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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痴上人已然说完了话,自回洞去,由门下【创建和谐家园】柳和、楼沧洲等作主送客。
峨眉众男女【创建和谐家园】,除齐霞儿、诸葛警我、岳雯三人随侍师父,暂且还山待命外,凡是奉命下山的,俱都随来岛上。各人所赐仙书密柬,差不多俱已看过。因师命由岛上各按所去之处,分别起身,不是预定的同伴,不许结队同行,何时再见,久暂难定。彼此各有交厚,尤其是郑八姑、齐灵云、秦紫玲、林寒、庄易、严人英等男女七八人,平日谦虚随和,对于同门一律亲切,毫无轩轾,遇上事更无不尽心,所以谁都和他们交厚。一说要走,俱极依恋,纷纷趋前致词叙别,几乎应接不暇。金、石、二甄、二易、阿童等七人开头一走,灵云方说:"蝉弟心性忒急,我还有话忘了叮嘱,他便领头去了。"八姑笑道:"本来该走,我们又非从此不见,弄巧两三月内就在一起,都在意中,如此依恋,原可不必。"易静接口道:"我看两位小师弟福泽最厚,定能无往不利。师姊骨肉情重,未免关心太过,实则决可无虞,由他去吧。"灵云道:"舍弟虽是厚根美质,不知怎的,童心犹在。一行六人,又以他为首,加上小神僧又是初生之犊,此去决难免多事,故想叮嘱几句。许是怕我说他,急忙走了。"英琼笑道:"大姊多虑,小师兄如不胜任,恩师肯令他为六人之首,便宜行事吗?据他对我说,恩师还命他另建立一座别府,事业且比我们大呢。"灵云惊喜道:"他那仙书赐柬,写甚事情?他没和我说,琼妹可知道吗?"英琼笑道:"详情我不知悉,他只说奉命建立别府,许他六人为洞主,到时还有一人加入罢了。"易静道:"适才我倒听鼎侄和我说,那别府在贵州深山之中,乃道家西南十四洞天中比较最好的一处。此时尚被几个妖人占据,应在三年以后,还早着呢。
大约只他七人和众同门相见之时最多呢。"八姑笑道:"我们休再闲谈,也该分途起身了。"
易静、李英琼、癞姑三人,本定海外归来,不返峨眉,另觅一邻近幻波池的静地,勤修四十九日,再寻红发老祖。一则英琼门徒米鼍、刘遇安、袁星三人连同神雕钢羽,俱在峨眉候命,没有带了同走。二则余英男和英琼患难至交,闻得英琼日后要和易静、癞姑二人重建幻波池,亟欲相依,同修仙业,偏生日前奉命,是和李文行、向芳淑三人做一起,随缘修积,并无一定处所,大非本怀,又不敢向师乞求,只在岛上偷偷和易、李、癞姑三人求说。易静终较知机,告以:"师父玄机妙算,凡事前知。同门中好似只你三人没有一定去处,此中必有原因。三英二云,本门之秀,你怎妄自菲薄?李师妹和你情逾骨肉,师父焉有不知之理?依我想,只好听之,且俟将来幻波池到手再说。"英琼心热,又恃恩怜爱,本不舍英男离开,便想出一个法子,令英男暂时仍随李、向二人一起,每日暗向峨眉通诚祝告,许她和自己一路修为。一面自己借领门人雕、猿为由,回山一行,暗向妙一夫人代为求恩。如若允准,设法寻见告知;否则至迟两月之后,去往南疆,向红发老祖负荆,如有险难,必发信火,振动法牌告急,千里如对,也可抽空告知,所以尚须回山一行。易静知道英琼说得容易,师父既命无须回山,去了十九不能见到,如何求法?因和二女交厚,尤喜英男温婉,也颇愿与同修,一想反正无事,妙一夫人钟爱二人,也许虔求感召,勉徇所请,便未劝阻。商定便先起身,辞别本岛主人和未走诸同门,三人一路,望空飞去。林、庄、郑、齐为首诸人,也催促大家起身,就在岛上,依照预定结伴,相继往中土飞去。不提。
且说易静、英琼、癞姑三人飞遁神速,沿途无事。刚赶到峨眉后山凝碧崖上空不远,正值天阴欲雨,满山云雾弥濛中,遥见袁星驾了神雕,由远处飞回。一会两下迎面,一同降落一看,米、刘二徒也在锁云旧洞门外相待,见了三人,上前拜见。三人一问,才知各位师长已然早回,到后便命岳雯传谕米、刘、袁星三人和神雕各自出洞,等主人一回来,即代传命:速往依还岭觅地虔修,照前法谕行事。各位师长行即炼法。英男将来,本来与三人一起,今尚非时,无庸渎请,人到即行,不可迟延。因独角神鹫同时奉命往寻主人,袁星、神雕见时尚早,又知它要经由姑婆岭飞过,恐有妖人阻害,便送了它一程,倒还无事。大约不久,便可迎上紫玲姊妹。三人听完英男之事,已然有望,自是欣慰。便向师长通诚拜辞,未进仙府,随往依还岭飞去。
那岭伏处南疆万山之中,并不怎高,但是四围削壁天成,高数百丈,又滑又陡,险峻已极。并有无数崇山峻岭,二千里方圆的森林,环绕于外,中【创建和谐家园】蛇猛兽,多不知名。
环着岭脚,还有一绝涧,广逾百丈。下有千寻恶水,瘴烟时起,触之立病。猿猱不能攀渡,亘古无有生人足迹。内里却是自来仙灵窟宅,岩壑深秀,洞谷幽奇,异草奇花,所在都是。松、杉、桧、梅、杞、梓、楠、桂之属,无不毕具,合抱参天,蔚然成林,绿云匝地,苍翠欲流。珍禽奇兽,【创建和谐家园】出没,见人不惊,仿佛解意。端的灵山胜域,妙绝尘间,易静、英琼上次往岭上幻波池医治神雕,并探圣姑仙寝,虽曾到过二次,因值开府在即,急于回山,又是在幻波池小住,来去匆匆,不曾尽情游赏,有似走马观花,只见景物佳胜,并未觉着十分妙处。这时同了良友门人旧地重游,知道这座洞天福地不久便辟作自己仙府,长时在此修炼,自然不免加意观察,这才看出此岭妙处。师徒六人见此灵境,好生欣幸。因沿途所见,可供清修的洞穴甚多,英琼说:"反正无事,且把全岭游完,看明形势,再行择居。"易静更想往幻波池一看,便同往中段走去。癞姑笑道:
"易师姊,师父手谕不是说,不到我们在此建立别府,不可往幻波池去吗?"易静道:
"我不过是想让你和米、刘、袁三【创建和谐家园】观看此间灵迹,就在池旁一游。那池底仙府,按着先后天五行,设有五座洞门,禁制神奇,一一紧闭,常人休想入内。我们只在上面看看,又不下去,有甚要紧。"这时英琼已较前多了经历,行前又得玉清【创建和谐家园】、灵云、霞儿姊妹劝诫,说眉间煞纹日显,此次下山,正值师长在府炼法,有了劫难无人往援。吉凶祸福,全由自召,务须小心行事,紧记师言,方可无碍。老父教勉,尤为殷切。全部记在心里。闻言想起自己所得手谕,也有"幻波池不到时机不可轻往"之言。方想劝阻,癞姑已先把仙示说出,易静仍是要去。知她素来说到必行,心想:"既不下去,看看何妨?"便未再说。一会走到地头。下余四人,俱未来过,见前面生着一大片异草,绿茸茸随风起伏,宛如波浪。癞姑方问:"此草何名?我这地理鬼,居然未曾见过。"英琼笑道:"这就是幻波池哩。"癞姑才想起日前英琼所说池景,笑道:"底下是空的吗?"
