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还珠楼主_蜀山剑侠传-第55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言还未了,星光突明。晃眼间,由一个变成好几个,连若串珠,明灭不定。只一转,便即停住,只是闪动,好似换了地方,略微偏左,并非原处。四小越发起了戒心,俱听【创建和谐家园】之言,行法隐起身形,如飞赶去。又跑下有一二十里路,比起初见大了一倍,洞中竟黑暗得出奇。四小那般好的目力,此时除星光外,连路都辨不出来,别的景物更是一无所见。前后行约三十余里,渐渐觉着身上湿阴阴,仿佛经行之处起了云雾似的。四小也不管它,仍是前行。正走之间,觉着雾气渐浓,窒人口鼻。可是前面星光却未为浓雾所掩,依旧晶明,光辉愈旺。玄儿忽失声惊道:"你们看这是甚么?"沙、咪、健三小原在玄儿身后,闻声走到,定睛一看,身子已被一排大木桩挡住。从桩缝内看去,星光一亮一亮的,并未到底,只被那桩挡住,不能再朝前进。那雾也越来越重,微闻一股子兰花香味夹在里面,清馨扑鼻。

        四小见那木桩排得紧密,分向两旁,挨次探索,回来一问,都未探出一丝缝隙。便商量顺着木桩往上爬,看看能否攀援过去。【创建和谐家园】、玄儿当先,沙、健二人在后,上去还没一丈,便达桩顶。四小一边口中埋怨洞中太黑,近在咫尺,都看不出木桩短矮,白向两边探索了那么远;一边便想从桩顶攀越。玄儿双手才搭向桩的里边,忽然"哎呀"一声,翻身坠下。三小大惊,连忙跟着落下一问,玄儿说自己因见那星光相距不过数丈,打算抢在头里翻越,手才伸过桩去,猛觉眼前一花,雾影中似有一个兽首鸟身的怪物张口扑来,状甚狞恶,连手带上半截身子都被这个东西撞了一下,立时攀援不住,坠落下来。坠时曾见星火一转,似已隐去。沙、咪、健三小因闻声即回顾,又没越到前面,闻言不信,说他眼花乱说,否则【创建和谐家园】也正伸手过去,怎未看见?

        当时沙、咪二人二次又攀了上去,头刚一伸过桩顶,便觉一股子极劲的热力迎面冲将过来,气息全被堵住,再也抵抗不了,身不由己,手一松,便已坠下。星火果然敛去,却不见怪物影子。健儿也舍了玄儿,上去试了试,照样坠落。四小先甚害怕,等了一会,不见别的动静声息,不禁胆子又大起来。玄儿道:"起先我们怕将宝物弄坏,所以不敢用太祖赐的飞箭去射。那怪物在星火的前边,明明和晨露花一般,凡是有宝物的地方,都有毒蛇恶兽妖怪之类守护。我们隐住身子,怕它何来?何不大家射它一箭,对了更好,不对收了箭就逃回去。不问成否,借着箭上光华,也可看出里面到底是些甚么东西,回去禀告师父再来。"三小俱觉言之有理。健儿较为稳练,主张一人先射,余人相机行事。因【创建和谐家园】平日道力较深,便推他先射。三人俱在下面相候。

        【创建和谐家园】重又攀桩上去,到了顶巅。知道手不伸向桩里去,那股子大力不会发动,心想看准怪物,再行下手。便用双足夹桩,左手紧扳桩梢,右手握箭,往里定睛一看,星光不见,黑洞洞的,只中间一片地方,仿佛有一团烟雾咕嘟嘟冒起。用尽目力,才略辨出些微迹象。鼻孔里仍不时闻到兰花香气。算计那烟雾必是白的,否则不会看见,或者也许就是怪物在那里喷气呢。猛生一计,故意双手倒换,先把左手朝里一探,等对面那股强力一发,立时换手,将归元箭发出,以便乘机看那怪物形相。说时迟,那时快,真个掩了身形,【创建和谐家园】左手刚一伸过木桩,立觉千万钧重力迎手劈面冲来,仓猝之间,似有一个庞大黑影扑到。仗着心灵手快,早有准备,忙一撤左手,右手飞箭照准黑影打去;同时身子再也支持不住,坠将下来,那归元箭出手就是一点龙眼般大的寒光,如流星赶月一般,暗中看去,原极晶明,因被这股暗力一冲,存不住身,仍是甚么也没看见。【创建和谐家园】恐飞箭有失,一下地,忙用收诀,招了回来。

        木栅内声息毫无,也不知射中了没有。沙沙道:"我看里面不一定便是怪物。那暗中大力,或许是从那宝光上发出,也未可知。否则先时玄师弟看见怪物影子,就说有木栅挡住,它不出来,咪弟的箭发出去,不问射中与否,也必将它惹恼,怎样会全无动静呢?"健儿却说:"荒山深谷,古洞幽深,怎会有这前人竖立的坚固木栅?事太奇怪。既然无法过去,最好还是回山禀明师父处置,以免惹出乱子。"玄儿接口道:"健哥做事太小心。它既不会冲出害人,又没响动,更该查看明白,回山见师,也说得清楚些。担惊害怕,空跑一趟则甚?

        "沙、咪二人也主张再探一回。健儿不便拗众,只得随着。因头一箭没有吃着苦头,胆子越大,这次上去,竟是四小一同下手,不再往前探手。照准中央发雾之所,四枝归元箭同发出去,不问能中与否,好歹借着箭头寒光,看出一点迹象。

        四小援上栅顶,玄儿为首,招呼一声,箭刚发出去,栅内便起了旋风,星光照处,只见比水牛还大,一个略具兽首鸟身之形的怪物影子,浓黑一团,在暗影中飙飞电卷,看不清头尾和面目真形。那四枝归元箭的星光只围着怪物近身数尺,凌空疾转,好似有甚东西隔住,不能下落。怪物既不发声,也不避开,只在原来那一片地方与飞箭相持。四小方自惊奇,忽然一阵极重的兰花香味劈面送来,鼻端刚一嗅到,立觉头昏脑胀,四肢绵软无力,身子早被那股绝大的暗力冲起,往后倒掷出去,落在地上昏倒。晕惘中,都觉有极轻微细碎的兽爪之声,往洞外跑出去,一会又跑进栅去。四小知是怪物追赶过他们,还算身子隐住,落的地方不挡路,没有被它发觉。手足不能转动,哪敢出声说话,一个个害怕得要死。等了好一会,才渐渐复原醒转。聚到一起,正要逃出洞去,想起飞箭尚未收回。惊魂乍定之余,也不敢再援栅上去窥探了,各用收诀收回飞箭。还算好,那四枝飞箭,仍是一招即回,并未受损。这才知道怪物业已招恼,木栅并拦不住它出来。情势不妙,处境甚危,再不见机速回,定要陷在里面。箭收到手,正商量着要跑回去,忽听栅里面呼的一声,飞起一物,落在地上,发出又轻又碎的脚步之声,沙沙迎面急跑而来。黑影中看去,也看不见那东西的形相,只见一点星光悬空而行,高约丈许,其疾如矢,一晃眼便往洞外跑去。不一会又跑了回来,满洞乱转。

        四小机警,又将身形隐住。一听有了响动,立时分散,躲避一旁,没有被它撞上。那怪物二次出来,虽看不见,想是知道它的仇敌就在左近,尚未逃走,不像第一次出栅追赶,一个出进,便即回去。只管在栅前十几丈远近那一片地方来回乱转,颇有得而甘心之意。吓得四小哪敢再将飞箭放出,只随着星光飞处望影而逃。因为彼此相顾的原故,意忘了往外逃走,仓皇奔避中,脚底自然难免有些声息。怪物闻声,赶逐越紧,有时更用声东击西,欲北先南之策,看它走向侧面,喘息未定,倏又飞来。玄儿有一次躲得稍慢,身刚纵起,便听原立足处铮地响了一下,火星飞溅,那么坚厚的石地,竟被怪物抓裂。接着沙、咪二人也照样经了一次大险,都是身方纵起,怪物的铁爪已经抓到,危机间不容发,如被抓上,焉有命在。

        这一来,四小益发胆落魂飞,疲于奔命。逃避了好一会,才无心中聚在一起,恰巧怪物正向相反的方向追过去。四小中只健儿始终没忘了逃走,因知乃弟玄儿最为躁妄,恐为怪物所伤,又不舍丢下三人,独往洞外走出,又不敢大声招呼,干着了一阵子急。好容易聚在一起,一时情急,便低喊道:"我们还不往外逃,要等死么?"小人语声极细,又是放低了说的,不想仍被怪物听出。一言甫毕,前面星光已拨转了头,如射飞来。幸而沙、咪、玄儿等三小已被健儿提醒,一见星光飞到,立即飞身纵开。这时四小立处正当洞壁之下,人才举步,怪物已是飞到。因这次来势较猛,先是锵的一声,抓向壁上,火星飞溅。接着又是哗啦连声大震,洞壁被这一爪抓裂了一大块,石头坠下来,跌成粉碎。【创建和谐家园】在百忙中回顾,仿佛火光照处,那怪物的长爪又细又直,和一根棍子相似,哪敢怠慢,拨转身向外便跑。余人也是同一心理,一面回顾注视着星光来路,一面脚底加劲,绕着边,如鱼漏网,亡命朝前急跑,偏生由木栅前逃往洞外,路甚遥远,急切间哪能跑出。所幸那怪物老实了些,只照直路往前追,不似以前那么来回乱蹿。有时觉着追过了头,又往回赶。追出约有七八里地,忽然退了回去,不再追来。

        四小又跑了一会,不见动静,才得坐下,喘息片刻。起立又跑不几步,似见前面影影绰绰地矗立着一块山石,高有七八丈,方圆也有三数丈,当路而立。四小进来两次,俱未看见过这样一块大石。玄儿还在问咪师兄来时见未,健儿越看那山石越像人形。这时两下里相隔已近,猛觉顶上还有两团碗大的碧光,绿黝黝一闪一闪在动,旁边两只大手,已渐向外伸出。再定睛仔细一看,哪是甚么石头,分明是一尊巨灵,正伸手俯身,向下捞来。同时沙、咪、玄三小也相继看出,不由吓得亡魂皆冒。幸而那大怪物身躯粗大,运转不灵,通体是个白色,洞中虽暗,稍一近前,还能看出它的动作。洞径又宽,否则大小相差,四小还不够它一个小指,如在黑暗中误撞上去,还不被它捏成了肉饼?四小知道再逃回去,遇见先前那怪物,也是没命。这怪物行动迟钝,不过外相太恶罢了。仍只有冒着奇险,向外冲出,不可向里逃回。当下谁也不敢再有声息,四人分成两路,背贴洞壁而行,由怪物身畔抄出。沙、咪二人走向怪物左边,觑准怪物的手臂动作,双双脚底用劲,刚一冲越过去,怪物已有觉察。它伸出那数丈长的大手,往左边身后捞去时,右边的健儿兄弟,也跟着乘机纵出。四小一同迈步飞跑,侥幸没被怪物捞上。正跑之间,玄儿忽想起那怪物虽然大得出奇,可是逃时并未见它脚底走动。不禁转回头往后一看,怪物果然未追,两只大手也垂了下去,并且两点绿光不见,脸仍冲里。暗忖:"这东西虚有其表,原来是个废物,休说走动,连回一下身都难。早知如此,何必那般害怕?"因前路已微见天光,出洞不远,想起两次探洞,白受这许多惊忧危难,一无所获,好生气愤。心想:"左右快要出洞,这怪物好似无甚伎俩,何不赏它一箭?"想到这里,也没和三小商量,跑着跑着,倏地一回手,用那枝归元箭照准怪物打去。先听咔的一声,似已打在怪物身上。忽闻巨响大作,轰隆之声震得全洞皆起了回响,宛如山崩地塌一般。回头一看,怪物并未倒下,已经转过身子,踏着绝沉重的步履,从后追来。看去行动虽不甚快,声势却甚惊人,方知不可轻侮。连忙收回飞箭,拔步便逃。前面三小无意中又吃了一个大惊,看出又是玄儿惹祸,才由健儿回身,拉了他携手出逃,以免再生别的事故。幸而怪物追赶不上,不一会便逃了出来。遥闻洞内,还在怒吼震响。三小对玄儿,自免不了一番埋怨。匆匆跑回,对云凤一说前事。

