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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珠楼主_青城十九侠-第10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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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园中精舍一看,因尤璜自五人去后,便飞身空中遥望,看出妖氛尽扫,众人往下飞落,已告知友仁。料定裘元不会在甄家耽延,事完必陪罗鹭等回转,早吩咐家人,在园中备下盛宴款待了。裘元见了父母,告知详细经过,并说:“铁砚峰妖鬼师徒日前几乎全数伏诛,只妖徒邱槐一人漏网,现既除去,永无他虞了。”

        友仁夫妻闻言,益发欣慰。因和罗鹭至交至戚,情分深厚,久别重逢,见他已似飞仙一流,不禁想起妹子芷仙自被妖风刮走,便无音信。后虽听罗鹭说芷仙被峨眉仙人救去,收为门徒,现在凝碧仙府修炼,只是从未见她回家。后命裘元访问,答话也不似真确。心疑罗鹭恐自己思念妹子,设词安慰。否则同是有法力的仙人,连爱子小小年纪,修道不久,俱能时常抽暇还家省亲,妹子天性甚厚,骨肉深情,岂有忽置之理?况又听说峨眉、青城谊如一家,妹夫是多情人,出家便为了妹子,同道相见,自必容易,怎也不说见过?忍不住问道:“大弟这些年来,想与舍妹时常相见吧?”

        罗鹭叹息道:“哪有如此容易。峨眉教规甚严,外人不易轻涉仙府;芷妹向道精诚,用功既勤,所掌事务繁琐,不能离开。家师两次去见齐真人,小弟均值奉命他出,未得随侍,错过了机会。我想了多少法子,托峨眉同辈道友致意,并去相访,先后共只见到两次。我看出她对我情深意厚,只是不愿再践前约。连第二次相见,也是小弟觑着教祖他出,亲往凝碧仙府相访,坚持不见到人不去,芷妹无可奈何,又经同道姊妹劝说,方始勉强出见。语甚真挚,令人心感。我知她的心意,原不想刘樊合籍,同驻长生,只想和她常共往还,她偏固执不肯。我不忍拂她心意,只率罢了。还家一层,我也说过,说时她颇伤感,未始不渴念兄嫂。并还说她因自己资质比较一班同门稍差,事事谦退。现在峨眉派领袖群伦,日益发扬光大,比她还后进的同门都已奉命在外建立仙府,传道收徒、她却始终随侍师长,不肯远离。想要修到功候,情愿尸解再转一劫,以求上乘正果。

        掌教夫人见她志行坚定,固是怜爱。一班男女同门,也都和她情分深厚,各愿以全力相助。

        “近三年来同门中如四大【创建和谐家园】、七矮兄弟、三英二云十几个有名人物,差不多都已尽得本门心传,功候精纯,在海内外仙山灵境建有仙府。去年八月中秋,齐集凝碧仙府,拜谒本门师长,曾奉掌教师尊妙一真人之命,分别领了三百多种灵药,回往东海钓鳌矾小仙源、南海紫云宫、依环岭幻波池各人仙府以内,同炼大成丹等七种灵药。因这些灵药功夺造化,最干神鬼之忌,到时必有魔头扰害,未必能够一次炼成。限期虽在九年以内,功力深的几位,如若道心坚定,防卫周密,所择开炼时日机缘恰巧,也许只消三年光阴,一次便可成功。丹成之后,献奉师长的只有少半,下余由本人分别用途,留赐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以及行道济世之需。同门中有需此灵药的,也可随意赠与。除大还丹每炉只有九粒,又是修道人脱骨换胎成道必需,功参造化,须有极深厚的仙福始能享受,不奉师命,不敢妄以授人外,另六种中有三种均可返老还童,延年益寿。内有一种并可驻颜轻身,化去凡骨,使人心性空灵,抵一甲子吐纳之功。这六种丹药为数均不少。

        “听芷妹口气,等众同门丹成,多要赠人。意欲得到手后,转奉兄嫂,就便回家看望一次。迟迟其行,一半由于在仙府之内奉有职司,不似我和元儿奉命在外行道,只一得便,即可绕道归来,比较自如,无什拘束;一半也由于兄嫂骨肉恩情,行入暮年,自己出家学道多年,已近半仙之体,还家又不甚容易,不愿空手归来之故。闻说奉命炼丹诸同门,以掌教真人前生之子金蝉等七矮弟兄开炼最快,一开始便受了挫折,如非法力高强,几乎把一炉灵药仙草一齐糟掉。这一来,须俟第四年上才能重新开始,欲速反缓。

        余人因此俱生戒心,多在幻波池开府以后,新近才开始炼丹,虽然成败迟速尚自难定,内中钓鳌矶诸葛、岳、林等四大【创建和谐家园】和南海紫云宫妙一真人长女齐灵云、周轻云、秦紫玲等三女仙,一在昔年束海三仙故居以内设鼎,一在海底贝阙珠宫以内开炼,俱都占有地利,功力又深,决无他虑,一次必可成功,幻波池开府已过,由今算起,至多大后年秋天,芷妹必能将丹得到,回家一行了。”

        友仁夫妻知非虚语,大为欣慰。罗鹭又说:“元儿出家学道,芷仙己早得信。又听师长同门传说,元儿异日还是青城十九【创建和谐家园】中秀出之士,不久要和几个同门前往凝碧仙府拜谒各位师长。”

        灵姑、纪异闻言,备人想起父母回生之事,必与此行有关,忙即询问详情。罗鹭答道:“当时不知吕伯父与纪伯母回生之事,晤谈又颇匆遽,没有深问,未听说是为何事前往。”说着,甄氏父子同了月娇也随后赶来,大家见面,重又略谈前事,互相叙阔,各询近况。

        天已中午,友仁夫妻早安排好盛宴相待,便将甄家送来的宴席移到晚上。罗、尤二人本定当日就走,见众挽留,情词恳切,勉强应诺,多留半日。青城诸【创建和谐家园】多还未到完全辟谷的地步,荤酒也向来未禁。罗、尤二人日在外间行道济人,甚是清苦,重尝家乡口味,又与至交亲故久别重逢,兴致颇豪。两家主人更是惜别情殷;把两席并作一餐,由中午人座饮宴,直到更深方始散席,又在园中精舍烹茗交谈。友仁还欲强留罗、尤二人吃完次日午宴再走。罗鹭笑道:“我和尤师兄已好几年不曾如此大嚼,便每次回家扫墓,所有祭余,亦都付与坟亲享受,祭毕即行,难得人口。昨日连吃了许多荤酒,先时还好,未后便觉烦腻。前途并还有人相待,实实不能再领二位老大哥的盛情了。尤师兄虽不一定再来,小弟终会重晤。人生聚合,原来有数,世无不散之局,何必争此半日之聚呢?”友仁方不再强留。谈到天明,罗、尤二人起身作别,将平日济人的丹药取了十几粒,分赠两家主人,各用纸包好,一一注明用法,方始起身飞去。

        二人走后,南绮想起且退谷石,司二女之约,悄告裘元转禀父母,往且退谷住上一二日再回。友仁知两小夫妻正修仙业,不便以世俗之见相待,又以爱子天性孝友,少有闲暇,必要回家看望,与罗鹭难得再聚者不同,便不阻止。只令吃完午饭再走,事完务必回家住上些日。裘元自是允诺。