易静道:"妙就妙在这片草上。这么大一片水,竟被全数遮严,不知底细的人,便近前也看不出。尤其那天生灵瀑发出来的水力,那么匀净。不将这草分开,口说也难详尽,你一看,就知道了。"
英琼方要拦阻,易静道法高强,心随手应,手指处,那数百亩方圆一片茂林,立往下面弯折下去。眼底跟着一亮,银光闪闪,现出大片池塘。众人定睛看时,原来上面并非绿草,乃是大片奇树,约有万千棵,环池而生,俱由池畔石隙缝中平伸出来,虬枝怒发,互相纠结,将全池面盖满,通没一点缝隙。树叶却和绿草一样,又繁又密,个个向上。每叶长有丈许,又坚又锐,犀利如刀,【创建和谐家园】所不能近。便拨草细看,也只看出柯干纵横,看不出一丝水影。那水源便在环湖一圈树下石隙缝中,直喷出来,水力奇劲,直射中心。到了中央,激成一个漩涡,飙轮疾转,浪滚花飞。上面看去,一片波澜,离水面数尺以下,直落千丈,却是空的。癞姑连声夸妙。易静笑道:"我们在上面看,还只如此。这池极圆,水口整齐,一线环绕,宛如人工。水力既猛,发出时又极平匀。射到中间,再由涡漩中往下飞堕,落到池底一个深穴以内。再顺石脉水路,逆行向上。循环喷射,千年一日。人在池底,朝上仰望,好似一根水晶柱子,撑着一面水晶天幕,那才是奇观呢。这水并不厚,你运用目光往下一看,就可看出大概了。"
英琼这次竟是格外谨慎,方恐易静领众飞下违背师命,生出枝节,闻言才放了心。
奇景美观,谁也留连,不舍遽去,众人同运法眼朝池底观看。易静最先注视,目光到处,瞥见池底第二座洞门略动了动,好似本来开着,现往里关情景。知道下面洞门本有极严密的禁制,又经李宁用佛法加上一层封锁,多高法力的人也进不去,更无随意开闭之理,不禁大力惊讶。忙再定睛仔细往下查看,五座洞门全都关得好好的,并无丝毫异状,门上禁制也似原样存在。心疑由上往下初看时,是水光浮动所幻影子,实则下面并无动静。
但是别人尚可,凭自己的目力,怎会看花了眼?又觉不对。因为乍看到时,门已将近关严,时机快极,不容一瞬,自己并未十分看真,也实拿它不定。继而一想:"师父不许事前下去,同来两师妹均紧记师命,何可独违?池底如果有外人进入,像上次所遇昆仑门下,固是不能常在洞内,非出不可;如是艳尸崔盈已将元神炼就,出来为祟,洞门已可启闭自如,决不再容外人窥伺。并且照适见闭门情景,那人已将此洞据为己有,洞外稍有动静,定必出门无疑。再看一会,如无异状,便暗中行法,试探一下。洞门如仍原样,便是真个眼花看错;否则,不是艳尸妖孽成了气候作怪,便有外人来此窃据。此洞应是自己和三四同门所有,并还有圣姑遗留的道书、法宝在内,自不能落入人手。就照师命,时机未至,好歹事前也有一个准备。"于是故意和众人高声说笑,想借此惊动,将敌人引出。同时注定地底五座洞门,留神观察。待了一会,仍无动静。英琼、癞姑俱觉留连时久,已在催行。易静有心下去,又想:"身是一行表率,如何首背师命?"众人全都未见,又不愿说出,使人说己多疑。只得答道:"你们先走,我把它复原就来。"
癞姑随口应声,和米、刘三人先自走开。
英琼因老父曾经说过,易静入居幻波池以前,恐有危难。众中以她法力最高,平日对师父原极尊崇,还曾对同门说,掌教师尊凡事前知,洞悉隐微,有无上法力。今日怎会忘却?又这等目注池下,一瞬不见?面上神色若有心事。她又知道池中底细,不禁生疑。口中笑诺,故意徐行,侧顾相待,看她是否将人支开下去。同时,袁星也另具有一种心思,仍站在侧,往下观看。易静见众人已走,暗使法术,往下一指。这原是佛家的金刚杵,上面的人虽听不出,池底洞门上便受极巨震动,如若原有禁制已破,那门必被撞开。易静见行法过后,洞门上光芒乱闪,纹丝未动,既无人出,也无甚别的异兆,这才料是自己眼花。一面行法,将池面的奇树碧草上升,恢复原状;一面还在暗中观察。
直到池面复原,终无异状,益料池底无事,便返身随众走去。说也真巧,易、袁二人恰是相背转身。易静先是全神贯注下面,嗣见英琼在前相候,连忙赶去,走得又忙,一时疏忽,没有留神别处,袁星就在他身侧不远,竟未看出。袁星却看出易静行法撞门,又支众走开,别有用心,心中不以为然,恐自己看她,被其发觉不快,故意绕路过去。英琼却看在眼里,当晚寻到住所,背人一问,袁星说了经过。英琼和易静交厚,疑她想得洞中宝物,虽暗笑她贪心,不应背人打算,心中并无不快之念。反因易静道行法力既高,又是师姊,奉命为一行表率,如与说穿,恐不好意思,转而嘱袁星不许走口,再告别人。
并令随时留意,以防她万一不遵师命,贪功涉险,被陷洞中,好为设法应援。哪知连经多日,易静既未背人独行,也未再往幻波池去。以为她人本灵慧,决无背师行事之理,许是一时想到,动了贪心,后又知道不合,念发随止,故不再往。日久未见动作,也就丢开。后话不提。
当日众人所寻到的居处,偏在岭南一处幽谷之中。洞旁有清溪一道,绿竹万竿。洞前平坡之上,老桂参天,荫蔽数亩。更有松杉巢鹤,石磴穿云,水木清华,时闻妙香。
加以到处白石嶙嶙,光润如玉,除旁溪大片竹林外,所有松、杉、楠、桂等嘉木茂树,均自石隙之中生出,此外更无寸土。偶有苔藓之属,附生石上,也都绿油油,鲜润欲流,青白相映,分外鲜明。真个灵境清绝,点尘不到,师徒六人寻到这等好所在,自然高兴非常。米、刘、袁三人忙把由仙府带来的简单行囊打开,取出蒲团等坐卧之具。一面分人行法,打扫洞穴,分出三间石室,取出蒲团铺上,才请三位师长入洞少息。易、李等三人入内一看,石洞本就清洁,再经米、刘、袁三人用心一收拾,益发净无纤尘,宜于起居。
原来那蒲团和些零星用具,本是米、刘、袁三人想到三位师长回来,便须另行觅地清修,外间多好,也与仙府相去天渊,坐卧之具更是无有。乘着师祖、师父以次俱往铜椰岛未归,一时空闲无事,便就仙府所产灵草,按人织备。先恐人数不止此数,暂时不能回山,外间却无处采取这灵草,又多织备了一份。易静、癞姑俱未收过徒弟。一个平日所居,俱是仙山楼阁;一个久随屠龙师太,也有住处。虽然华美安逸,不如前人,到底坐卧之具总有。先前并未想到要用东西,米、刘、袁三徒虽各携有一个随身行囊,看去是用法术缩小,以便携带,却不知自用之物也带备在内。及至寻到住处,二人才想起,除法宝、飞剑外,毫无长物。空空一座大石洞,连个起坐之具皆无,如不设法置办,便须坐在地上,心暗失笑。在洞中转了一转,便和英琼走出。正商量削石为榻,断竹为几,或是搬些干净石头入洞,以供起坐,忽见三徒来请。二次入洞一看,已然恢复旧观,自己所想到的不特全备就,并还在当中一个长大石榻上,摆上三个极精细柔软、灵草织就的大蒲团。一问经过,才知除蒲团用具多自峨眉带来,那石榻几凳,乃米、刘二人行法在洞壁上挖掘下的整块大石,再加匠心,削制而成。壁上的洞也经行法磨光,再安上两扇石门,便可作为壁橱,以供藏物之用。三徒所居另一石室,也是如此,只是为示恭敬,不敢与师长一样,用具都矮小粗糙一些。又在当中石室内设下讲台,当中石榻,旁有矮墩,以备师徒共聚,传授道法之用。
易、李、癞姑三人初到时,因见外景清美,天时尚早,洞中空空,坐处皆无,不愿在内,同出观赏流连。英琼见神雕只管空中盘飞,正想将它招下,照易静所说,往别处找些好石头来,当几榻用。三徒便说:"洞中布置停当,来请师长入观。"全没想到,只出洞两个时辰,便备办得如此齐全美观。法术无足为奇,而对师长如此诚敬用心,易静、癞姑固是欣喜赞奖,英琼是三人嫡传师父,也觉面有光彩,十分欢喜,笑道:"这等细法,难道我们还打长久住此不走的主意吗?"易静道:"此话不然。幻波池虽是我们日后清修之所,内中设备齐全。但是师父尚无确命,知是几时才可前往?即便最早,也许在四十九日期间,南疆之行归来以后,此时自然应有栖身之所。何况此洞风物灵秀,又在本山,便将来移居幻波池以后,也可常来留止,或是作为后来新收【创建和谐家园】所居洞室均可。他三人此举细心周到,对师长犹为虔敬,实可嘉赏呢。"英琼道:"实也亏他们。
这洞既作将来别府,给它起个地名如何?"刘遇安笑享道:"【创建和谐家园】适已想到,最好和紫云宫一样,借着师长法讳起名。这里竹子又多,宛如一片绿云,静静地停在那里。叫作静琼谷,不知三位师长以为如何?"易、李二人方在赞好,袁星道:"你说三位师长,却只得两位师长名字,癞师伯不生气吗?"癞姑骂道:"野猴儿,少讨好。地名只得两字,硬把我拉上作甚?我这名字又不文雅。人家满山题诗刻石,叫作疥山,这还是有名无实,只是刻薄文人说的气话。难道真给大好洞天福地,加上些癞疥名儿,使山灵蒙垢吗?现时我们只得三人,便为了难,日后你余师叔来了,再找一处好地方,连我和她凑合一个癞男谷,好不好?"袁星答道:"【创建和谐家园】不通文字,只觉三位师长,只得两位列名,好像是个缺点似的。"癞姑骂道:"放你的猴儿屁!甚么缺点?你怕人家不知道这里有我这一副好头脸吗?再变法儿挖苦我,留神我当着你师父撕你。"说时,英琼知道癞姑天性滑稽,专喜寻同门和这几个后辈说笑逗弄,袁星等对她放肆已惯,方想喝止。女神婴易静和英琼一样,虽是平日容止庄然,却多了一分童心,喜欢看人的滑稽举动,见英琼要拦,忙使眼色拦阻。听到二人未几句问答,再一看到癞姑说时,一颗肥大圆粗,满布疤痕的癞头不住摇晃,连上那副尊容,由不得哈哈大笑起来。英琼也闹了个忍俊不禁,终觉这样逗笑,有失师长尊严,尤其袁星性情惯容不得,随敛笑容,假怒道:"袁星怎敢无礼!"
