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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蜀山剑侠传-第9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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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静、癞姑一看甬道外面果是首次入宫时,灵威叟奉命引往的岛宫中心,丹井上层灵癸殿前设阵图的所在。记得此处相隔岛面已数百丈之多,来路甬道只是微微前倾,后一飞动,更是平行,怎会下得这么深?及至回顾那来路甬道,正飞也似和吊桥一样往上悬去。银光摇曳中,似见灵威叟影子一闪,晃眼离地百余丈。再看殿的右旁上空百余丈,也有一团银光悬住,与此东西相向。知那甬道伸缩自如,高下由心,连自己这等目力,事前误认是缩地之法,均未看出,主人法力,可想而知。如非先有默许,故意命盗,另具深心,要想深入丹室重地盗此灵药,更不知如何艰难呢。事前已有成算,便不往别处去走动,径直引了众人往殿前阵图正门走去。

        金、石等八人初到,见当地乃是一个又大又高的天井,相隔上面出口,少说也有三四百丈。立处是在井当中的一片广场,大约百亩以上。身后是一座白玉建成的大殿,四边井壁。另有几所玉室。因下面丹井在阵图中心,阵不曾破,不知多深。前面阵图,只在水晶一般的平地上面,画就两仪、四象、九宫、八卦的圆点,乍看井无异状。因易静、癞姑俱说内中奥妙非常,比起易象上的河图不同,要多生出好些变化,不敢冒失走进。

        各照预计,先由易静率了甄易弟兄四人去打头阵,将阵势引发。等到生出变化,再由癞姑同了金蝉、石生、阿童、英琼等五人,如法施为,把反河图后天五行制住以后,易静等五人再倒换着穿阵而下,去盗灵药。不过这阵图反应是在丹井之下深处,中间还有一层阻隔,均须破去。而那丹室由井底元磁真气吸住,变化无穷,深沉隐现无定,神妙不可思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稍一疏忽,便被磁光闭在室内,连人都走不脱。所以事前必须仔细想好下手步骤,丝毫不能疏忽。这还是主人临时变计,改了入口,又得灵威叟之助,一直引了深入。否则由上面井口直下,连同宫中埋伏,共有十三层禁制之多,如一层层破去,就是法力多高,所至均能得手,也须二日以上。现在共只剩了三层关口,虽是极难之处,到底省事省力,并还可以断定主人心思,实是借此考验,并非不与。陷身受害之事,已决无有,比较放心得多了。

        当下易静等五人各照图宫门户,方位途向,由正门走入。按照度数,绕行地上圆点,先往中央元正宫主位上立定,再指挥甄、易等四人分向四方。等把五行方位一齐占住,用传声之法告知阵外五人,令同驾遁光飞起,对准当中井口,觑定下方。等自己引动阵势,用法力现出当中主宫上丹井深穴以后,立即穿井而下。余仍各照预计行事。癞姑等五人依言飞身上去,往阵图中一看,下面一色水晶地面,除了那四五尺大小的河图形的自黑二色圈点外,并无洞穴。知道丹井深穴在正宫一元主位上,为阵图等所隐,急切间看不出来。便令同行四人留意,注视下面,不问阵图变化如何,丹井深穴一现,立即穿井而下。一面各把飞剑法宝取出,准备应用。易静估量一切均照预计停当,立即施为。

        先施法力,将五宫正位制住,再将阵法触动。手扬处,一声雷震,那地面上河图圆圈,立即变灭闪动,急转如飞。易静也不去理它,依然守定原位,静待时机。正打算乘隙下手,那些圈点往来交织,穿梭一般数十转过去,忽然连闪两闪,全都隐去。同时发出一片五色烟雾,将全阵笼罩。遥听地底起了风雷之声,知道下面阵图已然发动,生出反应。

        这上层阵图,主人既先已泄机,易静又是行家,上来先将五宫正位枢机要地制住,只将阵势略微引动,不去触发它的妙用,所以显不出此阵威力。下层阵图已全发动,便无如此容易。适见阵中地面宛如水晶,与阵外地面有异。阵的大小又与上面丹井相同。

        照此情形,不特一元主位中空,恐怕全阵地面都是空的。少时等把彩烟破去,下面井穴便许全行现出。最后去往丹室盗药,还少一人,自己如能同下最好。无如上层看似容易,无甚阻碍,但这一元正宫主位,乃全阵主要命脉,必须【创建和谐家园】力之人方能制住。癞姑法力虽高,但看事稍易,经历比己较差,不甚放心。和她对换,仍不能多出一人。而下层阵法全仗上面五人将五宫正位制住,才能减去它一半威力,怎么也不能多出一人。易静想了又想,还是仍照预计行事。且看癞姑等五人到了下面,能否仗着各人的异宝仙剑,冲开禁制下入丹室。如若不能,再拼冒奇险,索性连上面五人一同下去。好在众人有几件护身的法宝,凑在一起,至多盗药不成,出时再把主人阵图法宝毁去一些,那也是主人自愿如此,不能见怪。一行十人,总可全身而出,决不致有甚凶险,或是被困在此,不能脱身。心中寻思,那彩烟也在不住明灭变幻,下面那井穴却不能现出。

        易静正嘱咐甄、易弟兄四人各运玄功守住心神,将法宝飞剑护身,凌空镇制,各人五方主位不可稍微移动,也不可脚踏实地。那五色烟雾明灭变幻了一阵,忽然发出妙用,化为青、黄、黑、红、白的强烈光焰,按着五行生克次序,各朝相克的方位狂涛一般涌到。易静深明阵法,自不必说,南海双童本来法力不弱,只有易氏弟兄功候稍差,但开府时得有师门心法,近甚精进,事前又得易静详细指点,再三叮嘱,一任来势多凶,只守定原阵位,加意防备,终不为动。那各色光焰,来势十分猛烈,眼看就要压到身上,忽似电光过眼一般,自行消灭。当时形势看去奇险,百余丈高的光焰四面夹攻,怒涛一般涌到,所剩也只各人所守五宫正位不足方丈之地,照那迅急之势,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偏是到此即行消灭,不能侵害。

        易静知道此时只要用法宝飞剑抵御,或是心神摇动,镇制不住,各人所守阵地立被侵入,为其所乘。那时全阵威力一齐发动,就有法宝飞剑护身,不致受害,便破此阵也非一定不能。然而,一则险阻横生,二则下层阵图立生变化,移向上层井穴,当时便为元磁真气封闭。就能勉强破阵,盗药一层更无望了。易静因恐两个侄子万一看见五行精光当顶压到,年幼无知,胆小气馁,忘了前诫,误以为所立阵位受了克制,妄思抵御,坏及全局,先还有点担心。及见先是东方乙木所化青光朝甄兑飞去,甄兑神智安定,未为所动。跟着戊土黄光朝自己中宫飞来,自己更不会摇动,黄光消灭。黑光又朝甄艮南方阵位上涌去,也和乃弟一样。易鼎、易震,一西一东,守的是庚金、乙木两宫,恰落在后,有了前三人的榜样,断不会再冒失行事,这才放心。二次传声给癞姑等五人,时机将至,并告以阵中五行以逆行之势,自向各宫正位攻来,中藏变化,看似相克,实则相生,消长盈虚之中,藏有无穷微妙,上阵是体,下阵是用,尤为神奇。到了下面,务要仔细。照此形势,只恐自己必须在上层镇制,不能分身,请癞姑一人主持,相机行事。

        余人必须听命进止,不得妄自行动。话刚说完,阵中五行反克已全应过。最末白光一闪,刚要另生变化,五色轻烟二次刚要冒起,易静早迅雷不及掩耳,一声号令,弹指将一粒牟尼散光丸发将出去,一丛星光立在中宫阵位以内,自行爆裂,光雨星飞中,轻烟四下消散。脚底银光突现,一闪即灭。晃眼上面却出现一片银色光网,将全阵笼罩在内。头上丹井出口,已为银光封闭。众人俱在光网以内,脚底竟是全空,现出下面丹井,黑沉沉看不见底。

        易静等五人所镇守的五宫阵位上,却现出五团丈许方圆梅花形的法台,凌空浮立不动。初入阵时,所见地上圈点却变作大小数十团斗大寒星,仍按河图原形凌空位列,精芒电射,耀眼生花,寒光逼人。易静、癞姑等虽知阵形必要复原,却没有料到变化得如此神奇。法台一现,当时心中更悟出此阵奥妙。遥制下层固稍容易,而此阵的威力妙用也显了出来。深喜适才没有冒失破阵,免去了多少危害阻滞。癞姑虽没易静年长经历得多,却也内行,瑜亮并立,无多轩轻。初意乘隙往丹井中猛冲下去,及见井穴随原图形一同现出,上面反倒漆黑沉沉,知道上面不再触动阵法,或是攻入下层阵内,决不会再有变化,乐得看准形势,再行下去,无须急急便往中央法台之上飞落,先令金蝉往下观察。金蝉运用神目,定睛往下注视,见井穴越往下越小,离上面二百丈左右,便见地面。

        与灵威叟所说丹室之类,也决不似下层阵图所在,略有晶光反映,好似一片坚冰凝成的空地,不见一人一物,也不似有甚法术埋伏。自从入宫以来,到处光明雪亮,就说丹井太深,上有这么强烈的光华照将下去,地方又较上面小,不至于会如此黑暗。

        易静听金蝉说了下面情景,暗忖:"这上下两阵中间还有一层阻隔。第一次灵威叟引来观察,各层埋伏禁制,均经详说它的妙用以及机密之处,独对这一层,只说不比寻常,可凭自身法力破去,无须有所顾忌,语甚简略。当时因他对于其余十二层的关口以及丹室微妙之处,却是语焉惟恐不详,只差明言破法。惟此一层,好似知道自己必能胜任,顺口带过,自然不好意思深问。自来有形者易识,无形者难测。金蝉神目专能透视云雾,洞瞩深幽,当无看差之理。按说上下相隔只二百丈,自己和癞姑虽然目力不如金蝉,也是法眼慧目,竟会看不到底,只觉一片冥黑。丹井四壁,多半空凹,如非埋伏隐藏凹处,下视不见,就许真非寻常禁制。主人既有心试验一行十人法力,偏又尽吐机密,惟恐其不能成功,心意莫测。也许主要试验的便是此处,也自难说。初意上阵五宫正位制住,等它变化过去,现出井穴,便可直看到下层阵地。中间阻隔,必在四边,或是凌空设置,至少下层阵地总可看出端倪,不料会是如此境地。主人果着重在这一层,必较上下两阵尤为难制。"见癞姑仍和金蝉同运慧目往下观察,一问,也和自己一样,用尽目力,一无所见,便把所想说了。

