!"言还未了,那片乌云倏地被风卷去。
这时二人因为敌人就在地面立定,飞行本低,见敌人法宝刚放出来,又收回去,正猜不出是何用意。忽听前面敌人拍手笑语,定睛一看,那些穿半臂的少年业已回身,背向自己,齐朝前面仰头翘望,欢呼不已,好似不知神梭就要冲到,危机瞬息神气。再顺着他们所望处一看,只见一个笔直参天的高峰矗立云中,相隔约有十来里光景,并无别的动静。易鼎虽没有易震那般过于自恃,也料出敌人必有诡计。刚在猜想,猛觉所御神梭的光华似在斜着往前升起。弟兄二人俱在疑心,百忙中一问,并非各人自主,连忙往下一按。谁知那神梭竟不再听自己运转,飞得更快,好似有甚大力吸引,休说往下,试一回身转侧,都不能够。晃眼工夫,竟超越诸少年头上老高,弹丸脱弦一般,直往前上方飞去,越飞越快,快得异乎寻常。
一会,前面云中高峰越离越近,才看出峰顶并非云雾,乃是一团白气,业已朝着自己这一面喷射过来,与神梭光华相接。就在二人急于运用玄功,制止前进的片刻之间,神梭已被白气裹向峰顶粘住,休想转动分毫。忙用收法,想将神梭收起逃遁时,那神梭竟似铸就浑成,不能分开丝毫。知道情势已是万分危险,急欲从梭上小圆门遁去,又觉祖父费了多年心血炼成的至宝,就这般糊里糊涂地葬送在一个无名妖人手里,不特内心不服,而且回家也不好交代。略一踌躇,忽觉法宝囊中所藏法宝纷纷乱动。猛想起敌人将自己困住,尚未前来,囊中现有的大皓钩等法宝,何不取出,准备等敌人到来,好给一个措手不及,杀死一个是一个。那法宝囊俱是海中飞鱼气胞经林明淑亲手炼成,非比寻常。如非二人亲自开取,外人纵然得去,也不易取出其中宝物。
二人想到这里,刚把囊口一开,还未及伸手去取,内中如太皓钩一类五金之精炼成的宝物,俱都不等施为,纷纷自行夺囊而出,往前飞去。因有神梭挡住,虽未飞出,却都粘在梭壁上面,一任二人使尽方法,也取它们不动,这一急真是非同小可。正在徬徨无计可施,旋光停处,五条黑影伸将进来。易鼎一面刚把宝玦取在手中,想要抵御,已是不及,倏地眼前一暗,心神立时迷糊,只觉身上一紧,似被几条粗索束住,人便晕了过去。等到醒来一看,身子业已被人用一根似索非索的东西捆住,悬空高吊在一个暗室里面。知已被擒,中了妖人暗算,连急带恨,不由破口大骂起来。骂了一阵,不见有人答应。捆处却是越骂越紧,奇痛无比。骂声一停,痛也渐止,屡试屡验。无可奈何,只得强忍忿怒,住口不骂。这时二人真恨不如速死,叵耐无人答理,始终连那妖人的影子都未见过。
就在这悔恨欲绝之际,耳听远远洞萧之声吹来,连吹了三次,也未听出吹的是甚么曲子。恍如鸾凤和鸣,越听越妙,几乎忘了置身险地。易震忍不住,刚说了声:"这里的妖人,居然也懂得吹这么好听的洞萧。"萧声歇处,倏地眼前奇亮,满室金光电闪,银色火花乱飞乱冒,射目难睁。二人以为敌人又要玩弄甚么妖法,前来侵害,身落樊笼,不能转动,除了任人宰割外,只有瞪着两只眼睛望着,别无法想。一会工夫,金光敛去,火花也不再飞冒,室顶上悬下八根茶杯粗细、丈许长短的翠玉笔,笔尖上各燃着一团橄榄形的斗大银光,照得合室通明。这才看清室中景致,乃是一间百十丈大小的圆形石室。从顶到地,高有二十余丈,约有十亩方圆地面,四壁朗润如玉,壁上开有数十个门户。离二人吊处不远,有两行玉墩,成八字形,整整齐齐朝外排开。当中却没有座位,只有两行灿如云霞的羽扇,一直向前排去。尽头处,紧闭着两扇又高又大的玉门,上缀无数大小玉环,看去甚是庄严雄丽。
待了一会,不见动静。那八朵银花,也不见有何异状。正在互相惊异,忽又听尽头门里边笙簧迭奏,音声清朗,令人神往。晃眼之间,所有室中数十个玉门全都开放。每个门中进来一个穿白短半臂的赤足少年,俱与前见妖人一般打扮,只这时身上各多了一件长垂及地的鹤氅。进门之后,连头也未抬,从从容容地各自走向两排玉墩前面立定,每墩一人,只右排第十一个玉墩空着。两排妖人站定后,上首第一人把左掌一举,众妖人齐都朝着当中大门拜伏下去。那门上玉环便铿铿锵锵响了起来,门也随着缓缓自行开放。二人往门中一望,门里仿佛甚深,火树银花,星罗棋布,俱是从未见过的奇景。约有半盏茶时,乐声越听越近,先从门中的深处走出一队人来。第一队四个十二三岁的俊美童子,手中提灯在前;后面又是八个童子,手捧各种乐器。俱穿着一色白的莲花短装,露时赤足,个个生得粉装玉琢,身材也都是一般高矮。一路细吹细打,香烟缭绕,从门外缓缓行进。还未近前,便闻见奇香透鼻。
这十二个童子后面,有八个童子,扶着一个莲花宝座,上面盘膝坐定一个相貌清癯,装束非僧非道的长髯老者,四外云霞灿烂,簇拥着那宝座凌空而行。尽后头又是八个童子,分捧着弓、箭、葫芦、竹刀、木剑、钩、叉、鞭之类。这一队童子刚一进门,便依次序分立在两旁羽扇之下,放那宝座过去。那宝座到了四排玉墩中间,便即停住。玉门重又自行关闭。那灿若云锦的两排羽扇,忽然自行向座后合拢。随座诸童子,也都一字排开,恭敬肃立在羽扇底下。二人细看室中诸人,却不见从紫云宫追出来的那个妖人,好生奇怪,俱猜不出这些妖人闹甚把戏。
明知无幸,刚要出声喝问,座中长髯老者忽然将右手微微往上一扬,地下俯伏诸人同时起立就位,恭坐玉墩之上。长髯老者只说了一声:"哈延何在?"上首第一人躬身答道:"十九弟现在门外待罪。"长髯老者冷笑道:"尔等随我多年,可曾见有人给我丢这样脸么?
"两旁少年同声应道:"不曾。不过十九弟哈延今日之事,并非有心为恶,只缘一时糊涂,受了妖妇之愚,还望师主矜原,我等情愿分任责罚,师主开恩。"长髯老者闻言,两道修眉倏地往上一扬,似有恨意。众少年便不再请求,各把头低下,默默无言。略过了一会,上首第一人重又逡巡起立,躬身说道:"十九弟固是咎有应得,姑念他此番采药炼丹,不无微劳,此时他已知罪,未奉法谕,不敢擅入。【创建和谐家园】不揣冒渎,敬求师主准其参谒,只要免其逐出门墙,任何责罚,俱所甘愿。"长髯老者略一沉吟,轻轻将头点了一下。那为首少年便朝外喝道:"师主已降鸿恩,哈师弟还不走进!"说罢,从石壁小门外又走进一个半臂少年,正是易鼎、易震所追之人,这才知道对头名叫哈延。在这一群人当中,中坐长髯老者,方是为首的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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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回 三女负荆 千鲸掀巨浪 双童遇救 矮叟戏痴仙
易鼎、易震虽没听过哈延是何来历,看这种排场神气,必非寻常异派可比。因为他擒来敌人尚未收拾,反怪罪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不该受了妖妇许飞娘愚弄,言谈举动,甚觉出乎意料,不由看出了神。眼看哈延满脸俱是忧惧之色,一进门便战兢兢膝行前进,相隔宝座有丈许,便即跪伏在地,不敢仰视。长髯老者冷冷地道:"无知业障!违弃职守,擅与妖人合污。昔日我对尔等说过,目前正逢各派群仙劫数,我铜椰岛门下【创建和谐家园】虽不能上升紫府,脱体成真,仗着为师多年苦修,造成今日基业,早已化去三灾。又炼成了地极至宝,不畏魔侵,何等逍遥自在!此番命你炼丹,关系重大,你就要往别处游玩,也应俟回岛复命以后。你却听信妖妇怂恿,带了丹药,私往紫云宫赴宴。幸还逃了回来。我那丹药,乃长生灵药,以众【创建和谐家园】之力,费了数十年苦功,方始采集齐备。如今虽分作多处烧炼,缺一不可。其余八人,俱已复命,独你迟来。如在紫云宫将此丹失去,你纵百死,岂足蔽辜!易周老兄家教不严,有了子孙,不好好管教。既然纵容他们出来参与劫数,就应该把各派前辈尊长的居处姓名一一告知,也免得他们惹祸招灾,犯了人家规矩,给自己丢脸。满以为他那九天十地辟魔神梭所向无敌,就没料到会闯到我的手里。这虽然是他的不是,若非你这业障,他们也未必会寻上门来晦气。我处事最讲公平,我如不责罚你,单处治易家两个小畜生,他们也不能心服口服。你如不愿被逐出门墙,便须和易家两个小畜生一般,各打三百蛟鞭。你可愿意?"哈延闻言,吓得战兢兢地勉强答道:"【创建和谐家园】罪人,多蒙师父开恩,情愿领责。"长髯老者把头微点了点,便喝了一声:"鞭来!"立时便从座后闪出两个童子,手中各拿着一根七八尺长乌光细鳞的软鞭,走向座前跪下,将手中鞭往上一举。
长髯老者笑指易氏弟兄道:"你二人虽然冒犯了我,但是此事由我门【创建和谐家园】哈延所起。当时你们如不逞强穷追,那只有他一人的不是,何致自投罗网?今日之事,须怨不得我无情。
此鞭乃海中蛟精脊皮所炼,常人如被打上几鞭,自难活命。你二人既奉令祖之命,出来参与劫数,必然有些道行,还熬得起。首先整我家规,打完了我自己的门人,再来打你们,省得你们说我偏向。你二人挨打之后,我保你们不致送命。即使真个娇养惯了,禁受不起,我这里也有万木灵丹,使你二人活着回去。归报令祖时,就说铜椰岛天痴上人致候便了。"说罢,便命行刑。
易氏弟兄先听长髯老者说话挖苦,易震忍不住张口要骂,还是易鼎再三以目示意止住。
及至听到后来,已知长髯老者并非妖邪一流,至少也与乃祖是同辈分的散仙。自己不该一时没有主见,闯此大祸,悔已无及。再一听说来历,不由吓了个魂不附体。想起祖父昔日曾说,凡是五金之精炼成的宝物,遇上南北阴阳两极元磁之气,均无幸理。现时正邪各派群仙中只有三五件东西不怕收吸。不过两极真磁相隔一千零九十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五里,精气混茫,仙凡俱不能有,又系天柱地维,宇宙所托,真磁神峰大逾万里,无论多【创建和谐家园】力,俱难移动,虽然相克,不足为害。惟独南海之西,有一铜椰岛,岛主天痴上人得道已数百年,不知怎地会被他在岛心沼泽下面地心中寻着一道磁脉,与北极真磁之气相通。他将那片沼泽污泥用法术堆凝成了一座笔直的高峰,将大乙元磁之气引上峰尖,几经勤苦研探,竟能随意引用封闭。当初发现时,天痴上人同两个门徒身上所带法宝、飞剑,凡是金属的,全被吸去,人也被磁气裹住,几乎葬身地底。多亏他一时触动灵机,悟出生克至理与造化功用,连忙赤了身子,师徒三人仅仗着一个宝圈护身逃出。自从筑炼成了这座磁峰以后,门人逐渐众多,道力也日益精进,于正邪各派剑仙散仙之外自成一家。他每隔三十年,必遍游中土一次,收取门人,但论缘法,不论资质,虽然品类不齐,仗着家法严厉,倒也无人敢于为恶。他门下更有一桩奇特之处:因为磁峰在彼,专一吸化金铁,所有法宝、飞剑,不是东方大乙神木所制,便是玉石之类炼成,五金之属的宝物极少。他那磁峰,虽比两极真磁之母力量要小得多,可是除了世间有限的几件神物至宝外,只要来到岛上,触恼了他,将峰顶气磁开放出来,相隔七百里内,不论仙凡,只要带着金属兵器,立时无法运用,不翼而飞,当时连人一齐吸住,真个厉害已极。当时全家聚谈,只当长了点见闻,并没在意。不想初次出门,无心遇上。料他必与祖父相熟,哪里还敢再出恶言。