袁星最怕英琼,因在仙府和癞姑、金蝉、石生、申若兰、向芳淑、易鼎、易震等师伯叔们说笑已惯,一时忘形。及听呼斥,才想起师父在座,吓得诺诺连声,直道:"【创建和谐家园】不敢,是癞师伯多心。"英琼叱道:"仙府师伯叔虽是人多,这里只我三人为主,以后只叫二师伯,不许再说癞字。"袁星连应:"【创建和谐家园】遵命。"却偷看了癞姑一眼。癞姑忙向英琼道:"这猴儿偷着看我,心里喊我癞师伯呢。"英琼只当癞姑法力看出,怒喝袁星:"如此大胆,是否心中诽谤?照实供出,免遭重责。"袁星见师父真怒,慌不迭跪下,战战兢兢答道:"【创建和谐家园】看癞师伯一眼是真,心中并未敢有不服。"癞姑忙接口笑道:"我看你也不敢,定是我猜错了。你师父不打你,快滚起来。"英琼才知她是有意作耍,只得改口道:"以后不许这样没有规矩。你看仙府各位师长,像乙、凌、白、朱诸位师伯叔祖,也都喜欢说笑,可是他们敢有一点放肆没样子吗?还不起来,到外边看看去。"袁星领命起立,低头和米、刘二人退出。癞姑唤道:"蠢猴儿,你还是不要改口吧。休看你师父对我好意,我这癞字招牌还不愿改呢。"袁星不敢答言,仍自退出。
癞姑对英琼道:"我爱和这猴子说笑,你认真作甚?明天他不敢理我了,终日对着你们两个道学先生,多没趣味!"英琼想说她几句,又觉不便,只拿眼望着她,忍不住好笑。
易静笑对癞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等闹法,日后他们如再出言无状,你叫琼妹如何教训?"癞姑道:"这个不劳费心,我决不生气好了。"英琼道:"师兄虽不生气,他们这等无礼,外人看见,岂非笑话?"癞姑怒道:"我们修道,是为人看的吗?你嫌我引得你徒弟没规矩,过些日,我也收两个徒弟与你看。"英琼不知癞姑假怒,方要分辩赔话,忽然洞外雕鸣,随听袁星在外室喊道:"钢羽发现怪人,我们快看看去。"说罢,同纵遁光飞走。
三人原因南疆之行,定在百日之内,并须晚去,修炼道功,正限只有四十九日,足有余闲,何日起始皆可。师命当日来此,先疑本山有甚事发生,颇为留意。后来几将全山踏遍,只有岭北一角未到,并无甚事,也就放开。因系新到,连日数万里跋涉,想借歇息,商谈未来之事,到明日再行起始练功。神雕钢羽自从就道,便在高空飞翔,不曾下落,时常隐没密云之中。英琼知它素喜翔空,舒散快意,也许要查看地势,当地有无妖异潜伏。好在此雕伐毛洗髓以后,益发灵异,便由它自去,当时闻言,知道袁星和它久共安危,同门情厚,鸟语早已精通,这等行径,必有事故无疑。喊声:"二位师姊快走!"随同追出。只见空中白点,神雕在前,米、刘、袁三道剑光在后,同往山北飞去。
癞姑见状,大头一晃,首先遁去。易、李二人也纵遁光,跟踪赶去。三人飞行,自比三徒神速。神雕已向前面密林之中,银星般下泻,直扑下去。师徒六人赶到林前落下,神雕忽又连声飞鸣而起。袁星道:"钢羽说,来时见这里有一怪人,看不出是甚来路,飞行极快,甚是滑溜。这山是三位师长的,容她不得。几次想要擒她,因看出这厮实在滑溜,恐怕惊走,没有下手。适才见她似想到静琼谷来窥伺,急忙唤【创建和谐家园】等出来擒捉,钢羽赶往前面,断她归路。不想仍吃滑脱。"说时,神雕也在空中,连叫不已。英琼问:
"是妖人不是?"袁星道:"钢羽说,那人身有绿毛,却无妖气。只飞得急快,又精土遁,胆子颇小,就在林内。别的却未看出。"
易、李二人四寻不见,癞姑便同入林查看。只见那片森林,尽是拔地参天,大都为千年古木。上面枝干虽极繁茂,天光不透,下面行列却极稀疏,每株占地,约有亩许。
离地七八丈以上才见枝柯,树身又是极巨。人人其中,冷翠扑人,映得眉宇皆青。只外层一两排略透天光,越往里越暗。看去深约数十里,静沉沉地微风不扬,显得十分庄严幽静。易静连用慧目注视,查不出一丝征兆。正自观察,互相商计前行,袁星忽自身后追来,说:"钢羽说,这厮似在入林不远的池塘旁边居住。起初本在幻波池旁张望,自从我们一到,她便往山北跑来。因我们一路观看景致,走得甚慢,没有留心,所以不曾看见。钢羽向来不把事情辨明,从不大惊小怪,胡乱报警。见这厮虽生着一身绿毛,像似怪物,却不带一点邪气。自来精怪修成人形,能归正的,原是常有的事,想查看清了再说,所以先没有说。后见她往回急飞,到了中途,又落在高处窥探我们行动。等我们往前一走,又吓得连忙往回飞逃。她那遁法极快,钢羽等她立定,才看出她是人,并非怪物,还是女身,只是生就绿毛异相,又料是原在本山修炼的怪人。见三位师长剑光神妙,法力高强,害怕惊走。人既怕我,不敢招惹,也就想由她自去。后见这厮老是鬼头鬼脑,在我们附近出没张望,这才起了疑心,一直在空中盘飞,想查看她到底是甚用意。
这厮胆子既小得出奇,又没见识。她在旁偷看时,一味留神我们。见三位师长中有一位向她藏处走去,立即惊逃。停了一会又来。可是钢羽飞起空中那么大威势,这厮竟未看出厉害。直到找着洞府,师长入座歇息,钢羽查见她的巢穴,看出这些异样,同时灵机感应,觉出这厮善恶难知,却与我们必有关联,想将她抓来,请三位师长盘诘,她才知道不是凡鸟,赶紧遁走。她那遁法,颇为神速巧妙。现在的钢羽,自然比前越发神通,照说还不是一抓就准抓上,可是接连两试,竟未抓中。由空中下击时,眼看目光已然照在她的身上,已看出她满面惊惶,走投无路情景,本来眼睛一眨的工夫便可抓中,不知怎的,这厮竟似会师父以前所说移形换影之法,明明抓到,人影忽隐,竟是空的。再看,人已在附近不远现形遁去。钢羽那等目力,事前竟未看出那是幻影,两次都是一样。她既有这么高法力,似应该和钢羽动手才是,偏又胆小如鼠。最后一次,钢羽又抓了个空,正隐身高空密云层里,想等她现出,施展神通,把她立处附近数十亩方圆的地面,不管有无,来个风卷残云,用两个大爪平扑过去。她两次逃去时,真身都在附近不远,这样便用移形换影之法,也逃不脱。等了一阵不见,料知惊弓之鸟,心胆已寒,不敢再出。
到底没测透是甚来历,打算放她一步,夜中再来查探,或向师长先行禀告。刚一移动,便见这厮掩掩藏藏,战战兢兢出现。钢羽一双神目,飞得越高,寻常数百里内,哪怕地上有根针,也逃不出它的两眼,何况这么大一个怪人,又是留了心的,自然看得真切。
见她这次出来,手上多了茶杯大小一片银光,朝空照着,钢羽影子正落光中,好似一面宝镜。这厮低头看镜,面带优疑,时行时止,尾随在后。只要钢羽略一转折回头,立即回身遁走,一晃便没了影子。知她滑溜,手中宝镜可以查见敌人动作,又极见机,再抓也是难中,便装没看见,缓缓飞回,到了洞前上空,停住叫唤。本意是说,发现有一怪人,令【创建和谐家园】等偷偷掩出,照所指地方,四面拦堵。【创建和谐家园】不合心急,没听完,便同米、刘二师兄急急追出。这厮一见,吓得丧命一般往回路飞逃。钢羽一面怪【创建和谐家园】冒失,一面催促快追。这厮遁法奇怪,不知是甚家数。遁时人便隐起,停时方现原身,又不似隐身法,却是快极,连那钢羽都追她不上。本来追时看不见人,许因逃得慌张太甚,宝镜仍持手上,没有收起,人形虽隐,镜光却隐不住。钢羽便令【创建和谐家园】等朝那一点寒光追赶,一直追近林前。眼看首尾相接,快要追上,她觉出宝镜有害,寒光忽敛,便难寻觅。钢羽不愿毁这一片好林木,没有下来。请三位师长先搜寻她的巢穴,就可查出几分来历了。"
易静闻言,笑道:"照此情形,未必便是妖邪对头。昔时仙人刘根,隐居洞庭,未飞升以前,便是身长绿毛。秦时有一女子,入山迷路,巧服灵药,周身毛长数寸,身轻如叶,力擒虎豹,也是如此。这类事,列仙传和各道书中均载的有,不足为奇。此山本是灵奥之区,许是附近山民之女,采樵误入,迷路不归,和秦时女一样服了山中灵药,脱骨换胎,故有此异事。我们且寻到她的巢穴,自有道理。人家先来是主,不过乍见生人,疑是于她不利,暗中窥伺,并无恶意;就有恶意,也不能为我之害。见后如投缘,互相来往;否则她在山北,我们山南,也可彼此相安,苦苦逼她则甚?袁星可即传知钢羽和米、刘二人,再见此女,无须追逐。可以善言,遥为告知,令其放心,不必隐藏。"