        云凤闻言,料知洞中异宝和怪物,两样都有,那里离白阳崖甚近,弄巧还许是白阳真人遗物,也未可知。想了一想,见天已不早,自己和四小日课未完,好在洞中不会有外人前往,便命各自用功,明日做完早课,再行前去。

        第二日,师徒五人做完早课,便往谷中进发。相隔那洞还有三二里路,众人正行之间,玄儿忽然骇指道:"师父、师兄快看,这不是那大怪物么?正站在那洞口呢!"云凤随他手指处往前一看,前边崖壁之下立着一个七八丈高的石头,虽然略具人形,哪是甚么怪物。知道小人目力确是不及自己,当是看错了,便喝道:"一块石头,也要大惊小怪。"【创建和谐家园】接口道:"师父休怪,玄师弟说得不差,那地方便是洞口。本来是外面空空的一片平地,有些荆棘藤蔓,后经【创建和谐家园】等拔去,先后来过几次,并没见有别的东西。昨日【创建和谐家园】等害怕逃出,黑暗中虽未看得清楚怪物的形相,身量正和这个石人一般大小。师父你没见他头上有两只碧绿眼睛,那两只手也在动吗?"云凤再定睛一看,那石人顶上果有两团淡淡的碧光,两条臂膀正渐渐往上抬起。心想:"适才明明见是一块像具人形的山石,只上下有此长短石纹,怎么顷刻之间变了形状?五姑熟知这里情势掌故,事前不会不知,并且两次嘱咐,命和四小常来此谷采办山粮,言说之中,好似特别提醒,若有深意。果真洞中盘踞着有妖人,事前决不会不早为示及。据四小说,洞中怪物一灵一蠢。以四小那般微弱,尚能从容退出,何况自己。石人虽大,看似蠢笨,无甚伎俩,且亲身赶到那里,再相机应付。"便问四小,如若胆怯,可以暂留当地,闻命再行前进。四小偏是胆大好奇,又仗师父护庇,俱巴不得同去,看怪物是怎生除法,同声愿往。云凤估量不致有害,也就由他们去。

        不一会行近洞口,见怪物竟是活的。看去白发如绳,披拂两肩。眼大如盆,碧光闪闪。

        阔口箕张,银牙如斧。身高八丈。手臂长有四丈,粗如合抱巨木。细审形相,颇似石人成精。如拿四小比较,真真小得可怜,不禁失笑。暗忖:"这般蠢物,也知作怪。自己飞剑初次炼成,何不拿它试上一试?"刚转念问,那怪物当洞而立,洞口只齐腰腹以下,看见人来,竟俯身伸手,作出向前捞抓之势,动作甚是迟缓蠢笨。云凤看透它是个废物,不过外表吓人罢了。一面嘱咐四小后退,左肩摇处,剑光便自飞起,眼看飞到。那怪物想是看出不对,两臂往里一合,身子便往石土中陷落下去,轰隆一声大震,转瞬即隐。下时身子笔直,两手竞拱,其形与古陵墓前的翁仲一般无二,只是比寻常的要长大得多。先看它行动那般迟缓,入地时却是非常迅速。再加上云凤轻视了它,知难躲避,意欲先斩落它一条手臂,看它怎生抵御,飞剑出去,没有加急,竟被躲过。剑光过处,微闻嚓嚓之声,只将它头上银发削落了些。过去一看,尽是些刻成的石发,有头绳般粗,业被剑光削为碎段,心中不禁一动。先不进去,又问了问四小发现那洞的经过,便在洞前附近仔细查看,有无甚么别的异状。先在洞前不远丛草中,一边一双,发现四个石穴,长约数尺,宽约长的一半,形如大人足印。别处石地,都是一片浑成,惟独有足印所在地却隆起,成了一个四方形,仿佛似个石头座子,相距有二十丈远近。每双足趾,俱都向外。再看那洞门,也是个正方形,齐如刀切,外面高仅数丈,洞内却是高大宏深已极。放出剑光一看,由顶及地,少说也有二三十丈高下,甚是整齐修洁。细察壁间,隐现斧凿之痕。一眼望去,黑洞洞不能及底。直往前走去,都是一般宽广,分明是人工修的,并非天然形成,不觉又猜透了几分。因四小说里面藏有怪物,黑暗中不敢造次,略进数十丈,便即翻身出来。将四小喊至面前,嘱咐道:"这座大洞,颇似千年前的古墓。适才所见大人,定是翁仲之类。如我所料不差,此行必有奇遇。我幼年读书,曾闻古人殉葬之物颇多。年深月久,洞外石人尚且为妖,洞既这等幽深,里面难免不藏有山精野魅之类。我意欲身剑合一,飞入洞底,一查它的来历。你四人道行浅薄,不可入内,可在洞外觅一藏身之处相候,等我出来,再作计较。以免我顾了自己,还顾你们,诸多碍事。"

        嘱咐已毕,然后端整衣裳,走进洞去,向着洞内行礼默祝道:"昨得门人归报,言说荒山古洞出了妖物。今早亲来视察,方知是往古圣贤仙哲的佳域,本不应再为窥伺。不过【创建和谐家园】修道的白阳崖离此甚近,四个门人又是僬侥之民,道力浅薄,此谷为他们采办山粮,日常游息之所,惟恐一时不防,受了伤害;再者神圣埋真之处,也不容妖物盘踞。为此虔诚通禀,欲仗微未道行,入内一探,倘有妖物,就便除去,为前贤往哲荡秽涤氛,扫除尘孽,决不敢妄有惊动。此中如藏有仙迹圣训,足以启迪蒙昧,嘉惠末学者,敬乞大放光明,勿吝昭示。

        区区愚诚,伏惟鉴佑。"恭恭敬敬祝告方毕,忽闻洞内隐隐传出"嗤嗤"的笑声。云凤虽然艺高胆大,黑暗中听去,也觉有些胆怯。忖度情理,如有妖物,必是一个劲敌。这得道多年的精怪,比那雪山妖人,定然还要厉害,彼明我暗,丝毫疏忽不得。当下把心一定,放出飞剑,与身合一,化成一道光华,直往洞底飞去。剑光迅速,比起四小行走,自然要快得多,虽然沿途还在逐处留神观察,这三数十里的深远,也只片刻工夫,便即飞到。云凤见一路之上均无阻隔,除先时暗中笑声外,不特未遇见一个妖物精怪,连四小先见的那几点星光,也未见出现。

        云凤已到了木栅面前,便停了下来。细看那木栅,俱是整根合抱树木排成,由东壁到西壁挨挤严密,不见一丝空隙。只是浮植立在地上,既未打桩,也没个羁绊,看样一推便倒。

        试用力一推,却动都不动。暗忖:"上古时代,俱用石瓦之类作殡宫装饰。这排木栅,必是后人所为无疑,只不知他植此是何用意?"情知有异,二次将身飞起,越过栅去。过时暗中察觉阻力甚大,因本身飞剑出自五姑仙传,神妙异常,并未阻住。顿觉四小所言不虚,益加小心。便按住剑光,缓缓前行。飞没数丈远近,忽见前面剑光照处,似有一座石碑,高约丈许,隐隐似有朱文字迹。近前落下剑光一看,上面只有"再进者死"四个大字,体作八分,朱色鲜明,甚是雄劲有力,也无款识年月。心刚一惊,忽然一阵阴风自碑后吹来,风中微闻咀嚼之声,猜是妖物到来。忙抬头定睛一看,那东西生得兽头如龙,双角搓丫,大如树干,鸟身阔翼,也不知有多少丈长短,目大如斗,乌光闪闪,张着血盆大口,已快飞临头上,待要扑下。云凤不敢大意,忙纵遁光,先避过去,用飞剑护住全身,以防万一。随将飞针取出,大喝一声:"大胆妖物!敢伤人么?"便化成一溜火光,发出手去。云凤纵时,甚是迅疾。妖物本似有后退之状,针还未飞到它头上,便自在黑暗中隐去。

        云凤见妖物伎俩止此,心神顿放,收回了针,一纵遁光,跟踪追赶。越过那碑,又近有三两丈远近,妖物全身倏隐。忽又见面前矗立着一座石碑,比先见的碑还要高大得多。近前一看,碑上满是形如蝌蚪物像,似篆非篆,大小不同的字迹。云凤也曾读过好几年书,这碑上的字,竟一个也不认得。借剑上光华映照碑文,顺着碑顶往上一看,不禁"咦"了一声。

        原来这一座碑,高度几达十六七丈,宽约五丈,厚有丈许,是一整块山石造成。碑顶雕刻着一个东西,非禽非兽,盘踞上面,双翼虬睛,形状狞恶,势欲怒飞,神情如活。才知先前怪物乃是碑上雕石成精。估量这碑方是原立,看那字,必在三代之上,只惜一字不识,查不出它的年代来历。洞是古人墓穴,定在意中。先见那碑说再进必死,如指的是碑上怪兽,前进自无妨害,否则还不定有甚花样呢。因是古代遗迹,那怪物既然知难而退,便也不愿毁损,仍是按着剑光前进。再深入约有半里,忽见六七颗明星都有碗大,流光荧荧,幻为异彩,在前面不远暗影中出现,只一转便渐渐隐退。猜是古代星宝放光,不由起了贪念,见将隐退,匆促中未及寻思,一催剑光,往前追去。剑光何等迅速,眼看飞近,星光倏隐。又听暗中"嗤"的一声冷笑,觉比上次要近,仿佛就在身侧不远。接着一阵寒风吹过,身后轰隆之声大作。云凤纵然胆大,因为洞中幽险,处境可怖,也未免吓了一跳。忙往后看,仍是不见一物。暗忖:"这个洞黑暗得这般奇怪。凭自己目力,黑暗中本能见物,又经在白阳崖照着仙传苦练多时,怎会一到洞内,便觉昏茫无睹?就算目力不济,那一剑一针乃是仙家异宝,常用来照路,数十丈以内无不烛照通明,为何离开宝光丈许以外便看不见?莫非那碑上的警语果有其事?"

        云凤刚想暂时退身出去,再回进来,就在这一转瞬间,巨震忽止,微闻异香,眼前倏地一亮,光照处已能见物,只是微带绿色,光并不强。方要查看光从何来,猛见来路上现出二门,甚是高大,业已紧闭。匆速中还以为以后为前,转身时错了方向,及至定睛往侧面一看,不但两边墙壁俱仄了拢来,没有初进时宽大,并且洞顶已矮了许多。再一回身,正中央是一长大石榻,上面卧着一具长大的死尸,衣饰奇古,与传闻古人衣冠不类。左手持弓,右手拿着一件似矛非矛的石头木质的兵器。头里脚外,仰天而卧。两旁立卧着许多死尸,也各捧着石器用物和器械,约有百数十个,身材俱比常人大出一倍以上,神态如生。石榻两旁,各有一个数丈方圆,形式古拙的石釜,里面装着半釜黑油,各有三个灯头,光焰荧荧,时幻异彩,灯捻大如人臂,不知何物所制。细查形势,三面是墙,来路石门已闭,分明已陷闭古墓殡宫以内。进来时,因为洞中奇黑,不觉误入,这一惊真是吃得不小。

        云凤见那些死尸虽像活的,并不动转。急于逃出,不敢再行招惹,朝着榻上卧着的古尸默祝几句,道了惊忧。正待回身破门而出,猛觉榻前死尸似在眉竖目转,手足乱动。忽又一阵寒风挟着香气,从油釜中卷起。就在这时,只听洞外又是"嗤嗤"两声冷笑,榻前死尸全都活了转来,各持弓箭器械,一拥齐上。云凤慌了手脚,忙运剑光护身迎敌,且战且退。那些活死尸虽然力猛械沉,但云凤剑光扫上去,所持兵器全都粉碎,并近不了身。可是那座石门却是坚厚异常,剑光冲上去,只见石屑纷飞,块砾爆落,却攻它不透。那些活死尸更不放松,追杀不舍。云凤料那榻上尸灵是古代有名的圣哲帝王,那百余活死尸必是当时随殉之臣。自己无端扰及先圣贤帝王的陵寝墓宫,已觉负有罪愈,怎敢再妄加伤害。可是那些死尸好似看出她的心意,一味向剑光上硬冲,毫不畏忌。云凤一面还得留神闪避,只抵御他们的器械,不便来到近身,所以战起来,更觉吃力费事。似这样支持冲突了一会,飞剑已把石门冲裂了【创建和谐家园】尺深广一个大坑洞,不特没有洞穿出去,好似门里面石质益发坚固,飞剑冲上去,渐渐碎裂甚少。身后那群活尸,更是一味猛攻不已。云凤身剑合一,虽不怕受伤,可是照此下去,要想敌人不受伤害,却不能够。一时情急,不由大喝道:"我凌云凤为除妖孽,误入先代佳域,事出无心,并非有意侵侮。既不肯开放幽宫,任我自己冲出去也可,何事得罪,如此苦苦相迫?我已多次相让,再若倚众欺凌,说不得便要无礼了。"