正在寻思之间,地下哈延一听上人喝呼行刑,跪在地下,说了声:"谢恩师打!"早不等那两个童子近前,起身两臂一振,身上穿的半臂便自脱落。再将手往上一举,从宝顶垂下一根和捆易氏弟兄长短形式相近的长索,索头上系着一个玉环,离地约有二十来丈左右。哈延脚点处,纵身上去,一把将环抓住。那两个童子先用单腿朝宝座前一跪,左手拖着长鞭,右手朝上一扬,便即倒退回身,扬鞭照定室中悬着的哈延打去。好似练习极熟,【创建和谐家园】并非初次,动作进退,甚是敏捷一致,姿势尤为美观。那蛟鞭看去长只丈余,等到一出手,却变成二十多丈长一条黑影。二童此起彼落,口里还数着鞭数,晃眼工夫,哈延上身早着了好几下,身上立时起了无数道紫杠。痛得他两手紧攀玉环,浑身抖颤,牙关错得直响,两只怪眼瞪得差点突出眶外,看神气苦痛已极。易震因他是个罪魁祸首,恨如切骨,见他受了这般毒打,好生快意。全没想到天痴上人存心这样,既保持了铜椰岛尊严,等异日易周寻上门来时,又好堵他的口,还可问他索赔折断的千年铜椰古树。打完哈延,便要轮到他弟兄二人头上。
易鼎虽然知道厉害,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可奈何,只得悬着心,看仇敌受责,聊快一时。二童挥鞭迅速,不消片刻,已打了一百余下。哈延雪白的前胸后背,满是紫黑色肉杠,交织坟起。二童子仍是毫不询情地一味抽打不休。正打得热闹之间,忽听远处传来三下钟声,天痴上人将头朝左侧为首的一个少年一扬。那为首少年便跪下来,说了几句,意思好像代哈延求情,说话声音极低,听不清楚。余人见状,也都相继跪下。上人冷笑道:"既是你等念在同门义气苦求,也罢,且容这业障暂缓须臾,饶却饶他不得。现有外客到此,还不快去看来。
"当下吩咐止刑。二童长鞭住处,哈延落了下来,遍体伤痕,神态狼狈已极。一落地便勉强膝行到宝座前,跪伏在地,人已不能动转。这时那为首少年业已谢恩退了出去。
上人道:"有人拜岛,不知是否旧交?这里不是会客之所,尔等仍在此相候,我到前面浴日阑会他。"说罢,仍由服侍诸童扶了宝座,往前走去。走到石室前面尽头,上人将手一指,立时壁间青光乱转,顷刻间,现出一个三丈多高大的圆门。除了两旁诸少年和那手执刑具的四个童子外,俱都随定宝座,跟了出去。易氏弟兄先前只猜那里是片玉石墙壁,通体浑成,并无缝隙。如今忽又现出圆门,算计外面还有异景。恰巧上人出去,并未封闭,扭转头顺圆门往外一看,这两间大石室想是依山而筑。门外那间要低得多,看得甚是清楚。上人仍然在诸童围侍中,端坐在宝座之上。只两旁少去两排玉墩,添了几个略微同样的青玉宝座,尽头处,敞着向外面,设有一排台阶,两边有玉栏干,有些类似殿陛,余者也都差不多。来客尚未走到。再看室内跪伏的哈延,已由两个少年扶起。先前行刑二童,各从一个同样的葫芦里取出几粒青色透明的丹药。另一少年取来一玉瓶水,将丹药捏散,化在里面,摇了两下,递与哈延口边,喝了几口。然后由那行刑二童各含了满口,替换着朝哈延喷去,凡是受伤处全都喷到。眼看那么多条鞭伤,竟是喷一处好一处。等到一瓶子水喷完,哈延已可起立。
先跪倒谢了众同门求情之恩,又向二童谢了相救之德。二童低语道:"恩师法严,我两个奉命行刑,不敢从轻,实出不已。现在拼着担点不是,随了各位前辈师兄略尽私情,虽可暂时止痛,这新伤初愈,二次责打,还要难熬。师兄休得见怪。"哈延自是逊谢。易鼎正看得出神,易震偶一回头,忽然"咦"了一声。易鼎回头往圆门外一看,适才出去的那个为首少年,正领了三个女子,恭恭敬敬,历阶而升。一见便认出当中走的是自家姑姑女神婴易静。其余二女,一个是陆蓉波,一个是廉红药。俱是同破紫云宫自己人,不知怎会到此?料与自己有关,不由惊喜交集。见易震几乎要出声招呼,忙用眼色止住。
易静早看到两个侄儿绑吊在里屋之内,心中虽然有气,并未形于词色,仍如未见一般,从从容容,随了引导,行近宝座前立定,躬身施了一个礼,说道:"晚辈易静,因往紫云宫助两位道友除魔,事后才知两个舍侄追敌未归,忽奉家父传谕,命晚辈同了媖姆门下廉红药,峨眉齐真人门下陆蓉波,来此拜山请罪。就便带了两个无知舍侄回去,重加责罚。不知上人可能鉴此微诚否?"上人闻言,微笑道:"我当令尊不知海外还有我这人呢。既承远道惠临,总好商量。且随我去里面,再一述这次令侄辈在此行为如何?"说罢,不俟还言,将手一扬。那宝座便掉转方向,仍由诸童扶持,往圆门中行进。易静、红药、蓉波三人只得跟着进去。宝座刚回原位,上人吩咐看座。那为首少年将手朝着地下一指,便冒起三个锦墩,一字排开在宝座前侧面。
上人命三女落座之后,才笑指哈延,对三女道:"这便是我那孽徒哈延,因受妖妇许飞娘蛊惑,往紫云宫赴宴,失去宝物,坏了我门中规矩,咎有应得,原与令侄辈无关。只是他未奉师命,违弃职守,犯的乃是本门戒条,在外却无过恶,事前又不知你们和紫云三女为难。道家往来宴会,常有之事。适才已派人问明,当时他见你们两家动手,本要回来,无奈你们防备紧严,心辣手狠,一味残杀不休,令侄辈又不肯网开一面。他心里不服,才用法宝伤人,原想借此逃走。谁知令侄辈不容,破了他的法宝。他已地行逃遁,还要执意斩尽杀绝,仗着令尊神梭威力,苦追不舍,非置诸死地不可。这也是他孽由自作,不去管他。后来追到我铜椰岛,我门下均守我规矩,并未敢速然动手,只由海岸上几个值日的门人骑鲸上前,讯问来历姓名。此时令侄辈如照实说出,以礼来见,不特不致被老夫擒住,还须重责哈延以谢,岂不是好?叵耐令侄辈一味逞强,见了我的门人,不分青红皂白,才一照面,便即倚强行凶。他们未奉我命,仍是不敢交手,连忙回岛禀告时,令侄辈已经追到岛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将我数千年的铜椰仙木撞折了七十四根。后来我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吴遇见来人闹得大不像话,正要用四恶神网伤他们,我已闻声出来,看出是令尊子孙,不愿下此毒手,才收去宝网,用太极元磁之气取了神梭,将他二人用意绳擒住,悬吊此间。我想此事衅自我门人所开,专责令侄,未免说我不讲理,心有偏向;如果专责哈延,未免又使众门人不服,说我畏惧令尊,人已打上门来,还一点不敢招惹,未免说不过去。为此我先命哈延供出情由,查明双方曲直。本拟用蛟鞭当着令侄打完了哈延,再同样代令尊责罚子孙,然后命人送他二人至玄龟殿,请令尊来此,将我那七十四株铜椰神木医治复原。我虽讲情面,处事极重公平。既然令尊得信,派你三人来此,代令侄求情请罪,我如不允,未免又是不通情理。不过他三人其罪惟均,要打要罚,须是一样才妥。可惜你三人来迟了一步,哈延已经挨了一百余下蛟鞭,令侄辈却是身上尘土未沾。就这么放走,纵然令尊家法严峻,将他二人处死,我们也未看见;万一护短溺爱,哈延也打得略有一点冤枉。我想还是省事一些,由我处治。哈延之责,尚未足数,也不必再补。令侄辈照他数目领责,也决不使其多挨一下。如何?"
易静见上人说话挖苦,早就生气,因守矮叟朱梅之诫,一面强忍忿怒,一面还想措词反驳。那易震素来刁钻,见三女前来,胆气顿壮。开始还以上人是乃祖好友,不敢乱说,静候他重释前嫌,一走了事。后来一听,不但没有允意,反连乃祖也骂其内。反正难免吃苦,把心一横,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不要脸的老鬼!用障眼法儿打门人,还好意思说嘴。你看你那孽徒身上有伤么?"天痴上人原不护短,家法也严,只因来人将他心爱仙木撞折,才动了真怒,执意非打来人一顿不可。又因哈延虽然无知闯祸,平素却无过错。明知当时挨打,虽多受苦痛,打完之后,众门人必要徇情庇护,虽未授意医治哈延鞭伤,并未禁止。偏巧打到半截,三女前来拜山,师徒俱未料到是为了此事而来。上人一出去见客,众门人见哈延打得可怜,师父又没有禁令,忙不迭地给他医治,却不想授人以柄。上人进来时看见哈延身上伤痕平复,并未在意。及至被易震一驳,匆促中,竟回不出甚么话来。眉头一皱,勃然大怒道:"小畜生,无端道我偏向,难道我还怕你祖父易周,成心弄假不成?你无故犯我铜椰岛,决难宽容。我也照样用障眼法儿打你,打完也给你医便了。"说罢,便命行刑。
三女当中,蓉波是转过一劫之人,又在石内苦修多年,道力虽高,尚无火性。易、廉二女早就按捺不住,一见上人反脸,话又伤人,如何还能忍受。因知上人厉害,还不敢造次,只想将易氏弟兄救了逃走。刚互相一使眼色,往易氏弟兄飞去。同时地下两个行刑童子,巴不得师父喊打,手中鞭便已扬起。猛听钟声连响,这次却是起自室后。上人脸上方有些惊讶,室中一道青光飞入,一个穿白半臂少年现身跑禀道:"磁峰上起了一片红光,磁气忽然起火,请师父快去!"言还未了,就在这三方忙乱之际,忽见圆门外现出一个赤足驼背的高大老头,声如洪钟,大喝道:"痴老头,别来无恙?你这么大年纪,还欺凌后辈则甚?人我带去,你如不服,明年秋月岷山白犀潭寻我,不必与人家为难。"说时,早把手一招,易氏弟兄绑索自然脱落,刚巧被易静一手一个接住。地下两童的蛟鞭已打了上来,眼看打在三人身上。恰巧蓉波见二女动手,随后赶到,一见来了救星,二女业已得手,二童挥鞭打上,喝声:"不得无礼!"手指处,两片碧荧荧的光华将蛟鞭接住,绞为两段。天痴上人闻得磁峰有警,本已大吃一惊。又看从圆门中来的那个驼子,乃是多年未见的神驼乙休,益发又惊又怒。刚要伸手取宝,满室金霞,红光照耀,一阵霹雳之声,连乙休和易静等五人俱都不知去向。室后钟声更是响之不已。全岛命脉,存亡所关。又知神驼乙休用的是霹雳震光遁法,瞬息千里,追赶不上。还是救护磁峰要紧。只得舍了不追,一指宝座,如飞驶向磁峰一看,一溜火光,疾同电闪,一瞥即逝,磁峰要紧之处仍是好好的,并无动静,才知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磁峰人不能近,只不知乙休用的是甚法儿,会使它起火。自己误以为敌人勾动地心真火,使其内燃,闹了个手足无措。枉有那么高的道行法力,竟吃了这等大亏,不禁咬牙切齿痛恨。从此便与易周、乙休二人结下深仇,日后互相报复,不可开交。如非乾坤正气妙一真人亲率峨眉长幼三辈同门赶到,以【创建和谐家园】力解围,几乎被乙休穿通海眼,宣泄地气,点燃地心真火,烬天沸海,闯出无边大祸。此是后话,不提。
且说易静、红药二人刚刚飞近易氏弟兄身前,易氏弟兄已经脱绑坠落。因为事出突然,只觉身子一松,往下落去。等到得知遇救脱险,正要飞身逃走,易静也抢上前来,将他二人一手一个夹起。因为几方面都来得异常迅速,又忙着救人,又是同时发现乙休到来,并未看清,一得了手,只想逃走,连乙休的话都未听明。正想招呼后面的蓉波,猛又见下面两条鞭影打将上来,想躲万来不及,正拼着挨他一两下。恰巧蓉波赶到,用法宝玉钩斜断了长鞭,幸免一鞭之厄。就在这仓皇骇顾之间,倏地霹雳大震,满室俱是金光红霞。除蓉波一人稍后,看出是神驼乙休施展法力之外,易静、红药俱当作天痴上人为难,又知道元磁真气厉害,凡是金属的法宝都施展不得,方在有些胆寒,未及动作,三女眼前一暗,身子已凌空而起。
易静、红药仍以为落入险境,还想冒险施为,打脱身的主意。猛听耳旁有人喝道:"尔等三人业已被我救走,不准妄动。"蓉波未受惊骇,又曾见极乐真人用过这种遁法,神志较清,忙喊:"易、廉二位姊姊,休得猜疑。适才敌人正对我们要下手时,来了一位前辈仙人,用霹雳震光遁法,将我等救出险地了。"易静、红药闻言,才想起雷声霞光发动时,仿佛曾听有人在与天痴上人答话,原来竟是救星,不由喜出望外。