袁星领命去讫。
易静留神四看,并无形影,随拉英琼往林中走进。果然不远有一方塘,大约五亩,水清可以见底。林中树大枝繁,虬枝交互。下面光景甚是昏暗,只有塘中心一圈天光下照。因为环塘多是千年古木,繁枝密叶,齐自塘边往中心平伸出去,中间透光之处不大,天光倒映,潭影悠悠。加以那些林木又粗又直,干高叶茂,宛如无数华盖,连列亭亭。
地既平整,又极清洁,不特浮土沙砾没有,连一根草一片树叶俱找不到,幽静已极。四外古木千株,并无一个洞穴岩窝,供人居住之所。英琼方说:"钢羽看错,本山洞穴甚多,毛女何必在这林中居住?许是适才来此藏伏,也是有的。"易静笑道:"琼妹太把你那仙禽轻视了。它已得道通灵,岂有看错之理?此女巢穴,定必在此左近无疑。莫非以树为家吗?"说时,各往塘侧古树上观察,果然发现一株大有十围的老楠树,有一小木屋,架在顶上。一人飞将上去一看,那木屋只用山藤绑了些大木板,就着空干树处,略微削平,铺砌在内。形式简陋,却极坚实,取势尤佳。那地方微微高出树幕之上,天光既可由斜枝中透下,人在其上,又可由树叶缝中向外遥望。外围又有繁树密叶包裹,甚是严密。木板砌得甚巧,由外望内,绝看不出树上有屋有人。再要援升树杪,更是四山齐收眼底,赏目迎风,无不咸宜。屋板也似时常打扫洗涤,甚是光滑干净,只是全无一物。易静心细,一眼瞥见底板上有两处微凹,不当上升之路。低头一看,笑道:"主人再不出面,不速之客要闯门而入了。"连说四遍,未见应声,四顾也无人影。心想:
"莫非人已逃远,不曾回巢?"随将木板一翻,手指处,一道光华射将下去。笑道:
"我已言明在先,怎还如此胆小?我且给她留字代面,暂且回去。如仍不愿相见,我们也不相强了。此举本近【创建和谐家园】,但是同居此山,总是邻居,这里又密迩妖尸巢穴,哪有彼此不知姓名来历之理呢?"随往下面纵去。英琼也跟踪纵下。
原来板底下还暗藏着一个大树穴,深约两丈,大约丈许。楠木质理坚密,经主人细心打磨,滑润如玉。除地上有细草织成的圆席外,半边贴壁,另铺有温厚柔软的草褥。
对面有一半圆形的矮木几,几上放着两页残书,上绘符篆,连易静也未认出那符篆有何妙用,是甚家数。此外壁间挂着一件细草和树叶交织而成的云肩,一件围腰,一个半片葫芦做就的水瓢,一口剑。剑上土花斑驳,锈蚀之处颇多,剑锋磨得颇利。但系入土多年,常人所用之剑,只钢质尚纯,并无奇处。剑旁悬有一筐,也系主人亲手编制,式样极为灵巧。筐中藏有两根黄精和多半个吃剩下的茯苓。易静看完,略一寻思,朝英琼使了个眼色,佯怒道:"她虽在此多年,正主人实是我们,要想见她,乃是好意。我留字以后,明日如再不知好歹,不去南山静琼谷中相见,由我查明邪正善恶,以决去留,卧榻之侧,不容外人酣睡,我们便不许她在此居住了。"英琼知易静料定毛女潜伏在侧,故意如此说法,欲使出见,只不明白语气忽改倨傲,是何用意。方随口附和道:"以此一点点法力,如何能够长此隐形?我们不过不肯无故行法伤人罢了。"
正说之间,忽听远远雕鸣与米、刘、袁三人呼喝之声。二人料知毛女遁往别处,又被神雕等发现,暗笑枉费了口舌,人并不在此地。只是适才已告知雕、袁等,见时无须追逐相迫,怎又如此?二人因三徒呼叱中似杂有笑骂之声,又疑癞姑适才追时身形忽隐,也不知叮嘱之事,无心发现,便即行法擒住,在和二徒说笑。忙即飞身出穴,赶往观看。
才一出林,便见刘遇安纵遁光飞来,报说:"二师伯擒到一个妖人,现正回洞拷问,请师伯、师父就去。"英琼道:"是那毛女吗?"刘遇安答说:"不是,是另外一个。袁星差点没有受伤,如非二师伯法力高强,还不知如何呢。"易、李二人闻言大惊,不愿再寻毛女,忙和刘遇安急飞回洞。才一走进,便听叭叭打嘴的清脆之声,与癞姑、米、袁三人呼叱叫骂之声相应。到了里间石室一看、癞姑坐在榻沿正在叫骂,米、刘二人两旁侍立,随声附和。室当中,吃癞姑禁着一个形容装束丑怪的妖人,好似刚刚打完神气。
癞姑见易、李二人走进,笑骂道:"我素日不喜对人用非刑。你这妖孽再不吐实,我易师姊已回来,她不比我,准够你受用的。照你巢穴中情景,不知害过多少人。反正不会容你活着去见阎王,何不结个鬼缘,说了实话,免却好些活罪。"易静见这妖人非僧非道,生就一颗尖头,一双碧绿三角怪眼,深陷入骨,一闪一闪,直泛凶光。尖鼻暴牙,稀落落一头短发根根倒竖,面容灰白,通没一丝血色。拱肩缩背,身如枯柴,手如鸟爪,一齐向外,作势欲扬。好似被擒以后,打算使妖法,暗下毒手,快发出时,吃癞姑禁住,臂举不下,故现出此丑怪之状。
原来这妖人所居巢穴,就在众人新辟洞府的危崖之上。洞在崖顶石地之上,狭小只容一人,路径又复曲折,外有苔藓掩盖,隐密异常,所以连神雕在空中飞行那么久,均未看出。妖人本来在内炼【创建和谐家园】紧。众人到时,见洞府清洁轩敞,不知妖人时常命人打扫,以为原来如此。又以灵山福地,自身法力高强,米、刘、袁三位讨好,再一收拾,连日多劳,一请便同入洞,坐谈歇息,不曾在崖上下仔细查看。神雕更专一留神毛女,未暇旁顾,就此忽略过去。一上一下,闹了个两无所觉。后来,妖人每日照例炼法完毕,快要出洞图谋别的心事,忽听雕鸣有异,忙即一视。刚一探头,便见一只白雕盘空飞鸣。
妖人倒还识货,看出此雕颇似白眉禅师座下神禽。方一迟疑,不想招惹,忽见崖下洞内飞出三道剑光:一道是玄门正宗,光也强烈;后两道却差得多,但都正而不邪,似是一般家数。都随定那雕往山北飞去。忙追出来,定睛一看,不由大怒。以为适才多虑,凭白眉座下神禽,如何能受这三个人的驾驭?妖人刚待追去,连人带雕一网打尽,不曾想身才离崖,要纵妖光飞起,猛瞥见洞中又有三道剑光,惊虹掣电,相继飞出,竟比前三道剑光高出十倍不止。当头一道紫光,更是神奇。不禁大惊,哪里还敢招惹。忙隐身形,暗中窥伺,另打主意时,易、李二人出时心急,不曾回顾。癞姑久经大敌,比易静还要心细,一闻有警,并不随众直追出来。先用慧目四望,百忙中早发觉妖人在后,正把身形隐去。于是表面随众追赶,一晃大头,也将身隐去。妖人身形虽隐,身上邪气却瞒不过她的佛家法眼。回顾妖人,由崖上往山北缓缓追去,便知他心中怯敌,不敢公然现形出斗,忙也尾随在后。那妖人正尾随间,越看敌人飞到越疑心,况又众寡悬殊,本就怙恶,不敢迫近。嗣又见神雕灵异,想起它和前飞紫光来历,白眉神禽正是此女所有,剑光、身材、相貌、神情以及衣饰服色,无一不与传说的峨眉三英中的李英琼相似。只不知黑雕怎会变白,也许白眉双雕均为此女所得。一只黑的,已闻难敌,何况黑白同归一主。又见易静飞剑只比英琼略次,法力却似在她以上,如非道家元婴炼成,怎会如此幼小而又老练?出洞便隐去的一个丑女,更是得有佛门真传。简直一个也惹不起,除了少时暗算,明斗万来不得。妖人心中一寒,想退回,又恐有人发觉。正在停住遥望,心中犯愁,忽瞥见山北毛女由林内探头,看出她受人追逐害怕,似想往常去采茯苓的右侧危崖后面藏躲。知她一逃,便看不见人,比自己隐身法还妙,意欲先往等候,嘱咐几句,省得泄漏。不料癞姑紧随身后,早打主意,要下手擒他。那毛女出没之处,隐秘非常,隐身法又妙,一闪即不见人。妖人如非久居此山,知她行藏和所去之处,也是无从捉摸,所以癞姑不曾看出。一见妖人往右侧隐形飞去,地甚僻静,正好下手,也忙纵遁光随行赶往,看他去往那里作甚。恰好妖人路近先到,毛女却未来。癞姑见他到了崖后,便现身坐在石上,往前张望,以为来此躲避,立即行法将他禁住,上去打了他两个大嘴巴。