        癞姑闻言,深以为然,见看不出甚端倪来,只得下去。因下面还有一关,癞姑预存戒心,为防万一,还令一行五人相偕同下,到了下面,不要散开。易静不放心,自上下视,眼看五人在癞姑、阿童两道佛光环绕之中一同下降,起初佛光颇强,但不能烛照上下,已觉奇怪。及至降到百丈以下,只是两圈金色祥光在暗影中降落,一会止住,似已落向金蝉所说地面,光影虽仍可见,但五人身子早已隐去,光以外便是暗沉沉的,仿佛坠入聚积浓密的暗雾之中。及问四方主位上的甄、易四人所见如何,因四人功候目力俱差得多,更是三四十丈以下便看不见光影。暗忖:"二人佛光,多深多远皆能照见,怎看去光华这么弱?甄、易四人竟看不见。"易静方知有异,正自忧疑,忽见两道佛光分开,同时英琼的牟尼珠,金、石二人的玉虎、金牌,也相次出现光华。牟尼珠光最强,但也不能烛照上下,只是十余丈一团祥光,在下面游动。余人宝光均差不多。五人七八道光华在暗影中往复【创建和谐家园】,分合无定,看去似在寻觅下入第二层阵图的门径,并未遇甚梗阻,心中稍宽。

        原定癞姑到了下面,如有险阻,便即传声告警。易静久候无音,正欲问讯,忽听雷声,又见五人先后如有所遇,多是欲前又却,退得甚慌。退不几步,又往侧闪,横出不远,又折回来,宛如钻窗冻蝇走投无路之状。心知不妙,忙即传声问故,也无回答。耳听五人发动太乙神雷之声,空洞传音。五人神雷多有功力,癞姑尤胜,不比泛常,井穴中空,声应猛烈,听去却是闷哑,好似有甚东西将雷声紧紧压住,并不洪大,不似往日神雷一发,便石破天惊,山摇地动之势。雷火光华,更是一丝也看不出。跟着五人宝光便零落散了开来,除英琼还在缓缓移行外,余人均未再动。宝光仍在,知道人虽无害,但必受制被困无疑。自己如离阵位,恐又生出别的疏失,其势不能舍此往援。再者五人均有至宝防身,癞姑法力尤高,与己相等。这五人不比甄、易四人,各有其胜人之处,如均失陷,自己下去也不一定有用。传声不听回应,可知五人初下时便已受制,只在奋力挣扎,各将法宝、神雷一齐施为,终无效果。只不知癞姑那么精细机警的人,既然看出形势不妙,怎不先以传声相告?自己发问,好歹应有回答。相隔这么近,本来无须行法传声均可听到,竟无音响。如说声音被人禁法阻住,两不相闻,神雷之声不过闷哑,怎又听见?易静正在忧急不解,猛然眼底雪亮,定睛往下一看,下面井穴已上下通明,不特癞姑等五人历历如见,并还多出两人,在一片水晶的空地上叙话,空穴传音,也清晰可闻。七人立处不远,正有万千团如云絮的白影,雪浪山崩,往四边退去,晃眼无踪,竟没看出那是何物。知已无事,不禁惊喜交集,出于意外。

        原来癞姑等五人下降时,先觉越往下光景越暗,渐渐佛光所照,不能及乎两丈以外。

        身上也渐觉寒冷,好似常人寒天进入冰窖一般。如非先前席上吃了许多异果,阳气充旺,绝对支持不住。癞姑一想:"不好!沿途行来,所遇酷寒之区不下三四万里,那时未服灵果尚且能耐,现又服了许多纯阳之果,竟会如此冷法。这井穴以内,必是北极冰雪奇寒之气所聚,比起来路所经数万里冰天雪地酷寒之区,必还更冷千百倍。不然,那有如此冷法?"因出意外,疑在室中本来如此,一心只防下面埋伏,全没想到寒气厉害。忙令金、石、阿童、英琼四人各运玄【创建和谐家园】寒,一同戒备着,仍往下降,果然冷得好些。只是元气运行,不能稍闲,否则便冷得难耐。众人俱想:"丹井以内如此奇冷,最下层已近地肺,阴极阳生,总该暖些才是。否则纵然修道人多冷也于身无害,如比此还冷,破法盗药,也就不觉要难得多了。"正寻思间,身子落在平地之上。那地有似坚冰所成,光景越发黑暗沉冥,佛光圈外,连地面都看不见。玄功稍停运用,便觉头晕气促。上方和四外,均似有大力压来,只癞姑和金、石三人稍好,英琼、阿童便一个比一个觉着难禁。

        起初癞姑见井穴之下黑得厉害,便恐主人有甚花样,戒备也颇严。及见人已到地,除奇冷奇黑外,并未见有别的异兆。几次和金蝉运用神目法眼,仔细观察,始终见不到一丝痕迹,也未见有烟雾之类,越料是固有景象。下阵和丹室俱在足下,先率四人草草循行了一阵,觉着冰面坚厚异常,通体如此。始而不肯毁损,只想寻到门径,相机下降。

        及至走了一阵。到处试探,俱是实体,那坚冰和来路所经冰原相似,直不知有多少丈深厚,而坚固更远过之。门径毫未找到,酷寒之气又由脚底侵入,比起初下来厉害得多,玄功运用更难停止。癞姑一见不好,因这一关并无埋伏禁制,只是酷冷难禁,估量底下比较温和,下降越速越好。否则虽以玄功运用本身纯阳之气法寒,也只保得身心不致受伤,头面手足,仍是难耐。无奈地面广大,黑暗异常,也许下口甚小,急切间不易观察出来。想了想,强忍奇寒,告知众人,令各将防身法宝取出,分将开来,四面寻找。

        金、石等人闻言,猛想起适才为防飞剑被元磁真气收摄,降时又未遇甚埋伏阻碍,只顾运用玄功御寒,连防身法宝也未取用。这等奇冷,兴许这几件仙佛两家至宝能御奇冷,也说不定。立即分别取出一试,除英琼牟尼珠稍好外,余人仍是一样冷法,并不比佛光强些,但又宜静而不宜动。众人均不能尽识此珠妙用,如任英琼按照乃父李宁所传白眉坐禅之法,只要坐上半个时辰,此珠立生妙用,至少也可将那寒气消去一半。俱因急于寻找出路,以为此宝胜强无多,如若行动,便和众人相仿,无所用之,仍照预计分散开来。阿童更是好奇,分开时,试把佛光收去,看看冷得如何。哪知光外酷寒,更胜百倍,光才一撤,立觉一种大得出奇从未经受的奇冷之气,由上下四外急涌上来。当时七窍皆闭,通身疼痛如割,气血均欲冻凝,这一惊真非小可。犹幸佛门真传,佛光收发均极迅速,慌不迭重又放起。就这收发瞬息之间,虽然见机得快,未致受伤倒地,人已冻得透骨,心脉皆颤,再如稍迟,便无幸理。才知幸亏佛光护体,挡了不少寒气,否则谁也不能禁受。众人如非那几件至宝防身,也万无幸理。越想越胆寒,惟恐金、石二人一时疏忽,蹈了覆辙,想赶去警告。无如死里逃生,惊魂乍定,元气运行尚属勉强,怎能停止,并且口为寒气所逼,也无法开张。只得一面用师传心法,一面随定众人,姑且分头找那出路。

        癞姑因传声须用真力元气,防寒要紧,又未见有禁制埋伏发动,不欲徒乱人意,故此未向上面易静相告。及至率众寻找,当地已被踏完,仍找不出一点线索,寒气却更酷烈。正打不出主意,阿童人渐复原,由侧面走来,两人恰好对面。想起适才两道佛光联合,冷要减些,忙迎上去合在一起,强挣着把前事说了。癞姑闻言大惊,暗忖:"照此情形,这奇寒之气多半有人暗中运用。对方所设关口阻碍,便是指此。灵威叟不肯明言,并说一行十人法力可破,便将这全副地面毁去,也无甚话说。这类穷阴极寒之气,用纯阳雷火破它,想亦不难。自己一味顾惜主人情面,以客礼自居,总想善进善出,几乎中了道儿。"想到这里,忙追上众人,告以各分四方散开,看自己手势,随同下手。等分别说完,人已冷极,又运用玄功,稍微喘息,然后居中飞起,发出太乙神雷,朝地面上打去。初意测不出冰面厚薄,仍不欲全数毁去,只想攻穿一洞,以便下降,雷火威力不大。及见雷火发出,与平日发雷情景大不相同,好似上下四外均有极大阻力逼紧,不往四外横飞。雷声不猛,火力也弱,一震之后,地面上依然如故,全无伤损。降下细看雷击之处,只有一些冰纹白印,晃眼复原如初。情知难攻,那寒气酷烈奇盛,不可思议。

        雷火为奇寒之气所逼,威力消灭了多半。冰面至厚,即为雷火炸裂,寒气一凝,重又长满,非用全力不可。便即发令,一同施为。金、石等四人听雷声甚闷,火光不强,也甚惊奇,各以全力施为。癞姑发雷,自然更猛。满拟如此猛烈的连珠太乙神雷,便是整座山岳也被攻穿,何况这等冰凝之地。谁知这一来倒是奏了点效,只是冰面一破,局势也越发不利。

        先是癞姑居中发雷,虽然雷火之势不如往日强烈,因出全力,玄门太乙纯阳之火,威力终非寻常,霹雳连声,金光雷火猛击之下,冰面倏被击裂开一个大洞。只是冰层太厚,尚未攻穿,四边寒气也被荡开不少,寒威为之大减。癞姑因四角上金、石四人也和自己一样,未将冰层穿透,心想:"全冰层大约厚薄相同,分散为弱,不如召集到中心来,合攻一处,较为容易。"方打算飞身过去传知,恰值手中一雷发下,只见陷裂之处,突涌起数十丈一团白影,看去似云非云,似雪非雪,似实似虚,不知何物。方疑冰层将要穿透,扬手又是一大团雷火发下,猛瞥见陷处火光忽灭,先发雷火竟吃白影包没,便即消灭。后发雷火本是连续下击,那白影来势特疾,正好迎上,两下一撞,又吃白影包没,雷声火光一时都隐。心中大惊,又看不出是甚法术。跟着连发神雷,俱是如此,白影依然潮涌而来,一毫也阻止不住。势子虽急,却极散漫,好生惊疑。自恃佛光护体,并未退避,还想另用法宝去破,略一停顿,猛觉奇寒侵体,胜沐冰雪,冷不可当。知道无力抵挡,忙往侧面闪开,猛又觉身后一股奇寒之气袭上身来。回头一看,身后忽现出一个雪人也似的白影,口中似在嘘气,奇寒刺骨,皮面如割,立时打了一个冷战。又急又怒之下,也不问是人是怪,扬手一太乙神雷打去,又往侧面闪避。刚把法宝取出,未及施为,眼看雷火到处,白人击散,又化成那似云非云之物,漫地涌来。同时又是一个寒噤,身后又有奇寒之气扑来,只得回顾。这回身后又现出同样一个雪白人影,便连神雷、法宝一齐飞出。哪知并无用处,雷火宝光到处,白影一散,仍又化作那似雪非雪之物涌来。一近身旁,便觉酷寒侵骨,难于禁受。尚幸所化似云非云之物,势子虽疾,除头一起蔓延较广外,余者都只涌到十丈左右便即停住。无奈此散彼起,循环不息,老在人身后左右出现。急得癞姑咬牙强忍,运用玄功,把全身法力法宝全使出来,终无用处。

        金、石等四人所遇也是如此。

        一行五人,似这样左闪右避,连发神雷,施展法宝,丝毫无奈他何,反倒越现越多,满地都是。宝光影里,那白人通身上下雪也似白,更无一丝异色,兀坐地上,不言不动,只是寒气越重。后来五人手足皆僵,委实难禁,眼看难以支持。癞姑分明听到易静传声问故,却无余力回复。正打算引头率众先退上去,和易静商量,打点好了主意,二次下来。石生机智,那白人宛如冰雪之质,还比玉白,身量均似十三四岁的幼童,猛想起先前送酒席来的两个道童行时曾说,所居在丹井中阵图侧面小屋之内,到此如有阻难,三呼寒光、玄玉,必有应验等语。下时还想就便寻他二人,因未到达所居之处,又忙于寻找下降道路,无暇及此。现在遇到难关,何不一试?心念一动,立即忍着奇寒,如言高呼:"寒光!玄玉!二位道友何在?我们寻你来了!"