        说时,忽听中间石榻上有了声息,百忙中回脸一看,那具长大主尸,竟然缓缓坐起。同时门外"嗤嗤"之声更是笑个不住。那百余活尸,见中榻主尸坐起,立即停战,恭恭敬敬地排班躬身上前参拜。云凤这时方得看清主尸:头如巴斗,双目长有半尺,合成一条细线,微露瞳光,似睁似闭。再衬着那一张七八寸长,突出的阔口,上下唇须髯浓密,又粗又劲,仿佛猬刺一般,越显得相貌凶恶,威猛异常。云凤心有主见,认定这是古圣先哲与帝王陵墓。

        乍见群尸停手来拜,只当是主尸受了自己虔心默祝所动,哪知利害轻重,不但减了戒备,反收了剑光,恭恭敬敬下拜祝告道:"后民无知,误入圣域,多蒙止住侍从,不加罪刑,大德宽仁,万分感戴。只是圣灵居此,当在数千年以前,粤稽古史,未闻记载,盛德至功,欲悉无从。外面虽有丰碑崇立,古篆奥秘,难明高深。今者陵寝洞开,宫墙可越,惟恐山中道侣童奴无知,妄有窥测,不为侍从所谅,蹈犯危机,咎虽自取,未免有失圣贤博爱之仁。后民不揣冒读,敬乞将圣灵庙讳,生没年代,略微指示。后民归去,敬当禀明仙师,于洞外敬加封树,惮克发扬至德,明阐幽光,兼可永固灵域,长存圣体,与天同寿,阜草无惊……"还要往下说时,忽听玄儿的声音隐声暗中细声喝道:"你算是甚么神圣,却拿暗箭伤人!"接着,一点寒风从迎面头上飞过,再听锵的一声,左壁上火星飞扬,一枚四五尺长的箭杆已没入石里,不禁大惊。猛抬头一看,主尸仍坐榻上,左手持着一张大弓,右手拿起第二枝箭搭了上去,那双大眼业已睁开,瞪着酒杯大小的蓝眼,正怒视自己,张弓要射神气。知道不好,忙运剑光护身飞起时,又听玄儿在暗中说道:"师父用飞剑、飞针杀他们吧。这些活尸,都不是古代甚么好人,【创建和谐家园】同【创建和谐家园】亲耳听他两个同党说的。"言还未了,那主尸手中箭倏地改了方向,竟朝玄儿发声之处射去,锵的一声,又射到了石上。玄儿又在右壁骂道:"大妖鬼,我有仙太祖隐身之法,你如何能射得到呢?"云凤才想起,玄儿用五姑所传仙法隐了身形。自己剑光,四小定追不上,门闭已久,不知他二人怎得进来?又没见【创建和谐家园】答话。虽知这些古尸灵都未存着善意,到底是我犯人,非人犯我。这数千年前陵墓,必有来历,不敢轻举妄动。一面忙喝止玄儿,不可妄言妄动。再用五姑所传隐身法,掐诀一看,玄儿隐身右侧,拿油釜当了挡箭牌,蹲在那里,手里抱着【创建和谐家园】,状似昏迷。

        那榻上主尸见两箭未中,来人又看不见,意似暴怒,三次搭箭又要射去。玄儿因云凤禁止发话,已住了口,见状没等射出,已避入釜后。云凤急欲知道就里,看【创建和谐家园】业已受伤,不能言动,恐玄儿万一被射,决吃不住。又见主尸颇有起身下榻之意,心想:"两小既然能进,我必能出,何不将两小挟了过来,悄声一问?即使被主尸发觉,两小有剑光护身,也不妨事。"想到这里,忙即飞身过去,就地上挟起两小,飞回原处。低声一问,才知玄儿胆量素大,和【创建和谐家园】最莫逆,先因云凤恐四小有失,不准同行,好生扫兴。后来待了一会,玄儿对众说:"师父不要我们进去,无非为了我们道浅力薄,万一有事,不能兼顾罢了。其实里面怪物早见识过,怕它怎的,拼着被师父责打几下,到底也要看木栅里面有何奇异景物。你们那个敢与我同去作伴么?"说了两遍。先是沙、咪、健儿三小知他爱惹祸,谁也不愿与他作伴。玄儿嘴本能说,赌气说要独往,又拿话一激,【创建和谐家园】脸软,不好意思,只得应允。健儿拦他不从,意欲随往。却被沙沙劝住,说:"他两人违了师命犯规,必然受责,留下我二人,也好代他们求情。师父现在洞内,还怕甚么?如有乱子,你同了去,济得甚事?有两个年纪大点的没犯规,师父的气也生得小些。你也跟去怎的?"二人拦劝时,咪、玄二人连理也未理,径隐身形,往洞中跑去。虽然云凤沿途观察留连,怎么也追不上,及等追到,云凤已入险被困多时了。

        二小因过木栅时不见前番阻力,以为怪物邪法被师父破去,越发胆壮。方自心喜,忽听鸟爪抓地之声,由前侧面走过。二人知道那怪物轻灵,比石人厉害,不敢出声,想等它过去,再行前进。忽见前面黑暗中影摇摇现出一团荧荧黄光,朝着怪物行处,悬空迎面而至,晃眼相遇,一同走来。二小往旁一闪,正碰在那第一块石碑上,忙往碑后一躲。耳听怪物口吐人言道:"师弟,你怎这般浪费?你知道这油是无价之宝么?随便就点了出来。前日若不是你淘气,将那几朵古灯花指挥出来玩耍,还不致招来外患呢。看今天来的这个女子甚是厉害,如非洞中藏有三千年黑眚之气,遮蔽她的目力,将她引入陵穴封闭,说不定师父还要吃亏呢。还有昨天进来又逃出去的那几个,也不知是人,还是山中鬼怪,听声音举动,竟会生得那么矮小。可惜被他隐身逃走,今天便来了这女子。我们居此多年,全无事故,倘若从此多事,岂不是你闹出来的?"另一人接口道:"师兄你少说这些话,上月不也是我用灯光,将那姓杨的女子引进来的么?虽然她会参天龙禅,奈何她不得,没降伏,到底得了她一枝灵药,你和师父分服之后,不是还夸我机警么?昨天大头神又示兆,我才照样办的,今天引了人来,又没吃亏,怎倒埋怨起我来了?祖师兵解时,曾命师父逃到这里安身,再三叮嘱,百年后方可出世,只不当人前说话,万万无事,否则有祸。这里不比内陵,你却说了这一大套话,要有外人混进来听去,不正是犯大忌么?"那怪物道:"你说我,那你不是也在说话么?

        那女子已被困住,哪有外人在此,怕些甚么?"

        另一个道:"你倒说得好,昨日那几个小鬼如在此,你看得见么?事也真怪。前闻人言,这里古尸厉害非常,以前凡在本山左近修道的人全被害死,连白阳真人都几乎吃了他们的大亏。后来虽经白阳真人用法术将他们制住,因他们已经得道几千年,终于还是消灭不得。

        只在中洞原墓道外设下禁法与灵木之阵,并和鸠后之子约定,不能越过那两层木栅。另外在墓碑前立了一块警碑,以防万一有人误入而已。由此他们虽然敛迹多年,因为洞中藏有三千年灵油,与【创建和谐家园】氏所炼两柄金戈,太已启人觊觎,难免有各派中能手来此盗取。他们仗有前约,巴不得有人来犯,才称心意,哪肯放过?凡来的人,俱难幸免,十有九死在金戈之下。

        末后来的人数越多,死的也越多。才经佛教中的白眉和尚奉了师命,将外洞封闭,也不过是百十年间的事。他们既专与生人为仇,新近又与左邻唐虞四凶中的穷奇之家相通,经过三年苦战,一旦释兵修好,成了一党。同时封洞禁法,又为蛰龙行淫所污,再加一次地震,重新开放,他们声势益发浩大。那年我师徒四人亡命投止,原以为未必能以容纳。怎会头天刚到,小神便来自请订交,不久引去,拜见鸠后,还得了它们不少好处?起初我暗中还在疑虑,不定哪一天发生祸事。如今相安多年,情同一家。鸠后因以前与白阳真人对敌,打去道行,伤了元气。不似小神当时见机,早早逃归墓穴装死,得保无事。当年只以灵胎示兆,难得起身。可是他平日最能前知,怎么昨天来的那几个似人非人的小么魔,你向它灵前叩问,它却毫无示兆呢?莫是有甚么不好?"那怪物道:"现在正有外人入网,谁能保它?倘设尚有余党,这些话岂是随便说的?就是无事闲谈,也得有个分寸。可见畜生终是畜生,不明事理,还不与我住嘴!"另一人似已发怒,刚要回答,忽听远远有极尖锐的哨声传来,怪物忙道:

        "师父在唤人呢,我们快去,就便看看神寝中被困的那个女子就擒没有。"

        【创建和谐家园】、玄儿忙探头往碑后一看,因为近在咫尺,又是以静视动,比昨日自然要看得略清楚些。见金光之下,隐隐似有一个毛人影子。那怪物仍和昨日所见差不了多少,身子比那毛人高出好几倍,两只腿脚又细又长,看不出它的上身。两个并在一处,正一同往前面洞的深处跑去。因知师父被陷,好生忧急,当时激于忠愤,也顾不及利害艰危,竞自一提气,急行如飞,跟踪赶出里许之遥。前面二怪忽往右侧一转,两小也紧随它们身后,进没几步,似入了一层门户。忽见一片昏茫茫的毫光,目力所及,居然能以辨物。定睛一看,屋甚宽大,四壁和中央屋顶,各悬着一根火炬,火焰都有碗大,荧荧欲流。也能见物,只是黑氛若云,仿佛甚厚,围着光头数尺以内,尽是一圈赶着一圈的黑晕窝,恍如急漩钊转,无尽无休。靠左侧有一高大石门,近门贴壁石榻上坐着一个人,红脸,络腮胡子,生得又瘦又长,坐在那里,比立着的人还高出一头,手里正抱着一个容态妖冶的【创建和谐家园】在说话。两小所随的妖人,到了室内光盛之处,才渐渐现出它们的身形。那用爪抓地疾行的,虽然口吐人言,并非人类,乃是一只略具人形的怪鸟。身高约有两丈,人面鹰喙,目闪碧光,滴溜溜乱转。秃尾无毛,两翼一张,像是人手。两只腿自膝以下,粗才径寸,高达一丈三四,占了身长的一多半,看去坚硬如铁,爪和钢抓相似,厥状至怪。另一个通体生着寸多长的白毛,眼圆鼻陷,凸嘴尖腮,身后长尾上翘,看去颇似猴子。身量不高,却能蹑空御虚而行,手里的光也是一根极小的火炬。两怪刚一走到男女怪人面前,那红脸胡子说道:"我此时有事,不能离开。适才袖占一卦,今日来的敌人不止一个,还有两个同党,俱是我徒弟的克星,不可大意。你两个速往内寝,看敌人成擒与否。你二位师伯性情古怪,每次总要把来人戏耍个够,方行下手。今日如照旧行事,大是不妙。如见敌人尚在抗拒,一面发暗号请你师伯速起;一面急速退出,将法坛上留香点起备用,再报我知。我已嘱咐你的师姊,即往坛上行法。石门已闭,她不知开启之法,任是飞剑厉害,也须竟日之功,才能攻穿。这里是惟一出口,虽有我在此防堵,但是她那剑光颇非寻常,到底还是无事稳妥。去时,可隐身甬壁之后,暗中探看行事,不可被敌人看破,以防她发觉,由此冲出。"两怪领命,应了一声,便往门中飞去。

        两小因时机紧迫,难得知道师父下落,不暇再听下去,连忙跟踪而入。进门乃是一座高大甬壁,随定两怪沿壁前进,约行十多丈,一边的石壁忽断,现出外面的星光。见两怪业已止步,往外探头偷看。又听金石交触之声,汇为繁响。忙绕将出去,便到了云凤受困之所。