约有两个时辰光景,眼前又是一亮,身已及地。易静等五人定睛一看,存身之处,乃是一座绝高峰顶,四外云气混茫,千百群山,只露出一些角尖,环绕其下。上面满是奇松怪石,盘纤攫拿,乘着天风,势欲飞舞。只偏西角顶边上,繁阴若盖的老松下面,有一块平圆如镜的大盘石,石上设有一盘围棋,残局未终。石旁只坐定一个丰神挺秀的白衣少年。众人刚一现身,便忙着迎上前来,口称:"老前辈,顷刻之间,便将五位道友救出罗网。可曾与天痴上人交手么?"五人闻言,回头一看,身后红光敛处,现出一人。除蓉波外,余人方得看清来人是个身材高大,装束奇特的红脸驼叟。只有易氏弟兄和红药见闻较寡,不知他的来历。蓉波、易静虽未见面,久已闻名,一看这等身材装束,早料出是神驼乙休无疑,慌忙一同跪下,谢了相救之德。乙休只将手一摆,便答那少年道:"我们两次对弈,俱是一局未终,又惹闲事。好笑朱矮子现有龙雀朱环,不敢去招惹痴老头,偏要请我去替他们解围,自己却在暗中捣鬼。我和痴老头本来无怨无仇,他为人好高,我这回虽未肯伤他,已给他一个大没趣,日后怎肯甘休,这不是无事找事么?"少年笑道:"天痴上人法力道行,在诸位老前辈中,原属平常。但是他那元磁真气,却是厉害无比,如非老前辈法力无边,亲展拿云手,朱师伯一人前去,怎能这般容易?如今救了这五位道友,不但齐师伯感谢盛情,便是朱师伯与家师、易老前辈、媖姆等,也感佩无地了。"乙休笑道:"我昔日受齐道友相助之德,无以为报,给他帮点忙,也应该。不过朱矮子为人,太取巧一点。"众人见乙休讲话,只得行完了礼,躬身侍侧,静听他说完了话,告辞起身。
乙休还待往下说时,似闻头上有极细微的破空之声,晃眼落下一人,正是矮叟朱梅。众人慌忙上前拜见。那少年也忙着行礼,口尊师叔。朱梅先不和乙休说话,劈头便对少年道:
"我从铜椰岛出来时,中途遇见往南海独鱼峰借九火神烬的李胡子,说你师父已到了凝碧崖,你还不快去?"少年闻言,慌不迭地便向乙休拜别,行完了礼,和众人微一点头,便自一纵遁光,破空飞走。乙休大声嚷道:"朱矮子,你这人大没道理。我下棋向没对手,只有诸葛警我和岳雯这两个小友,可以让他们一子半子,时常抽空到此陪我,解个闷儿。适才一局刚快下完,便接到你从紫云宫转来求救的急信,我帮了你的忙,你却搅散我的棋局。"朱梅笑道:"驼子莫急。近日这些后辈俱都有事在身,又忙着早日赴会,人家不好意思拒却,你偏不知趣,只要遇上,定下个不休。他等一来道行未成,正是内外功行吃紧的当儿,又都有个管头,哪似我等道法高深,【创建和谐家园】自在?这孩子无法脱身,又不敢不辞而别,经我这一说,正合心意。你没见他连我都未行礼告别,就一溜烟地走了吗?亏你还是玄门中的老手,永留残局岂不比下完有趣?如真要下时,他两人俱是我的师侄,不是小友,用不着客套,等会散事完之后,我命他们轮流奉陪如何?要不你就同我们追到峨眉,当着许多同辈小辈的道友,逼他二人下棋好么?"乙休笑道:"矮子无须过河拆桥,形容我的短处。我这人说做甚么就做甚么,就追往峨眉下棋,有何不可?不过我还有点事须办,又厌闹喜静,接了齐道友柬帖,到了赴会之日,不能不去而已。我真要下棋时,他要走得了,才怪。"朱梅道:"以强凌弱,以老逼小,足见高明,这且放过不谈。你适才将人救走就罢了,偏和人订的甚么约会?
休看你此时帮了我一个小忙,到时你仍须借重于我。我那无相仙法,本可使人看不见你的影子。我去时已经在磁峰上放起幻火,用了个调虎离山之计,你如暗中将人救走,怎会结此深仇?我原因痴老头人颇正直,家法又严,不愿过于伤他脸面,才约你相助,暗中行事。这一来你不必说,我早晚也不免与他成了仇敌,那时势必欲罢不能。好则闹个损人不利己,否则还难保不是两败俱伤,何苦多此一举?"
乙休嗤道:"我向来不喜鬼鬼祟祟行事,痴老头他如识趣,不往岷山找寻便罢;他如去时,休说我不能轻饶了他,便是山荆,也未必肯放他囫囵回去。我们素不喜两对一,总有一人与他周旋便了。"朱梅笑道:"你少在我面前说嘴。你自与尊夫人反目后,已有多年,两地参商,明明借此为由,好破镜重圆,和尊夫人相见。否则哪里不好做约会,你单约他在岷山去?不过你那年鸳湖剑斩六恶,将尊夫人兄嫂弟侄尽行诛戮,委实怨你心辣手狠,不给她留点香火之情,害她应了脱皮解体,身浸寒潭的诺言,已经恨你切骨,立誓与你不再相见,只恐在用心机吧?"乙休微笑不答。朱梅又道:"闻得痴老头近年颇思创立教宗,发奋苦修,道行远非昔比。他那劫后之身,也逐渐凝固,再过些时,便可复原,无须驱遣烟云,假座飞行了。我等适才占了上风,一则出其不意,二则故意破坏他的全岛命脉,使其心分两地,所以才闹得他手忙脚乱。如真要明张旗鼓,以道力法宝比较高下,真无如此容易呢。你两家结成仇敌,他胜固无望,但是他有三光化劫之能,为各派仙人所无,要使其惨败,却也未必能够。他屡受小挫,决不甘休,势必常年寻你为仇,又无法制他死命,长期纠缠不休,岂不麻烦惹厌?现今除极乐真人与我和白谷逸外,尚无人能够制服于他。依我之见,趁此衅端初启,仇怨未深之际,我等同往峨眉请齐道友,与他补下一封请柬,约上齐道友,在群仙盛会上,由齐道友出席讲和,略给他一点面子消释前嫌,再归于好。既免得日后逼他与异派妖邪同流合污,走入绝路,将多年苦炼清修毁于一朝之忿;又免得你多了这么一个死缠不舍的累赘,误却你异日飞升的功果。岂非两全其美?"乙休冷笑道:"我向来不知甚么顾忌,也从未向人服过甚么低。既已做了就做了,他如死缠,怨他自找灭亡。你不要管,我自有法儿制他。你如不听我话,私请齐道友下了请柬,那时大家无趣。我尚有事他去,烦告齐道友,说我盛会前两个时辰准到便了。"说罢,袍袖展处,满峰顶尽是红云,人已不知去向。众人慌忙拜送不迭。朱梅叹道:"这驼子真有通天彻地之能,鬼神莫测之妙。只为他性情古怪,任意孤行,已历三劫,还是如此倔强。此事由我邀他相助而起,如不事前与齐道友商妥,尽量设法代为化解,不特害了别人,又误自己,一个不巧,双方都铤而走险,还要闯出无边的大祸呢。"
易静请问道:"【创建和谐家园】来时,家父曾命紫云事完,归途顺道回家一行,就便携取礼物。不想两舍侄中途遭难,生了波折。这里已离峨眉不远,本可无须回去。只因家父所炼九天十地辟魔神梭现在遗陷铜椰岛,意欲回家一行,不知可否?"朱梅道:"此梭虽为天痴上人收去,并无伤损,早晚珠还,不足为虑。令尊先因开府盛会上颇有两个不愿相见的旧雨,行止未决,所以才命你归途绕道回家携取礼物。如今发生铜椰岛的事端,适才接了我的飞剑传书,又加全家都愿观光,已定日内起程,尽可不必回去。倒是现时因各异派知道峨眉盛会在迩,长幼两辈同门均须亲往,长一辈的他们奈何不得,于是各约能手,专与小一辈的同门为难。
我和白道友等四五人,俱受齐道友重托,四处接应小辈门人回山,繁忙已极,此时须往汉阳白龙庵一行。我算计英琼、轻云二人往崇明岛救援神雕,尚欠一个帮手。先时你是分身不得,此时正可代我前去,一得胜急速同返峨眉,不可过于贪功。开府盛会,相隔已无多日了。
"易静领命,拜辞起身。朱梅又命廉红药领了蓉波、易鼎、易震三人,同往峨眉进发。然后一道金光,破空飞去。不提。
且说英琼、轻云二人辞别矮叟朱梅,径往江苏崇明岛,去救神雕佛奴。一路上尽是无边大海,骇浪滔天,波涛山立。飞行了好一会,才看见前面海天尽处,现出几点黑影,知将到达。正待催着遁光赶去,忽然前边海面上卷起一阵飓风,天际阴云密布,激成一片吼啸之声,震动天地,海水被风卷起数百丈高下,化成好些根擎天水柱,在怪霾阴云中滚滚不休。二人只当变天,仍然逆风而行,并没在意。这时前面岛屿已在阴云弥漫之中失了影子。遁光迅速,不消顷刻,已与那些水柱相隔不远。二人知道这类水柱力量绝大,本未打算冲破,只图省点事,绕越过去。那些水柱好似俱有知觉,二人遁光刚刚穿进,倏地发出一片极凄厉的怪吼,飙驰电掣,齐向二人挤拢。轻云首先觉出啸声有异,地隔崇明岛又近,不禁心里一动,疑是妖人弄鬼。忙喊英琼留神时,英琼见四外水柱压来,除了直冲过去,无可绕越,早娇叱一声,运用玄功,一按遁光,直往水柱丛中穿去。轻云见英琼已有了准备,也将身剑合一,跟踪直穿过去。这一紫一青两道光华,恰似青龙闹海,紫虹经天,那些水柱虽有妖法主持,如何禁受得住,只听霹雳也似一声大震过处,头一根水柱挨得最近,先被紫光穿裂,爆散倒塌,银雨凌空。余下数十根,只一挨近,也都如此。二人所过之处,巨响连声,那么多的高大水柱,转眼工夫,纷纷消灭。柱中不少大鱼水族,沾着一点剑光,便即破腹穿胸,随浪高掷,横尸海面。水柱既消,飓风随息。再一注视前面,青螺浮沉,一座孤岛,业已呈现面前。一会到了岛上一看,地方甚是广大,岩壑幽深,花木繁秀,四面洪涛围绕,颇具形势。沿海一带,奇石森列,宛如门户,尤称奇景。二人只得重又飞起,驾遁光分途搜寻。几次发现岩洞,俱是潮湿污秽,不似修道人居处之所。约有半个时辰过去,已抵全岛中心,忽见一座高峰,矗立前面,峰顶仿佛平广,参天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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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回 洗髓脱毛 岂为贪功甘入险 除根斩草 都因疾恶苦追求
且说英琼和轻云飞越峰顶一看,峰顶直塌下去,深约百丈。原来那里是古时的一个大火山口,年代久远,火已熄灭。又经了人工布置,把穴底填平开辟,约有百亩方圆,自上望下,形若仰盂。当中一片,地平如镜,石比火红,不生一草一木。但有两具丹炉,一大一小。
四壁上却尽是奇花异卉铺满,兰草尤多,五色缤纷,无殊锦绣。近地十余丈的峰壁,也都齐整整往里凹进,成了一个大圆圈。北面略高,似有一座洞府,隐在壁内。
正在端详,猛听神雕一声长啸,从下面传来,知道到了妖人巢穴。英琼一着急,刚要飞下,轻云连忙一把拉住,低语道:"我等不知敌人虚实,虽说不怕,也是小心些好。适才海面上旋风来得奇怪,分明敌人已经有了觉察。我等到此一会,他始终没有露面,必有严密准备。你看下面石土和形势布置,处处暗合奇门生克妙用。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不可不防。你慢下,待我试他一试。"说罢,便从法宝囊内将在峨眉无事时从紫铃、寒萼、若兰三人炼来当作玩意的法宝,取了一件出来,手掐灵诀,朝下一掷。这种法宝,虽是一班小辈同门炼来取笑之物,实用有限,声势却是不小。一出手,便是一片五彩霞光,带起千万团雷火,直朝下面打去。轻云原因来时遇见飓风恶浪,又遍飞全岛,敌人不会不知,想将敌人引了出来,在明处交手,以免中人暗算。或是试探出下面是否实景,再行下去。眼看霞光雷火才行打落地面,竟似点燃了一座火池般,忽然轰的一声大震,千百丈烈火红光,夹着一片烟云,比电还疾,立时喷将起来。二人早有准备,忙运剑光护身升起。正待观察准了路数迎敌时,就在这起落停顿之间,那么声势骇人的烈火烟云,竞如昙花一现,转瞬消灭。再定睛往下一看,适才所见之处,已变作了一座完整的峰顶,上面杂花群树,绿色油油,红紫芳菲,争妍斗艳。那座火山【创建和谐家园】,已经不知去向,心中好生惊异。英琼只埋怨轻云:"做事太小心,适才如果硬冲下去,直捣他的巢穴,妖人纵有厉害埋伏,自己有紫郢、青索二剑防身,也决无吃亏之理。如今被妖人堵塞死了门户,想来用的是五行挪移妖法。如是真山,何时才可以攻入妖窟呢?"轻云道:"你不要忙。看神气,你说敌人用的是五行挪移【创建和谐家园】,一点也不假。