        石生本是灵石精气所钟,资禀特异,外表虽和众人一样,多半手僵足冻,面如寒冰,微一开口,冷气便往里倒灌,体内仍是充满阳和之气。比英琼全仗珠光护体,虽冷而不酷烈。只是手足能够运用自如,内体仍是寒冷,玄功运用不能稍停,还要胜强得多。心更灵巧,未唤人时,先把太乙神雷向外连发,乘着面前寒气略微荡开,再行开口,所以并不十分为难。连唤两声,均无回应。知道二童住在下面,上隔层冰,又为众人雷声所乱,不易听到,意欲告知众人,暂停发雷。无如四外俱吃似云非云之物所阻,那白人更在各人身后身侧出之不已。不用雷火,白人口中嘘气更是酷寒,中人胜如刀箭。击散以后,又化作冷云涌来,左右前后,棋布星罗,皆是此物,五人全吃隔断。如要冲越过去,也非一定不能,只是奇冷难当,如与众人会合,必须要连冲过好多处的云堆。稍微挨近,已觉冷极,何况由内冲过,好似一个常人,冬夜奇寒,由十余处雪堆中挺身穿过,实无此勇气。大声呼喊,又听不见。只得姑且运足丹田之力,试再呼唤几声,如仍无效,再打主意。哪知其应如响,第三次呼声刚刚出口,猛觉面前冰地宛如波浪起伏,脚踏上去,其软如棉,心还不知二童要来。

        正想再喊,眼前倏地一亮,全场上所有白人,忽似雪狮就火一般,自然崩塌,一齐化作那似雪非雪之物,退潮也似往四外散去。同时全井上下大放光明,寒威尽敛。面前银光连闪,现出两个白衣童子,正是寒光、玄玉二人。石生自是喜极,癞姑等四人也甚惊喜出于意外,忙聚过去,相见称谢。石生先谢了两童解围之德,因见地面已然复原,四外寒云尚未退尽,便问丹井如何可下?此是甚么法力,冷得如此厉害?二童笑对石生道:"岛主想借重诸位的,便是这层关口,此乃为北极万载玄冰寒雪精气所萃,经岛主用极【创建和谐家园】力并借地利设成。此地名为战门,归我二人主持。本来无论仙凡,均难禁受这酷寒之威,何况诸位道友又不知此中底细,误发太乙神雷。阴疑于阳,正犯此间大忌,于是寒威更烈,雷火越多,越觉冷了。适奉岛主法旨,只要诸位道友能在此停留一个时辰,不为寒气所伤,便可开放门户,听凭下去。不料发放雷火,激发万载玄霙,比前冷更百倍,诸位道友仍是无恙,即此已为岛主心期。如非我二人还想见识诸位道友神通,便是道友不出声相唤,我二人也自出见了。适在海边之言,原以石道友一见如故,这里奇寒难当,恐到时盗药不成,反为所伤,意欲略徇私情,万一诸位道友稍觉难支时,可以略效绵薄,相助出险,万想不到是这等情景。假如换了法力稍差之人,休说与万载玄霙相持,便初下来那一段,无须降到冰层之上,只离上阵百丈以下,气血便要冻凝。见机抽身,如若迅速,不过中寒受伤,仍可复原;稍不量力,勉强下降,一达冰层,上下四外俱是寒气重压,再想逃生飞上,真是无望。尤其那玄阴极寒之气,无形无声,甚是阴毒,暗中袭来,难于觉察。只要有一丝侵入身上要穴,当时骨髓皆冰,通身冻硬。只有两件法宝和各位前辈仙长所炼灵药能使回生。但是受伤人由死入生,也许受尽楚毒,方能活命。听说这两件法宝均在贵派手内,我二人想往凝碧仙府一游,也为见识此宝之故。如此酷寒竟能禁受,虽然护身法宝神妙,诸位道友法力高强,已可想见,怎不叫人佩服呢!此关已算过去,因发雷火大多,玄霙精气几全发泄于此,须俟它退尽,便可下往丹室盗药了。下阵虽然玄妙厉害,好在诸位道友机密已得,只惜差着一人,我二人又不便代劳,到时不免稍难,否则,此时便可算大功告成了。"

        金蝉便问:"道友所说二宝,可是万年温玉与九天元阳尺?"二童答说:"正是此宝。"金蝉说:"九天元阳尺,我们虽可随时借用,乃凌真人所有。那块万年温玉,开府之后便落在英琼师妹手里,何不也取出一看?"英琼笑说:"掌教师尊赐我此玉之后、当时便被玉清【创建和谐家园】背人向我借去。并说妖尸谷辰至今仍未忘情此宝,留在我手,此时在外行道,宝光外映,易启觊觎,诸多可虑,不如借她应用,暂代保存。我如要用,到时自会送来。等幻波池建立,入居三年以后,再行交还,正是一举两便。我知她为人谨慎,对我同门又极尽心力相助,此举必先得了师长默许,不然不会开口,便借与了她。事后告之灵云师姊,也说应借,师父不会见怪,所以不曾带来。"二童先听温玉带来,面上顿现惊疑之色。及听英琼之言,方始面色复原。玄玉笑道:"我原说呢,如有此宝,别位难说,这位李道友也不致同样觉冷,为玄霙精气所阻了。"说时,癞姑知道易静等五人也不放心,早抽空暗用传声之法,略说以前经过。井中寒气一收,上下通明,下面七人言语行动,易静全可闻见。知道二童所说陷空老祖用意,果是在此,此关渡过,底下虽非势如破竹,迎刃立解,必无过分险难之处,好生欣幸。因少一人入室取药,重又传声癞姑,到时见景生情,如实为难,可令英琼仗牟尼珠光之力代镇主位。自己在上面拼冒点险,本身仍守一元中宫主位,将元神遁出,飞降下阵去,代英琼镇守北方水宫,仍由癞姑穿阵而下,去往丹室盗取灵药。此策只要三人动作灵敏,彼此呼应神速,得心应手,必能成功无疑。癞姑虽觉稍微行险,但外无他法,也以为然。

        二人正在传声问答,地上如云如絮的玄霙精气已然退尽。众人见那冰层所结地面,通体坚厚浑成,并无一丝缝隙。大团云絮一般的玄蚕精气,分向四边退下,到了挨近井壁之外,堆积不动,渐渐减消,自然无迹。退完,冰面仍是完好。试收防身宝光,已和来此飞行时气候相近,只没上面和暖,知是冰层仍在之故。石生方问:"门户何在?"

        也未见二童行法施为,忽然地面上冰层自然涣散,化作云烟波动,宛如潮涌。眼看脚底由实而虚,全地面变作一片云海。众人刚把遁光纵起,飞身云上,静待云开下降,寒光、玄玉二童忽向众人举手作别道:"诸位道友,好自为之。少时战门升上,可由右门穿进,绕出左门。我二人再略施小技,门便隐去,寒气全收,连四围的玄阴神弩也并止住。由此下降,直达下层阵地。此层与上层阵地不同,五方阵位全是虚的,中宫一元阵位正对丹室入口。请诸位道友施展法力,相机行事。我二人要往霜华宫中复命,且等将来凝碧仙府再作良晤,此时恕不奉陪了。"

        众人方要答话,二童说完,把手一挥,面前忽又深黑如漆。也只瞬息之间,重又上下通明,只是脚底云烟尽去,不留一丝痕迹。再看二童,已然不见。因是骤暗骤明,变灭至疾,事出不意,连癞姑那么高法力,都未看出那么广大深厚的一片雪层,连同二童是怎么隐去。只金蝉一人神目异常,略看出二童手举处,全井立比先前还黑。暗影中似见二童也化作两股白气,与云相合。同时微微觉到寒风飒然,由身侧往下飘堕。紧跟着全井上下重返光明,连人带云俱无了踪影。众人想到二童竟如此神通,方在骇异,低头往下一看,下面阵图已然现出,相距当地约有百丈高下,一片五六丈方圆的云絮,簇拥着一座外观圆形,内列六根合抱大柱,似亭非亭之物,由脚底缓缓升起,众人连忙后退。

        那亭外面银光万道,耀眼生花。内有青白二气环绕六柱之间,一根主柱居中,五柱环绕于外。亭外布满光气,形似实体。一青一白,以主柱为界,各不相混,每边各有一个圆洞。主柱之上现出"战门"两个朱书古篆。众人已悟出"阴疑于阳必战"的寓意,便照二童所说戒备着,由右方圆洞门中缓缓飞进。

        那门看去烟光并不深厚,至多不过丈许。等一进门,觉着内里寒光闪闪,冷如寒冰,猛觉身上一暖,人便飞出,计算程途,少说也有四五十丈。再一看那反面门户,和正面差不许多,只是青白二色烟光左右互换,等绕飞进去,和右门快走完时情景一样,充满阳和之气。快过完时,身上忽又一冷,眼前一花,烟光尽音,那战门忽然隐去不见,只人在空中悬着。众人连癞姑俱不知主人就着当地独有的天时地利,加上法术运用,才有此种神妙设施。寒光、玄玉二童乃秉北极万年冰雪之精而生,不过借用了两个有根骨的形体。丹井乃北极地轴中枢。阴阳二元真气交战相生之地,一切多是天造地设,再加法力运用,便生出无上威力。初次见到,俱觉主人法术神奇,不可思议,所以行事异常谨慎,终于成功而去。及至日后,笑和尚误斩金妹、银妹,二次来盗万年续断,被陷霜华宫疑阵之内,如非神驼乙休赶来相援,几遭不测,便因陷空岛一切设施,多仗天时地利,深知底细,轻视敌人之故。还是众人小心翼翼,占了便宜。这且不提。