        一眼看见云凤身剑合一,正与许多长大妖人力战,不时往石门上冲去,情甚逢遽,不由大惊。正苦无法近前,忽见甬道内似有一线光华,朝当中石榻上长大古尸射去,一会,古尸便自渐渐坐起。先前动手的妖人都停了战,过来朝着榻前拜倒。云凤也住了手,回身礼拜通白。

        两小心中好生不解。猛一眼看见云凤刚拜下去,躬身默祝,榻上古尸竟将榻旁弓箭拿起,对准云凤便射。【创建和谐家园】救师情急,也忘了使用法宝,竟由左侧飞身上去,对准箭杆就是一掌打去。这时箭刚离弦,榻上古尸并未觉出暗中有人,吃这一下,将箭挡歪,失了准头,竟往斜刺里射了出去。虽未将云凤射中,可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手一触到箭上,立时凉气攻心,浑身抖战。暗道一声:"不好!"强自挣扎纵开,业已支持不住,滚落榻下。幸而玄儿本要上前,紧跟在后,一见【创建和谐家园】晕倒,知势不佳,忙一把抢抱起来,先向东路纵开,出声示警之后,再向右纵去。那古尸见那箭离弦,只觉被甚么东西打了一下,便行射歪,方自奇怪,忽听有人小声喝骂,向敌人报警,方知还有余党隐身在侧,心中大怒。一面仍持弓箭去射敌人,一面抓起一把石子,朝语声来处打去。玄儿早知有此,业已抱着【创建和谐家园】纵向一旁,觅好隐身避险之处去了。

        云凤同时也已警觉,当下行法,看出两小所在,不由惊喜交集,忙身剑合一,飞上前去,挟抱过来,向玄儿问知就里。一听说墓中尸灵乃是古昔凶顽,不由大怒,这还有甚顾恤,便大喝道:"大胆妖尸,无知腐骨,竟敢如此猖撅,今日是你劫运到了!"随说随将手中飞针发出,一溜火光,夹着殷殷雷声,直朝榻上古尸飞去。玄儿见师父动手,也将归元箭发出。眼看两件法宝先后飞到,忽然一阵怪风,两边釜油中的灯光全都熄灭。光华倒映处,榻上古尸业已不知去向。接着一片玉石相触之声,琤纵杂鸣。先前那些旁立尸灵俱在黑暗中持着器械,蜂拥杀来。

        云凤便运转飞剑、飞针迎敌。这次是除恶惟恐不尽,顾忌全无。剑光雷火所到之处,那些尸灵连同所使器械,纷纷伤亡断碎。杀了好一阵,虽觉步履奔腾之声逐渐减少,可是那残余尸灵甚是顽强,尽管遇上剑光便即伤亡,仍是不肯逃退,一味奋勇杀来。墓穴奇黑,除却剑光照处丈许方圆以内,简直不能辨物,也不知敌尸还剩多少。后来渐觉敌势愈稀,估量还有六七个未倒的,却是狡狯异常,不似先前那些鲁莽,灭裂得快,追东西来,追西东来,仗着地黑,云凤竟难得手,好不容易才能伤着他一个。猛一动念:"尸灵已灭十九,剩这几个转轮般尽和自己逗弄,既不战,又不退,为首古尸却又隐去。听玄儿说,还有一个妖人同三个徒弟、两个厉害古尸,为何不见出面,莫非故使缓兵之计,另有玄虚?先时不愿冲出,原想斩妖除害,观察目前情势,甚可疑虑。据玄儿偷听之言,当初白阳真人尚且没奈他何,为首古尸必非易与。墓穴又如此奇黑,自己末学后辈,仅凭一剑一针,还挟着两个小人,莫要中了道儿,后悔无及。古尸既丧许多党羽,必不甘休,何不将他引向洞外光明之处动手除去,以免被他仗着地利,占了便宜?"想到这里,知道出路就在榻侧不远的壁间甬道,悄命玄儿收回飞箭。因路口还有妖人在彼伏伺,故意口中大骂:"不将妖尸斩尽杀绝,决不退出!

        "一面运转飞剑、飞针,又追寻敌尸,人却渐渐飞向榻侧,借剑上光华端详出路。骂声甫歇,便听外面又是几声极尖厉的冷笑。

        云凤原非胆怯,不知怎的,每次听那笑声,总觉有些肌肤起栗。料知是在嘲笑她说狂话,必是阴谋毒计。笑声既作,发动必速,心中一惊,更不怠慢,剑光照处,影绰绰见壁间的墙果有一段凸出,再一拐便是甬路出口。手一招,收回飞针,倏地转身,连人带剑飞将出去,居然通行无阻。转瞬见有光明透进,便照有光之处飞出。刚一飞进两小来时所经妖人居室以内,便见迎面一座法台,法台上站定一个红面妖人,对着一座炉鼎下拜。适间所见榻上古尸和一个赤身披发的女子,俱都在侧。那油釜中的几朵星光,也移向台口,高悬在上,照得四壁通明。妖人一见云凤逃出,好似大出所料,又忙又惊,伸手便向炉内去抓。说时迟,那时快,云凤一见这般情形,料知行法害人,刚照面便将飞针先朝古尸打去。接着飞剑光直取妖人。妖人猝不及防,手正伸向炉内,法宝还未抓起,云凤飞剑已绕身而过,斩为两段,尸横就地。那赤身女子见势不佳,刚纵妖风飞起,被玄儿冷不防一箭飞去,当场结果。再看古尸,飞针过处,倏又隐去,虽然得手,古尸难伤,终是大患。心想将法台毁了再走,师徒二人剑、宝齐施,先毁那座炉鼎。针、剑光华刚到炉上,只听一片爆音,飞起一大团浓烟,隐挟奇腥之气,被剑光一绞,立即飞散。云凤师徒方要飞出,一眼看见台侧挂着一件瓦器,形式奇古。云凤不问青红皂白,撤手一针,雷声过处,炸为粉碎,晃见光亮一闪即逝。毁完法台,正待飞出,忽又一阵阴风,星光全隐,仅剩四角和中央所悬的五根火炬,室内立即昏黄,仅能辨物。惟恐又蹈前辙,刚待飞出,耳听右壁以内一声惨啸。回头一看,一只奇怪大鸟破壁而出,疾如箭射,径往外面飞去。

        玄儿忙喊:"师父快放飞剑,那便是妖人的怪物徒弟。"已是被它逃走。就在这惊忙一瞬之间,猛又听壁内有一女子声音喊道:"那一位道友,外面出路已断,古妖尸穷奇设有厉害埋伏。我等恐非其敌,非将它引出,不能得手。请随我由此出去吧。"接着一道金光飞到,现出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道装少女,身背剑匣,腰带革囊,英骨仙姿,美如天人。云凤先还当这里不会有甚生人,又是古尸诡计。及见来人现身和所用剑光,竟是五姑所说正派中的能手,立时改容答道:"道友何人,怎得在此?"少女答道:"事在紧急,此非善地,不及细谈。我是姑苏杨瑾,快随我先出要紧。"说时一口南音,甚是清婉。云凤未及回答,杨瑾早将手一拍革囊,立现一团银花,其明逾电,先往壁内飞去,随即举手一让。云凤忙催剑光,一同飞入。里面乃是一间极阴森黑暗的大地穴。银花飞到壁上面,只听叭嚓哗剥一片爆裂之声响个不歇。银雪流辉中,壁石坠落,纷如飞雪,晃眼工夫,已开通出十丈深广。真个山崩地陷,无此神速。不多一会,半里多厚的山石,便已穿透。

        二女刚一同飞出险地,隐隐闻得身后厉声噍噍,甚是刺耳。云凤回头一看,一团烟雾,簇拥着一张似人非人的怪脸,头前脚后,平飞追来,怒目阔口,獠牙外露,雾影中也看不见他的身子。仿佛手上拿着一张大弓,搭箭要射。正待回身飞剑迎敌。杨瑾已回手朝后一扬,立时便是三点赤红如火,有拳头大小的光华,朝那怪脸打去。便听"哇"的一声怪叫,又冒起一团黑烟,滚滚突突,比前更浓出好几倍,簇拥着怪脸,往洞内退去。同时又现出一张大口,口里面飞射出无数金星黄丝,正挡那三点火光的去路。杨瑾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忙将手一招,收了回来。这时玄儿在云凤胁下看出便宜,竟不等招呼,将手中飞箭发出。等杨瑾收回法宝,想要喝止,已是无及。一道光华过处,直射入大口之中,如石投海,杳无声息,那大口也就此隐去,只剩了新辟的那个洞穴。玄儿连用两次收法,俱未收转,急得直喊:"师父,【创建和谐家园】的归元箭被那怪物吞去了。"

        杨瑾先见宝光飞出,当是云凤所为。一听小人说话,才知云凤还带有徒弟,隐身在侧。

        忙道:"你那法宝,许已消灭。此时速离险地,商量除妖要紧,别的暂时顾他不得了。"随说,用手一招云凤,飞身而起。云凤只得相随飞身,一同脱开崖顶,直飞出谷,方行落下。

        途中遥闻墓穴中怪声大作,又尖又厉。落地时见杨瑾面上好似惊容乍敛,也未将妖人引出追来,好生不解。正要开口,杨瑾道:"不想这些古魅如此厉害,难怪当初白阳真人收他们费事。我被困墓穴之中业已多日,多亏道友机警神速,在他妖法将举未举,危机瞬息之际出其不意,斩却妖人师徒,去了他的羽翼,破去禁法,将小妹放出。先还只说有道友仙剑,只须将他引出,便不难合力除他。可惜月前因事耽延,去迟了一步,穷奇果将轩辕圣帝至宝偷到此间。如非家师早示玄机,预有吩咐,即使当时破壁飞出,得免于难,恐怕也和令高足一样,法宝难免不受损毁呢。"

        云凤问故,杨瑾道:"穴中为首尸灵,原只两个,乃上古山民之君。老的一个,名叫无华氏,原也不算恶人。只因乃子戎敦禀天地乖戾之气而生,自幼即具神力,能手搏飞龙,生裂犀象。三野之民,俱都蛮野尚力,因此父子二人俱受国人敬畏,并不以他残暴为苦。此时正当轩辕之世,蚩尤造反,驱上古猛兽玄牦作战,将不周山天柱宝峰撞折,残损了无数珍物。后来蚩尤伏诛,戎敦与蚩尤交好,曾与逆谋,也被轩辕捉去,辇地为牢,囚了他三年零五个月,经乃父服罪泣求,始行放归。戎敦生性暴烈,认为奇耻大辱,平日越想越惭恨,扶病就道,甫及国门,便自气死。乃父无华见爱子身死。愤不欲生,每日悲泣怨悔,不到一年,也就死去。新君继位,原是他的一个权臣,名唤北车,奸诡凶顽,借口感念先王德威,设下毒计。就在这白阳山,古称无华穴内,为他父子筑了一座绝大的墓穴。所用人工,达于十万有奇,使国中智勇之民,全都役于王事,无暇旁及,他好做那安稳的君主。兴工三日,先修成了墓穴,把前王所有亲近臣人,全都禁闭在内,对人民却说是他等自愿从殉。工事达十七年之久,始将全墓道建成。这时业已举国骚然,最终仍死于暴民之手。只便宜了无华氏父子,因葬处地脉绝佳,他父子又非常人,年代一久,竟然得了灵域地气,成了气候。起初他父子如向正处修为,本可成一正果。无奈乖戾之性难改,终于成了妖孽,专与好人为难。从他父子死去满二千一百年后,便逐渐出穴为害。附近修道之士,遭他伤害的,往古迄今,也不知有多少。所幸老的虽然纵子行凶,尚能略知善恶之分,只许乃子在本山五百里方圆以内残害生物,泄那千古无穷之恨,却不许他超出五百里以外,以免多行不义,自膺天罚。父子二人,还为此争斗,否则其害更是不堪。直到白阳真人来此修道,才用【创建和谐家园】力,将他父子重行禁闭穴内。因其气运未终,仍是无奈他何。新近数十年间,他因墓门难出,只得作个万一之想,打算由墓中穿通地脉,出去求救。这其间,他父子着实也耗去了不少心力,居然被他远出数百里之外,惊动了四凶中穷奇的幽宫。两下里先是苦战多日,末后竟打成了相识。同时又收纳适才被杀的妖道师徒为爪牙。三下里同恶相济,破了白阳真人禁法,由此如虎生翼,恶焰复炽。