据我猜想,这里原有火山【创建和谐家园】;也就是他的窟穴。必见我等来势厉害,不敢轻敌,特地设下埋伏,以逸代劳。说不定神雕被陷,也由于此。他既把我等一件玩物当成了真,冒冒失失将埋伏发动,事后必无不知之理。略迟片刻,纵无人出来应战,也必恢复原形。人已寻上门来,岂能一躲了事?不过他志在擒敌,我等人尚未下,他就施为起来,于理不合。不是这里无人主持,便是另有作用,比这个还要厉害得多,我们还是不可大意呢。"
二人谈论了一会,那峰头仍是好好的,一点没有可疑之兆。英琼执意说那峰头是障眼法,妖人怯敌不出,下面必是妖穴,要和轻云身剑合一,冲峰而下。轻云想了想,也觉不为无理,便依了她。当下双剑合壁,将青紫两道剑光,汇成一条数十丈长的彩虹,照准峰顶,往下攻去。那石峰虽然坚硬,怎禁得这两口光耀峨眉、光大门户的至宝奇珍,只见满峰顶上花草狼藉,枝干断折,沙石惊飞,声震天地。一条彩虹,在尘雾弥漫中,上下冲突,恍如电闪龙飞,不消片刻工夫,已攻穿了数十丈深的一个大洞。计算适才所见火山【创建和谐家园】的深度,已将到底。只是上下四方,仍是石土,并无异状。轻云猛然触动灵机,忙拉英琼飞了上来,说道:"琼妹,我们白费力气,上了人家的大当了,妖人用的是移花接木之计。妖窟必在左近,他见埋伏未将我等困住,已将妖窟移回原处,分我们心力,迁延时刻,暗中必还另有奸谋,尚未完成,否则早已出面。还不快随我寻去。"说罢,招呼英琼,一同起身空中,算计妖窟必在滨海之处,便往来路飞行。
飞出约有三十余里,果然在路上丛山之中寻到,所见形势布置,与前一般无二,仍是不见一人。二人正要飞下,忽从正面凹壁大洞之中,飞出一道白烟,现出一个周身穿白,容颜妖艳,短衣赤足的【创建和谐家园】。一见面便喝道:"且慢动手!尔等何人?为何来此侵犯?毁损仙景,通名纳命。"英琼怒道:"你便是金线妖妇蒲妙妙么?我们乃峨眉门下李英琼、周轻云的便是。大胆妖妇,快将我神雕放出,饶尔不死;否则教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那白衣【创建和谐家园】怒骂道:"原来你便是那万恶扁毛畜生的主人呀!我姑母金线神姥,岂能和你这班小辈交手?你仙姑乃是神姥的侄媳玉飞来凤四仙姑。我丈夫往紫云宫赴宴,与你们有何仇怨,被你那扁毛孽畜所伤,死于非命?我和姑母正要火炼完了孽畜,再寻你们算帐。还敢大胆寻上门来,叫你们今日死无葬身之地!"言还未了,英琼二听神雕现受妖火之危,早发了急,首先一指剑光,飞上前去。凤四姑想是知道厉害,并不迎敌,只把两足一顿,仍然是一团白气围绕全身,只管随着剑光追逐,上下左右飞避,疾如电掣,竟与紫郢剑一般神速,暂时兀自伤她不了。英琼见妖妇既然出面,只管逃避,并不施展法宝飞剑迎敌,正在不解。轻云早就看破敌人心意,喝道:"大胆妖妇,休使缓兵之策,看我飞剑取尔狗命!"说罢,手一指,一道青光飞上前去。凤四姑早知双剑威名,因奉金线神姥之命,恐敌人下去快了,妖法尚未布置完竣,故使缓兵之策。先想借问答激将拖延片刻,谁知英琼心急,没等她说完,便即动手。她哪里敢和紫郢剑抵拼,只得把她多年炼就专长淫毒之气施放出来,护住全身,在空中飞驰奔避。仙剑神妙无穷,几次险些送命,本就胆战心寒,知难持久。在进退维谷之际,心事已为轻云看破,又是一道青虹飞起。不由吓了一个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恋战,拨回头,亡命一般往下面洞中逃走。
英琼自然不舍。轻云明知妖妇这般行径还有诡计,无奈英琼无法唤阻,恐其势孤失闪,也一按剑光,跟踪追下。二人因头一次的经历,以为下面必有埋伏,俱都留神应变。谁知大出意料之外,落地后一点动静全无。英琼当先,紧追凤四姑,眼看追到凹壁正中的洞门,两下相隔约有十丈左近。忽见洞门里冒起一团极浓的白雾,敌人在雾影中一闪即逝。等到近前,用飞剑驱散妖雾一看,两扇满绘符箓的石门业已关得紧紧的。耳边渐闻神雕长啸之声,心中焦急,不问青红皂白,一指剑光,便往门上冲去。紧接着,轻云赶到,飞剑在旁相助。那石门虽有妖法封固,也禁不住这两口仙剑的威力,只冲得石门上火花四射,烟雾蒸腾,不消顷刻,已将石门攻破,见里面黑暗暗的。刚要往洞中冲人,猛听一个鸮鸟般的怪声大喝道:
"无知贱婢,死在目前,还敢在此猖狂么!"
二人还未看清敌人所在,猛然眼前一阵奇亮,千万道又长又细的金光似密雨一般扑面飞来。知道敌人发动埋伏,当即飞退出洞,准备破了妖人法宝,再行冲进。倏地又是一阵大震过处,地底火花飞射,四壁凹处无数小洞穴中,像炮火一般打出许多火球。同时那千万道金光早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面密层层的光网,当头罩下。二人知非善与,忙将双剑合壁,化成一道长虹,在光网火球之中上下冲突了好一会。那光网破了一层,又是一层,地底火花和四壁火球,更是随射随发,越来越密,风火熊熊,甚是震耳。虽有仙剑护身,不畏伤害,却也令人心惊目眩。二人见妖人法宝层出不穷,既不能将她一时消灭,又无后退之理。而且斗了这些时,连妖人的影子俱未看见。风火声中,渐听神雕鸣声越急。英琼恐神雕被妖光炼死,暗忖:"照这般相持不下,挨到几时?不如冒险冲进洞去,将神雕先救了出来。能将妖人除了更好,不能,便仗双剑之力,冲了出来,岂不是好?"想了想,把心一横,忙一招呼轻云,二次往洞里面冲进。
轻云不知用意,见她涉险,紧迫中无法拦阻,又不便任其独往,分了双剑之力,彼此不利,只得随着一同往里冲进。二人刚一进洞,见那金光千丝万缕,蓬蓬勃勃,往外抛出。二人也不管他,径直冲破千层光网,直飞进去。到了里面一看,地方甚大,合洞光明,都成青色,迥不似先前那般黑暗,正中有一个矮小法台,台上立着一个大转轮,飙飞电驶,旋转不休,那千万道光丝便从轮中发出。轮后高坐一个身穿金色坎肩,赤臂赤足,豹头环眼的胖大老妇。旁边立着两个相貌奇丑的女童,也是差不多的打扮。正要飞身过去,百忙中忽闻神雕啸声。回头一看,左侧也有一个法台,台上有一座和洞外所见相同的丹炉。炉前不远,光丝密网中,倒吊着神雕。适才逃走的妖妇凤四姑正站向炉旁,披发仗剑,往炉中一指,便从炉中升起一团绿火,向神雕烧去。二人见神雕挣扎狼狈,知道苦难无穷,又急又怜,也不愿再和妖人对敌,径飞上前。剑光绕处,光丝先已冲破。再往神雕脚上一绕,便已脱绑飞起。二人忙用剑光将它护住,往外冲出。这时金线神姥蒲妙妙正和凤四姑在洞中主持,见敌人仙剑神妙无穷,金线烈火不能奏功,也甚惊心。刚准备行使那最恶毒的妖法取胜,不料敌人来得这般神速,才一发现,飞虹电转中,神雕已被救走,再想施为,已是无及。不由勃然大怒,决意与仇敌拼个你死我活。一声怪啸,将手往上一举,霹雳也似一阵炸音过处,洞顶前半截立时爆裂四散,现出那两座法台。往前一看,敌人业已飞身上去。一时情急,正待弃了法台不用,追将出去,一道青紫二色的长虹自天飞坠,敌人二次又飞将下来。
原来英琼、轻云二人起初听矮叟朱梅说,妖人姑侄一个为神雕抓裂海中,一个又被神雕追走,估量无甚出奇本领。不料蒲妙妙妖法另成一家,邪术也颇惊人。所炼法宝,俱有一番设置,不便随身携带。再加她虽然在崇明岛潜修多年,为人狡狯淫凶,自知所炼三七下乘魔法尚未炼成,除了凤四姑等偷偷在民间作恶害人外,从不轻易惹事。各异派同恶相济,固然无甚仇隙;便是正派中人,只一遇上,便即避去,绝少正面冲突。这次受了飞娘代约,以为前去赴会,自己并无仇敌,用不着格外戒备。万不想行至中途,会遇见神雕佛奴,乃侄三手仙郎蒲和又不知死活,遇上这等疾恶如仇的仙禽,躲还怕躲不及、竟敢妄想收为己有,一照面,便被神雕抓死。蒲妙妙心痛爱侄,看出神雕威力不寻常,法宝飞剑决难伤它。一个不小心,被它抓住,便有性命之忧。除却引它回去,用岛洞中设置的三七轮和碧血神焰,不能将它制死,以报杀侄之仇。当下便一纵三七遁法,诱敌逃走。也是神雕该遭此劫,贪功心盛,竟不听矮叟朱梅招呼,展翼追去,一到便被三七轮上发出来的金光线绑吊起来。再由凤四姑发动碧血神焰,打算用妖法将神雕炼化成灰。那碧血神焰甚是厉害,只这一半日之间,神雕铁羽竟被烧残好些。正在危急之间,恰好英琼、轻云赶到,将它救出。二人有了这一番经历,才知妖人并不似自己预料那般易与,又忙着赶向峨眉,与诸同门会晤,只想救雕逃走,本不想再贪功恋战。及至飞到上面一看,神雕佛奴已是遍体伤残,哀鸣不已。
英琼素来把神雕爱如性命,几曾见它吃过这等亏苦,心中痛惜到了极处,把妖妇恨如切骨。忙从怀中取了两粒从峨眉带出来的灵丹,喂与神雕服了。见它尚能飞翔,吩咐在上面守候,见机而退,不可下去,免得又遭毒手。一面怒对轻云道:"周师姊,这两个妖妇如此可恶,差点将我佛奴烧死,如不杀她,此恨难消。我们适才已经领教过了,并无别的伎俩。她那妖法鬼火,也奈何我不得。你如能助我一臂之力,一同下去除她,为佛奴报仇更好;否则,便请护送佛奴回去,我不杀她,誓不为人!"说罢,不俟轻云答言,便往下面飞去。英琼说时,轻云已听得下面山崩地裂之声,金光火云中,碎石尘沙飞扬而上。再加适才眼见敌人许多施为,妖法决不只此。临来时,矮叟朱梅又有"救雕即回,不可贪功,免生别的枝节,种下异日隐患"之言。况且神雕在白眉禅师座下听经多年,早通灵性,铁羽钢翎,飞剑尚难伤它分毫,竟为妖火烧残,还不知受有内伤无有。既然救出,原该回山,给它医治才是。就说为它复仇,也应俟诸异日。这等操切行事,纵免丧生,也难操胜算;无奈英琼性情刚烈,素来天真,心直口快,说得出便做得到。除了尊长,谁也拗她不过。自己比她年长,既拦不住,怎能任其孤身入险?略一寻思,只得双剑相合,跟踪同下。神雕这次受伤,英琼简直气疯了,仗着双剑护身,不怕妖光邪火,哪还管甚青红皂白。因为放妖火炼化神雕的是凤四姑,一落地,首先看见妖人前半截洞府业已震揭开去,显露出那两座法台,金线神姥与凤四姑一边一个,正在作势欲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纵剑光,疾逾飞电,便朝凤四姑射去。
凤四姑见敌人二次下来,仗有金线神姥在前,痴心还在暗幸,敌人得了便宜不退,自投罗网,必遭金线神姥毒手。谁知敌人比起上次救雕,还要来得神速,刚刚发现影光,转眼已到身旁。不由大吃一惊,不及抵御,忙化白气飞起时,这次双剑合壁,威力大长,不比适才在上面只是英琼一人,想逃活命,哪里能够,长虹卷处,血肉纷飞。也是凤四姑平日淫孽太重,应遭恶报,连声也未出,立时形神俱化,为仙剑所斩,死于就地。再一绕,断了台前炉鼎。
英琼气愤稍除,忙收回剑光,从妖光邪火中,去杀金线神姥时,法台依然,金光如丝,仍然见台上妖轮悬转,千条万缕密层层抛射不已,敌人却不知去向。恼得英琼性起,飞剑光过去,朝着妖轮乱绕乱转,一片爆音,密如串珠,连轴带轮,斩成粉碎,只剩残余下来的妖光邪火弥漫四外。英琼、轻云二人合着双剑,一阵上下冲突,那妖光没有妖轮主驭,不消片刻,又都扫荡殆尽。英琼四顾,不见妖妇踪迹,无从泄忿。一眼看见当中那两座炉鼎隐隐放光,四壁妖火仍发个不休,知是妖妇有用之物,打算毁了泄忿。剑光飞过,先将大的一座斩裂瓦解。正要再破去那座小的,猛听妖妇在暗中大喝道:"此乃红发老祖五行神炉,贱婢毁它不得,看我仙法取你狗命!"