        众人见战门隐去,料已无事,只等破完下阵,便可深入丹室取药。一赘之功,成败关头,在此一举。又以寒气全消,比起上面反更暖和,各自鼓起勇气,振作精神,按照预计,将应用法宝取出,准备停当,觑定下面五行五宫阵位分散开来,各人站定一方,一声号令,同时往下飞降。这时下面阵图,因上阵一开,已全发动,与前大不相同。全阵四十九个阴阳圈点齐【创建和谐家园】光,五宫正位上各涌起一个不同的光柱,全阵都是五色烟光,明灭变幻,势如潮涌。休说最下层的丹室要地观察不出,连金蝉专能透视云雾的神目,也看不到一寸地面,情势严重已极。癞姑一人居中,率领金、石、英琼、阿童等四人,把遁光驾平,使五人高下如一,缓缓下降。降到离那五宫正位的五色光柱约有十丈,觉出光焰有了上腾之势。又是一声号令,各自运用玄功,施展法力,放出防身宝光,不先不后,一同往光柱上猛压下去。那青、红、黄、白、黑五根光柱,立即轰的一声,同时光焰暴涨,往上腾起,势疾非常。仗着五人未入岛宫以前便有详密计算,再经过上层阵图一番经历,上层主体五宫主位又被易静等五人制住,下阵减去不少威力,所有阵中一切变化生克微妙之处俱已洞悉无遗,所差只是法力强弱之分。虽不能算势如破竹,举重若轻,胸中已有成算,应付方法,下手步骤,俱安排好了。只不过觉着主人法力太高,惟恐稍有疏忽,变生不测,贻误全局罢了。那五行光柱发生妙用,原在意中。全阵枢机,如不上来便先制住,便要生出无穷变化。虽然知道破法,到底费事,只要有些微不利,立即偾事,故俱以全力施为。

        癞姑对付中宫一元主位,其关系更为重要。一见中柱光焰熊熊欲升,一面发令,急催遁光加急下降;一面早把护身佛光移向脚底,化作一轮祥辉,电也似疾往下压去。中央黄色光柱刚往上疾升,比原来高起不到两丈,便吃佛光紧紧罩定,不能长大。癞姑手掐灵诀,再一行法施为,益发受制,发出殷殷怒雷之声,缓缓下降。癞姑见全阵最主要的一元要枢所在之地已吃制住,一行五人不论如何,已无失陷之虞,心情为之一宽。因下阵受上阵反应,已全发动五宫制压,法力最好均匀,无所偏重,将中央光柱压制复了原位,便不再往下压。一看同行四人,英琼是往北方水宫降落。除中央戊土是全阵命脉外,水宫居北,独得地利,先后天均有助益。便是主人布设此阵时,也以此宫为重。后天五行变化,亦由此而生,其力最大。如换别人,还真不易制压,偏巧被英琼无心中担承了去。论起英琼本身法力功候,虽比癞姑要差得多,但那粒牟尼珠却正是癸水的克星。

        英琼下时,又以自身法宝虽多,飞剑更是仙府奇珍,无如十有【创建和谐家园】多是金质,阵下便是元磁精气所萃之地,恐被吸去,不但不敢妄用,为防万一,除紫郢仙剑神物通灵,与身相合,自信无碍,凡是金质之宝,一齐收入妙一真人所赐法宝囊内,谨密封藏,以防失落。所用以防身破法的,只此一粒宝珠,心想:"此珠运用,全仗本身元灵智慧,心神宁静空灵,威力越大。自己所负使命,只是随同众人,分别镇制五宫阵位,阵中既无敌人交锋斗法,又不要自己深下丹室取药。反正无须动作,如用父亲所赐禅功,以静制动,必然省力得多。"心中想好主意,也未向众人说,便把宝珠放出,并默运玄功,盘坐其上,由那一团祥光托住,缓缓下降。这牟尼珠神妙无穷,不可思议,加以英琼运用玄功,立即人与珠合为一,快慢无不如意。英琼知道五人最好同时下去,不要快慢不一,心念一动,珠光立即加快下降,恰与癞姑等一般高低。最后英琼落到水宫位上,癞姑落到土宫位上。这样一来,全阵两个威力最大的阵位,便被二人制住了。

        金蝉制压东方木宫,本来也和英琼一样,恐用五金之宝为元磁真气所制,只想用灵峤三仙所赐玉虎防身镇压。快下降时,俯视木宫方位上,见那根青色光柱光焰莹莹,翠润欲流,与前在碧云塘所见的方瑛、元皓运用枯竹老人所设仙阵中的乙木神光一般鲜明,猛触灵机,暗忖:"元磁真气深藏丹室以下,地肺之内,离此何止千丈,自己所用霹雳、天啸三剑,俱是本门真传与身相合的仙府奇珍,怎会被它吸去?此阵由阴阳两仪,化生出先后天五行妙用。石生所制金宫阵位上,未根银柱光焰一样强盛,可知磁气无碍,至少也是鞭长莫及。天啸剑乃七修剑中第一口,古仙人采取西方金精百炼之宝,现成的以金克木,为何不用?"念头一转,将天啸剑取出,试一运用,果无丝毫警兆,心中越定。

        正好癞姑先后发令,便剑宝齐施,随同飞降。

        说也真巧,这五行神咒各有各的妙用。中央土宫一元主位,是吃癞姑施展全副法力制住。水宫神柱,又遇见一粒牟尼珠克星,不等生出变化,已受了制。木宫本位,吃金蝉见景生情,无心中放出一件大白金精之宝,又是一个本命克星。那青色光柱,因金蝉压同下降时心里仍在寻思真金克木的妙用,本心又是用以防备万一,不想破坏,剑光虽已放出,只在上面,并未使与乙木相触。当时事机神速,怎容心生他念,稍一疏神,降得便落后了些。可是下余四人均已各制一宫,同时复了原位。光柱高下略有参差,五行失位,立即生出强烈变化。金蝉正降之间,瞥见癞姑等四人已各压着各宫光柱,复了原位,自己还差两三丈高不曾复原,不禁惭愧,想要加急下降。就这转念瞬息之间,猛觉脚底乙木神光突转强盛,力大非常,竟有往上冲起之势,简直压制不下。还不知是因自己降得稍缓,乙木失位所生反应,只疑自己法力不济,法宝不如众人之故。忙运玄功,指定宝光,强压下降。哪知乙木神光越发强烈,金、水、火、土四宫阵位上雷鸣风吼之声又一助威,声势更是惊人。心中一急,未容转念,下面已是云光浩荡,布满全阵。乙木光柱略一停顿,改降为升,逆行向上,与行法人相持不下。紧跟着轰的一声,那些五色云光一齐飞腾,怒涛电射,向金蝉涌来。

        当时情势又险又快,连转念的工夫都没有,眼看全阵均要生出变化。总算数中有救,就在下面云光上激之际,金蝉见乙木神光压制不住,反倒往上逆行,一时手忙脚乱,那天啸剑光原由左手指定,情急无计,随手往下一指。本心是见乙木神光这等神奇,并不敢断定此光能遂初意,还想另取法宝。哪知这时乙木威力刚刚开始发动,此剑发得正是时候。稍迟一会,乙木妙用发挥,其余四宫也被牵动,乙木一得南方丙火之助,再有十口飞剑也难制服了。那天啸剑乃仙府奇珍,神物通灵,又具克制之妙,先吃金蝉指定,在上方有力难施,一经放下,立化一道金虹向乙木光柱环绕上去,才围了一圈,木光威势立减。下面云光本正腾起,相隔金蝉不过丈许,乙木势子一衰,便自停住,缓缓往下沉去。金蝉看出形势危急,又急又愧,一面指挥飞剑,心仍不放。等把囊中法宝取出,那乙木光柱已经收势,在剑光运绕,玉虎宝光镇压之下安然下降。知是自己先前疏忽落后所致,赶紧运用玄【创建和谐家园】力,压制木光,速复原位,满阵云光也都退复了原,心才放定。

        这还是土、水、金、火四宫被癞姑、英琼、石生、阿童四人降复了原位,一见变生仓促,各以全力强行压制,只是郁怒莫宣,发出雷鸣风吼之声,不能速相呼应;而乙木妙用尚未发挥十之一二,事情起止均速,未等牵动全局,便归宁息。如若金蝉稍差一步,事前再没把天啸剑放出,一宫失位,起了逆应,逐渐相生,不消片时,五行一齐发动,成败就不可知了。石生制的是西方金宫,阿童制的是南方火宫。石生用那三角金牌,以金制金,巧合先后天妙用;而阿童的佛光又是火的对头,因此,俱都安然无事。只因金蝉疏忽,生出变故,所分守的阵位受了感应,一齐震动,同受了一场虚惊而已。

        癞姑见五阵神柱俱已复原,十九不致再有变故。只是阵图顺序变化以后,上下十人各要镇守原位,分出一人下到井底阵室之内取那万年续断,却是一个难题。想了想,只得姑照适才易静所说,且把阵图引动,等到变化完毕,现出丹井,再作计较。随即告知金、石诸人谨守原位,一任生出甚么变化,不去理它,到了入井取药之时,看出何人能代自己守这主位,再行告知。又令英琼加意运用,看准飞越南宫之间的蹿度和通行之法,先作一个准备,以免万一误解禁制,入了埋伏,转生波折。癞姑原因到了下面看出北方水宫重要,英琼不能离开,虽照易静之言叮嘱,并未定准英琼代替自己。可是别人功力虽比英琼较深,所用法宝如若以之坐镇,还不如她。一面施展法力,发出乙木神雷,和上阵一样,故意将阵势引动。这上下两阵一正一反,下面阵势一被引动,上阵受了反应,也同时生出许多妙用。先前中间隔有战门和极厚冰层,不能看到下面阵势,只听风雷交鸣之声甚烈。这时仰观俯视,全能看见,才知这一发动,不特下阵有无边妙用,便上阵也平添出若干威力。虽然宫中机密已然参透,不致失陷,但威力如此强大,呼应如此紧密,却出意外。照此情形,上下十人正好把两阵制住,同退则可,若独自抽身,五行有一失驭,立生巨变。并且那丹室正在土宫之上,丹井最深之处被元磁真气托住,浮沉不定,与下阵又有联系,息息相通,也须格外小心,简直任谁也无法分身。