        "小妹来时,家师曾说,这三个古尸久未出世为害,只因有着两层顾忌:一层是无华氏生前坐下有一神鸠,当年曾仗着此鸠,威震百蛮,神异通变,厉害无比,因此又叫做鸠后。

        当无华氏未死以前数年,那神鸠忽然生了奇病,一息奄奄,终日瞑目,仿佛将毙,一直也未痊愈。无华氏死后,那权臣知此鸟除故君父子外,性暴嗜杀,无人能制,恐异日愈后为患,便将此鸟随定诸臣工一同殉葬。那鸠入了墓穴,便蹲伏内寝石穴之中,直到无华氏父子成了气候,始终不死不活。后来无华氏年久通灵,才算出它无心中吃了一株仙人廑,昏醉至今,不但未死,心中一样明白。这多年来,每日都在冥心内炼,服气勤修,年时一到,立即复原,比起从前,何止厉害十倍。只现时身子僵硬,不能鸣飞腾扑罢了。静中细一计算,那仙人廑服下一片,不论人禽,俱要昏醉僵死过去五百年之久。此鸠所服叶数,距今还有七年,便可出世。不过它潜伏石穴之内已数千年。身未复原以前,万万动它不得。无华氏本人因与白阳真人斗法苦战,毁却好些法宝,还被伤了元气,打落道行,神灵虽在,躯体若死。要在穴中借那地灵之气,二次修炼,距今算起来,也还有三五年,方能形神俱固,自在【创建和谐家园】。二层是戎敦、穷奇各有一次天劫未满。因墓穴中地利绝佳,又有两釜数千年的灵油和那几盏神灯均具无穷妙用,为天魔所最畏忌之物。恰巧妖道金花教主钟昂父子,因往东海三仙处盗药,被妙一真人齐师叔所杀,死前借血光遁法,逃回青田山。知他那一教为恶多端,自己死后更不为正派所容,卜了一卦,算出此地可以藏身。便命乃子钟敢带了三个小妖党,投到三尸墓中。两下里本就气味相投,再加钟敢会炼生肌固魂之法,更合妖尸大用,于是结为死党。每日各自用功修炼,准备七年之后,修炼成功,再行大举。

        "家师说小妹修道日浅,寸功未立,正好乘此时机,前去除妖。行时又再三叮嘱,说小妹此行,吉凶参半,有祸有福。无华氏父子,此时虽不便离山,不至为害。穷奇伏诛数千年间,机变异常,从未受过甚么灾害,不时私离墓穴,以作恶害人为乐。他知轩辕圣帝陵寝中藏有一面昊天宝鉴和一座九疑鼎,都是宇宙间的至宝奇珍,已经谋窃数次,虽未得手,并不死心。这两件宝物,藏在圣帝陵寝内穴拱壁之中,有圣帝神符封锁,外加历代谒陵的十六位前辈真仙所加重重禁法,本来无论仙凡,俱难劫取。但是近年圣帝神符已失灵效,正该宝物出世之时。恰巧那妖道手下有一怪鸟,平日以尸为粮。爪喙胜逾精钢,专能穿土入石,下透黄壤;妖道又会一套石遁妖法,能避开前后墓道所设禁法,由侧面远处攻入。两恶既合,势必再起贪欲。同谋复往劫取。此番去白阳除妖以前,可先期赶往圣陵,谒拜祷告之后,用家师灵符仙法护身,径用土遁由墓门入内,取了二宝,再往白阳,万无一失;否则功虽终于必成,恐难免旬日灾厄了。也是小妹大意,命中该遭此劫,行至中途,忽遇前世宿仇,横加阻碍,当时气盛,忘了家师叮嘱,没有暂避一时,不与计较。两下争杀起来,连与斗法三日,方行得手,还未过家师前说的日限。我以为妖尸穷奇垂涎此宝已数千年,俱未得手,短短三日工夫,不见得便被盗去。谁知到了圣陵,费了许多心力,方行入内一看,不但二宝全失,四壁略有残破痕迹。出陵见一柬帖,乃旧友白谷逸所留。才知穷奇已在三日前,仗着妖法妖鸟,将宝盗走。他受东海玄真子所托,办一要事,行至那里,看出有异,运用玄机一算,才知宝物已失。穷奇盗宝之时,本还想残毁圣陵,幸得壁间埋伏发动,神弩齐发,才将它惊走。因知我随后必去,特地留柬代面,并嘱速来,他办完那桩要事,或能赶来相见。

        "小妹自恃两世修为,灵根未混,又从家师学了金刚、天龙诸般坐禅之法,还有随身的许多法宝,没有熟计深思。一到此,见洞内有数点星光闪动,当是妖尸弄鬼,冒然追去,连破了他两重妖法,和道友一样,由黑雾中闯入内穴,杀了许多殉葬古尸。方觉他们无甚伎俩,谁知那些殉葬古尸早为白阳真人诛戮,并未复生,乃是受了妖法驱使,用作诱敌之计。眼看杀光,忽见榻上古尸坐起,刚发剑光上前,便被穷奇和妖道在黑暗中用颠倒五行挪移【创建和谐家园】,将小妹困入一个石穴之内。更由妖道设坛,将本身元神虚禁起来,脱身不得。幸而见机还早,一觉出情势不佳、立时盘膝坐禅,外用飞剑护身。虽然他台上镇物不去脱身不得,但只是邪教中的借物虚禁,坐禅一日,不为所破,仍是无可奈何。所惜应变仓猝,把放出去的几件法宝和途中采得的一株仙草,俱被他们夺去。法宝当能珠还,那株仙草必为分服无疑的了。连困许多天,静中观察妖党动作,俱得深悉。但是元神受了虚禁,在石穴中虽然受困,还可运用禅功,抵御一时。如出石穴,他将镇物行法一毁,便即裂体而死。昨日正在悔恨,不该冒昧行险,没有深思,听妖道、妖尸谈论,又有几人为神灯所诱,误蹈危境。只因每次来人,他等都要守着当年白阳真人的信约,不过神木、警碑深入,不肯下手。来人看似无甚法力,却都善于隐身,又极机警,稍见不妙,即行隐去。因这一迟延,再略微大意,等到妖道命他们出追,已被逃走。归报来人语声步声颇为细碎,不似生人,以为是山中木客灵药之类,初学人形变化,算计下次必来。还吩咐妖党随时留意,务要生擒。今日正该用妖焰炼那镇物之时,便听他们在说适才来一女子,剑光甚是厉害,已被戎敦、穷奇诱入内穴。正商量用极厉害的妖法困陷来人,道友已乘其不意,飞将出来。按说妖尸有数千年修炼,固不好惹;便是妖道师徒,均非弱者。也是妖道命该遭劫,道友出来时,他正在行法紧要的当儿,道友又是二宝齐施,使得他们措手不及,只戎敦遁走,妖道师徒竟难幸免。妖道一死,妖法无人主持,小妹在穴中神光大旺。恰巧道友将他法鼎镇物一齐毁去。元神无制,立即脱身出来。

        此时危险万分,动作稍失神速,道友必也失陷在内,事便难说了。"

        说时,健玄两小为洞中巨声所震,一见师父剑光,慌不迭的飞跑赶至。云凤命各将隐身之法撤去,现身出来。给【创建和谐家园】口里塞了一粒五姑赐的灵丹,渐渐苏醒。正命四小上前拜见。

        听罢前言,忽想起五姑曾说,曾祖姑凌雪鸿现已转劫,托身在姑苏七里山塘一个姓杨的家中。此女恰好姓杨,看年纪不过双十,却说曾祖姑父追云叟是他旧友,明明是她老人家无疑,不禁脱口说道:"道友既与追云叟有旧,名分已高出云凤数辈。适闻姓杨,生在姑苏,你老人家前生莫非姓凌,名讳是上雪下鸿,五十年前在开元寺兵解坐化的么?"杨瑾惊道:"我原姓凌,如今小字凌生,便为的是这一层因果。你是怎生知道?"云凤慌忙下拜,口称曾祖姑,说了前事。

        杨瑾闻言大喜,忙拉起道:"道家不比俗家,重在入门班列,所以你又可算我前生嫂氏崔五姑的门下。你对白道友用那尊称尚可,我已转劫易姓,如此称呼,实有未便。彼此门户不同,你以晚辈自居足矣。"云凤自然不肯,经杨瑾再三解说,方允僭称师叔。

        杨瑾虽然前因未昧,道法高强,转世年纪毕竟还轻。见了四小甚是心爱,与云凤更为莫逆,互称奇遇不置。末后又谈除妖之事,杨瑾说,三尸本有两柄金戈,再加上轩辕二宝,着实厉害非常。云凤适斩妖道,一举成功,由于对方轻敌太过,诸般都是凑巧,论道力决非对手。自己连受多日之困,元气未复,须按师父坐禅妙法,稍自休养,再与云凤同往,有备于先,纵然不胜,也不至于二次失陷等语。云凤自然遵命。

      【www.zisemeng.com紫色梦搜刮精品小说,欢迎来紫色梦推荐各类精彩小说】

       

       第一七九回 灵根不昧 再世修真  狭路逢仇 初番涉险

       

        当下云凤、杨瑾便带了四小,往白阳崖洞中飞回。进洞落座,云凤重又率领四小,上前拜见,献上清泉山果。因杨瑾变计,要修养真灵,复元之后,再去除妖。坐禅须在夜间子时以前起始,天甫黄昏,还有余暇,互相谈起前事。才知凌雪鸿自在开元寺兵解坐化后,她生前杀孽太重,内功也稍欠精纯,成不得地仙。幸亏神尼优昙护持她的真灵,到处寻找躯壳。

        因是功候未成,便遭兵解,不比寻常元婴,神游失体,只要一具好躯壳,便可入窍。又因受了她前生恩师芬陀【创建和谐家园】的重托,欲令重转一生,由幼年入道,以求深造,更要避免轮回,免昧夙因,必须在【创建和谐家园】之际,遇到那刚刚断气夭亡女婴,附体重生。这女婴又须生来灵秀清健,不是浊物,方配得上。可是这等灵秀清健的女婴,又不会夭亡,遇合极难。一连带她寻了好些天,最后仗着神尼优昙的玄机妙算,才在姑苏阎门外七里山塘,找到她的躯壳。那家姓杨,名阿福,是个极本分的人。妻子潘氏。以种花钓鱼为业,又种得几亩田。吴中富庶,本可将就度日,无奈膝前子女众多。潘氏自十七岁出嫁,差不多每年有孕,而且每生必育,中间有几回还是双胎。虽然夫妻二人年甫四十,已生了二十多个子女,一个指身为业的人,却如何养育得起?一年到头,都是为了儿女忙累。后来人口日多,休说抚养艰难,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偏生未七八胎,全是女孩。大一点的男孩子,还可送出去佣工学生意,减些食粮。这些孩子,年纪都小,个个生相丑陋。加以乃父经年辛劳,乃母除料理家务外,一年有半年拖着大肚子生病,没有精神管教,无一个不是淘气到了极点,常招四邻厌烦。连想送给人当童媳、丫头,都没人要。便大了来,也未必嫁得出去。简直是许多活累。每日正为此愁烦,偏生末一胎生杨瑾时,不但又是个女的,相貌更比前几个还丑得多。这年又赶上了两场冰雹,生活愈难自给。潘氏一见又是一个丑女,当时一气,只哭喊一声:"我弗要格种小鬼丫头害人精呀!"便已急晕过去。阿福见妻晕死,慌了手脚。自己委实也是恨极,一面救转潘氏,一面打算将婴儿抛在门前吴江里淹死,又下不了手。想了想,无计可施,便拿些破棉花与破布,连头一包,放在房后老远的大井旁边。原意婴儿初生,不是生得多的父母,难辨出她的美丑,想盼不知就里的过路人来拾去喂养,既减负担,又省得欠下一条命债。却不想那日正是三九下雪天气,朔风凛冽,寒冷非常,初生婴儿置于暖房,尚且不温,何况风雪地里,旧棉破布怎能支持得住?阿福心悬产妇,一切均未顾及,放在井旁,回身就走。走没片刻,婴儿便已冻死过去。