言还未了,剑光过处,炉鼎碎裂地上。英琼闻得妖妇语声,正待跟踪寻追,忽然天旋地转,四外尘昏,除剑光所照之处,到处黑雾漫漫,神号鬼哭。轻云抬头一看,上面一片沉沉黑影,已是当头压下。猛地想起妖妇还会大挪移法,定使移山妖术。适才曾用缓兵之计,自己破敌全仗神速,保不定还有别的厉害妖法,否则朱真人不会那般叮嘱。忙拉英琼先行遁走。英琼新胜气锐,又知妖妇尚在暗中藏避,执意搜寻,杀以快意,以为纵有妖法,也非双剑对手,哪里肯退。轻云既不便舍她独行,眼看暗影越降越低,看不出是甚么路数。耳畔又遥闻妖妇道:"无知贱婢,已经入我埋伏,任你飞剑厉害,一万年也冲不出去。"轻云知道不妙,一着急,猛又想起身旁带有天遁镜,起初因妖光邪火,非仙剑之敌,不曾取用,何不取出试试?一面随着英琼飞驰,一面将镜取出,百十丈金霞,立时脱手而出,头上暗影竟被阻住不下。偶然抽空,往四外一照,迥非以前景象,镜光竟照不见底,敌人更是声影毫无。先照着上面冲去,冲了好一会,总是不能出险。又往横里冲去,亦复如是。二人飞行何等迅速,算计上下左右,冲得均有老远,毫无效果。英琼也才着起急来。只是事已至此,无法可施,幸而还有仙剑宝镜护身,尚未受着别的伤害。
英琼更恐身子被困,神雕在上面又为妖人擒走。正在焦急,忽听一阵霹雳,一大团烈火红光自侧面打来。因为宝镜正照上面,猝不及防,连二人剑光都被震荡了一下。刚刚吃了一惊,连忙回镜去照时,猛听一个女子声音喝道:"周、李二位妹姊在下面么?妖妇已被我赶走。她用的乃是颠倒五行挪移乾坤迷形【创建和谐家园】,二位中了她的诡计,以横为直,以上为下。我发了一粒灭魔弹月弩,能给二位引路,照此冲出,便即脱困。"二人一听语声,乃是女神婴易静,心中大喜,忙照火发处冲出,妖妇已走,妖法无人主持,果然转瞬脱险。易静道:"我如晚来片刻,她妖法完成,此山便合,二位越下越深,势必陷入地肺,为地水火风所困,除了各诸尊长亲来,连我也无法处置了。此法甚是厉害,昔日鸠盘婆曾以困我,故尔识得。
二位姊姊在困中时,无论往何方飞行,均被妖妇行法颠倒,移向下面。她又故意开通地下,引人入陷。如非仙剑、宝镜功用神妙,她再一使别的邪法异宝,岂能幸免?妖妇想是行法匆忙,上面忘了掩盖。我奉朱真人之命,来此相助,一到便见神雕在峰顶上和妖妇飞扑。妖妇一手掐诀,口中念咒,几次飞剑伤它。神雕想是受伤甚重,迥非初见时神骏威武,大有不敌之势。我用法宝逐走妖妇。一看下面黑暗沉沉,时有剑光闪动,便知二位入陷,尚属不深,便用灭魔弹月弩给二位冲出一条路径。"
正说之间,英琼忽闻神雕哑声长鸣。英琼初上来,便望见它蹲伏在路旁危石之上,神情甚是狼狈。因正和易静相见,想听完了话,再行过去。一听易静只将妖妇逐走,并未诛除,本就觉着遗憾。及闻神雕鸣声有异,忙回首一看,神雕已离地盘旋低飞,两爪在攫拿,颇似和人追逐神气,却不见有敌人踪迹。正待飞身过去,猛听易静喝道:"大胆妖妇!不知逃命,还敢暗中弄鬼么?"说罢,扬手一道寒光,早飞上前。英、云二人闻言醒悟,知道妖妇转身回来,意欲暗算,哪里容得。英琼手指剑光,朝神雕扑抓之处飞去。轻云因妖人身形隐起,不便追杀,又将天遁镜取出照去。三人法宝、飞剑同时发动,蒲妙妙饶是满身妖术,也禁受不起,镜光照处,首先破了她的隐身之法。妖妇身形一现,三人飞剑便疾如闪电,飞追过去。
金线神姥蒲妙妙原因爱侄夫妇惨死,痛恨英、云,又知双剑神妙,无法抵御,生怕毁了自己洞府,把多年辛苦布置的妖阵施展出来,意欲颠倒仇敌神智,使其仗双剑之力自行冲入地肺。然后用挪移【创建和谐家园】移山封闭,再将地水风火发动,将英、云炸成灰烟。正在施为之际,神雕救主情切,勉强挣扎,奋起神威,上前拼命。蒲妙妙知道此雕厉害,初遇时连用许多邪法异宝,俱不能伤它分毫。最后好容易才将它诱入洞中,用金光神线将它擒住。如今转光轮已为英、云所毁,无物可制;一面又要运用阵法,去困陷下面的敌人,不禁着起忙来。见来势猛烈,只得先放出一团烟雾,护住身子,一面飞剑迎敌。因为两面兼顾,不由便分了点心神。英、云二人也就蒙受其福,没有当时便深陷地肺之内。蒲妙妙和神雕斗了一会,神雕是劫火余生,受创太重,威力大减,不但为妖妇飞剑所阻,飞不上前,并且时候久了,渐有支持不住之势。几番长啸,欲警醒主人,音声又为妖法阻隔,透不下去。蒲妙妙见神雕势蹙不支,方在欣喜功成在即,正在大骂:"不知死活的扁毛畜生,少时不教你化为飞灰,誓不为人!"不料女神婴易静忽然飞来,一到便运用法宝飞剑攻上前去。蒲妙妙情知万难抵御,暗中咬牙,叹息了一声,便自化成一团白气逃走。易静谨守朱梅之诫,又知妖法厉害,恐时候久了英、云受伤,忙着救人,也未追赶。
蒲妙妙本可就此逃生,也是恶贯满盈,已经逃出,仍要回去,自投罗网。逃至中途,越想越恨,越伤心。又想起那座五行神火炉鼎,借自红发老祖门下,原是私相授受,如今为敌人毁去,异日以何相还?当下把心一横。因为此事系由那只恶雕而起,目前虽奈何不了敌人,那雕新受火伤,适才见它已不似以前威猛,估量敌人此时必要到穴底去救被困之人,何不偷偷赶了回去?如果新来的敌人不明阵法,正好连她一齐陷身在内;否则乘她救人之时,将那只恶雕除去,也可略报杀侄之仇。想到这里,连忙隐着身形回转。谁知易静早已防到她去而复回,只用灭魔弹月弩冲破妖气,人却守在上面,并未下去。蒲妙妙到了一看,就这片刻之间,人已被她救出,不由大吃一惊,益发知道来人不是易与,哪敢轻易上前。正在徘徊欲退,神雕神目如电,蒲妙妙隐身法怎能瞒得它过,仇人相见,自然拼命飞扑上去。蒲妙妙又惊又怒,痴心还想伤了神雕,再行逃走。易静、英、云已经发觉追来,隐身法又为天遁镜照破,只得飞身逃走。易静生性也和英琼一般的疾恶如仇,不过经历得多,比较持重罢了。先时不追,原是势难兼顾。妖妇后回,已经恼恨。再见英、云业已当先追去,早把朱梅来时嘱咐忘在九霄云外,一催遁光,也跟着紧紧追赶。妖妇这时隐身法已被破去,任她飞行迅速,也没有三人的剑光来得快,不消多时,已被三人追出百里之外,眼看首尾衔接,略一迟延,便要身首异处。方在亡命遁逃,忽见西南方一片红云疾如奔马,正从斜刺里穿过。妖妇定晴一看,惊喜交集,连忙一催妖烟,迎上前去。后面三人正迫之际,见下面山势越发险恶,妖妇忽然改了方向。往侧一看,高山恶岭,婉蜒前横,山后红云弥漫如飞,从侧面横涌过来,相隔益近。妖妇业已投入红云之中,一同往下落去。三人追高了兴,决意除敌,忙按落遁光,追了下去。红云开处,现出一伙红衣赤足,手持长剑幡幢,怪模怪样的妖人,两下里势子都是异常迅疾。英琼当先,见妖妇正与为首妖人说话,一落地,不问青红皂白,早一指紫郢剑,一道紫虹,飞将过去,拦腰一绕,便即尸横就地。蒲妙妙还以为遇见救星,那些来人个个厉害,与峨眉颇有渊源,敌人不会不知来历。即使冒昧动手,有那些宝幡云幢,也能保得住性命。不想双方来势仓猝,为首一人听她说没几句,方在发怒喝问,英琼剑光已经飞到。
喊声不好,不及救护蒲妙妙,忙一纵红云飞起时,蒲妙妙已为飞剑所斩。为首妖人不是见机逃避得快,差点也被殃及。不由勃然大怒,一声怪啸,将手中长剑一挥,连同手下十余个同党,各将幡幢招展,立时红云弥漫,彩雾蒸腾,众妖人全身隐入云雾之中。
英琼斩了妖妇,方觉快意,忽见红云弥漫,密层层围将上来,知是妖妇余党所为,哪放在心上,还想追杀和妖妇对话的为首妖人时,忽闻一股异香透鼻,立时觉着神昏体俯,摇摇欲坠。才知那红云声势虽不大,比起雷火妖光,却要厉害得多。喊声:"不好!"连忙一振心神,一面运用玄功,屏住邪气;一面飞转剑光,绕护全身,四外找寻敌人踪迹。那轻云、易静也双双赶到。易静阅历虽较英、云为广,竟也未看出红云的来历。一见英琼剑斩妖妇,为红云所困,便一同冲杀上前。轻云青索剑刚刚飞起,易静微闻异香,估量红云中含有毒气,连忙屏息凝神,手扬处,灭魔弹月弩发将出去,一团光华射入红云之中,爆裂开来。便听有一妖人大喝道:"来者便是峨眉门下,如此欺人,我等还去则甚?他们倚仗紫郢、青索双剑厉害,我等不可轻敌,且禀告师尊去。"接着,又听那十多个同党齐声喝道:"瞎了眼的无知贱婢,休得逞能!如无胆量,莫要追赶,我等去也。"说罢,声息寂然。