        甄济见裘元年纪比己还小几岁,总角相亲,同在一起,并还共过患难。只因当初一时私心自利,闹得陷身邪教,出死人生好几次,仅保一命。他却仙缘遇合,道法日益高深,现在已是飞行绝迹,异日成就可想而知。自己并非不想寻求正果,力迫仙业,无奈无门可入,起初还想从此勉力修为,等月娇重生,践了前盟,再求他夫妻设法引进。昨日见他相待和答话口气,虽仍有几分亲近,已迥不似以前视若骨肉同胞情景。自己和月娇所商心事,到时想要求他,多半无望。不禁自怨自艾,悔恨不已。袭元看出他心意,故作不解,表面仍然欢笑优礼,只不询问修道之事。甄济偶吐心志,也随口唯诺,不加可否。月娇聪明,明知裘元敬爱南绮,言听计从,自到裘家二次相见,便刻意交结,百计奉承。南绮本来感她暗助丈夫之德,见她如此恭顺,益发心生怜爱。只觉甄济凉薄,心性不纯,根骨既非上品,丈夫又记着昔日乘隙伤害之仇,恐话出口难于办到,未便明言,只说将来但能为力,必尽绵薄。月娇也不往下深说,连声感谢不已。因月娇强仇大害已去,回到甄家住上半日,夜里便要去附近寻觅人家投生;裘元夫妻和灵姑、纪异又要往且退谷一行:所以吃完午饭,无多停留,各自分别起身。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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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回  重返水村 同谋消浩劫  潜游山寺 合力探妖踪

       

        话说裘元等一行四人到了且退谷,雷迅骑虎正要出去,见四人自空飞降,甚为欣喜,迎接人内。先拜了司、雷、方三家尊长和方端、袁灵姑,并代纪异一一引见,礼毕归座。

        南绮初意石明珠、司青璜尚在红菱噔侍坛未归,及至坐定一问,才知昨日先是司青璜一人回来,言说鬼老狡猾异常,自知无幸,不甘魂魄全灭,两三次妄想分化元神逃遁。不料银须叟仙法神妙,挣扎越甚,反应之力越强。又恐妖鬼同党暗中抢救,最后一日九次化炼,妖徒已早消灭,鬼老也只剩了一些残烟余气,附在法碑之上,死灰决难再燃。司青璜急于归省老父,【创建和谐家园】先回,到家只住了一夜。午前石明珠随后赶到,说适才在红菱噔奉到师父武当山半边老尼飞剑传书,上写乃妹女昆仑石玉珠自和裘元、南绮二人分手,赶回武当,因在外耽延,半边老尼恰值他出,不曾见着。石玉珠同了同门师姊妹照胆碧张锦雯、姑射仙林绿华偶然交谈,林绿华说了一个故事。

        原来林绿华前数月在外行道,路过云南小白茅山,见深山之中有一盘笼族,全族人有数千,都以耕织田猎度日,山景美丽,气候温和,本可安居乐业、不知怎的,去年山酋召三光往离镇上百里的火龙寨去趁墟回来,不久便染奇疾。始以为事出偶然,等到临终告知继承的酋长,才知是在中途中蛊,蛊神便是天蚕仙娘的爱徒。曾对召三光道,叫他献出全族累世所积财货牲畜赎命,从此率领全族永为奴仆,予取予求,不得违命,否则到时便要裂腹而死。盘笼族乃山民,召家族分支虽是山野之民,性却驯良。召三光人更智勇忠正,知道妖蛊凶毒,一经屈服,自己暂时虽得保命,还可分沾一点余润,但是全族从此沦于水火。想了又想,决计拼舍一命,保全全族生命财产,死状至惨。山人多知妖蛊禁忌之法,召三光又颇机警,当中蛊时情知不妙,故意害怕,满口应命,并未说出真实地址。先将妖徒稳住,先在途中绕道远处,择一荒山僻谷,照着素习之法设一疑阵,滴了二滴中指血,使异日妖徒发觉上当,循踪加害,到此而止。至多到日蛊发身死,不至害及族人。因恨极妖蛊,死时掘一深坑,命人将尸体如法焚化,想连身中之蛊一齐烧死。后任酋长自然依言行事。

        召三光初意所居地僻甚险,须由千百丈绝壁攀缒。上下有一秘径,已在百年前地震山崩,将路阻断。便本族人,能随意出入的也没几个。事前又有种种布置防备,决可无害。哪知天蚕妖蛊不比寻常妖徒,虽为召三光所愚,急切问尚未寻到,那蛊一烧人士后,又复回生,化身千百,不消多日,全族的人十之九中了蛊毒。按理蛊有灵性,与放蛊行法的主人灵感相通,妖徒久寻不获,人已裂腹而死,蛊却不飞回,势必接连行法,令其转害旁人,祸发也必迅速。可是中蛊的人多是面黄肌瘦,目光灰蓝,四肢无力,似如病重,人却一个不死,终日忧惶,不知何时腹破肠流。

        正在无计可施,林绿华忽然无心飞降,问知前仇,又问天蚕仙娘下落。无奈盘笼族除每十年往火龙寨换盐一次外,从不出山,山外的事俱不知悉。天蚕仙娘之言,还是妖徒自称,不知底细。中蛊人数大众,林绿华身带灵丹无多。再者中蛊与中毒不同,不是根本之计。只得倾囊取出,用大缸清水将丹药化开,令众分饮,先将烦渴止住,身稍康复,再作计较。

        林绿华正要出山往别寨访查蛊迹。忽见山人自残亲生之子,忙即喝住询问。说是盘笼族族昔年曾为别族所败,避来此地。先只数百人,震于先世出山有祸之训,隐居耕猎。

        除少数为首人因有要事,每隔些年轮流着一人出外谋干外,十九终身不离开一步。当地虽是气候温和,泉甘土肥,但在环山深处,地方不大,出路又被地震隔断,耕地无多,后来生齿日繁,便难足用。酋长聚众商议,说本族人素来良懦,外面仇敌甚多,与其和先世一样,受那残杀灭族之惨,还不如减少人口,永保当初神人指点的这一片乐土。由此下令,以当天全族人数为定额,不许再行增加;如生子女,必须有人老死,或有空额,始许留养,否则生后即行杀死。如生子女过多,父母不舍残杀,就有缺额可补,也须按照家计分别献纳。始而当父母的还多不舍,无如这一山民比较别的土著聪明,素喜虑后。

        酋长为人又公正,以身作则,毫无偏私。出产也实无多富余,还得留存一些以备灾荒。

        年月一久,成了习惯,也就不以为意。

        林绿【创建和谐家园】言大怒,便向山人斥责说:“你们好好安居度日,不似别的山民凶暴,本得天佑。今为恶蛊所害,便由于多杀无辜婴儿,上天降罚之故。再不改此恶俗,非到全族灭亡不可。”众人见绿华来时现有许多灵迹,视若天神,怎敢违抗。一面应诺改悔,一面哭诉说:“本族生育甚繁,耕猎之地无多,出口又断。如无限制,衣食无法供给,如何是好?”绿华知他情非得已,方始息怒。惟恐当时应诺,去后重犯,再三正言开导,告以附近并无异族为害,尽可开辟。如嫌无路可通,等自己访得天蚕妖女,尽扫蛊毒以后,定必回来行法开山,将旧日秘径打通,使其可以向外另辟田亩。