        癞姑和易静二人一上一下,心正愁急,那阵势已吃法术引动,相次转变。先前上阵五行反克而后相生,发之于外,只把五行正位镇住,便可无事。下阵却大不同,五行顺生,发自各官阵位之上,却由宫外生出逆应。每值本宫位上发出威力,那五根光柱便射出万道精光。五宫正位以外的五色云光,也各按五行生克,现出无数金刀、巨木、烈火、洪水、黄尘,山崩涛涌,冲压上来。一阴一阳,互相交战,云光摩荡,激涌如潮,电叱霆奔,万雷怒震,令人目眩神摇。声势之猛烈,比起上阵还胜十倍。好几次,看去都似要反客为主,所守阵位眼看要被外五行压倒,镇守五宫正位的人也将连带受害,形势险极。这时无论何人,只要伸手抵御,立被侵入。正反五行阴阳交会,合而为一,生出无上威力,再想破阵,非但艰难,一个不巧,还将丹井底下的元磁真气引动。这地极浑茫元精之气,就非易静等十人所能制服,纵能脱身出险,也前功尽弃,取药也无望了。幸而有二人俱是深明阵法,又得主人事先泄机,先将全图变化,借着两桌筵席现出,益发恍然大悟。深悉此阵一阴一阳,自为消长,一切变化均由暗藏无形的元始宫位上发出。

        下阵中心只是土宫正位,与上阵不同,须等四十九个变化相继变过,完了一周,元始宫位自行现出,仍合大衍之数,全阵便即静止不动,不复为害。只看到时能否分人下去便了。上下十人,各自镇摄心神,守定本宫,一任阵势生克变化,全不摇动,形势虽然艰险,并未生事。

        眼看四十九次变化将完,到了末次,五宫四外突生出四十几根光柱,矗立阵中,比宫位上光柱略小,各射出青白二色奇光,照耀全阵,易静在上阵俯视下方阵图变化,这许多青白光柱一现,猛觉出众人光柱都是圆形,各官方向问隔俱不差分毫,惟独癞姑所镇制的中央土宫作大半圆形,位置也略偏前数尺,所立之处并不居中,正对自己脚底。

        因中宫光柱独大,光华又强,阵图颇广,青白光柱未现之前,全阵云光浩荡,相去数百丈,不曾发觉。这时光柱一多两仪、四象、八卦、九宫界列整齐,又以阵图变化,丹室入口不曾现出,心中奇怪。再留意一观察,才看出来,觉那中宫光柱分明缺着小半面,非补成正圆不能居中。情知有异,忙即传声告知。

        癞姑闻声,细一观察,那光柱此时约有一丈粗细,果有一面缺着一个月牙形不曾补圆,怀疑与下阵丹室的入口有关。那青白光柱出现也只半盏茶时,本来分列云光之中,急转如飞,转了一阵,忽然一阵移动,顺着五官躔度,穿梭也似飙轮电驭,往复飞驰。

        最后越转越急,忽朝中宫黄柱急撞上来,精芒强烈,耀目难睁,又夹着风雷轰隆之声,声势之险恶,真无伦比。连癞姑虽是法力高强,心有成竹,也被吓了一跳。初意和先前五行自相生克变灭一样,两下里一接即退,没想到这次竟是真个挤撞上来,骤出意料,连转念的工夫都没有。金、石等四人见状大惊,以为变出非常,吉凶莫测,单这一震之威,已是难当,谁知青白光柱未撞以前,声势这等猛恶。这一撞上去,反似水【创建和谐家园】融,悄无声息。再定睛一看,当中光柱光华连连明灭,闪变了几次,变成了一个两丈大小的太极圆形,半青半黄,中间弯弯曲曲界着一条白线。才知元始宫位乃是一个太极,好生惊异不迭。

        癞姑见数十根光柱一齐压到,那是何等力量,自己镇压其上,只眼底一花,并无别的感觉。跟着现出一个太极圆形,精光流走,左右回旋,每边各有一个三尺大小的圆眼也是一青一黄,正反易色。随着青黄二光回旋明灭不已,青白光柱与土宫光柱一合,自然加大了些,先前那小半边的月牙形也便圆满,恰好位居正中,一丝也不偏倚。知道丹室就在这中央元始宫位光柱之下,太极图中两边圆眼,便是入口。无奈这时全宫云光杂沓,变幻无端,那五根光柱霞辉夺目,势越强烈。五人镇压其上,毫无变动,看去仿佛平静庄严,矗立云浪光波之中,毫无异状。稍微疏神,立发出无限威力,往上腾起,同时精芒如雨,四下飞射,跟着风雷大作。一宫失制,其余四宫相继响应,所压光柱各自上腾。五人忙各运用玄【创建和谐家园】宝极力镇压时,这五行光柱消长盈虚,息息相关,这一宫光柱刚强力镇压下去,那一宫的光柱又复涌上;等把后起这一宫强用法宝之力压下,先压下的那一宫又生出反应,往上高起。尚幸五人功候虽各不同,所用法宝均具极大威力。

        而那五根光柱虽然互相生化,牵一发而动全身,其应如响,但是非有一宫溃决,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始能发出那全般妙用。众人防备甚严,偶一疏忽,当时警觉,立以全力镇压,未等到暴长分裂的境地便自制住。而水宫最要之地,又在英琼镇制之下,正照乃父李宁所传禅功,在上打坐入定。下余四宫,尽管变化震动,水宫黑柱在珠光镇压笼罩之下,始终如一,无力反应,这要减去大半威力。只不过金、木、火、土四柱互为低昂,使四人饱受虚惊,费了许多气力,终仍无事。

        此事起因原出在木宫位上,除英琼所守水宫外,金、火、土三宫全受波及。中央土宫又是元始宫位,力更强大,连癞姑也几乎镇压不下。后来癞姑见这四根光柱此消彼长,老是高下参差,不能复原,渐渐省悟。易静又在上阵传声指点。才嘱金、石、阿童三人制压之时不可太猛,等长起时,一半随势上升,只不令其过高,到了上长之势较衰,再缓缓往下压去。那受反应的三根光柱,势必相继呼应上长。各人相准四柱高下差不许多,然后各施全力,比准平度,一同沉稳下压。说起来虽易,行时却难。那四根光柱此降彼升,不易均平,稍微失当,又须再来。当初生变故时,各人心神慌乱,只顾自己,以致越压制,反应之力越强,几乎不可【创建和谐家园】。这一来,总算得了机枢,不再似前匆邃。几次过去,渐渐高下相差无几,抗力也减退了些。但仍费了不少心力,好容易才调整平匀,缓缓压复了原位。似此情形,如何能再分人下入丹室?英琼更是关系最重,不能离开。

        这下阵自从元始宫位一现,比较宁静,只要不疏神失守,便不再生变化。上阵却正与相反,阵势重又变化转动,较前尤盛,更是难于分身。上下又相持了个把时辰,无计可施。

        易静焦急之下,正想甄、易弟兄四人各仗防身法宝加紧戒备,守定宫位。自己拼犯奇险,在阵位上入定,把师传七宝全施出来护着原身,以作镇压中宫一元正位之用;同时运用元神飞出,直下丹室,取了灵药,便自飞上。好歹也应了先时和主人所说的大话,免得功亏一赏,为人所笑。主意打定,正待传声发令,忽见一幢七八尺上下的银光,内里裹着一道青光、一条人影,电也似疾由西南方金、火二宫相对的杀门位上飞进阵来。

        以为是主人知道自己为难,特命门人来此相助。于是暂息前念,欲等来人相见,问明之后,再作计较。嗣见那青白光华进阵以后,并不向自己飞来,竟顺着五行九官腔度满阵绕行飞驰,其疾如电。不消半盏茶时,全阵已被绕了十之七八,五宫正位已穿行了四方,好似深悉阵法微妙,宛如轻车熟路,行若无事之状。方疑此阵已然发动,所以来人必须走完全阵,始达中宫一元正位相见。心正寻思,晃眼那幢青白光华已将全阵五行宫位绕完,到了自己所守的中宫一元正位之下。因光华强烈,内外辉映,精芒电射,飞行神速,急切间看不清切来人相貌。自觉所料不差,正待发出招呼,那青白光华忽似流星飞堕,直往下阵元始宫位上射去。光中人影一闪,仿佛和癞姑说了一句话,因上下相隔数百丈,又出不意,未曾细心谛听,也未听出说的甚么话。同时那幢青白光华正向太极图左边青光圆眼之中投去,一闪不见。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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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三五回 一径入晶宫 广殿通明参极主  横空张绿网 长天无际遁飞人

       

        女神婴易静、癞姑、李英琼、阿童、金蝉、石生、甄艮、甄兑和易静二侄易鼎、易震一行十人,自从得了那鳌极洞乌云叟的指点,穿行千百里寒冰甬道秘径,越过玄冥界天险埋伏,直达陷空岛内前面的绣琼原。由易静、癞姑二人入岛,求见陷空老祖,求取灵药万年续断与灵玉膏。陷空老祖为想试验这十人的法力,说明岛宫埋伏以及藏药的所在,令易静等十人穿破丹井中层所设阵图,深入丹室,自往盗取。到时,并令大【创建和谐家园】灵威叟接引十人。进了岛宫以后,连经诸险,始达阵地。费了好些心力,才将正反两层阵图制住,元始宫位太极图中两个下达丹室的人口也各自现出。只是五行宫位神妙非常,只有同时镇制,或者同时离阵飞起,上下两阵立即自返本来面目,均可无事。否则,休说去掉一人,只要各宫位上镇制的人稍一疏神,立生出无穷变化,同时丹穴也为下面吸引上来的元磁真气所封闭,再想下去,更是难极,闹得上下十人,一个也无法分身。

        众人愁思了一阵,易静见实无计可施,正打算运用玄功入定,飞出元神,冒险下去。

        忽见阵外飞进一幢青白光华,中拥一人,似是深悉此阵微妙,绕行于各宫位之间,等把全阵绕完,忽似流星飞堕,直往下阵太极图中入口投去。虽然事出意料,十分仓促,易静神目仍看出来人走过癞姑身侧下阵之时,青光微闪,略停了停,好似和癞姑说了一句话,方始往下飞降。再定睛往下一看,癞姑面现惊喜之色,手持一物,正在观看,并向金、石四人摇手,不令多言。心中奇怪,方欲询问,癞姑已用本门传声之法说道:"大功将成,事机匆迫,此刻无暇多言。少时如和新来这位道友同去霜华宫中,请由妹子先向主人致词,然后师姊相机发话。"易静知有原故,刚刚回声应了,下阵太极图中圆眼忽然开张,那幢青白光华忽又冲起。身后脚下平空激射起一蓬玄色光焰,刚刚冒出洞口数尺高下,吃癞姑运用佛光往下一压,立即退回。太极图形,复原如初。那青白光华也停在癞姑面前,现出一个人影,正是适在冰原地底秘径飞行时所遇到的灵威叟之子灵奇,只见他递过一个五寸大小的晶瓶和一个玉盒。癞姑知是那万年续断和灵玉膏,连忙接去,并将适才借看的一面小晶镜交还。