        这时恰好神尼优昙带了凌雪鸿的灵光,不先不后赶到。解开包一看,见那婴儿生得天庭饱满,长眉插鬓,秀发如漆,五官甚是清奇,一张赤红脸,已冻成青白色。知道新死俄顷,是个绝好的胎壳。暗道了一声:"罪过!"把雪鸿的灵光合了上去,又与她塞了一粒灵丹在口内。婴儿立即醒转,拿眼望着神尼优昙,呀呀欲语。神尼优昙忙止住她道:"凌道友,你虽脱劫借体重生,但是婴儿太小,五官肢体俱未发育完全,最好还是暂且缄默,拼受一些尘世上烦恼,以应轮回之苦,而消灾孽。我现时暂将你道力用法禁闭,使你施展不得。一则免你惊世骇俗,诸多不便;二则好使你重新修为,返驳归纯,建立道基。只不蔽你真灵,以免有昧夙因,自忘本来而已。令师芬陀【创建和谐家园】本该早成,为了道友,特地延迟飞升。所有道友原来的法宝飞剑,少时即行送往保存,等道友一过七岁,令师必然亲来渡化。此刻先送你往寄生父母之家留养。我因大劫已兴,教业修行,苦无多暇,盖以俗尘扰攘,孽累众多,今日一别,至早也须五十年后,道友二次修成出世行道之日,始能相见了。凡百珍重,勿忘此言。

        "当下行法,用手一按【创建和谐家园】门。婴儿说不出话来,两眼含泪,将头微点,意似感谢。神尼优昙又道:"道友心事,我俱明白,归时自会一一代办,无容叮嘱。趁此风雪大作,无人之际,我送你回家吧。"

        说罢,将婴儿抱藏怀内,径往杨家叩门。阿福正在家给妻子煎药,开门一看,见是一个半老尼姑,便揪然道:"老师太,你来得不凑巧,房里今日刚巧临盆,钱米俱缺,只剩一点稀饭米,要把产妇吃格,你到别人家化去吧。"神尼优昙见他身上槛楼,身后大大小小跟着好几个男女孩子,都生得相貌奇丑,面有菜色,浑身湿污,衣不蔽体,皮肉俱冻成了紫色,看光景家境甚是贫穷。笑答道:"贫尼此来,并非为向施主募化财米。只因适才路过尊府左近,看见井旁有一弃去的婴儿,哭得甚是可怜。出家人怎能见死不救?偏又有事远行,无处托付。我看施主家况也不甚佳,不欲相累。这里有三百两银子,交与施主,作为此女养育之资,彼此两便,想是不会推辞的吧?"说罢,从怀中将婴儿取出,连同银子,递将过去。

        阿福一见那婴包,认得是自己弃去的女儿,父女天性,不由触动伤心,流下泪来。忙将包接到手内,含泪说道:"老师太,弗瞒你说,格个小囡本来是我格。因为人忒穷,小囡忒多,实在养弗起,无法子,拿俚掼忒,险险教冻杀,幸亏老师大搭伊救活。现在想起,交关难过,后悔还来弗及,应当谢谢你,再拿你这样多银子,阿要罪过?小囡我原留下来养起仔,老师太银子铜钿来的弗容易,我是万万不敢领格。"神尼优昙见他人颇本分,语出至诚,词意极坚,那般贫寒,并不为财所动,瞒心昧己。便笑答道:"此女相貌极好,异日必有大福,休要轻看了她。虽说珠还合浦,原是亲生,但是檀越业已弃去,被贫尼拾来,无殊为我所有。既然托养,哪有不受酬谢之理?再者,檀越家况贫寒,不留点银子在此,日后贫尼怎能放心贤夫妇待她如何,我看檀越为人忠厚善良,弃女为境所逼,非出本心,定是上天假手贫尼,使贤夫妇得此三百两银子,置些田产,以为度用教养子女之资,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只管收下,勿庸谦谢。这里还有丸药一粒,可使产妇康强。贫尼也决不会再来相扰,结此一种善缘吧。"说罢,将丸药、银子放在破桌之上,回身开门而去。阿福放下女婴,持银出门追赶,已然不知去向。只得回去,和潘氏一说,因平日原本信佛,俱当是菩萨济事,好生欢喜,全家俱望空叩头不止。那药与潘氏服下,半日后,便即康健下床,宿病悉法。阿福忙命群儿,分头拿银子前去买办香烛柴米等类回来,又去神佛前叩谢祷告一番。因婴儿曾弃井旁,取名井囡。因她幼蒙佛佑,生有自来,才满周岁,便能呀呀学语,举物知名,颖悟绝伦,自然全家大小钟爱逾恒。

        阿福饱经忧患,备历艰难,钱一个也不舍妄用,却极爱背了人,行些善举。偏生时来运转,那三百银子自化成田产后,除历年丰收外,第三年上,他又积了些钱,与人搭本为商。

        说也奇怪,无论是甚么买卖,只要有他股本在内,竟是无往不利。渐渐富甲一乡,成了当地人望。男孩子们耕读商贾,各自前进。便是那么丑女儿,人家也不再嫌弃,竞来订婚攀附。

        井囡更不用说,才满三岁,求婚的人便踵接于门。阿福夫妻虽是老实乡农,却也有些算计,心想后半生衣食,全由这个女儿身上得来,怎可随便许人。再加井囡聪明已极,两三岁便知孝顺。别的都乖巧听话,独一听有人提起亲事,便放声大哭,整天价不进饮食。阿福夫妻屡试屡验,自然心疼,只是不知是甚原故。除向来人婉言谢绝外,再也不敢使她知道这类事儿。后来逼得无法,当众声明,有神佛托梦,井囡婚姻,须待她年长缘至,父母别人均不得相强;否则,男女两家,俱有奇祸。井囡神异之迹,早已传遍,这一来果然减了不少麻烦。

        光阴易过,一晃井囡已有七岁。不但出落的丰神挺秀,美丽若仙,而且文武皆通,举止动作直似大家风范,宛若宿会。阿福夫妻自然越发钟爱。家运也一年比一年兴旺。全家正喜气洋洋,过着好日子。这一天,井囡忽然病倒,和小时闻说订婚一样,终日不进饮食。阿福夫妻不吝重酬,把苏、常一带的名医全都请遍。药吃下去,立时呕吐出来,仍是昏卧不醒,一点也不见效。全家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求医的求医,拜佛的拜佛,凄凄惶惶,走投无路。不觉过了三日,正在无计可施,这日早起,全家大小愁聚病女床前,忽听门外木鱼佛号之声,直达内寝。这时杨家已成大富,人口又多,由大门到内室,有七八进深,井囡所居,还隔着一片花圃菜畦,外面多大声音,平日从听不到,这木鱼佛号之声,怎能入耳?方在低声命人出看,井囡如疯了一般,倏地从床上跃起,口喊恩师,往外便跑。神力如虎,兄弟姊妹们一齐上前,都拦不住,纷纷跌倒,乱成一片。后来阿福夫妻见势不佳,齐向房门口跪倒,挡住去路。井囡一见父母下跪,不能过去,才止了步,跪下来放声大哭,口中直说:

        "我好容易等了七年,才将恩师等来,你们偏不放我出去。少时恩师如若走了,我便是个死人。"全家正忙乱间,阿福第六女儿名叫阿珍,人极聪明,只是丑得出奇,自知貌陋,也和井囡一样,誓死不肯出嫁,每日吃斋念佛。姊妹中,她与井囡尤为相得,从井囡病起,真恨不能以身相代。一闻此言,猛地心中一动。见众人围挤井囡,七张八嘴,悲哭劝慰,插不下嘴,忙向身侧长兄说了句:"事在紧急,我们还不给小妹妹请老师父去?"随说拉了便跑。

        等阿福喝住众儿女,问明井囡是要门外敲木鱼宣佛号的恩师时,阿珍和他长子已将那敲木鱼人请进。一看来人,也是一个中年尼姑,生得身相清癯,面如白玉,眼皮半开半闭,时闪精光。右手一个小木鱼,左手一副念珠,布衲芒鞋,甚是整洁。

        阿福全家素敬僧尼,见这尼姑风采动作与众不同,料是异人。方要为礼,井囡已从众人胁下挤出,抢上前抱住那尼双腿,跪下悲哭道:"【创建和谐家园】还当优昙【创建和谐家园】有意相欺,愤而欲死。

        不想恩师今日才到,真想煞【创建和谐家园】了。"尼姑喝道:"怎的当众妄言?我来自有处置,还不起去。"阿福见尼姑喝问,还恐惊吓了爱女,又不好出口拦阻,正在为难。谁知井囡竟听话非常,叩了一个头,忙即起立,喜容满面,恭身侍侧。尼姑朝众人看了一看,说道:"适才小姑娘病状,已听说起,外人不知病源,怎能医得?这里虽无外人,人多终是不便,大家请先出去,只留贤夫妇在此足矣。"阿福夫妻闻言,忙将众儿女喊出房去。又要向尼姑行礼,尼姑拦道:"贤夫妇无须多礼。贫尼芬陀,少时尚须往普陀一行,不能久住,休要耽延时刻。

        令爱原是借体回生,我只将她与贤夫妻这场因果说出,便明白了。"

        阿福夫妻依言起立,请芬陀【创建和谐家园】落座,敬问究竟。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先将井囡前生姓名以及借体回生之事说了一遍。末后又道:"她前生原是贫尼【创建和谐家园】,只因她所学尽是禅门斩魔诛邪的上乘功夫,加以前生俗缘未尽,未成道便嫁了人。虽然当时原奉有贫尼之命,为了宿因,特令带发修行,所嫁又是方今有名的剑仙。到底还是贫尼看出她道心不坚,道基未固,知须再转一劫,方有此举。后来在开元寺为异派妖邪所伤,兵解坐化。贫尼正在南海讲经,她又应有此劫,不便分身往救。于是托了她夫妻好友神尼优昙,带了她的真灵,来此借体回生,收去她原有的道法宝剑,使其从头做起,重立道基。优昙道友原代我与她订下七年之约。她虽居俗家,但是灵元未昧,前生因果,全都了了,每日盼我前来接引,好容易才满了这七年期限。偏巧我又因降魔羁身,来迟数日。她见贫尼逾期未至,以为优昙道友打了诳语,心中忧急,并非甚么真病。贫尼一开导她,便无事了。"

        说罢,转向井囡说道:"所有这些前因后果,你已知悉。我不久便须解脱,只为了你,才迟去一甲子。你原是我衣钵传人,今日本应将你带了同行。惜乎你前生杀孽未清,外功未足,还有许多尘事未了;况且你虽借体回生,身乃父母所赐,加以平日抚育之恩与那等钟爱,寸恩未报,就这样脱身一走,未免大伤亲心,有违世法。由今算起,你在此尚须十年羁留。我少时便传你禅功道法,并酌还你前身所用几件防身法宝。从此应潜心用功,时机到来,略报亲恩。十年期满,再行回转仙山,勤苦修炼三十二年。除每年一次,回转俗家省亲外,不奉师命,不得与及外事。一俟道法精进,再行下山积修外功。等赴过峨眉群仙开府盛宴,回山受了衣钵,亲送为师去后,再有一甲子工夫,便可成道飞升。"井囡本来跪倒领命,闻言也不敢回答,只不禁凄然泪下。芬陀【创建和谐家园】佛然不悦道:"你能望到将来地步,已是旷世仙缘,难道还有甚不足之处么?"井囡忍泪禀道:"【创建和谐家园】怎敢如此悖谬?只是【创建和谐家园】托生此间,怀想恩师度日如岁,好容易得盼降临,不想少时又要分手。亲恩未报,不便追随,想起师门天地厚恩,此别竟要十年之久,一时伤心难忍,并非他意,还望恩师鉴宥。"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微哂道:"你怎地转了一劫,还是这等痴法?你的心意,我岂不知,但是世缘种种,命数注定,摆脱不得。在此十年以内,我每年必来查看进境如何,何须如此悲苦呢?"