        山酋仍是紧记上辈遗命,不愿与外相通。答说:“旧日秘径本极窄狭,现为崩山所塞。附近虽无异族盘踞,但是别种土民天性凶暴,迁徙无常,又喜与外族争抢仇杀,败便分头四窜,另觅安身之所。本族良懦,能在此安居好几代,便由于内外隔断之故。如将旧路打通,在外开田辟野,早晚必受异族侵夺烧杀,连这旧业也难保有。仙娘如若开恩,不必重开旧路。昔年族人发现南崖之后,有一大片好地方,水土平旷,地方广大,出产比此还多,也是四面危峰环绕,与外隔绝,好似从无人去过,先人几次想要过去开辟,偏有绝壁险阻。并且内有各种野兽,颇多猛恶之物,少数人去,就能冒险用山藤荡了过去,也无济干事。仙娘如将崖壁凿穿,就用崩石填壑,使两地通连,便成了乐土了。”

        绿华问明方向,飞过崖去一看,果然景物极佳。但那横隔两面的危崖峭壁,最薄处也有里许。估量自己一人之力不能胜任,意欲回山约了同门相助,开山断崖,为那山民造福。也未明告山人,推说:“事虽可行,一则天罚未终,尚非其时;二则对崖有不少猛兽,现时虫毒未消,难于清除抵御。须俟我先灭妖蛊,使尔等康复,再行开通。但我还有事,此去搜寻天蚕妖蛊,三五日内如未寻到,便须回山一行,事完再来。现有灵丹保命,暂时决可无忧,百日之内必有好音。”山人闻言,欢喜如狂。

        绿华安定好了人心,立时飞往附近山墟,查访天蚕妖蛊下落。不料那一带山寨相隔妖巢最远,玉花姊妹虽已继位传知,为防众心不附,仍假继承为名,并未详说那天蚕妖女伏诛之事。众山民又畏祸太甚,同类相见,尚不敢提说姓名,何况外人,大都谈虎色变,矢口不吐只字。绿华原是富贵人家小姐,不知山人习性,又嫌山民粗野,虽用法力两次擒人诘问,山人看出是蛊神之仇,越发害怕。绿华见他们宁死不说,想起回山期近,只得暂时作罢。回到武当,又值师命另有要事,无暇及此。等师走时禀告,半边老尼生平不喜山人,只说石玉珠常年在外,熟知山情,可等她回山一同商议,便自他去。

        林绿华说完以上经历,听石玉珠便说妖女天蚕娘早死,否则盘笼族已中蛊毒,妖徒必早寻去,纵不全数灭亡,也必同受苦难。现虽不至于死,但恶蛊附身,耗人精血,日久仍难保命。并且留下这么多蛊种,玉花尚不知道,流毒无穷。此事易办,只须寻找玉花,同往小白茅山,将众山民附身恶蛊收去,稍为施治,便可痊愈。

        三女因事情不难,可救数千生命,还兔未来的遗患,功德甚大,高兴非常。略为商议,便即同往玉花姊妹所居蚕神寨飞去。路程本来遥远,石玉珠以此行事决顺手,行前和张、林二女说,想在沿途顺便访一道友。

        林绿华道:“我自前年起,时常独自下山行道。上次师父本命我去湖广一带行道济世,因在岳阳楼上凭栏看湖,遇一少年,欺我独身女子,说话无理。我本想将他引往湖边,在无人之处将他杀却。不知怎的,被他看出我的形迹,始而和两同伴风言风语,忽然改据为恭,代我会了茶钱。极口道歉,自认过失,说他有眼无珠,多多冒犯。称我仙姑,力请去至他家稍坐,尚有要紧话说。此人说风话时脸未对着我,又未指明是谁,本可不认为是为我而发,他却勇于任咎。细看面上神情和两个同伴,也不像是市井好恶之徒。文人打扮,却似会些武功,为人如何,难以分辨。又疑心他诱我去到他家,不怀好意,意欲随往看个究竟。如是好人便罢,否则,此人看去颇有财势,又有一身武功,平日恶迹必不在少,此去正好为当地除害。便答应了他。

        “约定之后,着他先行。满拟他如存有坏心,必会防我滑脱,不是强劝同行,便是暗中着人尾随防备。他却深信不疑,一口应诺,立和同伴走去。我等他走后向人打听,才知此人不特是个义侠少年,并还是前明忠良之后。因秉先人遗命,不事功名,轻财仗义,爱武好友,品行极为端正。至今年近三十,尚无妻室。日常只同朋友游山习武,济贫救危,有求必应。此次请我去往他家,必是看我孤身女子,衣饰单寒,欲问明来历,加以周济,乃是好意。他先和同伴说风话时,语声甚低,别人原未听出,所以我对别人所说也未深信。那少年姓杨,所居是在滨湖一个村庄以内,离岳阳楼还有二十余里,我沿途向人打听,无论老少俱都知他为人和家世,所答也和先前所闻差不多。如照我初见时心情,定要在杀好人,尚喜不曾冒失。

        “及到他家,少年名叫杨永,将我恭礼延至后园精室以内,互一谈询,果与人言相近。”林绿华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又讲了杨永的经历。

        原来杨永上辈姓周,乃三湘名宦。起初家在长沙,当地只置有田业,归一姓杨的母舅掌管,也是书香世族,明末流寇之乱,乃舅在外省做知府,全家尽丧,只逃得一人回来。老年无子,便以外甥承继。不久,他祖父在甲申殉难,长沙兵灾之余,物产荡然,亲属零落,更有仇家大豪凌迫,说周氏心存故国,啸聚乡兵,欲图不轨。尚幸乃舅为人机智,家业竟能保存,周家本有田产寄存,为了避祸,弃了长沙劫余的田业,往依母舅,并改姓杨。舅死以后,两辈均绝意功名,耕读传家,喜行善事。杨永好武,喜欢结交英雄之士,慷慨好施,更胜乃父,因此义侠之名,远播湖湘。但却因此惹下一桩隐患。

        起因是由于去年夏天,偶同好友往游洞庭湖君山,在山上遇一道士。杨永不知那是竹山教下妖道,互相谈说了几句,问知就在山后居住,也未明说地方。杨永只当是江湖异人,见道士词色傲慢,目光如电,闪闪四射,渐觉不是良善有道之士,便存了一分心,未往自己家中延请,只把随带酒食分赠了一些。妖道也未回问,总算看在杨永执礼甚恭,说话兼和,一说要他随带酒食,立即分赠,并无吝啬,当时无事,便自别去。

        杨永随向君山一渔人打听,说道士来只两月,随行还有一个道童,似是女子,貌极美丽。平日除在山前望水外,什人不理。这日忽来买鱼,第一次给了十两银子,鱼只拿走五条大的白鳝。可是下次再来拿,便一文不与,鱼却随意自取。渔夫觉得当地鱼虾本贱,一船鲜鱼虾,也只卖得两许银子。又以道士词色凶恶,第一次给钱时,渔人不敢要那么多,刚说得一句“不用许多”,便吃厉声喝骂了两句,丢下银子,取鱼便走,觉他又奇怪又可怕。心想:“有这一次钱,便取一年的鱼也值,何况不是天天来。”仍是笑脸奉承。道士始终不理,自揭鱼篓,拿鱼便走。第三次起,渔人渐看出道士取鱼时好些怪处。第一,所取的鱼,总是五条白鳝鱼。第二,鱼篓甚多,外观不知有无虚实,那五条白鳝鱼无论放在何篓,一取必得,不用渔人指点,也不低头查看,决无差错。故意放向别处,也是如此。内有一次,将鱼分放五篓之中,道士只向一处探取,出手仍是五条,直似会搬运法一般。最奇是那五条白鳝鱼不特长短大小屡次如一,看去十分眼熟,并且到日只一举网,准是五条在一起,与别的鱼全不相混。日子一久,渔夫看熟之后,认下鱼的暗记,下次打鱼上来一看,果然又是道士取走之鱼,一般无二。习以为常,每次得这五条白鳝,总在未次收网时节,道士也必应时而至,永远只隔半个时辰。渔人曾用种种方法试探,绝无分毫之差。别的鱼,道士从来不要。

