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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市委,但是这一次却是意义非凡,这或许会决定着日后自己的前途命运。
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儿夸张,但是对自己未来命运前途有着难以言喻的影响却是毫无疑问的。
在茶楼里沙正阳就考虑过,如果市委领导们问起了这些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思考再三,他觉得自己恐怕不能就是论事,机会难得,他要搏一把。
当沙正阳一踏入小会议室时,在场的几个人目光都落在了沙正阳脸上。
基本上都是熟人,黄绍棠,林春鸣,霍连钊,曹清泰,还有一位沙正阳不认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市委副秘书长这一类的角色。
“黄书记,林市长,霍部长,曹主任,……”
“正阳,这一位是咱们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陈琦。”
“陈秘书长,您好!”沙正阳赶紧招呼,这应该就是未来霍连钊的接班人吧?
“小沙来了,半年没见了吧?工作还顺利吧?”
黄绍棠对沙正阳的印象一直不错,微笑着点头,还专门走过来和沙正阳握手。
“坐,这么晚把你叫来,没影响你的生意吧?听清泰说你今晚还有业务要谈?”
“黄书记,没什么,就是和几位甘省来的渠道商见了见面,他们要来考察一下咱们公司的情况,为下半年的供货签合同。”沙正阳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这事儿没错,但是上午就已经处理好了,已经安排宁月凤带着这帮客人去赤城山去旅游消暑了,人家远天远地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方面也要接待好。
“哦?”黄绍棠很感兴趣,挥手示意沙正阳不必拘泥,坐下再说话,“上次去你们公司考察,就听你提到了你们要主打省外市场,这半年来情况如何啊?”
“报告黄书记,没有辜负您和市里领导们的期望,非常好!”沙正阳毫不客气,这个时候谦虚不是优点,需要让领导们记忆深刻。
“截止到六月底,已经完成销售收入五千四百八十万,而且都是先款后货或者现款现货,预计三季度的销售可能会因为苏皖两省的市场打开,还有一个飞跃,我们力争到三季度末实现销售收入突破九千万!”
“真的?!”无论是黄绍棠,还是一旁的林春鸣、霍连钊以及陈琦,都是满脸惊异,有些不敢置信,甚至曹清泰都被吓了一大跳。
这意味着这将是一家销售企业过亿元的企业,而汉都市销售收入过亿的企业不是没有,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大型骨干国企,甚至连集体企业都没有一家,乡镇企业就更不用提了。
之前在曹清泰家中吃饭,主要谈话内容是到沿海去的所见所闻,以及东方红酒业要兼并县酒厂可能要面对的各种政策问题,并没有多谈及其他,没想到沙正阳一来又给大家放了一颗卫星。
“黄书记,林市长,霍部长,陈秘书长,曹主任,你们面前我可不敢妄言,这些数据都是可以查得到的,县工行的流水都有数据,不瞒您说,这一次组团来我们这里考察的甘省几个批发商,他们下半年的订货就要超过六百万元。”
沙正阳态度很坦然,“市场经济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想要收回十万块货款都难比登天,但是一旦产品适销对路了,几百万也不在话下。”
“呵呵,小沙,这么有信心啊。”黄绍棠笑了起来,“甘省几个批发商就能定几百万的货?可靠么?”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批发商,都是在一地有着很大影响力的大酒水专业批发商,而且他们也不是一次性付清款项,会分几次打款进货,相当于他们半年的进货。”
沙正阳耐心的介绍着,他也看出了几位市领导内心的怀疑,进而道:“其实光是为我们公司运货的汽车都多达五十余台,县汽运司百分之八十的货车运力被我们消化,省运司三十六队也有一半的货车长期为我们服务,他们都基本上是跑甘、湘、晋、苏、皖几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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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各有稻粱谋 第四十节 国企改革的复杂性