这时满地红云,甚是浓厚,看不见敌人的踪迹。英、云二人因恐为邪香所中,业已双剑合一。轻云又将天遁镜取出运用,只管上下冲突,扫荡妖氛。有此三宝护身,还不怎样。易静道高人胆大,见红云来得异样,与别的妖法不同,虽经自己发了一回灭魔弹月弩,可是那些被震裂的妖云仍是成团成絮,略一接触,又复凝在一起,聚而不散。除了英、云合壁的双剑还能将它冲裂得五零四散外,连天遁镜的光华也只能将它逼开,不能消灭,心中好生惊异。一听妖人要走,暗忖:"英琼小小年纪,竞能直入敌人群里,剑诛首恶。如今敌人仗着妖法护身,看不见影子,何不也显一显神通?纵不能将敌人全数诛戮,好歹也杀他两个。"想到这里,刚将身藏七宝取出备用,谁知敌人已恨三女恃强欺人到了极点,不过深知双剑厉害,无法伤害,又恐红云为三女破去,万分不已,才准备全师而退。易静这一念贪功,恰好授人以隙。为首妖人正率众退却之际,忽见对面一女从法宝囊内取出一件形式奇特的宝物,金光闪闪,正在施为。便凭一道剑光护住上身,忙取出一根太白刺,照易静下半身打去。接着将手一挥,率领一干同党,一面收转火云,径往来路上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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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回 误逐暴宾 嫌生山人祖 重逢慈父 喜煞孝女儿
那太白刺从千年刺猬身上长刺中抽出,经过红发老祖多年修炼,分给众门人作防身之用。虽不似白眉针、乌金芒那样厉害,却也非同小可,中在人身上,不消多时,便遍体发热,毒气攻心,人如瘫了一般,不能转动。幸而易静久经大敌,身带灵药异宝甚多,又长于诸般禁制之术,当她手中拿着法宝刚要发放,忽见一丝白光朝腿上射来,知是敌人法宝暗算,躲避不及,连忙运用玄功,一固真气,迎上前去,两条腿便坚如铁石。那白光也刚巧飞到,左腿着了一下。因得事前机警,敏于应变,就势用擒拿法一把抄起一看,乃是一根其细如针,其白如银,约有尺许长短的毒刺。虽没深进肉里,左腿浮面一层,已觉火热异常。顾不得再使法宝,一面行法护身,以防敌人再有暗算;一面取了一粒丹药,嚼碎敷上。再查看敌人踪迹时,匝地妖氛,倏地升起,似风卷残云一般,团团滚滚,往前飞去,最前面红云簇拥之中,隐现着一伙执长幡的妖人,已经遁出老远。心中大怒。见英、云二人尚未发觉,敌人在妖云邪雾掩盖之中遁去,还在运用双剑和天遁镜扫荡残氛。忙喊道:"妖人已逃,我等还不快些追去!"一言未了,英、云二人也看出妖人逃走。也是活该异派中遭劫人多,一任三仙二老怎样优容顾全,结果终于无事中生出事来,以致双方发生仇隙,闹到后来,虽然正胜邪消,毕竟在数难逃,彼此均有损害。此是后话不提。
三人中,英琼最是疾恶如仇,遇上便想斩尽杀绝,为世除害,才称心意。易静当时如主张穷寇勿追,英琼归心本急,轻云尤甚,就此回去,还不致惹出乱子。偏是易静吃了点亏,轻觑敌人,以为无甚本领,妖云不如剑光迅速,志在报复。这一主张追不打紧,连轻云素来持重平和的人,见易静、英琼俱已当先飞起,也不能不跟着追去。起初易静只说不消片刻,便可迫上。谁知敌人一经加紧飞行,竟如火星飞陨,并不迟慢,急切间且追他不上。三人只顾穷追,也没留神前面甚么所在。到底三人遁法不比寻常,比较妖云要快一些,追了有好一阵,居然快要追上。三人原是相并而行。英琼忽想起适才追赶妖妇,尚只辰已之交,神雕佛奴并未跟来,途中还仿佛听见它长啸之声,因为杀敌在逸,也未留神。如今日已平西,又追了不少的路,不知它为妖火所伤,究竟有无妨害?心刚一动,猛一眼看见下面丛岗复岭,山恶水穷,峭壁排云,往往相距脚底不过咫尺,但那最高之处竟要飞越而过。不由脱口喊了声:"好险恶的山水!"轻云极少往来南疆一带,闻言只朝下看了一眼,也未在意。易静却被这句话提醒,往下一看,不知何时已行近南疆中洪荒未辟的地界。想起那伙妖人俱是山民的装束生相,自己幼随师父修道多年,各派有名望的散仙剑仙会过的颇多,只红发老祖未曾谋面。久闻他乃南疆异派中鼻祖,不但道法高强,极重恩怨,更有化血神刀、五云桃花毒瘴和许多厉害法宝,轻易招惹不得。那伙妖人说不定便是他的门下,这事还须仔细些才好。刚一有了戒心,还未及招呼英、云二人,忽见妖云前面一股子红光,有大碗粗细,笔也似直上出重霄,约有数百丈高下。晃眼工夫,忽然暴散,化为半天红云,与所追妖云会合,直落下去,映着半边青天和新升起又圆又大的新月,越显得其赤如血。这时两下里相距本近,三人虽在观察应变,遁光并未停止。还没有半盏茶时,红光红云俱都敛尽。飞行中,忽听下面众声呐喊:"大胆贱婢,速来纳命!"三人低头一看,下面乃是一个葫芦形的大山谷,口狭腰细,中底极大。尽头处是座危崖,崖中腰有一座又高又大的怪洞。洞前平地上,妖人平添了两三倍。先前见过的一伙居前,各人手执幡幢,兵形排开。中间是两短排,各持刀叉弓箭。后面又是一长排,有的臂绕长蛇,有的腰缠巨蟒,个个红中包头,形式恰是一个离卦象,也分不出何人为首。
三人看出敌人布阵相待,已经追到人家门上,就此望尘却步,未免不是意思。易静和英琼俱打先下手为强的主意,按遁光往下一落。见敌人笔直站在各自部位上,毫无动静。只当中第一人举手刚喊了一声:"贱婢!"二人的飞剑早长虹电掣发将出去。轻云在后,看出敌人声势大盛,未必能操胜算,不得不多加几分小心,一面飞剑相助,一面忙把天遁镜朝前照去。三人飞剑刚一近前,忽见敌人阵后厉声大喝道:"原来是朱矮子主使你们来的。尔等且退,待我亲去擒住三个贱婢,再与她们师长算帐!"说时,一片红光闪过,所有敌人全部不见,只现出一个面赤如火,发似朱砂,穿着一身奇怪装束的山人。方一照面,便有一道红光从衣袖间飞出,赤虹夭矫,宛如游龙,映得附近山石林木都成一片鲜红,光华电闪,芒焰逼人,比起英、云二人的双剑正也不相上下。这怪人一出现,再加上这道红光一起,休说女神婴易静,便连英、云二人也看出来人是红发老祖,知道不好惹,俱都心惊着忙。英、云二人又知道此番峨眉开山盛会,邀请外教群仙,便有此人。英琼暗忖:"事已至此,如果释兵相见赔罪,对方定然不肯宽恕,回得山去,难保不受罪责。倒不如以错就错,给他一个装作不知,稍微一抵御,便即抽身遁走,比较好些。"
想到这里,便朝易静、轻云一使眼色。易静早看出适才离火阵的厉害,暂时隐去,不过遮掩敌人耳目。明白英琼心意,便大声道:"无知山妖,擅敢与崇明岛妖妇蒲妙妙朋比为恶。今日如不将尔等如数扫荡,决不回去!"一面指挥剑光作战,暗中却将七宝取了两件到手,准备施为。红发老祖自以为那把化血神刀天下无敌,虽闻紫郢、青索双剑之名,并未见过。及至交手,才知果然奥妙无穷,化血神刀大有相形见绌之势。不由大怒,将手朝红光一指,一口真气喷将出来,那红光立时分化,由一而十,由十而百而千,变成了无数红光,电卷涛飞,朝三人包围上来。英、云二人喊一声:"来得好!"收了天遁镜,各将手一招,身剑双双合一,化成一道青紫二色的长虹,迎上前去,双剑合壁,平添了若干威力,飞入千万道红光丛中,一阵乱搅,幻成满天彩霞。眨眼工夫,红光益发不支。红发老祖一见大惊,知道再延片刻,便要为双剑所破。暗恨:"贱婢竟敢到我妙相峦门上欺人,我看在你们师长分上,只打算生擒尔等,送往峨眉问罪,尔等却如此可恶!"想到这里,顿生恶念,准备收回飞刀,引三人追入阵地,发动六阳真火,炼成灰烬。刚把手朝空中一指,红光如万条火龙,纷纷飞坠。满拟二人剑光随后追来,便可下手。不料易静先前另有一番打算,见化血神刀来势猛烈,自己飞剑不比紫郢、青索,决非对手,早乘英、云二人身剑相合飞起抵御时,抽空将剑收回,另取一件法宝,往空掷去。再用六戊潜形之法,隐过一旁,静待时机,好助英、云二人全师而退。这时一见红发老祖一面收转化血神刀,一面却在捏诀念咒,向阵地上蹈步作法。知要诱敌入阵,恐二人贪功追去危险,忙将身一起,迎着二人剑光,倏地现身喝道:"穷寇勿追!还不一同回山复命,等待何时?"