        那一带居民渔户本信神怪,道士又来得突然,心疑是神仙点化。这日道士又来取鱼,渔人早预嘱家人避开,等道士来时,迎前礼拜。方欲求告,道士忽厉声喝骂道:“你已数次管我闲事,本当杀却,念你猪狗一样无知,姑且宽容。今对你说,鱼钱我早给过,每次所取仍是那几条,没亏负你处。我也许要取上一年,你自安本分还可无事,再如惹厌,休想活命。”渔人本就怕他,吓得诺诺连声。

        道士也别无异状,只是每隔一日,必来取鱼。起初渔人曾尾随过,见他持鱼去往后山,有时口中喃喃,自言自语,似是对鱼说话,向鱼喝问,也未见他放鱼入水。可是一到第三日黄昏收网之时,五条白鳝必定同时入网,怎么也猜不透是何原故,渔人自受道士怒骂以后,不敢再作探询之举,一晃两月,倒也相安。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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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回  风雨深宵 渔人惊怪异  仙灵咫尺 水主示玄机

       

        话说这日又该五鱼入网之期,适值下大雨,渔人终是好奇,心想:“自从道士第一次取鱼以后,成了刻板文章,彼此原未说定。今日天下大雨,正好借故不去,试看他还来取鱼不?”主意打定,便没往湖上下网,准备道士来问,便以雨天推托。到了入夜,道士并未前来,雨却越下越大。

        那渔人父子两人,父名丁财,子名丁三毛,为了打鱼近便,居家就在湖边。晚饭之后,正商议收拾安睡,忽听门外风涛之声大作,宛似潮水暴涨,已到门前,势甚猛烈。

        开门一看,大雨已住,湖水虽涨,离门尚远。暗影中瞧见一股尺许大小的白光,银蛇也似由湖水汹涌中迎面射来,其疾如箭,迅速已极。丁氏父子仓促之中不知是何怪异,又疑发蛟,方欲逃避时,那银光已就地腾起数尺,投向堂前鱼篓之内。身后带来的湖水也顺低处急退回去,流入湖内。

        过了一会,不见动静。丁三毛年轻胆大,试探着过去低头一看,正是那五条白鳝,业已自行投到。再看门外,风平浪静,湖月皎然,上下澄雾,全无异状。以为道士必来取鱼,等到次日中午,仍未见到。丁三毛心想:“此鱼必非寻常。”假装讨好道士,防鱼失水不鲜,取了一个大水盆,将鱼倒在盆中仔细观察。见五鱼一般无二,只额上隐隐有角隆起,通身现出不少红影,细如游丝,由头至尾另有一道红线,比较明显,俱为以前所无。血痕内浸,似被刀针之类铁器划伤。鳝本无鳞水族,这一细心注视,竟看出五条白鳝不特白如霜雪,与常鳝不同,并还通体俱是细鳞密布,银光闪闪。倒着一摸,稍为着重,立觉刺手生痛。鱼在水中也不泅泳,各把头昂起,朝渔人连点,目中竟有泪痕。

        丁财知非寻常,低声默祝道:“我父子虽以打鱼为生,但也愿者人网,只谋衣食,从不多取。有时或因鱼小,或是大多,还当时放掉。自你们第一次被道爷买去,便见你们隔日必来。既然觉得这样吃苦,何必每次都来人网?昨晚更怪,我连网也未下,你们乃是自行投到,这怨谁个呢?神人路隔,言语不通,我也不知你们是什么心意,那位道爷为何要这样做。现在道爷未来,也许不要你们了。我们本无成约,至多被他骂上一顿,如觉来得后悔,放你们回去极为容易。如通人言,你们只把头连点三下,我便送你们回湖如何?”五鱼在盆中同时把头连摇,意似不愿,依然目中有泪。丁财父子都道:“放你们回去既然不愿意,又向我们做可怜相,彼此又没法说话,如何是好呢?”那五条白鳝忽将身子在盆中陆续盘出“仇人心毒,要害生灵。身是湖中水神,十日后如有人来问,求救可免,不可走口泄露”等字迹。丁三毛小时曾在村塾中念过两三年书,还能勉强认识,见了好生优惧,随将五鱼放开。

        又过了一天,道士才行走来,仍和往常一样,将鱼用草索取走了。丁氏父子问:

        “道爷为何前晚未来取鱼?”道士好笑了一声。也未答话,往日取鱼,均往后山,这次却是走向湖岸,口中喃喃说了几句,将五鱼一同抛向水中,掉头不顾而去。

        由此起,道士每早必在前湖山麓对湖独坐,见人不理,半夜才去。有时也愤然作色,走向后山,去上两三个时辰又来。鱼已不再入网,道士也不再来取。本山居民本少,虽有几处寺观,游人时常来往,因道士坐处不当泊船埠头与入山道路,外人不留意。在前山出现才只数日,偶然有居民看出古怪,因道士不是不理,便是词色傲慢,答话凶横,也就无人理会。只丁氏父子知他闹鬼,心存不良,谨记水神所吩咐,每日除借贩鱼为由,去往前湖略为窥探外,父子二人分别在家中守候。

        这日杨永约友游山,本应在湖岸埠头泊船,照理不会与妖人相遇。因将到达时,湖中忽然起了风浪,不知怎的,船夫搬错了舵,吃急浪一催,顺流往斜刺里驶出三四十丈,到了妖道默坐的前面,才收住势。船夫原要回泊埠头,杨永一行俱是豪俊少年,急于登临,见当地原是一处旧埠头,虽然石岸报废业已多年,泊船仍无碍;觉着当地清静,岸有嘉木繁荫,风景又极清幽:便令船夫就在当地停泊,一“同上岸,才得与妖道对面交谈。及至游到后山,越想那道士神情越觉奇怪。恰巧丁财以前受过杨家周济,每去岳阳,必要送些肥鱼活虾,多得鱼价,彼此相识。先以为来人既是救星,必是法官一流,未想到会是杨永,没想吐口。及至杨永开口一问,忽然心动:“杨永会一身好武艺,家中有本事的客人甚多,今日正是第十日,水神所说也许应在他的身上。”便把前后经过一齐说出。

        杨永机智过人,闻语虽也骇异,却想不出道士是什作用。五鱼虽然可怪,既是水神,怎无灵异,任凭道士随便捉弄?湖边居民多信神鬼,丁氏父子不怎识字,也许附会其事,疑神疑鬼。此事真假难料,就说是真,身是凡人,也无从下手。焉知那五条白鳝不是湖中妖怪,为道士所制,故意颠倒其词,均说不定。杨永又想道士神情不似善良一流,江湖僧道本多异人,此事如真,关系不小,冒失不得。便嘱同行诸人不可泄露。归途欲向道士设词探询,到时人已他往,命人遍寻不见。在山中寺观内住了三日,留意查访道士踪迹,均无人知往何处。有见过的,也都提起厌恶。