        井囡便对父母说:"原说七年期满,恩师便来接引。女儿先意,恩师一到,即可同行,否则绝食而死,自去寻找。适承师命,尚须在父母膝前承欢十载。那时女儿已十六岁了,爹妈譬如将女儿嫁在远方,或是优昙【创建和谐家园】未曾送回,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十年光阴,可以常承欢笑;便是他年回山之后,每年也须归省一次。此乃命数中注定,尚望多放宽心,以免女儿更增罪戾。"说罢,痛哭起来。阿福夫妻见状,越发心疼,双双抱住井囡,悲哭不止。芬陀【创建和谐家园】道:"贫尼有事普陀,未便久羁。常言道:'一子得道,九祖升天。'况且十年之期,岁月悠长,以后又不是不能相见,贤夫妇何必如此悲哭?请暂退出房,容贫尼传了令女禅功道法,便即去也。"井囡更在怀中低声位诉:"如误我事,恩师一去,我便死也。"当时阿福夫妻也不知如何才好,早料井囡不是常人,今日这位老师太定又是神佛点化,不敢违抗,只得含悲忍泪,行礼走出。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又叮嘱:"今日之事,不许在人前走漏,使令媛在此存身不得。"然后闭门传道。

        一家人在房外,先听井囡转悲为喜,低声询问了几句,入后便不闻声息。从门缝中愉看,只见金光闪了几闪,益信那尼是个神佛降凡,又欢喜,又担心。延了顿饭光景,井囡开门出来,进房一看,哪有芬陀【创建和谐家园】踪迹,一问才知已驾遁光飞走。行时吩咐井囡,改名杨瑾,不许泄漏机密。全家惊叹,望空拜祷了一阵。好在阿福居家勤俭,身虽富有,仍守乡农本分;儿女众多,俱已成长;家中未用一个闲人,长短工俱在地里,并无外人在侧。只须叮嘱好了众儿女,均知说出于杨瑾有害,不敢传扬出去。

        这些奇迹,俱看在阿珍眼里,向道之心越发坚诚。先是低首下心,再三恳求杨瑾传她道法。又禀明父母,借伴为名,终日厮守不离。挨到杨瑾遣她不去,没奈何,只得自己用功时,她也学着闭目打坐。无师之学,也不问其对否,只是一味坚苦自持。后来杨瑾见她向道心坚,一晃半年,总是随定自己起坐,毫不退缩,不由动了怜惜,才向她说明,只教她一个,每晚无人之时传授,不可向别的兄弟姊妹提起。阿珍自是喜出望外。

        阿福夫妻原因杨瑾孤身独往后园,每日养静,除晨昏定省外,不愿人进她房,难得阿珍能耐心烦,与她作伴,两姊妹又极相得,自然心喜。不但不去过问,反嘱儿女:小妹妹是神仙下凡,我家全靠伊一个人兴旺起来。现在只要阿珍陪俚,除开日常见面,大家弗要进去,搭俚多盘多话。"众儿女本来敬她如神,自是遵命不迭。这一来,杨瑾更少了俗扰,得以安心学道,又禀夙慧灵根,进境极为神速。

        第二年,芬陀【创建和谐家园】果背人降临,甚是嘉慰。杨瑾又跪代阿珍苦求,收归门下。芬陀【创建和谐家园】道:"此女原非凡骨,去年我来时,早已看出。不过她的杀孽,较你前生尤重。我衣钵传人,只你一个,已受了如许牵累,一误岂容再误?念其道心坚诚,可暂时由你传她诸般防身道法,以为异日地步。机缘一到,自有她的遇合,不可勉强。"杨瑾便从里房唤出阿珍,上前拜谢。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勉励了几句,便即飞去。由此,芬陀【创建和谐家园】每年或早或晚,必来一次,传授杨瑾的道法。

        杨瑾到了十二岁上,身材已亭亭玉立。再过一年,便奉了芬陀【创建和谐家园】之命,在苏淞常锡一带暗中行道。有时也带了阿珍同去,用乃师所赐的灵药济众。仗着家资富有,父兄都是好善的人,予取予携,任凭她随便施舍。由十三到十七岁这数年之间,善行义举,也不知作了多少。

        杨瑾因前生道力已被封禁,所炼法宝飞剑,师父没有全数发还,最终只给了飞剑和两件防身法宝。为求道基坚厚,所学已由博近约,按芬陀【创建和谐家园】正宗心法,从头做起。当所学尚未深造时,如遇上真正厉害的异派敌人,尚非其敌。加以前生殷鉴,日里深闺枯坐,每出总是易服夜行,举动非常慎密。所以近十年的时间,起初苏淞常锡一带只是知有一个天外飞来的黑衣仙女,专一与人排难解纷,除强扶弱罢了。因她行踪飘倏,来无影去无踪,事完即去,从不肯留下名姓,有那好事的,便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作玄裳仙子。日子一久,远近哄传,本地平民,公道人家,都把她当作仙佛供起。那些【创建和谐家园】绅豪,土棍恶霸,虽因不时受了惩治,稍稍敛迹,可是个个谈虎色变,恨她入骨。也曾多次秘请能人,与她对抗,无奈均不是她对手。人不请还可,人才请到,她必飞来。虽不轻易杀人,大都使来人断臂折骨而去。有的还不甘心,径去官府控告,诬赖是仇家所遣。状子上去,不等传签出衙,官府同时也受了她的飞帖警告,除不许牵累无辜外,并把告状人诸般恶行缕指出来,转要官府按律惩办。官府害怕,对那财势小的原告,少不得还要办几个来应付她,以求自免;财势大的,无法办理,只得背人祷告,说出自己苦衷,请求鉴谅。一面暗把她的飞帖与原告看,说此女几同飞仙,不特非人力所及,便是你也还要向她悔过祷求,才能免祸呢。原告人一听无法,不敢再控,只得忍气吞声,依言办理。好在杨瑾这次重生,宽大为怀,除极恶穷凶,罪在不赦的人外,只要认错改悔,勉为善人,倒也不究前非。渐渐恶人也把她当作仙女降罚,不敢胡作非为。

        三两年一过,德威所被,那一带的恶人,几渐绝迹。剩下的只是施财施药行善,事更好办多了。间也难免有求亲的,因阿福夫妻说乃女生具善根,早已吃斋念佛,闭门自修;自己因全家席丰履厚,全由她得来,这几年又救了父母重病,全家灾厄。不忍违逆其志,只等长大,便放她出家了。去的人先还以为她的年纪尚轻,父母择配太严,意欲有待。及听阿福言语坚决,有时说急了,竟当众起誓;并且好些大富大贵人家来求,也都一样碰了回去;她本人更连至亲戚友,都极难见到一面:知道无望,代她可惜几声,也就罢了。直到十年期满,谁也不知那许多惊人奇事,是杨家【创建和谐家园】所为。

        杨瑾知为期将届,悄悄请进父母兄姊,说明要与阿珍随师同行,用婉言一再安慰。阿福夫妻虽然不舍,知已无法挽回,为了多聚些时,全家每日都在一处。杨瑾因长行在即,也不再出门,镇日陪侍着父母兄姊,以待时至即行。这日芬陀【创建和谐家园】驾到。阿福夫妻因年轻时劳苦过甚,留下疾病,有一次全家又染了瘟疫,全仗杨瑾预先向师父求得灵丹,不但全家消灾免难,还救了些生灵。芬陀【创建和谐家园】每来,俱未得请见,况又要将二女携走,也须辞谢,预告杨瑾求见,蒙允全家相会辞别。阿福率领全家人等,行礼之后,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因他全家好善,始终力行不懈,甚为嘉许,说照此下去,家道隆昌,方兴未艾。阿福全家重又谢了。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命杨瑾跪辞父母家人,并代定下翌年归省之约,径自作别。一举手间,满室金光闪耀,再看他师徒三人,已不知去向。全家都恋恋不舍,望空拜倒。不提。

        且说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带了杨瑾、阿珍,飞往当年凌雪鸿学道的川边倚天崖龙象庵,传授杨瑾禅门心法,杨瑾劫后回生,具大智慧,只三年工夫,便将道基立定,然后再从【创建和谐家园】重练剑术及伏魔之法。其在庵中练了三十三年,除每年一次归省外,从不轻与外事。这时阿福夫妻年近期颐,子孙同堂,已逾五代。仗着杨瑾每次归来,总给父母兄姊们一些灵丹,不特两老夫妻身子康强,全家俱都清健,绝少疾病伤亡。加以家资巨富,子孙读书入仕的也很多,真是享尽人间大福。只六女阿珍,自随杨瑾上山,仅回家两次,第三次便未同来。问起杨瑾,说是在归省前两月,阿珍因向恩师苦求传授,恩师说她另有机缘,不是本门中人,只能在庵中暂居,随学一点剑术,以为防身之用,时至自有遇合。后经自己代她苦求,恩师才赐了一口天龙剑。过没几日,这日恩师出外云游,自己也正在用功,她往隔山雨花崖采黄精,一去不归,当时遍寻不见。恰值恩师回庵说起,才知她已被一个魔教中的长老收为门下,要有三十多年分别,才得投入峨眉门下相见。两老知魔教是旁门异端,如今全家享福,只她一人受苦,多年来连家都未回过,闲常提起,甚是怜念。

        末一年春天,全家老小聚在一齐,正算计杨瑾归省之期,忽然一阵怪风,眼前一暗,堂前飞落一个面容奇丑的女子。定睛一见,正是阿珍,穿着一身非道非尼的白衣怪装,背插幡、剑,腰系花篮,见了父母,纳头便拜。两老见是多年不见的女儿,自然欢喜,连忙扶起,命全家小辈曾孙上前拜见。问她三十年别后情形,阿珍只是含糊其词,不肯明说。两老还以为她有甚玄机不可泄漏。便把杨瑾每年归省,全家仗她福庇,丁多财富,子孝孙贤,疾病不生,死亡甚少等情说了。并说这一两天,该是她归省之期。去时老仙师原说三十三年期满道成,便可自由下山。这次回来,或许能留她多住些日。你来得真巧不过。说时,阿珍先是朝着满堂小辈曾孙中不住巡视,后一听到杨瑾将回,倏地面容骤变,站起身来,似要往众小孩面前走去。两老当她喜爱那些小孩,刚想唤过,未及开口,阿珍忽又停步,意似踌躇。就在这略一徘徊之际,猛听空中一声娇叱,一道金光如长虹飞射,直落庭前。同时又是一阵怪风卷起一团黑影,哧的一声,往地下钻去。全家都知那金光是杨瑾归省,好生心喜。两老俱忙着对她说:"你六姊今日回家来了。"再找阿珍,庭前好些小儿俱说六祖姑已化成黑烟,钻入地底,哪里还有踪迹。

        两老方在惊惜,杨瑾忿然道:"爹妈莫想她吧,六姊自在鸠盘婆门下,因她面容丑怪,与她师父相似,大得宠爱。此次来家,对爹妈还没甚么,对这些曾孙女儿,却是心存叵测。

        女儿来时,恩师曾说她三十年来,因在恩师门下受了三年感化,善根未混,从未自己为恶。

        此次回家为害,必是受了别人主使,遇上时,只将摄走生魂夺下,不可伤她。她无成而去,也必不会再来,不久还要改邪归正,姊妹重逢。现在全家人等,并无一个失魂,想是临时天良发动,下手慢了一步,恰被女儿回来惊走,也说不定。她正在迷途,还未知返,想她则甚?"全家人等方知阿珍来意,将不利于孺子,俱都嗟叹不置。两老终是亲生,一听阿珍入了旁门,恐早晚受了天诛,再三要杨瑾设法相渡。杨瑾道:"六姊原是自家骨肉,幼年时又和女儿那般亲爱,哪有不想救她之理?这些年来,已向恩师苦求多次。恩师说她求道之心本坚,只缘两生孽重,须有这三十余年混沌,借鸠盘婆旁门之力,躲过好些灾劫,才能弃暗入明,改邪归正,此时着急,也是枉然。"

        说罢,又请二老屏退全家人等,说:"爹娘寿限早满,仗着多年力行善事,又得恩师时赐灵丹,才得全家俱享康宁富寿,女儿今年学道期满,恰值二老大限将至,为期不过两月,特地请准恩师,展缓行道之期,回家终养。此去必定投生富贵人家,请勿悲戚。"阿福夫妻因受女儿熏陶,本来达观,今生享受,老来寿考,已觉意外,闻言并不难过。反以每次爱女归省,为期至多两日,这次竟有两月之聚为喜。好在身后一切,早经备办,当时也没和儿女孙曾辈说起。只将出嫁的女儿孙曾接回,欢聚到了最终的一天,忽然召集全家人等,嘱咐家事,又分了一半家财专充善举。家人正不知何意,忽见杨瑾跪上前去,慌忙近前一看,二老已无疾而终。全家举哀,饰终之礼,自不消说。