        大功告成,因在事前得了灵奇密告,各自心有默契,更不多言,一声号令,连金、石等一共六人,一同飞起。身刚离开五宫光柱,阵中风雷大作,立生变化。知是下阵复原应有现象,也不去理它。眼看飞到适才遇阻的冰层所在,那六根光柱结成的战门重又倏地涌现,阻住上升之路。虽然门并不大,四面尽多空处,可以绕越,而癞姑知机,不敢冒失。正待观察清了阴阳向背,仍用前法穿门而过,忽见左边门内匹练般飞出一股白气,直射灵奇,势疾如电。灵奇方欲逃遁,已是无及,晃眼间,将人卷入门内。

        癞姑等抢救不及,忙即加意戒备时,猛一抬头,上面已被冰层隔断。五人方在惊疑,进退不决,忽见灵威叟满面愁容,由右门飞出,朝癞姑使一眼色,说道:"家师不知蠢子近已投入到贵派门下,因他奉命来助道友等盗取灵药,家师得知大怒,已用法力擒去。

        老朽适才奉命,来引诸位道友去至霜华宫中谒见岛主,到此方知。见了岛主,还望分说一二。易道友已先接引,现在门内,请同去吧。"癞姑闻言会意,抗声答道:"本来我等以礼求药,允否任凭岛主尊便。原因岛主欲试后辈功力,命自往盗,又承多所教益,爱护周至,所以我等不知禁忌。令郎灵奇,近蒙大方真人接引,已是二师兄岳雯【创建和谐家园】,乃我等师侄。因知岛主阵图神妙无穷,我等十人各要镇压宫位,一人也难离开,知他来此省视,逗留玄冥界外,特意令其暗中随来,相助取药。岛主必当他不是我等一行,所以错怪。少时拜见岛主,自会陈说详情。想岛主山海之量,决不与我等末学后辈一般见识哩。"灵威叟闻言,立转喜容,也不多答,微微含笑,点首示意,便邀五人同入。

        这次战门以内又与先前不同,也不甚觉寒冷,只是光烟变灭,闪幻不停。一会工夫,眼前一暗一明,定睛细看,五人业已走出门外,那座战门已不知去向。易静等五人也同时到达。那立处既非来路,丹井上下也非日前易静、癞姑二人所经之地,乃是深居海底的一座水晶宫阙,与紫云宫情景又大不相同。紫云宫是珠宫贝阙,深藏海眼之下,海水被宙极真气托住,上面又有日月五星和乾天太乙真气一吸,空出中门千余丈高下,仰望上面,水云隐隐流走,一片清碧。所有宫室园圃,均位列在陆地之上,虽有湖沼溪流,均是极清的灵泉,看去仿佛另是一重天地。陷空岛水宫,却是只在深海之中,全水宫多半是用万丈冰原以下所凝积的水晶建成。虽然也有园圃院落以及空旷之处,不是主人法力禁制,便是借用北极真磁和能辟水的法宝珠玉逼开海水而成。众人所经之处,乃是去往霜华宫的一条水晶长廊。其上方和四面是海水包围,所有宫室廊谢俱都高大异常。这条长廊长几十里,高达四五十丈,宽约二三十丈,两边是二三尺厚的晶壁。廊内有两行粗可合抱的寒金宝柱,上面用深海中所产丈许大一片的五色贝壳为顶,由入口处用白玉铺成的雪花形六角圆门起,十步一柱,两相对列,衬得当中廊路笔也似直,直达十里以外一座高大雄伟的宫殿旁边。如换常人至此,一眼望过去简直看不到底。那两列寒金宝柱,射出万道金光,与顶上五色贝壳互相映照,五光十色,陆离璀璨,闪幻出千重霞影,无边异彩。晶墙外面,碧波澄静,海沙不扬,廊内晶光外映,一片空明,多远都能看到。

        时见深海中所产奇鱼、介贝之类,大者数十丈,小亦大如车轮,异态殊形,不可名状,远近【创建和谐家园】,此去彼来,动止悠然,甚是从容。看去好似无数大小奇形怪物,凌空浮翔,直不似在水内,另是一种笔墨难以形容的奇丽壮阔之景。便是易静、癞姑、金、石诸人见多识广,又曾见过紫云宫水仙官阙的,也都暗中惊赞不迭。

        十人会齐以后,仍由灵威叟前导,顺着水晶金柱长廊一路步行观赏过去。那尽头处是一六角形的广亭,贴着晶壁,每面均有一排白玉坐处。过去十多丈,有一个与回廊差不多大的月亮门,也是白玉所建,这便是霜华官左门入口。灵威叟引了十人,先去亭中坐待,自往门内走去。不一会,满面愁苦之容,走了出来。方说了句:"岛主延见。"

        便听金钟之声,长廊回应,音甚清越。钟鸣了五下,跟着奏起细乐,法曲仙音,笙簧细细,又置身在这种水仙宫阙以内,越觉入耳清娱,心神为旺。众人闻得乐声相隔尚远,多觉这么大的珠宫瑶殿,除灵威叟外,竟未遇一人,宫门又无守侍之人,便是先在岛宫初见主人时,门下徒众也是寥寥无几。这么好的仙府,空无人居,岂不可惜?方在寻思,人已走入门内。里面乃是一座比廊还高的广庭,五根玉柱,分五方矗立地上,每根大约十抱以上。往右一转,走向当中一座三十多丈高的宫门之下,那两扇满布斗大金钉的白玉宫门,正向两边徐徐开放。立由门内闪出两个高几两丈,形如巨灵,身披甲胄,手执金戈的武士。门内又是一座广庭,地比门外还要广大。当中陈列着九座丹炉,也是寒金所制,大小不一,形式也不一样,九官方位排列。炉前各有一个玉墩,上设海中异草织成的锦茵。当顶一面【创建和谐家园】丈方圆的宝镜,正对下面,似是主人炼丹所在。

        正行之间,耳听喘息之声。回头一看,原来入门左右,两旁有一直排长架,架上悬有好些铁环,离地高约十丈,每三环为一套。环下各有五角形、六角形的铁钵,形式不等。左边第二串铁环上,倒吊着一人,正是灵威叟的爱子灵奇。头、腰及足,各有一环紧束。下面铁钵之中,燃着一蓬怪火,寒焰熊熊,色作深碧,似欲升起。虽还未烧到灵奇头上,看去神情已颇苦痛。癞姑虽然打点好说词,想向主人求情释放,心终不能拿稳。

        又见灵威叟面容惨沮之状,料知望少。一面盘算愁急,一面随同前行。那对面本是一个三四丈大的小圆拱门,忽然开放。这丹室内,本有十六名侍者,一色白衣,分立在四边角上,看去都似常人修炼,与把守宫门的武士不同。那门一开,中有四人,手中各持长鞭,即往灵奇身前走去。方疑有人行刑,灵威叟面上忽转惊喜之容。随见门内走出一个与灵威叟装束相似的中年修士,手捧一面玉牌,人在门内,先向灵威叟含笑示意。到了身前,对众人道:"岛主因灵奇乃【创建和谐家园】兄之子,不合擅入丹井,献【创建和谐家园】人,盗取灵药,按着岛规,本应严刑处死。适才天乾山主驾临,言说路遇大方真人,此子果已投到峨眉门下。岛主本令诸位盗药,并未禁其约人相助。并且诸位道友已然穿出战门,将上下两阵制住,符了岛主初意,灵药本可唾手而得。只缘匆迫之中,尚未悟出太极、无极两仪分合之妙,不能下去。此子受仇人指点,乃父徇私相告,已明阵法。为图省事,逞能卖好,乘虚而下,灵药虽然得手,几乎将元磁真气引发,生出事来。如非有人说情,决所不容。现已看在天乾山主情面,又念此子实是峨眉门下,适才所说,并非虚言,破例宽容,连【创建和谐家园】兄也一并免责,命我传令释放。少时,仍由【创建和谐家园】兄率领随同进见,岛主当面尚有话说。"

        众人闻言,自是欣喜。灵威叟更出意外。那中年修士说完前言,便走到环架之下,先将手中玉牌朝那下面铁钵一照,牌上射出一片银光,飞入钵内,钵中寒焰立即熄灭。

        回顾旁立侍者,说了句:"奉命释放。"内一侍者,便将架旁所设六角形的铁牌扳回正面。灵奇便自飘然下落,面上苦容虽仍未敛,神态依旧倔强,一言不发,走到易静等十人面前,却恭恭敬敬分别行礼,各叫了声师叔。这时双方面对面,易静等十人见他不特一身仙骨道气,是个上等根器,并且相貌身材,均有几分与岳雯相似,比起英琼的米、刘二徒要强得多,无怪乙休要为引进。自己这一辈同门中师兄弟,刚下山不久,便收到上官红和他这类人物为男女【创建和谐家园】,好不欢喜。

        易静见他的面上忿容未敛,心料主人居室密迩,灵威叟又连话都不敢和爱子说,可知威严。自己不便明言,只得借着和来人说话,示意道:"后辈等愚妄无知,以为奉有岛主明令,率意行事,冒犯威严。多蒙岛主念着家师情面,爱屋及乌,宽恕灵奇,感谢无极。现在灵药求到,急于回山医治伤人。敬烦二位引往拜见岛主,敬伸谢忱,并领教诲如何?"那修士笑道:"诸位道友入见岛主,应由【创建和谐家园】兄引往。不过此时忽有仙客到来,尚烦少待,尊意当为转达。贫道复命去了。"说时,看了灵威叟父子一眼。灵威叟也略举手,示意相谢。那修士微微点首,返身往门内走去,门随关闭。那刑架两旁的侍者,也各往壁间走了两步,身形便隐。易静才知各宫至长廊,均有轮值之人,另有隐形之法,只是看不出来。适才宫中奏乐,乃是天乾山小男到来。先那五下钟声,许是召见信号。因灵威叟尽管面转喜容,依然不发一言,神态庄严,也就不便多问。金、石、阿童、易震等五人,几次要想张口问话,均吃易静示意止住,俱各站立当地。等有刻许工夫,众人方想对方毕竟不是玄门正宗,故有许多排场做作,彼此微笑相看。乐声再奏,一会止住,圆门二次开放。门内又走出两个第一次入岛所见侏儒,朝灵威叟和众人各举手一让,分立两旁。灵威叟道:"天乾山主已行,众位道友请入宫吧。"随引众人入内。

        众人进门一看,里面乃一座外五内一,六间合聚一起,形如梅花的宫殿。外五间,俱作花瓣形,分向五面。当中一间圆殿,各有一门,与五间对通,比外层高出三十余丈。

        殿门外,设有四十级半圆形的台阶。因每间宫室均有百余丈宽深,靠近殿阶一面虽然较窄,也有四五十丈。殿阶与外室里进一般宽度。这殿因是居中,每面各宽四五十丈,又有三十多丈玉阶直达下面。各室虽然隔断,两边都是晶墙,一望通明,全景毕现,一目了然。这七八百丈方圆,一座通体玉柱晶墙,银辉如雪,空明如镜,不着纤尘,端的伟【创建和谐家园】严,清丽雄奇到了极点。至于陈设之珍奇,仪仗之瑰异,珠光宝气,眩目夺神,犹其余事。令人置身其中,直疑月中仙府,亦复不过如是。宫中侍者,除在阶前持仪仗的甲士身材高大外,多是侏儒,为数不下二三百人,分在五间宫室之内排列侍立。