        山中有一寺观,观主史涵虚,是六十多岁道士,人甚风雅。杨永每游君山,必往相访,在观中住上些日才回。杨永先问怪道士行踪,只答不知。第三日早起,杨永等要往后山隐僻之处再去寻找,史涵虚忽说:“贫道昨已命人把后山寻遍,大约那位道友已走,不必徒劳。公子如要见他,等他回来,我往府上送信好了。贫道明日须往岳阳访一施主,请回去吧。”杨永每次来游玩,史涵虚必要挽留多住一二日,这次并未说走,忽下逐客之令,说到末句又看自己一眼,料有原故,便请搭船同往。史涵虚答说:“行否未定,公子仍请先行。”

        杨永作别回去,到家天已昏黑。家人密报,史道爷适才由后园叩门,现在园中静室之内坐候。杨永所乘之舟乃自备快艇,回时更命船人加快,湖中并未见有一船越过,史涵虚竟会先到两个时辰,闻报大为惊疑,匆匆赶往园中去。一见面,史涵虚便屏人密告,说他早年在茅山出家,曾习道术。当杨永未去君山以前,便听徒弟报告,说前山有一道士,神情行迹怪异可疑。他假装路过,暗中前往探看,见道士满脸凶邪之气,断定不是善良。此来必非无为,无如法力浅薄,查不出他的真意所在。那日听杨永探询道士行踪,背人间出底细以后,当晚子夜人静,便即布卦推算,竟是大凶之相。幸有解救,正应在当日来客身上,详情却不易知。

        次夜又以玄功入定,元神飞入湖中,寻见水神查询,才知君山下面便是湖眼。前古时节,岳阳附近诸郡俱是洪水,一片汪洋。嗣经大禹治水之后,用一神钟将湖眼罩住,另在衡岳移来一座小山压在上面。另辟了两处小眼。一面引水由巴陵人江,一面使乌江以东五岭中越城、都庞、骑田、萌诸以北的资、澧、湘、沅诸水,皆于此湖交汇,使其只保有三百里方圆的水面,吞吐云梦三湘,为民众水利。不知怎的,被妖道知道,欲取此钟炼法。但是君山有神禹法术禁制,妖道难于移去。便以极恶毒的邪法,附在丁财鱼网之上,将湖中水神化作五条白鳝鱼网起,带回所居后山崖洞,行法威胁,迫令在山脚穿一洞穴,直达此山中心覆钟之所。等到打通以后,妖道再用避水法宝入湖取钟。

        水神俱是南宋忠勇殉国的将士,正直聪明,知道此钟一去,不消两日,洪水暴发,连岳阳带荆襄九郡齐化泽国,因而抗命不允。妖道狠毒,问日一用毒刑拷打。这还是妖道知道水神所居就在湖底,君山脚下,如欲攻穿山腹,到达湖眼,非水神相助不可,否则早下毒手遇害了。最后一次,妖道见水神忍死苦熬,始终倔强,不禁暴怒,一面在湖中下了极恶毒的禁制,一面离山往寻同道妖人,另谋取钟之策。总算妖道心未拿稳,没有斩尽杀绝,给水神留了一线生机,才得保命。水神先仍不肯,强挨了一日,为妖法所制,已然遍体鳞伤,实熬不过苦痛。同时奉到洞庭君巡行太湖途中敕令,得知此是注定劫难,为保巨万生灵,舍命与妖道相抗,已得帝眷,除命宣敕使者来助,指示机宜外,并准其姑且屈从,以为缓兵之计,免得白受楚毒。

        水神奉命大喜,因使者乃含鄢口水神,性暴,来时带有风雨。丁财父子见妖道行径可疑,借着风雨为由,故意不下鱼网,使水神没法上岸。水神本身原非水族成真,神通较小。不似都阳、太湖、江海诸神,不论水陆,多能通灵变化。水神又不肯发水上岸,使生灵庐舍遭殃,又在重创未愈之际,恐过时限,再受毒刑。幸得含都口水神相助,送上岸来,直投丁财鱼篓之中。正打算如何向丁财父子传达意旨,恰值丁三毛心好,见妖道过期未来,将水神所化白鳝鱼倒向水盆养起,妖道又恰好外出未来,这才借着泪眼示意,将鱼身盘成字迹,令丁财父子到日留意。

        那妖道原是云南竹山教中妖人,既贪且狠。以为那钟既是前古奇珍,到手以后,一用妖法祭炼,立可无敌。无心得知底细,喜极欲狂。恐外人生心抢夺,意欲独占,多亲厚的同党也未告知。只把所爱妖妇换了道童装柬同来,在君山十二螺后寻一隐僻岩洞住下,结坛行法,令妖妇镇坛,自去湖边作怪。先也费了些手脚,终于将水神擒到。每次均带回后山岩洞毒刑威逼,然后限期放回。这次出外寻人相助,原因水神拼死不屈,情出不已。而所寻妖党,又是生平惟一患难至交,这才勉强寻去。途中想起,仍不放心,惟恐那同党恃强分润;或是因此泄露,在妖法未炼成以前被人抢夺。准备见了那人,先探明了心意,再约相助。稍有可疑,仍回君山,再向水神毒刑诱迫。本来首鼠两端,心意不稳。及至寻到那妖党巢穴一看,人已不在。路遇别的妖党,才知那妖党与妖道分手不久,便在滇边为正教中人所杀,形神俱灭。

        妖道见诸正教日益昌明,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个个法力高强,既痛心好友之死,欲为报仇,又恐自己日后与仇敌狭路相逢,也步了好友的后尘,为其所杀。于是求钟之念更切,誓欲必得。自知一班同党个个贪狠,无什信义。法力比己浅的,全无用处;神通大的,到手时必被抢夺了去。死去好友尚且难料,别人更靠不住。妖道想了想,还是回到君山,仍按预计,强迫水神行事,比较机密稳妥。虽幸行时把稳,留有退步,对于水神未下绝情,但是水神太已刚强不屈。途中盘算,觉着对于水神,重了不好,轻了也不好,真想不出用什么方法好使屈服。

        妖道回山一看,水神居然自行投到,当时妖道喜出望外。只是水神答说:虽然被迫顺从,但环湖诸郡有千百万生灵,必须谨慎,尽量减轻灾祸。本身法力本极浅薄,又受妖法重伤之余,如由湖中山脚攻穿到湖眼覆钟之处,至少也须百日才得成功。妖道自是不允。水神说纵然不顾生灵,神力也是不逮。最后水神勉强应允七十日以内将山攻穿,否则死活惟命。妖道惟恐夜长梦多,继一想:“自己已来了两三个月,并无所成。好容易才将水神制服,允为出力,如再闹僵,更无善法。如若横行,将整座君山揭去,必定山崩水涌,江河齐泛,神钟还不一定见影,先闹出惊天动地的声势,一干正教中仇敌多在外修积功行,无事尚且找事,见这样巨灾,不问由天由人,必不放过,只一发现,立即相率而至。便是各异派中同党,见此旷古奇珍,也必不容独取。洞庭湖又是冲要之地,正邪各派空中时有飞过,绝无不发觉之理。”觉着水神所说也是实情,不能再以力屈,只得强忍气忿,允了七十日的期限。每日去往山麓守伺督促,以防懈怠。

        水神无奈,只得假意出力,向湖底君山脚下进攻。等攻进十来丈以后,暗令含鄱口水神藏在洞内防变。那地方就在旧日泊岸的水底,水势既不深,所攻之处又在湖水以下,上面还有数十丈的污泥。所攻之洞不大,一到十丈以内,妖道便难观察,做作极像。妖道料水神不敢违约,一心盼着七十日的限期到来,穿山取钟。对于三湘七泽,环绕数十郡县的千百万生灵,全未放在心上,狠毒已极。