二人也和红发老祖一样,先见易静忽然收回剑光,又有一道光华星飞电驶朝来路遁去,转瞬不见,俱以为易静乘隙逃走。英琼还在暗笑她一人先逃,没有道义。二人知易静道法高强,素来自恃,既然不战而退,越可见红发老祖不可轻视。只因化血神刀来势太急,如不取胜,无法脱身,只得运用玄功,拼命抵御。仗着双剑威力,虽将化血神刀战败,因有许多顾忌,本无侥幸贪功之想。剑光刚缓一缓,恰值易静现身警告,大家不约而同,立时会合一处,向来路遁去。三人遁光迅速,得胜反退,出乎敌人意料之外,原可无事。偏巧易静小心过甚,知道红发老祖厉害,定要随后追来,未必能够脱身,一面现身警醒二人速退,手中的灭魔弹月弩连同一粒除邪九烟丸,早先后朝着红发老祖打去。红发者祖这时刚将化血神刀收去,以为英、云二人必要追来,正待发动阵势。忽见敌人双剑光华迟了一迟,先前遁去的女子重又出现,还未听易静张口,就在这一晃眼间,便有一团茶杯大小碧荧荧的光华打来,急迫中竟未看出那是甚么宝物。冷笑一声,将手一指,一团雷火迎上前去。满拟这不似双剑精妙,不过是件异常法宝,一下便可将它炸裂,无足轻重,并未放在心上。雷火发出去后,目光仍注定空中,恰听见后现女子招呼敌人速退,益发愤怒。忙即移动阵法,待要阻住敌人逃走,口里一声号令,把手一挥。适才阵地上站立的数十个门徒,刚刚现出身来,那团雷火已与碧光相撞。霹雳一声,碧光立时爆发,只听一阵咝咝之声,碧光裂处,化为九股青烟,像千万层浓雾,自天直下,笼罩天地,前面只是一片清蒙蒙的烟雾,将敌人去路遮蔽,甚么也看不见。红发者祖闻见一股子奇香刺鼻,猛想起此烟厉害,喊声:"不好!"忙将真气一屏,大喝:"众【创建和谐家园】速运玄功,收闭真气,不可闻嗅,待我破它。"言还未了,前排持幡的门人已闻着香味,倒了好几个。气得红发老祖咬牙切齿,二次将化血神刀飞起,化成一片火也似的光墙,打算去阻住青烟侵入。又把两手一阵乱挥,斗大雷火连珠也似朝青烟中打去,霹雳之声,震得山摇地动,那青烟果然被震散了许多。这些事儿,差不多都是同时发作,说时迟,那时快。红发老祖虽然法力高强,因为事均出于仓猝,先前又未安心施展毒手,所有厉害法术法宝均未使用。及至积忿施为,已是无及。加上对方临变机警,动作神速,处处都不如敌人快,所以上了大当。
当第一团雷火震散青光之际,红发老祖闻了一点异香,虽然警觉得早,防御得快,毕竟也受了点害,兀自觉着头脑有些昏昏,不过能够支持罢了。这时一面忙着乱发雷火,去破敌人青烟;一面还在妄想化身追敌。谁知化血神刀和手中雷火刚发出去,猛又见红光雷火中飞来一道光华,业已近身,躲避不及,不禁大吃一惊。忙将元神振起,身子一偏,避开胸前要穴,一声爆响,左臂已挨着了一点,几乎齐腕打折。那光华斜飞过去,又中在身后一个心爱门人身上,狂啸一声,倒于就地。等到元神飞上重霄一查敌人踪迹,星河耿耿,只绝远天际,似有一痕青紫光华飞掣,略看一眼,即行消逝不见,哪里还能追赶得上。只得飞身下地,救治受伤门人。连遭伤败,益发暴怒如雷,痛恨峨眉到了极处。
原来红发老祖接了峨眉请柬,本想亲身前去参预盛会。国闻妖尸谷辰元神漏网以后,新近又遁入南疆量尤山一带极隐僻之处潜伏。自己自从三仙二老火炼绿袍老妖以后,准备在南【创建和谐家园】创宗教,大开门户,已将各处洞府连同众门人修道之所一齐打通,方圆有数千里地面,恐远游峨眉无人坐镇,妖尸谷辰前来侵犯。师徒商量,决计自身不往,只选了十二个道行较高的门人前去送礼观光。偏巧那去的十二【创建和谐家园】中,为首一个名叫雷抓子,除了姚开江、洪长豹外,就数他多得红发老祖传授。只是生性好色,每每背了红发老祖,借着出山采药之便,结识了好些异派中的妖妇【创建和谐家园】。他在红发老祖门下的职司,是监守宝库和采药、生火三事,手里边管领着九山十八洞的炉鼎神灶。蒲妙妙备知底细,心存叵测,格外和他结纳,以备向他借用,因此两下里私交最为深厚。雷抓子恋奸心热,却不过情面,竟不顾师父怪罪,偷偷将一座五行神火炉鼎,借与蒲妙妙去炼宝物丹药。雷抓子知道南疆异派本不禁忌男女情欲,结识的妖妇,又均出于自愿,并未为恶人间,即使被师父知道,也不过申斥几句。只是那五行炉鼎乃师父当年得道时第一座炼丹炼宝的炉鼎,平时最为珍爱。起初因蒲妙妙再三恳求商借,别的炉鼎均甚庞大,只这座最小,便于搬动,以为略用即可送还。谁知蒲妙妙姑媳二人鼎到了手,炼完丹药,又炼法宝,源源不绝,久借不归。每次向其索要,总是以婉词媚态相却,当时不忍翻脸索鼎,一直延了两三年工夫。前些日忽听师父说起,不久便要取出应用。
偏巧红发老祖近来又未派他出门,更不便假手别的同门去要。惟恐事情败露,监守自盗,罪必不小,在自焦急了多日。好容易盼到峨眉赴会,师父不去,只命他率众前往参与,正可趁此时机,绕道往崇明岛,抽空向蒲妙妙索要,私传开放宝库之法,叫她姑媳偷偷将那五行神火炉鼎送回原处。他只顾畏罪情虚,毫不计及利害,竟打算以开放宝库秘法传给外人,正中了蒲妙妙姑媳二人的诡计。如非英、云、易静三人斩尽杀绝,蒲妙妙姑媳相次伏诛,此法一传,蒲妙妙势必乘此机会,私开红发老祖宝库,将许多至宝重器全数盗走。那时抓子闻言,决不敢回转师门,被逼无奈,必与妖妇同流合污,投到妖尸谷辰门下,引狼入室。红发祖损失了许多重要法宝,自难为敌,不必等到天劫降临,已早葬送在妖尸妖女之手了。闲话休提。
抓子欲令智昏,方在引为得计,先骗众同门,说有一好友,也往峨眉赴会,曾有同往之约,要众人绕道同去。及至行近崇明岛,又说无须多人同往,令大家在途中相候,只自己一人少去片时,约了那人,便即同去。众人明知他闹鬼,因师门规矩,尊卑之分素严,抓子从师最早,又奉命率领,谁也不敢违【创建和谐家园】论。正在商量何地降落,蒲妙妙已狼狈逃来。一见面首先告诉峨眉门下无故欺人,自己往紫云宫赴宴,并未招惹她们,被他们先使恶雕抓死侄儿,随后又斩尽杀绝,追到崇明岛,炸裂了洞府,杀了侄媳,末后将那座五行神火炉鼎毁去等语。蒲妙妙情知红发老祖现与峨眉通了声气,话不动人,雷抓子至多当时庇护,保全性命,决不肯轻易与来人抵敌。只顾絮叨诉苦,还仗着有这许多厉害帮手,敌人纵不看红发老祖情面,也伤害自己不了。谁知雷抓子因她屡次失信,好生不愿。又听到自己最爱的情人被杀,更加动容。及至听到宝鼎已毁,这一惊尤其非同小可,不由悔恨交集。仍以峨眉是友,不会一见面就骤然动手,方在喝问蒲妙妙失鼎底细,有无补救之策。一个疏忽,忘了防御,英琼剑光又来得迅速异常,稍一不慎,便被波及。不顾得再救蒲妙妙,刚纵遁光避开,蒲妙妙业已尸横就地。这一来,越显得蒲妙妙所说峨眉门下横暴之言,一些不谬。当时急怒交加,也不暇再问青红皂白,便即动起手来。其实彼时只要一说姓名来历,轻云知是红发老祖门下,况且妖妇已死,决不与轻启仇怨,势必拦阻英琼,向对方说明经过。彼此同返峨眉,禀明师长,对那已失炉鼎想一补救之策。不但双方不致成仇,也不致事后红发老祖查出根由,痛恨雷抓子,逼得他受罪不过,怀恨在心,逃往妖尸谷辰门下,引狼入室,几乎闯出大祸,使数十万山民身家性命,连同数万里山林川泽膏腴之地,化为劫灰了。后来雷抓子见来人剑光厉害,再不速退,必无幸理,心恨敌人刺骨。左右要受师父重责,便把心一横,决计回转深山,给峨眉勾起仇怨。还恐来人不迫,又在暗中伤了易静一下。恰巧三人一时不知轻重,追了前去。易静急于脱身,放出九烟丸,掩住敌人耳目,打了红发老祖一灭魔弹月弩。由此双方变友为敌,直到后来九仙聚会,再斩妖尸,由神驼乙休化解,方得言归干好。可是红发老祖门人已伤亡大半,而峨眉好些小辈同门也都受伤不浅了。
且说易静、英琼、轻云三人一见对方是红发老祖,无心冒犯,后悔已来不及。心想:"与其被他擒住受辱,还不如回山去自受处分要强得多。"女神婴易静,更仗着自己闯祸是在未拜师以前,或者不会受过,当时只顾脱身逞能,连用法宝伤了红发老祖和许多门人,并未计及日后利害轻重。及至三人驾遁光逃出老远,回顾没有追赶,大家略按遁光歇息时,易静才和英、云二人说起。轻云逃时匆促,尚不知此事,闻言大惊道:"易姊姊,你闯了大祸了!这红发老祖量小记仇,和本门好几位师长有交,掌教师尊此时还下帖请他。我们上门忤犯,乱子己是不小。单单逃回,还可说事前不知,他的门下又都未见过,见他们护庇妖妇,我们疑是同党。等到他本人出现,看出就里,他又那般凶恶,若被擒去,玷辱师门,不得不暂时抵御,以谋脱身之计。这一来,我们已经遁走,还回手用法宝伤他,他虽是异派旁门,总算是以下犯上,太说不过去。我想他如就此和本门为仇,不去峨眉,还较好一些。他如能隐忍,径去赴会,当着老幼各派群仙质问掌教师尊,诉说我们无状,姊姊这时还算外客,尚不妨事,我二人至幸,也得受一场责罚,岂非无趣?"
易静脸一红,尚未答言,英琼笑道:"周姊姊想是和【创建和谐家园】姊常在一起,受了熏陶,潜移默化,无一件不是万般仔细,惟恐出错。天下事哪里怕得了许多?你只顾事事屈着自己说,却不想当时易姊姊如不施展法宝将他打伤,照若兰姊姊平时所说红发老祖的行径和法力,岂能不追我们?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他赶上,擒了去,受他一场责辱,押着我们往峨眉一送,那时丢人多大?与其那般,还不如死呢。既然抵敌为的是脱身逃回,谁保得住动手不伤人?
我们吃了亏,也还不是白吃么?"易静笑道:"毕竟李姊姊快人快语。师尊如果责罚,红发老祖乃我所伤,我一人领责便了。"轻云道:"我们既在一处,祸福与共,错已铸成,受责在所不计。不过昔日在黄山,闻得家师常说,目前五百年群仙劫运,掌教真人受长眉师祖大命,光大门户,身任艰难,非同小可。一则因各派群仙修炼不易,格外成全;二则为了减少一些敌党阻力,凡是虽在异派旁门,并无大恶,或能改恶从善者,不是勉予结纳,便是加以度化诱导,使其自新。那红发老祖起初并非善类,因以前追云叟白师怕夫妇甫成道时,曾在南疆受了桃花瘴毒,蒙他无心中相助,屡次苦劝,方行弃恶归善,又给他引进东海三仙与许多前辈师长,由此化敌为友。论道行,他乃南疆剑仙中开山祖师,门人众多,非同小可。我们这一次与他成仇,岂不是从此多事,连累师长们操心么?"英琼道:"事已至此,说也无益。适才不见佛奴飞来,想必受伤沉重。它独留崇明岛,莫不又遇见别的妖人?我们快寻它去。"轻云道:"你休小觑佛奴,它已在白眉禅师座下听经多年,自从做了你的坐骑,多食灵药仙丹,更非昔比。近来我看它已不进肉食,想是脱毛换骨之期将到,故有这一场火劫。
适才见它虽受重伤,仍能飞翔。依我看,它必能为自身打算,不会仍在崇明岛,我们走后,定已飞回峨眉了。"英琼终不放心,仍强着轻云、易静,绕道往崇明岛一行。
刚刚飞起空中,行了不远,忽见正西方一片祥光,疾如电驶,从斜刺里直飞过来。彩气缤纷,迥非习见,连易静也看不出是何家数,来势甚疾,不知是敌是友。方在猜疑,那样光已经飞到。英琼见光霞围绕中,现出一个高大僧人,朝着自己把手一抬,便往下面山头上落去。不禁狂喜万分,顾不得再说话,跟着朝下飞落,敛遁光拜倒在地,抱着那僧人的双膝,泪如泉涌,兀自说不出一句话来。易静、轻云见英琼朝那僧人追去,忙也跟踪而下。轻云见了这般情状,已经猜出来人是谁,正要上前相见。忽听那僧人含笑说道:"琼儿,我随你白眉师祖已得了正果,早晚飞升极乐。便是你也得了仙传,异日光【创建和谐家园】门,前路正远。我父女俱是出世之人,怎还这般情痴?我此次与你相见,原出意外,别久会稀,正该快聚两日,只管哭它则甚?"说时,轻云已上前跪下,口称伯父。一面又招呼易静,上前拜见道:"这便是琼妹妹的令尊李伯父。与家严为异姓兄弟,久共患难。现在白眉禅师门下。"易静早知不是常人,闻言益发肃然起敬,忙即上前拜倒。
原来这僧人正是本书开头所说的李宁。二人上前拜见之后,英琼眼含清泪,哭问:"爹爹怎得到此?"李宁道:"我近来独在一处静养参修,本没想到能和你们相见。今早做完功课,心里忽然动了一动。出去一看,恰值恩师座下神雕飞来,衔着师父法旨,言说他老人家因念群仙重劫,再迟数纪飞升。适才接了你师父请柬,命我相代前往参与,就便解说红发老祖与你们结仇之事。并说今日是黑雕佛奴脱毛换体之际,现在崇明岛身受火劫,命我带了天地功德水,先去为它净身洗骨。到了崇明岛一看,你们追敌已经去远,黑雕早得白雕预告,成心犯此重劫,等我前去相救,并未走开。当时我带了佛奴,飞往离此百余里的依还岭上,替它剪毛洗身。赴会以前,准可换了毛羽复原。适才在山顶闲眺,运用慧目神光,察看你们归未,一会便见你们遁光似要往崇明岛飞去,知是寻找佛奴,特地追来相会。目前凝碧仙府长幼各派群仙已到了不少。你们的师长正用天一贞水点化神泥,抟炼新得那口仙剑。此剑乃达摩老祖遗宝,炼成以后,与紫郢、青索,堪称鼎足而三了。"
说罢,又对轻云道:"昔见侄女,尚在孩提之中。后遇令尊,始知拜在餐霞【创建和谐家园】门下,当时琼儿昼夜歆羡,恨不得也做个剑仙才好。不想没有多日,令尊与【创建和谐家园】妹,连那赵燕儿,俱都作了同派同门。我也身入禅门,参修正果。想起当年,我和令尊、杨叔父三人,号称齐鲁三英,积了多少杀孽。除杨叔父早逝外,竟能有此结果,真乃几生修到的仙福。须要好好努力潜修,勿负师门栽培期许才好。你杨叔父有二子一女,小的两个颇有夙根,现在流落江湖,仍操旧业,终非了局。你和琼儿异日如果相遇,务要设法度化引进,以完小一辈的交情。后日我见令尊,再行当面嘱托,也使他好记在心里。此时你姊妹二人,可随我去至依还岭,小聚一二日,等佛奴伤愈复原,同往峨眉,也还不迟。只不知易道友可愿同去?"易静久闻白眉和尚是近数百年第一神僧,李宁是他传授衣钵的门徒,况又是英琼之父,知道此去必然还有原故,连忙躬身答道:"老前辈盛意见招,哪有不去之理?"英琼、轻云二人自然更无话说。
李宁便命三人站好,大袖挥处,一片祥光瑞霭,簇拥着腾空而起。三人俱都惊羡佛法精奥,比起玄门道术,又是另一番妙用。百余里途程,顷刻便到。祥光飞近岭半,便即落下,一同步行而上。三人见那依还岭正当峨眉归途的西南方,伏处深山之中,并不见怎样高。满岭尽是老桧松柏梗捕之类的大木,郁郁森森,参天蔽日,奇花异卉,遍地皆是。加以涧谷幽奇,岩壑深秀,珍禽异兽,见人不惊。端的是一座灵山胜域,非同凡境。李宁率了三人,且行且说道:"此岭为西南十七圣地之一。僻处南疆万山之中,四外都是崇山恶岭包围,更有数千里方圆的原始森林隔断,人入其中,纵不迷路,也为毒蛇野兽所伤。再加环山有一条绝涧,广逾百丈,下有千寻恶水,便是猿揉也难飞渡。只有我们所走的这条来路,为南来入岭捷径。可是这条路上尽是沼泽,泽底污泥,瘴气极毒,终年不断。所以自古迄今,常人竟无一个可以到此。百年前有一佛女,在此岭上修道,因为她是人家弃婴,为灵兽衔上岭来抚育,后服本山所产灵药成仙,生无名字,便以岭名做了道号,人称依还神姑。飞升以后,所显灵迹甚多。将来此岭的主人,也是你们同门,与琼儿颇有一些因果渊源。那神女修道的洞府,深藏在岭顶幻波池底,外人不知底细,定难进入。今借佛奴脱体之便,一则使你们先行认清出入道路,好为异日之用;二则池底洞中,藏有神女遗留的毒龙丸,乃古今最毒烈的圣药,专能降妖除怪,异日颇有大用。但是神女遗偈,取丹的人须是女子,方能如愿到手。你们少时取了这毒龙丸,还可将池底神女所植的十二种灵药仙草,连根移植回去,岂非绝妙?"