毛女原是来此藏躲,遥见妖人先在,本就不愿过去。再见他受制挨打,对方是个癞尼,相貌奇丑,心中害怕,没敢近前,转身避去。癞姑也不知道毛女在侧。空中神雕也发现妖人坐在崖后,它一叫,米、刘、袁三人全都赶来,到时人已被擒。癞姑听袁星一说前事,便向妖人喝问毛女来历。妖人本被法力禁住,不能言动。癞姑因想问话,一时大意,只将他下半身禁住,没有禁制双手。妖人知道落在这类对头手内,除以全力和他拼命,死中求活,万无生路。被擒时,已在暗中准备,待机下手。一见上半身放开,觉着下手更易,假意哀告乞怜。并说毛女原是山人之女,以前避难,逃入北山,迷路绝粮,日以野草、果实、茯苓充饥,渐渐一身生长绿毛。又不知从何处得了两件法宝和几页残缺道书,竟能隐迹飞行。自己来在她后,原想收为门徒,毛女不肯,连擒几次,均被滑脱,说甚么也不肯拜师。问她师父是谁,答是梦中神人指点,人还不到。连经年余,毛女昨日实受逼不过,再不应诺,自己法一炼成,便无生理,这才答应,但要过了三天,再行降服。此时必已避入自己所居崖洞之中。癞姑一听毛女行径,与易静所料相合,既不肯与妖人同流合污,自是一个好人,身世必定可怜。想乘机把人寻到,查看根骨人品到底如何,以定去留。知妖人所居,便在静琼谷崖上,立带妖人同往寻找。
这时,妖人本可行法暗算,也是袁星不该受害。妖人因听后来三人口气,易、李二人还不知有他出现以及被擒之事。眼前仇人便是四个,何况还有两个劲敌,身被禁住,空中还有一只神雕,就算侥幸伤得一二人,仍难脱身,反倒引起仇敌愤恨,死得更快。
想起洞中妖法炼成,正好应用。意欲将仇敌诱往洞内,冷不防发动妖法,将四人制住,强迫她解去自身禁制,然后一齐杀死。也不去再惹易、李两个强敌,径直带了法宝,隐身逃走。为求万全,未敢妄动,等癞姑命袁星将他夹起,一同飞往妖洞。癞姑因见妖人胆小害怕,一味哀告求生,不曾反抗,误认作无甚伎俩,未曾注意。那崖洞入口甚是逼狭歪斜,入时癞姑忽然心动,改令米、刘二人在前先进,自和袁星押了妖人在后。米、刘二人出身旁门,自是行家,一见洞内设有法坛,大小妖幡林立,黑烟袅绕,气象阴惨,便知炼有生魂,妖法狠毒。不等癞姑入内,先把台上三面主幡顺手摘下。本意这些生魂长受邪法磨炼,实在可怜,想先松开,免受苦痛,等癞姑入门再放。也没想到妖人还有别的诡计,入洞便要发作。一找毛女不见,石室广大,疑心顿起,正朝外高喊:"师伯,毛女不曾找到。这妖人摄取生魂,祭炼妖法,可恶已极!"癞姑已不愿久候,竟用法力将洞口裂开,一同走进。
妖人原准备一到洞内,便用妖法双管齐下,以期一发必中。见米、刘二人先入,已经担惊,惟恐妖法被人识破。再一听如此说法,心更惊慌。妖人除法台上摄魂【创建和谐家园】外,本还精习别的邪术,暗中早已运用。及至押进洞内,瞥见主幡被人摘去,原有妖法已去了一半功效。一时情急,猛将舌尖咬碎,张口便是一片血光,同时双手往法台上一扬,眼看各大小妖幡之下,鬼影憧憧,阴风顿起,要朝四人扑来。袁星手夹妖人同入,刚刚放下,立得最近。见法台上妖阵与昔日玉灵崖妖尸谷辰所炼妖法大略相似,知他平日害人必不在少,心中大怒。方欲回手,给他先吃点苦,再喝问毛女何在,妖人面上忽现狞容,心才一动,血光如雨,已朝一行四人喷来。袁星骤不及防,知道这类血箭最是厉害,忙纵遁光先躲。癞姑先在洞外本已生疑,故命米、刘二人先行,自己断后,以防万一。
只因妖人一味屈服哀告,忘将两手禁制,比前却稍留神。及到洞内,猛瞥见妖人目射凶光,嘴皮微动,面现狞恶之容,便知有变。果然念头才转,已经发作。尚幸屠龙师太所传授的法力神奇迅速,应变又极机警。这一来,双方恰是同时发动,妖人口中血光刚一喷出,便被连手一齐禁制。袁星遁逃也速,米、刘二人又是行家,因此才未受伤。四人自然大怒,米、刘、袁三人先给妖人吃了点苦。癞姑连唤毛女出见,未应,料定妖人故意借以诱敌,人并不在洞内。随破妖法,焚毁法台妖幡,放走所摄生魂,令其自去投生。
把妖道擒往下面洞内,令刘遇安去请易、李二人速回,一面拷问妖人来历。妖人自知无幸,瞪着凶睛,怒视癞姑,一言不发,尚无口供。易静闻言大怒,骂道:"无知妖孽!
我们令你自供罪恶,敢不说吗?"连问两句,妖人忽然破口大骂起来。易静不愿听他污辱,手一指,先将口给禁住。然后冷笑道:"你这猪狗,妄想激怒我们,以求兵解吗?
岂非做梦!你既不供,也不相强。你恶贯已盈,才落我手。本想将你形神一齐诛戮,你这一骂,且叫你受够了罪再死。"说罢,手掐灵诀,朝妖人身上画了几画,正待用道家降魔毒刑,使其受无边痛苦。妖人党着身上一紧,想似知道厉害难当,因不能再出声求告,只是面色惨变,目中流泪,现出乞哀神色。癞姑终是心慈,便劝道:"这厮已然服输。反正不容他活命,且容他开口,听他说些甚么,师姊不必另加刑了。"易静方答:
"不是我心肠太狠,好走极端,他适才狂吠无礼,有多可恨!"
话未说完,忽听神雕又鸣,袁星侧耳略听,面现喜容道:"师父无须出去,毛女自行投到了。"说罢,便往外跑。出去不多一会,易静正听癞姑的劝,把妖人身上锁骨缩筋之法撤去,忽见外间石室有绿影一闪。易静首先飞出,见毛女正站在室外,往里仔细偷看,袁星站她身侧。毛女见人飞出,吓得往后倒退不迭。这一对面,易静己看出毛女不特根骨极好,一脸正气,并还是眉清目秀,骨肉停匀,如非生长着一身绿毛,真是一个美人胚子。见她受惊倒退,防又隐身遁去,方想安慰几句,劝她不必害怕,毛女睁着亮晶晶一对秀目,朝易静上下略一打量,忽然跑近前来,口喊:"师父,【创建和谐家园】上官红拜见。"拜倒在地。易静见她年约十六七岁,身上穿着一件细草织成的短衣,腰围草裙,相貌似颇美秀。跪在地下,珠泪盈盈,只管哽咽,泣不成声。一面拉起,携手同去里室;一面问袁星,此女怎会自来?袁星答道:"听神雕叫声,说此女在洞口附近现身,始而向空跪祝,又取一石块卜卦,面现惊喜之容。然后走向洞口窥探,似想走进,又胆小退回,老是迟疑不定,命【创建和谐家园】出看。【创建和谐家园】随掩出去,她见【创建和谐家园】,先是隐形遁去。后来【创建和谐家园】唤她,说明师长来历,她才现形,试探着走近了些。先问妖人死未?【创建和谐家园】告以就要伏诛。
她立现喜容,说神人梦中指示,不久有一仙人来此山幻波池居住,是她师父,拜师之后,她便难满。妖人必死,不会再受欺凌,并且将来有成仙之望。她师父是位女仙,小如婴童。神人梦中说过,一见便可认出,想进洞来认上一认。【创建和谐家园】便领她来了。"
易静问完,见上官红偷觑妖人,面有惧色,哽咽虽已渐住,还未开口,依依侍立身侧,甚是可怜。知她胆小,便向妖人喝道:"毛女与你相识,必知底细。似你万恶,本应重加折磨。因此女平日受你欺凌,害怕见你,不敢开口,便宜你早死些时,少受多少活罪。"妖人口禁未解,不能作声,闻言望着上官红,似想她代己求情时,易静已发出飞剑,将妖人裹了个风雨不透,随着易静往外飞去。大家同出,到了洞外,易静将手一指,地便裂开一孔,剑光裹住妖人,往下一沉一绞,立即成了一团血肉下坠。剑光正往回飞,忽见一股黑气裹住妖人身影,往上飞遁。上官红本是满面笑容,见了惊道:"这厮的魂逃走了。"易静、癞姑同声笑道:"哪有此事。"二人不约而同:一个扬手把灭魔弹月弩发将出去,一团精光,刚刚追上妖人,一下将黑烟元神一齐击破,听得半声惨啸;一个又将神雷发出,一声震天价大霹雳过去,百丈金光雷火自空直下,连那数十缕残魂余气,也被击灭。
师徒六人,连毛女上官红,同回洞内。上官红重向易静拜倒,坚请收为【创建和谐家园】。易静先颇慎重,及至一问原因,再想起师父命即起身之言,果然收得,当即应允。上官红又向两位师叔、三位师兄一一行礼。易静见她容止温婉,甚是喜爱,何故拜己为师,已然问过。重又间她身世,怎得逃入山里。上官红含泪说了个大概。