        这日杨永停船时,那一个急漩将船向旧埠头斜驰过去,便是水神欲使与妖道相见,暗中引去的。妖道知道那旧埠头久无舟船停泊,那船又斜转得奇怪,杨永又上前间话,先颇生疑,不怀好意。及看出是游山少年,杨永礼貌言词又极谦恭,更见所携酒肴丰美,忽动食指,向杨永要些,回往后山与妖妇同享,离开当地不久,洞庭君便已到来,将山脚水洞里面封固,以防万一。可是洞庭君终非妖道之敌,只能釜底抽薪,暗中防护。而那日杨永停船虽出无心,妖道却动了疑心,与妖妇商量,觉出近来心动不宁,似非佳兆。

        恐时限未至,便有人来,坏他凶谋。妖妇又说:“你神情诡异,易启世俗猜疑,坐处又在前湖,万一仇敌路过发现,立败全局。看水神那等刚强,既然应允,必非搪塞,守伺在彼,有损无益,还是想好到日如何应付施为要紧。”妖道本觉坐在岸上往下注视,只看水神出入进攻,水底污泥似沸花一般腾涌,水洞以内情景难于观察,徒劳守伺。为防到日有人作梗,竟欲向本派长老借上两件法宝,以备万一。闻言大以为是,次日便往云南飞去,所以近日未见。但那乔装道童的妖妇甚是机警,时常借故往史涵虚观中巧语窥探。水神曾说救星由于杨永而起,史涵虚惟恐妖妇警觉,故未同行。来时占有一卦,占出有双木人解救,日内便可发现,除害仍须期限将满,妖道回山之时。令杨永随时留意,必有应验。

        史涵虚说罢,杨永答道:“我只会点武功,妖道邪法如此厉害,怎能抵敌?那双木人,想是姓林的神仙,肉眼凡胎,怎能识得?”史涵虚道:“那卦象仙人,属于阴性。

        岳阳洞庭滨湖一带,景物清丽,水天壮阔,时有仙灵往来其间。贫道昔年便曾遇过,只惜福薄缘铿,未蒙垂顾,失之交臂。贫道对于术理之学,颇曾下过苦功,卦象当无差错。

        公子累世行善,祖泽甚厚,况又为此莫大阴功义举,必荷仙人垂青无疑。从明日起,公子也无须专赴何处守候,更不可泄露风声,显出形迹。每日午后,可去湖楼一带随意闲游,机缘到时,自能遇合。那男女妖人甚是诡计多端,贫道与公子先后脚起身,在此久停,恐被发觉。还须去至城中寻一施主,假装募化,引往君山上香,掩饰行藏。至多在城中施主家住上一夜,明早必归。非到所盼仙人到来,不能见面。今日也不能在府上居住了。事关数千万生灵,公子不可大意。贫道去了。”说罢,作别自去。

        杨永平日本就深信史涵虚之言,加以好些异迹,心中忧急万分。送走史涵虚后,严令家人不许对人说史道爷来过。次日饭后,便借词出游,去往湖边一带,物色留意。初意连日晴和,岳阳楼上尽是俗人,仙人不会混迹其问,如来,必在滨湖清幽之地。连访候了数日,均无所遇,每日均到了入夜始回。有时也去岳阳楼上品茗饮食。

        这日,杨永出门稍早,在湖边游了一会,正觉着口渴思饮,忽遇一好友,强拉往岳阳楼上品茗。杨永先见满楼茶客多是各路商客,市井俗人,无一具有雅骨。暗想:“昔日吕祖三醉岳阳,仙迹留传,不知真假。此楼风月无边,景物固佳,似此尘俗之地,酒肉喧嚣,怎得仙人停留?自己不肯在此延仁仙踪,不为无见。今日为友拉来品茗,未有去湖边物色,莫要错过。”继而又想:“史涵虚原说仙人必要相遇,只要时时留心,休被当面错过,无须专注一处。卦象先凶后吉,多半不致失误。”一面寻思,一面又和同去友人谈笑,不觉到了黄昏将近。楼中茶客以土著居多,好些湖湘商客借着品茗商谈交易,到了日落黄昏,相继散去,楼中逐渐清静。杨永暗道:“此楼风景最佳之处便在风月,所以范希文一记,便成千古佳作。此时正人佳境,游人反赋归去,端的俗不可医。”

        杨永正在寻思间,一眼瞧见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湖楼一角凭栏望湖,只看见半面,仿佛绝美,丰神尤为可爱。岳阳水陆要冲,商旅往来,五方杂处,游娼本多。杨永一桌四人,其中两个是志同道合的英侠密友,一个和杨永一样,也是世家公子,他们虽非浮浪一流,毕竟年轻喜事,又有几杯酒下肚,引起少年人的兴致。以为茶楼酒家,孤身女子怎会在众人丛里出现,全无羞涩畏惧之状?竟误认作是江湖娼妓一流。虽然一时见猎心喜,依然各自矜持身份,不愿当着人引逗,意欲少时随往女家,再行结识。只问答了几句隐语,并未公然向女轻薄。

        杨永越看那少女越美,因在侧面,少女凭栏遥望,不曾回顾,不好意思过去。暗想:

        “此女半面已如此美丽,全貌必更惊人,真个平生未见。想不到这里会有如此国色,打扮又如此素净,真如画图上仙女一样。古称西子、南威,想也不过如此。”正在一面寻思,一面目注少女,随口向众问答,想到未两句,忽然觉着少女一身素白,不施铅华,肤色如玉,丰神秀逸,举止娴静,装束神情哪一样均不像娼妓江湖一流。猛想起史涵虚所说仙人是个阴性之言,心里一动。

        姑射仙林绿华见茶楼上人对于杨永过于趋奉尊敬,又对自己说些风话,中间还杂有江湖上隐语,也误认作是土豪恶霸之流,倚势横行的恶少年。本就有气,欲加惩治。只因素来在外行道,不肯操切,以防误杀,故作未闻,依旧凭栏望湖,不去理他。嗣听四人品头评足,絮絮不已,虽然语声极低,近侧无人,终是侮辱。更认定是伙匪类,决计除悼。想认清四人面貌,以便少时访明恶迹,酌情下手。这一回顾,与杨永刚好对面。

        杨永虽未见过真仙人,平日喜与英侠缁流来往,颇有几分目力识见,本看出少女好些异于常人之处。方欲暗嘱友人住口,不可多言,有话少时再说。及见一少女一回顾,觉出少女之美,固是到了极处,出乎想像之外,并且丰神高洁,玉润珠辉,别具一种冷艳容光。尤其那一双凤目已含薄怒,神光炯炯,隐藏威严,令人见了,为之胆怯。即便不是神仙,单这一双眼睛,也可看出是个非常人物。同时又看到少女腰中佩有一柄镶着金牛头,长才七寸的短剑。先为手臂所掩,不曾看出,这一回身,略为显露,短剑并不曾出匣,随着身子一转,那楼栏暗影中,便有光华连连闪动,分明是匣中宝光隐隐透出所致,益发断定所料不差。杨永情知方才言语轻薄,已然得罪,连忙亲身走过去躬身行礼,说道:“【创建和谐家园】杨永,日前受一道长指点,有机密大事奉告。【创建和谐家园】在湖楼上下等候仙驾,已非一日。适才发现上仙在此,因是肉眼凡胎,心拿不定,不合妄自试探,语多狂言,乞恕【创建和谐家园】不知之罪。这里耳目甚众,说话行礼,均有许多不便,拟请上仙驾临寒舍,再行细告,不知可否?”