        首七方过,杨瑾便自飞去。回山见了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呈说完了家中之事。然后请训,拜别下山行道。芬陀【创建和谐家园】除前授飞剑等防身御魔之宝外,又将她前生所用迦叶金光镜、般若刀、法华金刚轮、真如剪等本门炼魔四宝,一齐发还给她。杨瑾两世修为,炼成诸般妙用,又学会了金刚、天龙等坐禅之法。下山之后,许多异派旁门中的能手都败在她手里,真个所向无敌。她隐秘多年,忽然出世,起初在三吴淞锡一带行道,只有数县地面,又是繁华富庶之区,所除尽是上豪恶霸,异派中人绝少遇见,名声并未传远,道成以后,却是哪里都去,而且永远单人出动,形迹异常隐晦,赴机又极迅速,恍如神龙见首,不易追寻。对方俱知各正派中,并无这么一个女剑仙。看飞剑家数,颇与当年追云叟白谷逸的亡妻凌雪鸿相似,但是她师父神尼芬陀曾有誓言,除凌雪鸿外,决不再收徒弟。自凌雪鸿在开元寺兵解坐化,息影多年,除有时至普陀讲经外,从不听她与闻外事,决无再收门人的事。怎么查也查不出她的来路。不消两年,哄传远近,各异派旁门,恨之入骨。只是她道法精奇,遇上时不死必伤,莫可如何。最后杨瑾在江西含鄱口,为救一个怀孕的孝妇,遇见黄山五云步万妙仙姑许飞娘,请往成都慈云寺赴会,与峨眉派众仙侠斗剑的两个五台派妖人,一名火翼金刚胡式,一名芙蓉行者孙福,被她先用法华金刚轮将胡式罩住,伤了性命。孙福算是见机得快,还中了她一须弥针,才得侥幸逃走。那法华金刚轮,乃芬陀【创建和谐家园】当年镇山降魔之宝。杨瑾带了凌云凤,从古妖尸墓穴中破壁飞出,便仗此宝。施展起来,如银雨旋空,飙轮电转,称得起是无坚不摧,无攻不克,人被罩上,焉有命在。许飞娘原因孙、胡二妖人俱会迷魂邪术,才特地约往慈云寺助战。后见二人未去,还当他们失信。事后赶往诸问,到了二人所居的福建武夷绝顶朝阳崖仙榕观中,见孙福正在忍苦养伤,胡式已被宝轮绞成肉泥,尸骨无存。一问敌人,又是那不知姓名来历的少女所为。许飞娘闻言大怒,将孙福伤势医治痊愈之后,便同了他前去寻找杨瑾报仇,就便试一试自己背着餐霞【创建和谐家园】与妙一夫人暗中炼的几件异宝功效如何。

        二人刚刚飞近仙霞岭,便见下面幽篁中有一道金光穿过,胡式说与那女子剑光相似。二人按落遁光,穿林进去一看,果见一个少女,向一个怀抱幼子的樵夫赠金问话。孙福刚说得一声:"正是此女。"许飞娘知她法宝厉害,便先下手为强。一声喝骂,一道剑光,连同所炼一件异宝,名为五遁神桩,一齐施展出去。那樵夫名叫王荣,原因遭了恶人陷害,携了幼子菊儿,跳崖自尽。被杨瑾路过看见,下来解救,赠了银两,正在询问就里。忽听一声断喝,一回头,剑光已是飞到。仓猝之间,恐误伤那樵夫父子,一面飞剑迎敌,接着纵过一旁。

        刚大骂:"【创建和谐家园】妖僧,日前幸得漏网,今日还敢勾引贱婢,同来送死!"就在这微一迟延疏忽之间,许飞娘的五遁神桩已分五面遥遥落下,将她围住。杨瑾前生原见过许飞娘,知她剑光厉害,迥非前遇诸妖人之比。正打算施展法宝取胜,忽见对面飞下一青一白两缕长烟,箭射般才行落地,立即暴长,看神气,似要往身前围拢。忙一回顾,身后也矗立着一黑一红两根烟柱。就这一晃眼的工夫,已长有千万倍,大如山岳,直冲霄汉。方自惊心,又觉头上一沉,似有重力压到,抬头一看,天已变成一片黄色,烟雾沉沉,离头仅有数尺。这时飞剑还在外面,被敌人剑光逼住,收回护身已是无及。忙把法华金刚轮往上一抛,幸是禅门至室,神妙无穷,杨瑾应变又极迅速。宝轮才一脱手,立时化成万道银光,飙轮电转,将头上万丈黄烟冲起数十丈高下,托在空中。杨瑾略缓了缓气,见上下四方俱是五色烟云,骇浪惊涛,突突飞涌。法华轮虽将头顶那一片黄云托住,无奈身陷烟围,银光稍一升高,四外五色烟云便即斜飞俱至。不敢怠慢,一面止住宝轮,盖定头上;一面又将飞剑收回,以免被敌人乘隙收去。这时头上黄云已变成了一片红光,烈焰飞扬,声势益发惊人。四外烟云也变成一片五色光海,千奇百态,幻化无常。情知敌人见自己法华金刚轮银芒电转,当是金精炼成之宝,欲以真火克炼,虽然梦想,但是这运用五行生克的妖法,曾听师父说过,其中颇多妙用。除迦叶金光镜与法华轮,因是禅门至宝,不虞损毁,别的法宝却不敢轻易使用。单凭此宝,冲出氛层逃走,非不可能,只是防得了前防不了后,仍是危险。想了想,还是暂时不走,另打稳妥主意的好。料敌人见所图未遂,必然颠倒五行,将自己存身那一片土地化成火海。仗着禅功玄妙,既不求胜与速去,足能自保。主意一打定,便不等敌人发动,忙将迦叶金光镜取出,顶在头上,放出百丈金霞,挡住上面烈火红云。再招回法华轮,翻转朝下。然后腾身上去,外用飞剑,护住全身,施展金刚禅法,盘膝其上,打起坐来。

        飞娘先见杨瑾飞剑路数极为少见,颇似禅门真传,以前只有凌雪鸿所用飞剑与之相似,听说是神尼芬陀传授,却没她这等神妙。自己剑术苦炼多年,在各异派当中可称数一数二,少差一点的剑光,遇上一绞便折,竟占不得她半点便宜,自然有些惊奇。及见五遁神桩发出妙用,敌人更是一丝不惧,反将飞剑收转,头上金霞万道,又有金光飞转,中有剑光围绕,三件不经见的法宝飞剑,幻化成一幛,异彩奇辉。敌人藏身里面,宛如西方真佛,放大光明,现诸妙相,简直无法奈何,不禁惊得呆了。暗付:"此女不向人前吐露姓名,也未闻与峨眉老少两辈中人来往交好,到底是哪里来的?用出来的法宝,却是这等厉害。"猜量不透。

        许飞娘方自骇异,忽听遥天云里,有了破空之声。抬头一看,一道青红黄三色相间的光华,如彩虹经天,由正南方飞来,认出那是异派中的老前辈摩诃尊者司空湛。这人性情古怪,道法高强,经过许多天灾魔劫,俱未伤他分毫,一向独往独来,感情用事,看表面行径,颇与正派中散仙神驼乙休相仿。飞娘因他平日很看得重自己,上次成都斗剑,曾亲往他隐居的云梦山神光洞去,求他到场相助。谁知竟遭拒绝,反说道:"如今峨眉势盛,最好闭门潜修,少管闲事,否则祸到临头,悔已无及。此番凡到慈云寺去的人,大半凶多吉少,必难幸免。我也并非畏怯,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看当初与我同辈的道友,连你师父等人,有几个未遭劫数?只我一人不畏灾劫,安然至今,没吃过别人亏,固然由于平日修【创建和谐家园】深,道法高强,一半也由于能审断机先,详参未来。你近数十年来道行猛进,照此修为下去,异日成就,不难到我的地步。何苦无事找事,蹚这浑水?"许飞娘求助未成,反吃他数说一顿。心想:"我为报师仇,才在黄山忍辱苦炼至今。此时罢手,岂不有违初意?你平日睚眦之怨必报,却教别人犯而不较,连师父大仇都不去报。"心中好生不服。但是知他厉害,反脸无情,尤其精于道家采补之术。恐话不投机,将他惹恼,万一不敌,被他擒住,盗了真阴,那时欲死不得,更大不值。哪敢现于词色,装作诚敬,略敷衍了几句,便即退出。后来慈云寺各异派惨败,果应其言。

        许飞娘无心中遇到司空湛一个心爱的女徒弟们利仙子赛阿环方玉柔,谈起前事,才知他见峨眉门下有好些资禀深厚的少女,并非无动于中。只为事前在罗浮山麓遇见两个峨眉后辈,在那里谈起乃师接到东海三仙飞剑传书之事,被他暗中偷听去,知道苦行头陀和峨眉诸长老,届时都要前往,事已闹大,玉清观中有道之士甚多,权衡轻重,诚恐求荣反辱,所以没有前往,却不肯对人说出真相,以示胆怯。飞娘既知底细,越发恨他自私自利。若在别地相值,早已闻声避去。这时一则正和敌人对垒,必被发现,他毕竟是个前辈尊长,人又不好惹,不便失礼怠慢了他,以留异日之患;二则知他成道多年,见闻极广,敌人法宝如此神妙,想向他一问来历。好在敌人身困五遁之中,看不见自己动作。略一寻思,便迎上前去,同时司空湛也已飞到,彼此一打招呼,一同飞落。飞娘连忙躬身施礼,口称:"师伯何往?"

        话言未了,司空湛已指着她道:"你危机顷刻,还不知么?"飞娘惊问。司空湛道:"你用五遁桩困住的这个敌人,上有迦叶金光镜,下有法华金刚轮护身,分明是神尼芬陀的嫡传【创建和谐家园】无疑。你怎不察原委,将她困住?这老尼比优昙还厉害得多,从没见她轻易丢过脸面,况且又在她大道将成之际。现时被你所困的人不是当年凌雪鸿转劫回生,便是她的衣钵传人。如没有得她真传心许和她本门异宝,怎会放下山来?我看有此数宝,你必奈何这丫头不得。时候一久,她见不能脱困,必用她本门金刚、天龙等坐禅之法,一则防身,二则求救。

        这两种禅功非比寻常,只要精习、便能心感神通,捷于影响。老尼来去如电,禅门降魔功夫已臻上乘,休说是你,便是晓月禅师等,也非敌手。你平时也颇精细,目前又不肯遽然与敌党各派破脸,上回慈云寺已觉冒失之至,怎这次又轻易树敌?"说时,芙蓉行者孙福也赶将过来拜见。飞娘便说:"敌人出世不久,行踪飘倏,不露姓名,专一与各异派中人为敌,孙福便是受害人之一。起初不知她的来历,既承师伯明示,如今势成骑虎,放了她,也是一样树敌。【创建和谐家园】见此女根基极厚,师伯道妙通玄,尚乞相助一臂之力,将贱婢擒往仙山除去,日后纵然老尼为仇,也不致无法应付。"

        司空湛闻言,暗骂:"无知贱婢,明知我到处寻求真女,又不肯轻易与人开衅,意欲嫁祸于人,借此给我树敌,好永为你用,岂非梦想!"便冷笑道:"我虽不惧老尼,但是我和她从无嫌怨,不便多此一举。此女来历,已然说了,进止由你自作主张吧。"说罢,双足一顿,依旧化成一道三色彩虹,破空而去。飞娘见他这等情同陌路,痛痒无干之状,益发痛恨入骨,由此便与司空湛结下仇怨。后来同党自残,飞娘未等三次峨眉斗剑,便几乎命丧妖尸谷辰之手。此是后话不提。

        司空湛去后,飞娘愤怒了一阵。明知司空湛所言不差,神尼芬陀太不好惹,但就此罢手,又觉于心不甘。和孙福一商量,还是暂将敌人困住,见机行事。如真看出无法克制,一不作,二不休,再由孙福去请一能人前来,合力下手。鱼已入网,决不轻易放却。二人这里方在计议如何用别的异宝取胜,那杨瑾被困五遁之中,虽仗着法宝禅功护身,受不到一丝伤害,但是飞娘厉害,素所深知,时候久了,猜不透敌人正有甚么阴谋毒计暗算。我明敌暗,长此陷在重围,终非善策。还想凝神定虑,默运玄功,以真灵感应,试向恩师求救。忽听震夭动地一声霹雳,挟着万道金光,千重雷火,自天直下,精光异彩,耀眼腾辉,四外五色烟光,竟似风卷残云一般,晃眼收去。只剩遥天空际,有两点青黄光华,深入云中,敌人踪迹不见。面前却站定一个道装打扮,身似幼童的仙人。定睛一看,正是恩师好友极乐真人李静虚。连忙上前拜见,多谢相救之德。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