原来她也是宦门之后,只因父亲远游未归,日受继母虐待,年纪又只得十三岁,本就悲苦不堪。她那继母本非良家出身,久旷难耐,便与一族侄私通。这日正在幽会,上官红无心撞上。继母当时口甜,许了从此不再毒打,只不许对人张扬。然而说时铁青一张假笑的恶脸,目蕴凶光,上官红断定入夜必下毒手。果然走开不久,女婢便来告急,说是继母要令奸夫当晚将她害死。上官红心胆俱裂,连夜逃出。所居本是近山之地,为防奸夫【创建和谐家园】追来,翻山急窜,逃到天明,也不知逃出多远。人已力尽神疲,倒在一个山涧旁边,又饿又疲。正在冤愤悲苦,呼天不应之际,忽听山风大起,回头仰望,忽由远处飞来一只怪鸟,两翼各长丈许,目射金光,甚是威武。上官红少不更事,没想到大鸟伤人,甚于猛虎,还在呆望。晃眼工夫,鸟便扑到,用双爪将她抱起,往空飞去,顿时受惊晕死。过了些时,她醒来一看,鸟也不见,竟换了一个山景,景物灵秀。只是饥疲惊悸之余,人已大病不支,勉强爬行草地,到一谷内,想寻点泉水解渴。忽闻草香,沁人心脾,饿极之下,便吃了些。才下肚不久,便觉神智一清,体力渐复。随将那草饱餐了一顿,待到天晚,就在草地上沉沉睡去。次日起来,便觉身轻神健,力气大增,欢喜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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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回 谢罪登门 女神婴正言规蛮祖 隐身探敌 小癞姑妙法戏妖徒
上官红从此便以那片野草为粮。先还恐怕那是怪鸟巢穴,时刻留心,匆匆吃完,便找地方躲藏。嗣渐觉出山灵水秀,灵药异果满处都是。只是空山寂寂,并无人迹,只有鹿兔等小兽栖息【创建和谐家园】,也无甚猛兽、蛇蟒、毒虫等害人之物。犹妙是环山四外俱是天险,与世相隔,不畏仇人追来。过去受惯荼毒,忽然自在【创建和谐家园】,无拘无束,如出水火而登衽席。她本是一个具有慧根仙骨的少女,灵府澄明,毫无污染。又以多服仙草,智慧日增,不但不感到孤寂,反而心中庆幸,自愿长此终老,毫无出山思家之想。只是逃时匆促,除一柄准备事急【创建和谐家园】的小刀外,仅有两件单夹衣裤。后被大鸟抓去,死后回生,衣包也在身旁不远地上放着,不曾失落。
那山正是依还岭,洞天福地,四时皆春,不愁寒冷。但是她衣服件数太少,年纪又小,初到时不知十分珍惜,又爱洁净,日在洞穴中藉草枕石而眠,稍有污秽,便去换洗,这样自然不能耐久。等想到将来衣服无从寻觅,不免赤身之羞,衣服也多破碎,着了好几天急。忽然发现一种异草,细长柔韧,试一编制衣履,全都合用,这才放心。因无师承,先也不曾想到修道一层,日常无事,除偶织衣履外,便是满山游玩。好在黄精、首乌、茯苓、松子,以及各种果实,时有发现,到处可以求食。藏处又多,游玩倦了,便就当地觅一宿处栖身。始而东食西宿,并无一定住处,全山数百里皆被游遍。
这日机缘遇合,忽然发现一条幽谷,中有一洞,恰值阴雨。每次出游,本带得有自织的草褥,原拟入洞避雨。进去一看,此洞与别处不同,外观宏敞,内里却极曲折。偶发现暗处有光,闲中好奇,过去查看。那光老是在前面明灭闪动,看似只隔五七丈,老走不到。一时不曾想到后退之路,越走越远,地势也越往下倾斜。等到发觉,想要退出,路已走迷。连在洞中寻觅了一日夜,也未寻到出路。古洞冥冥,不知昼夜,虽仗气健神旺,能耐饥渴,目力又佳,视暗如明,到底胆小忧惧。加以亮光早已不见,石壁前横,再进无路,似已到了尽头。可是退路歧径弯环,一任左绕右转,费了若干心力,想尽方法走了一阵,依然回到石壁之下。
上官红日服仙草灵药,久而成嗜,平日也没等饿,见了便随意取食。因从未断过吃的,还不知道此时已能耐上连日饥渴,更不知误入禁地,只以为永困洞中,久必饿死。
情急无计,便向壁跪倒,叩求神佛哀怜。哭告了些时,重又惶惶起立,退出寻路。先还想,此路曾经退走过几次,除却神佛鉴怜,十九绝望,仍要退回。哪知走不几步,忽又发现前面亮光,那路也似从未经过。自觉绝处有了一线生机,精神一振,忙即往前赶去,不远便到。一看那光,乃自一扇石门里透出。隔门缝一看,里面乃是一间极整洁的石室,当中一个石榻,旁有石几,还有炉灶等用具,似是有人在内居住。石几之上,左边放有一块寸许方圆的晶镜,寒光耀眼,照得满室光明,宛如白日。先见光亮,便由于此。右首有一玉牌,也是光华四射。牌下压有一圆物,看不甚真,当中放着薄薄一本书。暗忖:
"这里荒山古洞,怎会有人居住?不是仙神,便是鬼怪。"
上官红方在惊疑,不敢进去,忽听耳边有人呼着自己姓名,小语道:"你误入我禁制之内,乃我有意显灵,引你来此,假手于你,禁闭这条出路,以防洞中邪魔气候将成,不等除他之人到来,便自由此遁出。你根骨缘福颇厚,如非夙缘,也无此事。不过你将来虽有仙缘遇合,此时苦难尚还未满,并且来日有大难,如非我接引来此,不久便不免于受害了。室中无人,只要紧记我言,临机不要胆小慌乱,不但妖孽决难为害,也许现在便要得我许多好处。室中有一册道书,一面晶镜。你进去时,先把晶镜拿起,往榻中心一照,榻上便现出一块与几上同样的玉符。晶镜赐你,以备后用,玉符却不能拿走。
你取到手以后,几上那本道书也一并赐你。此书神妙,不到你拜师之后,也难解悟。只末两张画有符篆:一符可以飞遁隐形,一符则只要你所居之处有林木相依,人便不能害你。俱都无庸传授,只在每日子、午二时,面向东方,呼气默记此符笔画,凝神定虑,一口气将它画完。一连四十九日练过,随意运用,立有奇效。你连晶镜一齐藏向怀中,再把所取玉符合到几上玉符上面,原放晶镜之处,便有六色六道彩影现出。你只要把它当作宝物看待,心中存念,用手把白条抓起,横架在红条之上,你立时便出洞去了。"
上官红福至心灵,闻言知道神仙果然感召,赐宝授书。惊喜交集,出于望外,连忙跪谢,依言入室行事。无奈年幼,不知轻重利害,一听道书末两页符篆可以隐身防害,只练四十九日便可学会,一切俱未做错,只取书到手时,心中好奇,不及带出洞外,便即翻阅。这时宝镜已先藏向怀中,她便左手持着玉符,右手翻书。见那符篆乃古篆奇书,宛如绳结。正在细查笔路画法,一时疏忽,左手玉符与几上玉符碰了一下,立见光华连闪几闪,右侧放镜之处现出条纹图影。如若就势将符合上也好,偏又事出不意,惟恐误事,心神慌乱,忘了合符。竟先下手一抓白条纹,觉那图中虚影随手而起,便往红条纹上放去。哪知几上玉符之下,乃是妖孽元神,这一触动,立即发难。上官红百忙中瞥见一团黑气由几上玉符下冒起,中裹一只玉也似白的怪手,往几上捞来。才想起玉符未合,生了变故,大吃一惊。同时右手所抓白影,已架放在红条影之上,风雷之声,立即暴发,同时那本道书也被怪手捞到。惊悸惶急之下,忙回右手夺书,左手拿起玉符,朝怪手打去。刚刚打中,猛觉左手一震,玉符忽然震脱了手,右手一紧,哧的一声,书被怪手撕脱,夺了多半本去。同时雷声隆隆,天旋地转。满室中金光万道,耀目难睁。身便似被甚东西托起,离了原地。惊悸亡魂,眼花缭乱之中,方瞥见室中有一极妖艳的【创建和谐家园】影子,在金光中一闪。紧跟着眼前一暗一明,人已落地。
定睛仔细一看,连山谷带那洞府石室,俱都不见影迹。人在一片危崖底下,草褥遗失洞内,手中却添了两页残书。上官红知已遇仙无疑。忙摸宝镜,也在怀中,不曾失去。