        林绿华和杨永一对面,看出他二目神光满足,内功颇深,脸上并无邪气。说时语声甚低,似乎怕人听见。气便消去好些。心想:“自己的行藏多半已被识破,所说之言必有深意。此时还拿不定他为人善恶,既请去往他家,正好就便观察,相机行事。如是恶人,所说道长必也妖邪一流,一同除去,更是两得。”侧顾楼上茶客已几散尽,自己和对方四人均在楼角僻处。茶伙都在收拾桌椅,洗涤壶碗,无人注目。便冷笑答道:“你住何处?”杨永答说:“沿湖往右,顺大路直行二三十里,再往右折转,见有大片水田园林,便是寒家。地名水云村,一问即知。”绿华便令杨永等四人先行,自己随后就到。

        初意杨永如有恶意,必要强劝自己同行,或是令人暗中跟随,未必肯允。杨永人甚精明,知道适才语言不检,将仙人冒犯,此时面上怒犹未消,心迹未明以前,对方已把自己当作恶人,便无此请,也必随往。立即躬身答道:“【创建和谐家园】谨遵仙示,先往舍间,恭候光临便了。”说罢回座。

        三友均是同道至交。内有两人日随杨永湖边【创建和谐家园】,已知杨永要寻访一位异人,先听吩咐住口,渐看出少女好些异处。另一人虽是不期而遇,见此情形,也料知有异。俱改了庄容,静候下文。杨永只说:“天已不早,我们走吧。”便一同起身,下楼走到后湖边无人之处,料众要问,推说:“小弟得一高人指教,所访异人居然无心寻到,事情关系小弟成败安危甚大,此时尚难明言。三兄不论今日有暇与否,均请至寒家小住数日,事完再行。此事与别人无干,也不须人相助,只请缜密,勿再另告他人,便感盛情了。”

        同行三人均喜与杨永盘桓,往往在杨家一住数日。又年轻喜事,今见有异人美绝尘凡,巴不得随往相见。于是各人应诺,同往杨家走去。

        林绿华见杨永慨然应声走去,已觉非如所料,再向茶伙一访问,茶伙也把绿华认作是江湖女子,为绿华美色正气所慑,没敢妄答,只把杨永如何毫侠好善说得天花乱坠。

        绿华有了先人之见,以为这类恶少多善挥霍,茶伙平日贪得赏钱,适见两方问答,故意为之宣扬,并未深信。等了一会,起身下楼,走到路上,想了几句说词,假借投亲与家贫求助,向人打听。沿途问了好几处,乡民老者都是众口一词,同声赞美,这才把心中成见去了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乘人不觉,驾了遁光,往水云村飞去。

        绿华到后一看,那地方三面水田,一条广溪碧波粼粼,与洞庭湖相通。杨家就在溪的对岸,松竹桃李梅花杨柳杂植成林,蔚然森秀,一片碧绿,烟雾缭绕,与湖光山色远近相映。湖上渔歌之声隐约可闻。端的水木明瑟,清丽绝尘。刚刚落地,走过溪上横着的赤栏小桥,杨永已由对岸一片桃林小道中趋出,拜倒在地,绿华已看出不是恶人,含笑请起。仍由杨永前导,避开正面前门,由桃林中小路,绕往后面花园之中,到修竹环绕的精舍之中,杨永重又下拜。绿华见室已上灯,只他一人,书童下人均已远远望见避去。便一面还礼,命起归座,问有何事。杨永才把洞庭湖妖人作怪,欲取君山下面所压神禹钟鼎之事说出。

        绿【创建和谐家园】言,大为惊异,对于杨永为人固是释然,但是事关重大,妖人深浅难知。自己在外日久,师父立等回山,尚有要事待命,也难在此久候。既知此事,又不容不问。

        便令杨永毋须惊疑,今夜且去君山探看一回,再作计较,杨永大喜,随请绿华在园中住下,令家中姊妹作伴,备宴相款,并代三友求见。绿华也不推辞。杨永惯与江湖大侠异人奇士来往,时有女客过访,家中下人看惯无奇。宾馆中虽还有几个常住客人,事前已有设词,都知道主人有一前辈师执来访,因是女子,不乐与生人见面,只在后园精舍,同了三个与来客相熟的友人,连同主人两妹,伴客饮宴,也都不以为异。绿华见主人行事机智缜密,甚是赞许。

        席散,三友拜辞,往前院客房安息。杨永兄妹伴着谈笑。到了子夜,绿华起身,纵遁光飞往君山落下,先往湖神观寻到史涵虚。问知妖道日前同一党徒前来,当晚月明如昼,虽值深夜人静,但以连日天色晴爽,各寺院游客颇多,前山更多渔人居民,妖道毫无顾忌,逼迫丁财父子操舟驰离湖岸二三十丈停住,再用妖法分开湖底君山脚下之泥水,查看水神所开洞穴深浅。水神以前原是缓兵之计,攻穿十余丈以后,便只做作,不再进攻。妖道再一离开,索性连做作也一同停止。妖道见洞才开了十余丈,相隔覆钟之处尚远,七十日内决难攻穿。本来生疑大怒,当时便要给水神一个厉害,幸是水神五行有救,史涵虚日里发现妖道回山,先在观中背人行法,画好了符,去往湖边偷偷焚化。水神得知妖道回转,还同了有力妖党,料他多半人水查看,恐怕机谋被其识破。连洞庭君也着了慌。救星未到,无可奈何,只得仍在水底虚张声势,假意朝山脚洞穴猛攻,以图隐瞒一时。哪知前攻不到丈许,忽然现出神禹封固此山的禁制,再往前,便坚如精钢,红光电闪,休想动得分毫。此事连水神也出于意料,知道妖道想破神禹禁法,移去此山,绝非容易。宽心大放,欢喜自不必说,这一来也有了借口。妖道先还不信,以为是假的,亲自辟水入湖查看了一次,见果是厉害,所约妖党又从旁劝解,说水神法力浅薄,不能怪他,方始息怒。就这样,妖道仍说自己前在湖岸上曾守了数日,水神理应早已攻到当地,为何不报知?幸亏同党力劝,晓以利害,说这等作法有损无益,且易惹事,这才一同忿忿而去。行时听妖党的口气,似甚为难。次日便连后山妖妇一同飞去。

        史涵虚因妖道既已发觉事情艰难,必定另有凶谋,事机迟速难料,说发便发,不比以前,还有七十日的限期,卦象上的仙人又尚无音息。昨日在海岸柳荫中独自面湖凝眺,心正愁虑,忽见一个相貌奇古,身材伟岸的长髯老者,由身后老松之下迎面含笑走来。

        史涵虚刚由松侧走过,松外又是湖水,知非常人,忙即恭礼。互一问询,老者竟是洞庭君所化,说:“昨日妖道走后,恐神禹禁制只有正面,不甚放心,特令含鄱口小神穿通泥上,环绕全山,并无空间。后在原开洞穴左近发现铁碑上有古篆:‘君山须俟十万年后,神禹禁制失效,二次洪水泛滥,方始陆沉。’照此情形,妖道盗那神钟虽是梦想,决取不去,但他心决不死。也许仗什邪法异宝,测准覆钟之所,由君山顶上开一洞穴,向下直攻。到了洞底近处,再如遇阻,不是迁怒水神,强下毒手,便是施展邪法,强移此山,或用邪法将山震毁。不到力尽计穷,决不肯止。虽然发难较晚,预料至少必须两三个月后,妖道方法全都试完,方始行那移山下策,但结局终于贻祸生灵,殆无疑义。