        等到历阶而升,进入殿门再看殿中心梅花形宝座上,跌坐着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矮胖老者。生得面如冠玉,突额丰颈。两道细长的眉往两边斜垂,其劲若针,配着一双长而且细的神目、蓝电也似,光射数尺。大鼻露孔,阔口掀唇,略带着微笑之容。除却唇红如朱外,通身形貌衣着,更无丝毫杂色。身后站立着一排甲士,各持羽葆霓旌,也是寒辉照人,其白如霜。适见寒光、玄玉二童,也分立在宝座左右。全宫甲士、侍者以及道童之类,各有各的服饰,全都一律,连身材大小都差不多。此外,宝座两旁,还分三行侍立着数十个【创建和谐家园】,前见修士也在其内。后面两行似是两代徒孙,多近似道童打扮。

        高矮胖瘦虽不同样,装束却都一式羽衣星冠,云肩道髻,备极清丽华美。独头排【创建和谐家园】不足十人,多是纯道家的打扮,服色既非一律,质地也极平常,决非鲛绡冰蚕织成,比起末两代徒孙和那些侍者道童所着质料,相差天地。

        众人见了这等势派,心里虽不甚佩服,表面也不得不装作恭敬。对面宝座上端坐的便是陷空岛主,威仪棣棣,自身终是后辈。又见灵威叟已先上前拜倒,口称:"峨眉齐真人门下十位道友,率领灵奇进见。"陷空老祖微一点首,灵奇便起立侍侧。众人不便再多张望,随同上前,正待躬身下拜,陷空老祖将手一摆,笑道:"我与令师只是神交,易贤侄的令尊与我交厚,虽是后辈,先来已然礼拜,此时毋须太谦。我僻居极荒,终日【创建和谐家园】,久习疏懒。各方道友来访,多不离座,只以奏乐迎送,也不作客套。请各就座吧。"说时,众人觉对方手伸处,立有一股奇寒而劲的大力逼来,将身挡住,不令下拜。

        知他天性奇特,不应违忤。又见座左设有一排十个玉墩,上铺海草织成的白色软席,便同称谢,分别就座。易震年幼辈低,坐于末位。灵奇便侍立在他身后。灵奇之事已了,无庸癞姑解说。仍由易静为首起立,躬身敬谢赐药,指点成全,以及宽宥灵奇之德,并请教诲。

        陷空老祖道:"我承令师不遗荒远,附于交末。又知他和各同门道友闭户修炼,无暇分身。诸位小友是他门下,既然需要,理合相赠。一则,此药所存无多,爱人以德,不愿来人得之不易;二则我将来有一为难之事。因我闭门静修,地处僻荒,为免烦扰,在本岛周围设有禁制;加上玄冥界天生阻隔,又借极光真磁之力颠倒阴阳。外人固不易推算我的虚实动静,我也不愿与闻外事,作法自蔽,益复孤陋寡闻。那巽宫冰蚕和万年温王,落在诸位小友手中,尚无闻知,适才才听天乾山小男道友说起,真乃快事。只是得信稍迟,因欲试诸位小友道力,致有盗药之举,白白多此一番辛劳,实为愧对。尚幸有此一番经历,将来不为无益,令师当已知我用意,想也不致笑我量小。此番所取的灵药,乃我最初采炼,取材配制,极为精纯,所以深藏丹室之内。那丹井,乃元磁真精所萃,与极光发源之地直对相应,酷寒烈冷,无与伦比。如不得我心许,便到时不另发动,这两间混元精气与他为难,也难如愿相偿,并要视若仇敌,更凭多大道力,也盗不去了。

        "灵奇所得,实比以前孽徒所盗灵效远胜。灵奇之父,是我嫡传大【创建和谐家园】。灵奇平日妄冀天仙位业,不愿随乃父归入本门,人各有志,也还罢了。最不合是心存鄙薄,急难来投,又不安分,屡在外面生事,以致乃父为彼忧劳。我以前不许他入境,也由于此。

        这次更是胆大妄为,勾串乃父,得知阵中机密,私入丹室。已然将我备赠的灵药取到手内,临行又起贪心。却不知两间混元精气何等威力,连我在此修炼多年,深悉微妙,尚且只能以法力运行,小心谨慎利用,不敢和它相抗。他一末学后进,新近不过乃师坐化,得了几件遗传的法宝,便不知自量,轻犯凶锋,几为妖邪所杀,侥幸才脱毒手。日前乙道友夫妇于四万里外追逐二妖人来此,被他无心巧遇,幸蒙成全,赐以灵丹,方得复原。

        又复不知利害轻重,任性胡为。如非佛光神妙,应变迅速,那元磁精气刚被引动,便逃上来,太阴真火未被引燃,不特诸位道友功亏一贯,丹井下层【创建和谐家园】为混元真气封闭,急切间连我也难为力,便他本身也必化成灰烬了。此时形势奇险,他那几件法宝虽不寻常,但无一件可与诸位小友相提并论,稍差瞬息,立肇巨变。

        "大【创建和谐家园】虽然犯规,一则,念他从我多年,一向忠诚,功足补过;二则,父子天性,舐犊之情,贤者不免,尚可略施小罚,加以原宥。此子却是万容不得。如非小男道友代乙道友向我致意,又是齐道友第二代徒孙,照他被擒见我时,那等桀骛不驯的情景,纵看乃父情面,不戮形神,至少也应打他三百寒鞭,日受冷焰之刑,三年之后方始逐出,永不许他父子相见。现我虽因乙道友和令师之故,将他释放,但我丹井二图机密,已被他知悉,与诸位小友只知镇制五行宫位不同。他又逞能卖好,尽管事前曾向乃父立有重誓,决不再告他人,泄漏大约不敢,但异日再如有人需要此药,难保不自告奋勇,又来盗取。其实齐道友为人,我本敬服,如再需用,只凭一介之使,立可取奉。此子如再行险,那时被我擒到,我话已说在前,休怪我不讲情面。

        "至于我向令师借宝,并在今日来人中约一二小友相助之事,此时尚难明言。已然拜托小男道友,或是由他亲往峨眉面谈,或以飞书向令师请借,到时自知,毋须先说。

        此药用法极简,只须将万年续断所制炼的药锭,先由一道力较深之人运用本身纯阳之火,融化一头,使化成真气,透入断骨筋脉之中。等其充满经络,再将灵玉膏在接样处敷上一圈。晃眼气血贯通,精髓充沛,视各人本身功候如何,至多两三个时辰过去,便可复原。在四十五日以内,任多厉害恶毒的邪法飞刀,也自无妨。痊后,筋骨之力反倒比前健强轻灵,并无残痕。何况事前又有大荒神妪的灵药,先为保全,便隔百年,也可接上了。我想峨眉开府,门人四出行道,强敌众多,异日难保不需此药,而数万里冰山雪海,往返艰难,跋涉不易,此次所得,足供十人之用,余药善自保藏,留备不虞便了。"

        易静见灵奇面上仍带傲容,初见不知他的性情,料必甚刚,又非自己门人,只凭乙休一言,并连本师尚还未拜过,暗忖:"岳师兄虽然性刚,外表何等和易近人,怎会收下这么一个倔强徒弟?此时如令勉强服罪,反着痕迹。"想了想,只得躬身应诺,率众拜谢赐教,一同辞别,仍由灵威叟送出。走出两重室,回到甬道尽头宫的六角亭内,灵威叟便请众人止步,说道:"诸位道友,大功告成。小儿叨列门墙,从此得受教诲,可免失足,去了老朽一件心事。此时无须再走回路,请由此亭上升,即可透出海面了。"

        说罢,手掐灵诀,将手一指。只见脚底四壁云光乱闪,眼花缭乱,身子便似驾云一般,被托着上升,那亭顶也似相随上升。虽不似飞遁迅速,却也相差无多,不消片刻,忽然停止,眼前光华电掣,一闪而过。再看那亭,已停在一座极险恶高峻的海岛之上。亭外波涛险恶,排荡如山,海气蒸腾,天色阴暗,一上一下,融会吞吐,合成一片混檬。非特不是陷空岛上空,连那奇峰罗列,景备四时,满生琪花瑶草,冰树琼枝,四外更有碧嶂丹崖,环若城堡的千里绣琼原,也不知去向。

        众中只易静一人知道,此乃陷空前岛,已然远出绣琼原外,孤立绝海之中。余人多不知悉,方欲询问。灵奇也要开口,吃灵威叟怒视了一眼,随手递过一封柬帖,灵奇便不言语。众人以为有什么关碍,也各住口。灵威叟笑道:"诸位俱知途径,老朽尚须回宫复命,恕不远送了。"随将手一指,亭中晶壁便开了一面,引众同出,举手作别。灵奇又似要开口询问,灵威叟忍不住怒骂了一声:"冤孽!"灵奇又复住口,满脸俱是愤激之容。众人均不知何故,因见灵威叟已重改笑容,举手作别,便各为礼,遥向对岸来路飞去。因有灵奇引导,二直飞入来路冰谷之中。

        易静暗察灵奇,容止甚是恭谨,只是面色又改作愁容,知有心事,也未询问。到了秘径入口冰壁之下,便令行法,移开洞外冰壁,同飞入内。飞行了一阵,上面玄冥界严关已由地底飞越过去。英琼因见众人连日辛劳过甚,颇耗心力,来时匆促,这甬道秘径未得细看,再来又是无日;且喜大功告成,前路明坦,再无梗阻;回去医治受伤诸人,也不在此一时半时留连耽延:便提议把遁光放缓,一路观赏过去。易静笑道:"现在我们的行踪,主人必已尽知,更无顾忌。就要回到神火峰脚鳌极洞去,约乌神叟同行,我们索性赶到那里歇息,不是好么。"

        英琼方想说奇景难逢,意欲浏览沿途景致,灵奇插口说道:"易师叔还以为乌神叟还在洞中等我们么?他已被乙真人命一海底精灵穿破冰层,借一灵符,由地底避开火源,深入洞中将他连新脱体的元灵,带那一副躯壳,全带走了;不然的话,岛主适才还不至于那样毒恨【创建和谐家园】,连家父也受其累呢。现时神峰那面出口的晶壁,已被岛主用法力封闭。