用以照物,无论多远都能照见,巨细不遗。由此方起求仙之想。便照仙书灵符,勤习了四十九日。果如仙人所言,用时只要心一默想首页之符,立可隐形飞驰,瞬息百里。独处空山,无有敌人,次页灵符虽无从试验它的威力,但一施展,身外光华连闪,立起风雷之声,料知必有灵效。可惜全书被洞中怪手夺去,仅抢到末两页,好生悔惜。每日望空祝告,盼望师父到来,仙缘遇合。一晃年余,她又连服了几次不知名的灵草。中有一种形如灵芝,紫色九叶,上结翠实。是无意中发现,因闻清香沁脾,将它采来服了。一连醉卧九日,周身骨痛筋酸,委顿难行,方知误服毒果。哪知醒来益发身轻,能蹈虚而行,捷如飞鸟。日常无事,又勤练二符不止,并学打坐。虽无师承,但是灵根慧质,早已脱骨换胎,灵府空明,久而自悟,渐能御空飞行。数月之后,两膀忽生绿毛,先颇害怕。后来越生越多,全身都是,因不为害,飞行起来反倒加快,也就听之。
这日正在山头盼望,忽觉心跳。回头一看,由空中飞落下一道碧光,现出一个丑怪道人,自称妙化真人漆章,与此山女仙相识。看出上官红资质颇好,要收她为徒弟,传授道法。少女无知,误以为是神仙师父,好不欣喜,立即应诺。道人便问她,此山可有合用的洞府。这时上官红已早照洞中仙人依木而居之言,移居山北森林之内,并用掘地得来的刀剑,择一老楠木古树身上,挖了一个大洞居住。本想说出,因见漆章一双怪眼直泛凶光,不住打量自己,未遇之前,又觉心惊目跳,话要出口,忽然灵机一动,若有凶兆。心想:"仙人怎是这等恶相?既与本山仙女为友,如何不知地理?"当时生了点疑心,便不往山北,领往山南谷洞之内。妖人见了,说太明显,恐有俗人来扰清修。又换了几处好岩洞,俱是一样说词,并且嗔怪,面现狞容。上官红胆子本小,益发害怕。
嗣悟出他要僻静所在,忽想起山南谷洞,崖顶有一石穴出口太窄,内却宽大,姑且领往一试。果然合了妖人心意,方现笑容。忽又暴怒,怪上官红何不早说。并说:"以后从师,令出必行;少有违忤,便即杀死。"上官红见状大惊,越发畏惧,满腔热望,不由消去了一半。道人又说:"此洞尚缺酒食用具,须往城市置办。"令在洞中守候,不许离开,少时归来,再行拜师大礼。如敢逃走,定加重责。
上官红自与道人见面起,一味被恐吓,已生厌恶,当时害怕应诺。等道人去后,心想:"我来此山数年,只服了些灵草果子,便断了烟火。他自称仙人,如何还须酒食用物?那双怕人的怪眼,又对我那等注视。行时,满面得意之容,飞起来,一道阴森森的碧光,若带鬼气。自己是女子,如何拜男道人为师?偏洞中仙人只说拜师,未说师父是男是女。何不求他一求?"念头一转,便把宝镜取出,放在地上,向空跪祝之后,用一石块卜卦,往上抛起,看石落地向背,以决从违。谁知竟是五祝皆空。方在胆寒,无意中对镜一看,怪人正自远方飞来,还同了一个装束比他还怪的妖道。知将到达,猛生急智,心念灵符,将身隐起,藏在洞侧老松之后,暗查他们的言行。如有不测,隐身法仍被看破,便即逃往山北,到了林内,再用第二道灵符防御。果真仙缘遇合,只是生来凶相,故意试探心迹,再与说明,拜师不晚。
上官红身刚藏好,破空之声已由远而近。晃眼二妖人落下,带了许多食物,进洞便听怒唤毛女。一会,相继走出,一个要满山搜索,擒到之后,先给她一个下马威。一个说:"圣姑照例不许男人入洞取宝,难得遇到这类好资质。你又说她相貌极美,只是灵药生服太多,不知烧炼,以致长了一身绿毛。吃上些日酒肉烟火,便可脱去,正好受用。
此女身轻如叶,前出崖涧,阻她不住。如被你吓怕脱逃,岂非可惜?我看此事只好善取。
今日定是你上来神情太恶,等你走后,想起害怕,生了悔心避去。照你所说,此女灵慧,向道心切,大可引诱。少时我去以后,她如不来,非但不可寻她,即使她来寻你,还要责以违背师命,擅离洞府,心野不堪教诲,自误仙缘,已难收录,坚拒逐出。日后时常现些幻象,引她来看。她一个无知少女,见你并无害她之心,又见许多灵异,自必心生悔恨,寻上门来,自投入网。以后再以甜言相诱,随便传她一点法术,定能百依百顺,不再违逆。好在相去玉娘子出困之日尚早,至多缓些日子,却可收服一个到时为我们出死力的帮手,平日还可拿她作乐,岂非两妙?真要看出你有恶意,变了初心,坚不上钩,那时你修罗神法已然炼成,拘了生魂,强逼从命;否则索性炼她生魂备用,也不为晚。
你总暴躁偾事。好容易访查出玉娘子这等千年难遇的好事,我师徒三人因仇敌厉害,还特意分在三处炼法,无论如何,终有一成,关系他年成败太大。依我本心,也因你气暴心粗,这里最重要之地,还不想令你来此,是你自告奋勇,方始应允。如何才到,又故态复萌起来?"
上官红听了,才知后来的是她师父,听出果存恶意,又恨又怕。总算隐身法未被他们看出,还有救星,好生暗幸。二妖人又谈了一阵,后到的那个妖人方始飞去。上官红哪里还敢相见,立即遁回山北林内,匿迹隐形,多日未敢走出林外。日夕哀告洞中仙人垂怜,只求允许自己重入仙洞,甘为奴仆,免遭毒手。这日正在树穴内熟眠,忽觉洞中女仙似在耳旁说道:"妖人已寻入林内,此时尚无害你之意,不必怕。可迎出林去,施展二符妙用,先使其知你不是好惹,以杀凶威,日后我常随时指点,决可无事。"惊醒之后,忙即纵出,往林外走。远远望见妖人,本往林内掩来,发觉自己以后,故作从容,反身走出。上官红已得仙人指示,又恃身离林近,灵符威力要大得多,强壮着胆,只装不见,暗中戒备着往横里缓步穿出。妖人见她并不畏避,只作不见,好生不解。始而故意卖弄一些幻象,天神鬼怪纷至沓来。上官红在山坡上闲眺,只不理他,也无欲羡畏惧之容。妖人只得单刀直入,近前笑问:"两月前如何自误仙缘,不辞而别?"上官红表面镇静,强作从容,心仍怕他,不敢明斥其好,只说:"我觉拜了师父,拘束受管,情甘常为野人终老。"妖人随以甘言引诱,见她仍是摇头,不由犯了凶性,又想仍用妖法擒去,强迫顺从。哪知才一施为,人便隐身遁去。接连寻她数日,皆是如此。末了寻到林内,吃上官红施展第二灵符妙用,发动木遁禁制,妖人几乎受伤,狼狈逃去。才知毛女也会法术,不是易与。但看出伎俩只此,心终不死。除林内不敢去外,日常遇上,便即行法追逼。
日子一久,妖人终是无可奈何。上官红也是终日提心吊胆,不胜其烦。最后妖人计无所施,又改了软法,相约为友,两不相犯,以防遁去;一面加紧炼取洞中妖法。上官红明知心存叵测,只图苟安一时,又以空山孤寂,妖人虽是左道,所说的事多是闻所未闻,有的听出并非虚语,觉着有趣,也就应允。渐渐熟识,常在一处,遥对闲谈解闷,一晃又是数日。
这日上官红看见妖师到来。知道自己的隐身法,只要时常存想灵符,对方决看不出。
又知妖师一来,对己必有诡谋,便隐形赶往妖洞窥探。一见洞中鬼影憧憧,阴风黑气,未敢深入。藏在洞口一偷听,听出妖师与妖徒漆章说起不肯顺从之事,已决计再隔十余日,妖法炼成,便摄生魂祭炼,以供日后驱役。上官红身未走近法台,已觉心摇神悸,闻言知道厉害,不敢久停,忙即遁回林内。一会,妖师走去,妖人又来林外将她唤出,顿改常态,善劝恶说,利诱胁迫。见上官红仍不为动,大怒而去。行时限以十五日内,如不顺从,便无幸免,令其三思。上官红等他走后,料定时迫势急,重又望空哭祷,也未见有仙人指点。眼看日限将近,这日梦中见一年【创建和谐家园】尼,说是前往洞中之主,告以真师父日内将到,难期即满,并告以乃师相貌等情。醒来,妖人又在林外厉声警告,再有三日,如不顺从,休想活命。
上官红近日对妖人畏如蛇蝎,也未出见。耳听妖人忿忿而去,还不知妖法已成。因恐错过仙缘,算计妖人正在洞中炼法,便出眺望,头一日失望而归:次日又去前山候望,忽听破空之声,飞来几道光华,跟着降下三男三女。忙即隐身窥看,内中一个瘦小形如童婴的丑女,正与仙人所说的师父相似,心颇惊喜。只因前番上当,又见众中除英琼一人外,均与想象中的神仙不类,袁星、癞姑、米鼍等三人,生得尤为丑怪,袁星更似一个怪物,预存戒心,不敢冒失。心想:"看准来人行迹,是否与妖人一党,再作计较。"
后见众人寻觅洞府,又去幻波池观看奇景。上官红本当那是一片刺人的毒草,不知下面有池,渐觉出今日来人行径与妖人大不相同,法力也高强得多。惊弓之鸟,终是不敢上前,一直尾随在后。心神一分,时现原身,致被神雕看出。神雕原先飞得太高,仰望空中,只一小白影,在日影下飞舞,不曾看出。嗣见众人去往静琼谷,崖上便是妖人洞穴,又生了一点疑心,随往窥探,被神雕唤出袁、米、刘、易、李等五人一追,越发害怕。