        妖道日后如若事败逃走,也是未来隐患。现算出救星明日必至,乃是武当女剑仙,此时只是路过,尚无闲暇。妖道归期尚远,也无须亟亟。而且若是一人之力,也难竟全功。

        可请其回山,事完之后,多约一两位同道来此。那时当再于原处树下相见,先期告以机宜。并请不要张扬,以防妖人警觉退避,因而漏网。此事如成,功德无量。”说完作别,回顾已是不见。

        绿华听完史涵虚之言,又独往后山妖窟查探,男女二妖人果都不在。一见所设法坛和禁制所居洞穴之法,觉出妖道法力有限,益发放心。因下山日久,急于回山见师,好在妖人再来尚须时日,不至有误。随往杨家把经过情形匆匆告知,便回武当。见了半边老尼,复命之后,说了君山之事。

        半边老尼笑道:“君山镇水神钟,以前修道之士俱知梗概,觊觎此钟的也非少数。

        无如关系千百万生灵性命,谁也不敢犯此滔天大恶,空自羡慕,无人往取。直到元初,才有两个妖僧生心窃取。二妖僧法力颇强,并还防到多伤生灵自取天诛,事前先以妖法幻术与些怪异,假说某日要发生洪水大灾,妖言惑众,更有官府为之张目,使环湖居民尽行迁徙。到日再以收妖为名,将湖水禁制,现出湖底山脚。一面准备替代此钟封禁湖眼的法物及符篆,一面另开了十四处水口。如若封禁不住,也能以彼教中的【创建和谐家园】将湖水禁制,不令横溢,化为一条条高出水面,千百丈的晶流,顺所开水口入江,再由江入海。

        汁虑甚是周详。照此作法,虽仍不免伤害生灵舟船,比起全湖溃决,泛滥三湘,却好得不可以道里计。妖僧也以慈悲仁厚自诩。

        “哪知一切停当,刚把湖底山脚攻陷十多丈,便遇见大乙神钢之禁,妖僧用尽妖法,不能再进分毫,反因心急势猛,折了两件心爱法宝。妖僧此事原曾奏明法王,得了朝廷允许,夸过海口,急愧之下,欲将此山移去。所行邪法本极凶恶歹毒,当时湖水四面壁立数百丈,环山泥石在神钢环绕之处又被去尽,风雷之声震动天地,那山仍不能移动分毫。二妖僧怒极,一同施为,发出小山般大一团雷火,待将此山自顶震碎。眼看那山就要崩裂,突地一声大震,妖僧所发雷火忽在空中炸裂,立即狂风暴起,地暗天昏,所禁湖水也齐崩散,波涛浪涌,高举如山,势甚骇人。直至次早才风平浪静,君山二十螺仍浮在碧波之上,只山麓和环湖低凹之处有些泛滥之迹,死鱼介贝到处都是。二妖僧连人带船以及随行徒众官人,俱为雷火震成灰烟,连劫灰也沉入湖底。直似大水初退情景,别的寻不出一点痕迹。由此才无人敢生心窃取,此事渐少人知。

        “那妖道乃竹山教下孽党,必是为报青城派教中祖师朱、姜二道友的仇恨,不知从何处访查到此钟来历,想盗了去祭炼邪法,复仇称雄。如非用心忌刻,不使人知,必被同党中较有识见妖人阻止,也不致遽取灭亡。由古迄今,多少高明有道之士尚且不敢妄动,何况此类幺魔小丑。照他一意孤行之迹,必无什法力,又无什羽翼相助,无须再有多人,足可了事,就是无人前往,也必自败。朱、姜二道友法力高强,诛戮竹山群邪早有定计,本可无须多事。不过妖道情急之际,保不定兴风作浪,贻害生灵,你此举颇有善功。适才以我推算,为日还早,不妨随意前往,相机行事。你发觉在前,到日青城门下如无人在彼,自应身任其事;如有人在,便是朱道友已有安排,你从旁相助好了。”

        姑射仙林绿华在七姊妹中貌最美秀,性情也最温柔和平,素常行事谨慎。因知竹山教虽是妖邪,声势浩大,内中颇有能者,日前妖道已然约有一个妖党在彼,到了事急之际,焉知不再约有力妖人相助?青城派有无人去,事尚难料,自己纵胜得过,也难防他漏网,致留未来隐患。意欲约了同门七姊妹,一同建此功德。刚一说出,半边老尼便道:

        “你的用心甚好,我也知你势力稍嫌单薄,无如眼前众【创建和谐家园】除玉珠遇事耽延,又不知我还有后命,此时尚未赶回外,余人只你和大徒儿在近三月内还有空闲。你既临事谨慎多虑,可和你【创建和谐家园】姊商量,同往好了。”绿华终觉事体虽大,妖道估量还能抵敌,那神禹禁制何等威力,万一被妖道用邪法将其触发,无力收拾,如何是好?师父又性情古怪,最不喜门人絮聒,不敢再有烦读,只得唯唯应诺。

        半边老尼原是应灵二子之约,去往终南炼丹,并办一件要事,次日便带了摩云翼孔凌霄等三个女【创建和谐家园】先往终南飞去。绿华送走师父,便和【创建和谐家园】姊照胆碧张锦雯商议说:

        “那年因为轻看左道中人,便吃了金针圣母的亏。久闻竹山教中妖人邪法甚多,君山又有神禹禁制,如何可以大意?此时如若告知青城派诸同辈道友,自然是万无一失,但是事情由我发现,临期求助外人,不特示弱,师父知道也必不快。师父偏看得那等容易,【创建和谐家园】姊你看如何?”张锦雯道:“师父道法通玄,平日看似容易,实则全有成算。你未回时,师父因司青璜小师妹两次【创建和谐家园】往青城且退谷省亲,师父算出她到家有事,特命明珠师妹事完与之同行,并令先走。寻常省亲,尚且如此,何况当此大任?师父为人好胜,如无胜算,怎会命你前往?我原奉命在山留守,因你一说经过,师父便改命我助你前往。

        师父向来活不说完,待门人自去作为,你又不是不知。以我推断,此事必能成功,不必过虑。”

        过了一日,女昆仑石玉珠回山,绿华本想约她相助,此事尚须时日。又因听玉珠说起天蚕妖女在湖心洲伏诛情形,便把盘笼族合族中蛊之事先说出来。因石玉珠心热,说救山人事易,师父又未指明令她相助绿华,绿华意欲等她救完山人回来,再行告知。及听玉珠要在途中就便访友,知她交游众多,恐防途中耽延,另生枝节,方始说出。玉珠笑道:“师姊妹中,你林师妹性格温柔,过于和缓。既有这类大事,怎不早说出来?照此情形,妖人君山盗宝虽然应在两三月后,此时仍须防他暗作手脚。还是先绕道巴陵,看妖人在彼有无布置,如已在彼作怪,当时便除了去,以防养患才好。”绿华好善,眼见盘笼族疾苦之状,救人心切,素又信仰师父,以为到时再前往必无差池,力主先救盘笼族,只归途不要耽误便了。石玉珠素来敬爱绿华,便依了她。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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