说时,已达岭顶。那岭原是东西横亘,长约数十里,就只当中隆起如坟,最高最大。
英琼到了上面,一路留神细看,并未见佛奴踪迹。正开口想问,耳听泉声淙淙,响个不绝,仿佛就在近前,四周一看,却找不着在哪里。这时已走到一片树林以外,正当岭的中心地带。眼看前面生着一大片异草,绿波如潮,随风起伏不定。李宁忽然笑道:"琼儿,我们已经到了幻波池边了。你觉得看不见佛奴影子,心中奇怪么?我们慢慢下去,好让大家见个仔细。"说罢,将手往那片异草中心一指,那草便往地底陷落下去。众人飞身一看,只见离顶数丈之间,清波溶溶,雪浪翻飞,从四外奔来,齐往中心聚拢,现出一个数顷方圆的大池。原来那地方是一个大深穴。适才所见异草,乃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树,约有万千株,俱都环生穴畔,平伸出来,互相纠结,将【创建和谐家园】盖没。除当中那一点较稀外,别的地方都被树干缠绕得没有丝毫空隙。树叶极为繁密,根根向上挺生,万叶怒发。每叶长有丈许,又坚又利,连野兽都不能闯入。休说远处看不见下面有池,便是近看,也只能看见些微树干。众人俱都称异不置。李宁道:"这还不算,真的奇景,还在下面呢。"说罢,又朝下面池水左侧波浪较平之处一指,那池倏地分开,现出一个空洞,望下去深几莫测。李宁这才率领众人,由水空之处飞身而下,约有数百丈深,方行到底。英琼等抬头往上一看,那池竟凌空悬在离地数百丈的空隙,波光闪闪,一片晶莹。细一观察,才知穴顶一圈,俱是泉源。因为【创建和谐家园】极圆,水从四方八面平喷出来,齐射中央,成了一个漩涡。然后汇成一个大水柱,直落千丈,宛如一根数百丈长的小晶柱,上头顶着一面大玻璃镜子。那穴底地面,比上穴要大出好几倍。有五个高大洞府,齐整整分排在四围圆壁之上。底中心水落之处,是一个无底深穴,直径大约数丈,恰好将那根水柱接住,所以四外都是干干净净的,并无泛滥之迹。再看地平如砥,四壁石英云母相映生辉,明如白昼。越显得宇宙之奇,平生未睹,益发赞妙不置。李宁道:"这依还岭共有两处:一个得静之妙,一个得静之奇。你们将来自知。南向一洞,为圣姑生前修道之所,此时尚不能入内。西洞为炼丹炉鼎所在,她飞升之时,毒龙丸刚刚第二次炼成,尚未开炉,便即化去。那十二种仙草,也在其内。此洞与其余三洞相通,关系日后不小,大家务要留心,以为异日之用。佛奴现正在丹炉上面养伤,大约再有一日,便可痊愈了。"说罢,便率众人往西洞走去。
众人先见五洞五样颜色,因为只顾看那水幕晶柱,未甚在意。这时走近南洞,见那洞门质地颇类珊瑚,比火还红,上面有两个大木环,双扉紧闭。英琼上前推了两推,未推动。及至走向西洞一看,形式大略相仿,两扇洞门金光灿烂,上面也有两个黑环,洞门俱是圆拱形,关得严丝合缝。如非门色与石色不一样,几疑通体浑成。李宁笑道:"你们虽然道法深浅不同,俱都得过仙人传授。这门曾经圣姑封锁,可有打开之法么?"易静平日虽颇自恃,闻言知非容易,惟恐万一出丑,轻云只是谦退,俱不则声。英琼多年不见慈父,一旦重逢,早就喜极忘形,闻言便答道:"女儿先推那红门,没有推动,今番且来试试。"李宁笑道:"琼儿毕竟年幼无知。你看两个姊姊道法俱比你高,均未说话,只你一人逞能。试由你试,但是不许你毁伤这洞门。"英琼原想紫郢剑无坚不摧,打算齐中心门缝来上一剑。一听不准毁伤,便作难起来。李宁又道:"此洞须留为异日之用,并且内中还有层层仙法埋伏,休说不可妄为,即使欲加破坏,你易、周二位姊姊哪个没有法宝、仙剑,还能轮到你么?你夙根禀赋,至性仙根,无一不厚,只是涵养还差。此番开府盛会以后,教规愈严,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不容有丝毫过犯。你杀气太重,凡事切忌鲁莽,以免有失,悔之无及。"英琼闻言,便借此停手不前,只管望着乃父,嘻嘻憨笑,口称:"女儿谨遵,不敢忘记。"李宁这才走上前去,先对着那门躬身向南,默祝了两句。然后伸出左手三指捏着门环,轻敲了两下。将右手一指。一片祥光闪过,便听门上起了一阵细乐,那两扇二丈多高大的金门,徐徐开放。
李宁仍在前引导,走进洞去。众人见那头一层石室甚是宽大,室中黄云氤氲,仅能辨物。李宁走到尽头,拉着壁上一个金环,往怀中用力一带,再往右一扭,忽觉眼前奇亮。又是一阵隆隆之音,当中三丈多高的一块长方形石壁,忽往地下沉去。进门一看,乃是一个与门一般大小的曲折甬道。顶上一颗颗的金星,往前直排下去,每隔二三丈远,必有一个,行列甚是整齐,金光四射,耀眼生花。行约七里,才行走到第二层洞府的门前。那门比头一层要矮小一半,门黑如铁,上有四个木环。李宁如法施为,祥光闪过,门即开放。众人见那门宽只四五尺,却有四五尺厚,恰似两根石柱一般。它不往内开,竟向壁间缩了进去。众人入内一看,比头层还要高大出约两倍,四壁尽是奇花异草,正当中设着一座大丹炉。
英琼急于要见神雕佛奴,正待赶奔过去,忽听李宁道:"琼儿先莫忙,将这两条路要看明了,省得明日走时匆忙,有了遗误。"说罢,便指着那缩进壁中的两扇方门道:"这门设有圣姑仙法,不知底细的人固然不能关闭。即使知道运用,能开能放,绝不能使其平开平放。那两条要道,均在两扇门里。且待我用金刚大力神法试它一试。少时我如将门抵住,你和轻云可由门中入内,约进二尺,朝内的一面,便现出一个尺许宽的小门,与门的空处恰好合榫,一些也错不得。只一错过少许,任是天上神仙,也难出入。我行法颇费精力,你二人分头进去,得了通入别洞的要道急速回来,不可深入,以免我支持不住,将你二人关闭在内,出来不易。易贤侄女如愿去,可与琼儿一路。"李宁嘱咐已毕,走向门中,盘腿坐下,两手掐着灵诀,朝着两旁一抬一放,那门便朝中央挤来。李宁忙将两掌平伸,一边一个,将门抵住,闭目合睛打起坐来。二人见那门心离地尺许,果有一个一人高的洞。轻云向左,英琼向右,易静跟在英琼身后,三人分两路入内。
轻云进有二尺,见壁上现出尺许宽的一个小门,里面黑洞洞的。因恐时候久了不便,索性驾起遁光前进,那路又狭又曲折,飞行了一阵,渐行渐高,忽见前面有了微光,出去一看,已达室外。那室四壁漆黑,约计高出地面已有数十丈,奇香袭人,四壁黑沉沉空荡荡的。
剑光照处,只当中一座长大黑玉榻,上面平卧着一个羽衣星冠的道姑,美艳绝伦,安稳合目而卧,神态如生,甚是娴雅,那微光便从道姑头上发出。轻云猜是圣姑遗蜕,忙躬身施礼默祝,道了惊扰。正要近前细看,忽见道姑灵眸微启,瓠犀微露,竟似回生一般,缓缓坐了起来。轻云虽然久经大敌,不觉也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两步。那道姑也随着卧倒。似这样三起三落。
轻云知圣姑不愿人近前,方在迟疑进退,忽听一声长啸,似龙吟般起自榻底,阴风大作,四壁摇摇欲倒。猛想起李宁来时之言,不敢久停,慌不迭地回身遁走,一路加紧飞行,暗中默记道路,不消片刻,已达门外。恰巧英琼、易静也同时由对面驾遁光飞出。再看李宁面色,已不似先时安闲,颇有吃力神气。三人刚一飞出门外,李宁倏地虎目圆睁,大喝一声,一道祥光闪过,接着便听叭的一声大震,两扇门业已合拢。李宁道:"不料圣姑仙法,竟有如此厉害。起初我只说至多我运用神力,支持不住,将你三人关闭在内,须由别洞走出,多费一些事罢了。谁知我看尔等久不出来,元神刚一分化入内,一边是埋伏发动,一边是艳尸复活,大显神通。幸你三人见机,逃避得快,又是事先向圣姑默祝,否则事之成败,正难说了。照此看来,异日盘踞此洞的人,虽有艳尸玉娘子崔盈勾引,既能涉险入内,本领却也了得呢!我等到此,异日得益不少。你三人所行之路,务要处处紧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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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回 复道行波 奇观穷宙合 藏珍在鼎 秘偈示仙机
轻云惊问道:"李伯父之言,莫非侄女所见并非圣姑遗蜕么?"李宁道:"圣姑遗蜕藏在中洞,虽可相通,寻常怎能得到?那具艳尸,便是我所说的玉娘子崔盈,也是左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去今百年以前,因来此洞盗宝,为圣姑太阴神雷所殛。还算她事前预有准备,早防到了,人虽死去,元神不曾受伤。她因舍不得那臭肉身,又想借这洞天福地躲去一重大劫,索性留守在此,昼夜将元神附着死体虔修,静等两甲子后复原,占据此洞,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