        只因这条秘径将来尚有大用,临时变计,不曾变动,全行堵塞。行法之际,未及将入口一面封闭,恰值天乾山小男到来。他本意是想我们归途改走海上,绕越玄冥界边境,不经冰原神峰旧路,由极海飞渡冰洋回去,所以由前岛送出。他因这些多是丢人的事,不好意思向诸位师叔明言,以为我知归路已断,必请诸位师叔全程改走海路。【创建和谐家园】一则气他冷酷无情;二则日前无心中发现一条昔日地震时的通脉,一直可以通到离此三千余里的冰洋尽头,与极海交界之处,比由陷空前岛起身,海上飞行,可免去玄冥界天险阻碍和沿途数十岛的那些精灵盘诘拦阻。他们虽有几个认识【创建和谐家园】的,只要互相传告,便可无事,到底要费口舌。何况正邪本是水火,他们和异派妖邪颇有交往,稍有词色不逊,休说师叔不容,【创建和谐家园】便看不过去,未免麻烦惹厌。

        "霜华宫中圆殿之上,有一摄声照影之室。岛主平时安静成习,长年无事,不去留意。先前【创建和谐家园】私混入宫,他已失察,已自后悔。我们走时,必将一元五宫的圆殿行法转动,让此室生出灵效,观察行踪,我们一言一动必被看出。家父和【创建和谐家园】都是满腹心事,不敢倾吐,连【创建和谐家园】想借宝暗查,都吃家父止住,故此入门未敢开口。他见我们仍行原路,定必生气。不过此人性情虽怪,却还讲理。家父又是他成道以前恩人,自从入山修炼,便拜他为师,相随至今,不便十分严酷相待。因在事前未令我们如何走法;又以乌神叟泄漏机密,引人入内,与家父无干;至于家父爱子情深,使【创建和谐家园】私入秘径,已然处罚,不能二罪重科。总之好些关碍,不便封闭全径。更知诸位师叔法宝神奇,万一阻挡不住,更是丢人,干生气,无可如何。玄冥界外的事,他本难查见;就能行法推算,也不肯费那么大的心力。昔年震源脉络径路暗藏地底,密如丝网,十九吃他堵死,独单把引往海中的一条震源通路留存完好。当初命来查看秘径的又是他的门人,他本人不曾亲来,又凑巧秘径里面的入口恰震塌了十来丈,和别处堵塞的震源通路相似,就此忽略过去,万想不到会被【创建和谐家园】发现。此时他忿气难平,知一为难,反倒不好;若装不知,诸位师叔必以客礼自居,不肯施展法力,损毁这条秘径,到了前面遇阻时,经【创建和谐家园】说明前情,自必折回。依【创建和谐家园】推测,不特来路入口已吃封闭,甚或已运用元磁真气,把玄冥界禁制,移向地底,欲使我们进退两难,困上两天,向他求告。然后再装好人,命家父进来接引,仍由原路退出,改走海上,以戒我们行动轻率。表面客气,暗中出气,挽回颜面。诸位师叔,他将来有借重之处;盗药又是心甘情愿。便是私行秘径,深入绣琼原禁地,也都算是乌神叟的罪过,与诸位师叔无干。对于【创建和谐家园】,因不肯投在他的门下,这次又来盗取灵药,自然痛恨已极。异日【创建和谐家园】思念家父,不免来此省亲,只要入境被他发觉,必不善罢,纵是峨眉门下,恐也不肯甘休呢。"

        说时众人已停了下来。易静问他:"适才你们父子分别,面带愁苦,有何心事?"

        灵奇答道:"【创建和谐家园】自在中土为一妖人所伤,逃来此地。家父向乌神叟求借灵药未成,【创建和谐家园】实不愿损人利己,家父也不肯做那乘危要挟之事。但见【创建和谐家园】真元耗损,日久更难复原,岛主灵药又是坚拒不与,爱子情殷,到处求人帮助。日前偶晤近岛一旁门中妖道,言说极海冰洋两交界的夜明岛的深海礁石脚下,寒泉眼里,新近由南海逃来一条九首神鳌,修炼千年,内丹已成,正好合用,并传了钓鳌之法。家父因连日宫中有事,不能在外久延;又以那神鳌通灵变化,十分狡猾,虎头和尚为它费了好些年心力,不曾到手,反为此事几乎吃了天乾山小男一场大苦,钓它煞非容易,不是短时日内所能收功。家父因无法亲往守钓,只得传授【创建和谐家园】两件法宝,命往那岛钓取,先由妖道和家父引出。【创建和谐家园】知那九首神鳌海底潜修,并不害人,自将内丹炼成,便受异派旁门觊觎,无故夺它内丹,心实不忍。就说家父能够助它兵解转世,它生再去引度,总不如它原有自修,功到自成的好。我有心不去,但父命难违,又体家父爱子之心,只得同去那岛上。

        "第二日,九首神鳌便已警觉,浮出海面,口吐人言,向【创建和谐家园】哭诉近年经历之苦,说了好多可怜的话。【创建和谐家园】自然更加不忍,不特未肯伤它,反助它免去一难。双方渐成忘形之交,【创建和谐家园】假托守钓为由,也就移往岛上崖洞中居住。神鳌为了报恩,和【创建和谐家园】说,南海紫云宫附近海中,产有一种神树,每四百九十一年结果一次,每次只有两枚,补益真元,不在内丹以下。它能有今日,也由五百年前服此灵果之故。恰巧不久结实,又是深植数千丈海底,仙凡均难发现。不过此去须由它仇人巢穴经过,恐被发现。并且它近日正该遭劫,幸仗我相助,得以转危为安。仍不十分放心,打算再候数日,过了它应劫之期,再行代我前往。正谈笑间,忽见两道深红如血的光华,由岛侧上空急射过去。晃眼之间又是一道金光和一道青光合并一路,朝后急追过去。都似长虹经天,流星过渡,神速异常。青光中并还发出一丛光雨,往前直射,比那遁光还快,直非目力所及。那空旷无涯的海天,只瞥见一眼,便在上空飞逝,无迹可见。【创建和谐家园】看出后面青光虽然正而不邪,法力也极高强,但嫌霸气太重,是否玄门正宗还拿不准。那金光却一望而知,是正教中前辈长老。前逃的两道红光,定是左道妖邪无疑。神鳌见此威势,早已遁入海底,连声呼唤,都不肯出。

        "【创建和谐家园】正朝这四道光华去路凝望,暗忖:'这是哪两位前辈仙长,有此神通?直是生平罕见。'待了一会,后两道光华忽然飞回,到了附近,青光停在空中,金光倏地飞降。因神鳌说难期恐还未过,而来人无端下降,也许刚才路过发现神鳌,想要擒杀之故。

        【创建和谐家园】平日功力,已和来人相去天渊,何况又值重创之余,方替仙鳌担心。哪知来人竟是大方真人乙休。【创建和谐家园】前次遭难,家父往峨眉寻郑元规求药未得,反受那厮忘恩挟制,多亏乙真人赐药解救,所以忙即拜谢前恩,叩问来意。才知乙真人同韩仙子由铜椰岛起身,便什事不问,专一寻找韩仙子前往铜椰岛途中路遇的两个隐迹多年的仇敌,报仇除害,先后跟踪搜寻了二十多次。尽管每次结局均胜,并还诛戮了仇敌好些党羽,但这两个元凶首恶狡诈异常,飞遁神速,邪法又高,总是逃脱,未伤分毫。这是最末一次,为了逃时一句狂言,将乙真人夫妇惹恼,由中土数万里外穷追到此。二妖人且斗且逃,一连已数日夜。沿途好几处同类妖邪俱为他所累,将乙真人夫妇引上门来,遭了池鱼之殃。二妖人被迫无奈,欲来北极附近黑伽山落神岭,投到兀老门下。相隔黑伽山还有千余里,眼看又要漏网,吃乙真人运用玄功变化,将元神遁出,附在韩仙子一枝神箭之上,朝前射去。二妖人见敌人追赶不上,不消片刻,便可脱险,还想激动兀老,与仇敌相拼,为己报复。一见青光飞到,妄以为这次起身,逃遁较快,法力虽不如人,飞行神速却差不多,仇敌因追赶不上,无可奈何,放出飞箭,姑且一试。于是正好运用玄功,妄图行法收取。乙真人突然大笑,现身用元神将他们罩往,法宝神雷一齐施为,将二妖人震成齑粉。一个还勉强挣脱残魂逃走,那最主要的一个首恶却形神俱灭了。

        "乙真人因在对敌之时,由空中瞥见【创建和谐家园】与一九首神鳌在一齐说笑,归途特意下来查看。问明情由以后,说那灵药无须去采,神鳌去必无幸,二次赐了我两丸灵药。并说日前搜杀二妖人时,路遇一个道友,说起诸位师叔来此求药之事。乌神叟和黄风道人移居中土修炼之事,屠龙太师伯原向乙真人托过,遇见【创建和谐家园】,正好顺便。先命【创建和谐家园】向峨眉各位师祖以及师父岳真人跪倒祝告,遥行拜师之礼。然后命起,传了一道灵符,以备渡海御寒之助。一一指示机宜,令速回来,追随师叔们效力。并说因事恐岛主不悦,当时托人致意,命【创建和谐家园】暂时只可向诸位师叔略显形迹,药未取到时不可露面相见,也无须忧急害怕,任他如何为难,到时定保无事。随命【创建和谐家园】唤神鳌上来。神鳌先还胆小害怕,潜伏海底,隐藏不出。后来乙真人把大袖一展,由袖中飞出一个人首鳌身的怪物,初出时长还不及一尺,晃眼长大,身高丈许,跪叩了两个头,人立地上听命。乙真人说,那是他老人家前在东海,为助司徒师叔的岳母宝相夫人超劫时;所收伏的水怪,名叫人獭,乃翼道人耿鲲门下妖徒。

        "说完,使命人獭下到海底,晓谕神鳌。大意说,神鳌近在南海漏网,逃来北极。

        以为夜明岛海底寒泉眼里,有九九八十一个螺旋形的孔穴,方圆三百余里,互相通连,内有几孔,更可通入万丈冰原之下。最长的两处,曲折回环,几及万里。内中还有一条较近的,可以通到陷空前岛附近。那里照例是陷空老祖的禁地,决不容外人在他境内随意行动。况又是施展法力,擒杀海中精灵,多大胆的对头,也不敢为此树敌犯险。自觉藏处隐秘,有恃无恐,除却陷空老祖生心擒它,别人无奈它何。却没想到虎头禅师虽不敢得罪陷空岛主,对方闭宫修道,崖岸自高,又没法进见求说。附近各岛妖人尽管垂涎内丹,无奈知它通灵机智,只要下手,立被警觉,遁入陷空岛腹地,打草惊蛇,白费心力。岛主性情古怪,不奉呼召,不能入境。海底水行既追不上,多半也无此法力,只干看着,无可奈何。这次指点家父,令【创建和谐家园】往钓,也为自己不能到手,才送现成人情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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