易、李二人遁光神速,已然追上,因上官红收镜稍快,故未发觉,恰好擦身越过。这一贴近,越觉易静与仙人之言一般无二。见已入林寻找,也未施展法术相抗,意欲去往日常采茯苓的崖后僻处,仔细盘算一回,再定主意。不料妖人恐她与易、李诸人相见,泄了机密,欲先警告,不令说出所居之地,以便夜晚下手暗算。上官红正不愿现身上前去见妖人,想另换地方时,癞姑已将妖人擒到。这一来,越发分清邪正,决计求见拜师。
一路掩到了洞前,忽又胆小害怕,正用石块卜卦,恰值袁星闻得雕鸣走出,以好言相告。
上宫红心想:"反正命中已注定吉凶。"这才壮着胆走了进去。
易静等问知就里,料那洞中女尼必是圣姑无疑。师父本许物色门人,此女又好资质,立即应诺。诛了妖人,同回洞内。算计妖师日内必来,仍命神雕每日空中守望。住居已定,次日起便传了上官红初步功夫。照妙一真人仙书,一同闭洞习练。妖师始终也未见来。一晃四十九日过去,功行完满。见上官红甚是灵慧敏悟,一点即透,异常精进,易静等三人俱极喜爱。便传以道法和伐毛功夫。又从开府所得的法宝。飞剑中各取了一件,分别传授,赐作防身之用。上官红自是大喜,越发奋勉。易、李、癞姑三人,因离百日之期还早,特意为她又留了二十余日,直到日期还剩三天,方始起身。行时,米、刘二人自告奋勇,意欲同往。易静本有允意,癞姑道:"不可。师父仙书柬帖上虽未禁带门人,并有便宜行事之言,但是那日通行火宅玄关出来,随众奉命时节,师父曾说去时不必人多,只由易师姊和李师妹二人前往。连周轻云师妹上次和红发老怪结怨,本来在场的人,都没命去。我也只在仙柬上提到,令在暗中接应,还嘱小心,不可大意。米、刘二徒如何去得?"易静道:"你休小看他二人,论道行根骨,比我们相差远甚,如以旁门法术而论,着实比寻常妖孽强得多呢。开府以后,又得了本门心法和掌教师尊所赐法宝。他们旧有法宝、飞剑,这次又经我三人按照仙书传授,重新祭炼,威力大增。我在暗中查看,他二人和袁星俱极知自爱,短短四十九日工夫,修为大是精进。我们不过令其随侍着你,一同接应,又非随往山寨。我料红发门下那些孽徒,未必便都是他对手,怎去不得?如非舍不得丢下这静琼谷,又恐妖人来犯,上官红法力有限,恐有疏失,真想连雕猿也都带去,好教红发师徒知道,连我峨眉的末代徒孙,一禽一兽,都不好惹呢。"
癞姑见易静颇有骄敌之念,又想起仙柬词意,料知此行不免挫折。暗忖:"红发老祖收徒虽滥,功力高下不齐,但闻其中如雷抓子之类,颇为能手。米、刘二人如何去得?"知易静人虽极好,但过于刚直,天性颇傲,又是师姊,不便明强。故意笑道:
"去自然是去得,我不过是想前诛妖人漆章,妖师早晚必来寻仇。袁星近来功力虽然大进,却不会甚法术;令高足也从未经过大敌。万一有失,我们仙府还未建成,先受挫折,已是丢人,而这里又与幻波池邻近,艳尸气候将成,不久便有外来妖人与之勾结,发现我们有人在此,岂肯置之不问?来人既与妖尸同党,敢入圣姑禁地,厉害可知。凭着雕、猿与上官红,如何能是对手?如今米、刘二徒相助留守,只要谨守洞内,不轻出敌,有我和师姊这两重禁制,决可无害。日常还可隐形,探查池中动静,有无妖人前来。于我们事完回山,诛戮妖孽,开建仙府之计,大有益处。此事实比随往南疆重要得多。再者,此去南疆与敌人相较,众寡悬殊,全仗机智和应变神速。我如一人接应,便可任意行动,惑乱敌人心意,冒险深入。便败,也不至于被擒伤亡,全无顾虑。与他二人一起,转受拘束。依我愚见,还是令其留守比较得策呢。"
易静近查米、刘二人向道心诚,十分恭谨,而二人根骨缘福,俱不如袁星、上官红远甚,有意成全,想带了同去,使其多建功劳,日后也好代向掌教师长求恩;加上二人又恳切求说,其意甚诚。并非固执非此不可。闻言,又想起那日初来,在幻波池上,望见下面洞门正往里关,仿佛由开而合,至今回忆,凭自己目力,不应有眼花之事。行前数日,也曾加意查看全山,并无异兆。屡问上官红,除所杀妖人漆章一人外,有无别的人来过?幻波池左右上下有无动静?妖人居山这久,可曾去往池边逗留窥伺?均答无有。
但心终生疑,偏是师命不到日期,不可去往池底,不便违命,只得罢了。焉知自己走后不发生变故?袁星飞剑虽比米、刘二人神妙,法术、法宝和经历识见,却差得多。上官红更是不济。觉着癞姑之言有理。笑答:"师妹所虑,甚是有理。我不过料定红发老怪已受孽徒和别的妖邪蛊惑,此去非起争斗不可,我们虽不怕他人多势众,到底多两个得力【创建和谐家园】同往好些。师妹这一提起,自然还是留守本山重要。"便令米、刘二人无须随往。
易静当即和癞姑二人各显神通,将静琼谷由谷口起加了三层禁制,并把洞府隐去,使外人到来,休想擅入一步。命神雕随时隐身高空;袁星借用上官红所得晶镜,在崖顶上随时往四外观察。又令米、刘二人每日轮流隐去身形,去往幻波池左近,留意观察,如有妖人下落,见机行事。稍觉不敌,只查看来人动作,是否得人池底洞府,不可妄动,并分人速赴南疆告急。万一无知,对敌挫败,速即隐身,遁回谷洞,合力防守。圣姑传给上官红的两道神符,除神雕只将头道隐身灵符学去,米、刘、袁三人俱都精习,可以随意运用。又经易静看出灵符妙用,加以指点,比起上官红以前所习,增加了好些灵效。
尤其第二道灵符,乃是先天乙木禁制,上官红起初照本默念,必须择有林木之处,始能运用。自经指点传授以后,随时随地均可发动乙木神雷威力。稍差一点的妖人到来,休说米、刘、袁三人身有法宝、飞剑,久经大敌,便上官红一人,也能抵御。易、李、癞姑三人,原因初承大命,遇事谨慎,防微杜渐,计虑格外周详。部署完竣之后,俱觉这样戒备决可无事,放心大胆同往南疆飞去。
那红发老祖所居洞府,原有两处:一是烂桃山对面一座名叫突翠峰的。峰顶上面,昔年杨瑾前生凌雪鸿初成道时,在对山泥沼中为五云桃花瘴之毒所困,如非红发老祖慨赠千年蘘荷,几遭不测,便是此处。一是红木岭天狗崖,乃红发老祖聚徒传道,炼法炼丹之所。洞在岭半危崖之上,地方甚大,前有二三百里石坪,坪上峰峦纷列,都是拔地突起,形势奇诡,姿态飞舞,各具物相,无不生动,宛然如活。上次易静、周轻云、李英琼追杀金线神姥蒲妙妙,路遇雷抓子等十二蛮徒,误会失和,三人胜后穷追,误入南疆,与红发老祖对敌结仇,便是天狗坪最前面众蛮徒布阵之地。那地方背临天狗崖,千寻碧嶂,左右各有两道河川,中间是三百里长、二百里宽一片广大石坪。红发老祖为防妖尸谷辰暗算,终年设有极厉害的阵法。坪上棋布星罗的大小奇峰怪石,均经法术祭炼,与阵法相应,表里为用,变化莫测。更有妙相峦,天生屏障,横亘坪前,将葫芦谷入口门户闭住;端的防备紧严,敌人休想擅越雷池一步。上次易、李二人仅到坪前多云嶂,与红发老祖相遇,如非见机,便几乎失陷在内,其厉害可想而知。
三人去时,得有妙一真人仙示,敌人全山形势虚实,均所深悉,一切胸有成竹,按照预定方略行事。离了依还岭,便直往天狗坪。易静、英琼等三人遁光,均峨眉门下高手,新得师传,越发神速。飞行不久,便入南疆。只见沿途山势险恶,峰岭杂沓,丛莽荆棒,漫山蔽野;毒蛇猛兽,成群往来;蛮烟瘴雾,腾涌于污泥沼泽大壑平野之间,都是亘古不消的两间淫毒之气。远望宛如一堆堆的繁霞,自地浮起,映着衔山斜阳,幻映出一层层的丽彩,【创建和谐家园】触之,无不立毙。那有瘴雾的左近千百里,连个生蛮、野人、禽兽都无,却盘踞着无数毒虫怪蛇,十九大如车轮,身长十丈,口喷毒烟彩雾,凶睛闪视,光射丈许,各自追逐,出没于沼泽丛菁之中,互相残杀,宛然又一人世间。英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