白酒行业的利润几位市领导都大略知晓,烟酒行业的利润一直都是行业中居于翘楚地位的。
烟还好说一些,是国家专卖,但酒早已经放开,基本上就全靠市场竞争来决胜负了,那怕是地方保护主义也很难起到多少作用,尤其是在市场上打响了名气的产品,更是难以通过行政手段来干预。
汉川历来就是白酒大省白酒强省,几朵金花在全国各地都有着很强的市场竞争力和很高的市场占有率。
现在东方红酒业的快速崛起,已经成为仅次于汉川省仅次于几朵金花的地方实力派,甚至已经对几朵金花的后几位地位构成了威胁,作为接任了常务副市长的林春鸣自然对这一现象有所耳闻。
去年担任组织部长时林春鸣还不觉得,只是觉得这家乡镇企业在组工建设上很有新意。
没想到半年多时间过去,这家企业竟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迹速度在崛起,一跃成为汉都市上百家酒企中仅次于全興的第二大白酒企业,在全省也能排在前几位,而且这家企业的市场居然并不是以省内市场为主,全部是在省外开拓市场。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汉都市的大街小巷都能见到各种东方红的酒招了,尤其是在几所大学周围的大排档和饭馆中各种颇具青春气息的寄语在东方红酒业的宣传海报上随处可见。
林春鸣甚至还看到一些价廉物美但是却格外醒目的黄色警示标示衣褂在市里的环卫工人身上出现,当然那上边免不了有东方红酒业的标记。
他问了问,据说这是市交警支队和市环卫处与东方红酒业合作的结果,皆大欢喜。
从这个迹象可以反映出东方红酒业在汉都本地的市场占有率肯定也在逐步提升。
不过林春鸣也了解过,东方红酒业的市场产品主要还是中低端白酒,高端市场仍然被茅台和几朵金花所占据,这也符合目前东方红酒业的局面。
“小沙,按你说的,三季度你们销售额就要达到九千万,那全年岂不是销售收入要过亿?”林春鸣含笑问道:“我记得去年黄书记和我们到你们公司的时候,你可是说你们销售收入要力争破五千万吧,怎么这半年过去了,就要翻一番还不止了?怎么做到的?”
沙正阳听出了林春鸣的弦外之音,心中反而踏实起来了。
他不怕不质疑,就怕你们不问,视若无睹,直接把自己当成吹牛了,那才是沙正阳最担心的。
“林市长,计划没有变化快啊。”沙正阳显得底气十足,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没有半点心虚胆怯。
小会议室里的面积并不大,黄绍棠独坐在正面的单人沙发里,林春鸣与黄绍棠隔着茶几而坐,而霍连钊则坐在靠黄绍棠一侧的双人沙发里,另外一个三人沙发则是陈琦和曹清泰相隔而坐。
只有沙正阳坐在了最靠门的三人沙发中间,很有点儿三堂会审的味道。
这应该是黄绍棠比较信得过,或者说比较得黄绍棠看重的班底了。
黄绍棠是外来干部,虽然在汉川省呆了一段时间,但是也是立足未稳就又调整到了汉都市来担任市wei书记,可以说这一年多既是黄绍棠适应和熟悉汉都市政治生态圈的一个过程,同时也是黄绍棠开始有序的扎根汉都,开始逐步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和影响力的一个过程。
这基本上是一个外来干部所必须要经历的过程,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而这也和这位主要领导的政治驾驭能力和上级组织对其的支持力度有很大关系。
黄绍棠算是做得相当不错的了,一年多时间里,已经稳稳的驾驭住了局面,而林春鸣出任常务副市长,霍连钊接任组织部长就是一个最典型的标志。
“哦,怎么说?”林春鸣对沙正阳的印象本身就不错,尤其去年在考察东方红酒业时,无意间在沙正阳办公室里看到的种种,都让他对这个年轻干部印象颇好,这一次又有这样的际遇,所以他也很愿意给这个小伙子一个表现的机会。
“去年黄书记和林市长、霍部长你们来的时候,说实话,公司还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也只是打开了湘南市场,对甘晋两省的市场能不能【创建和谐家园】湘南的模式,我们也没有太大把握,毕竟南北情况迥异,市场也不尽一致。”
沙正阳目光在几位领导的脸上掠过,语气并不激昂,但却充满了信心。
“但事实证明我们的准备是充分的,甘省市场一举破局,晋省市场的表现情况虽然不及甘省,但晋省市场容量本身就比甘省更大,加上上一两个月在苏皖两省的市场取得了巨大突破,所以我才有这个底气口出狂言。”
“唔,口出狂言?我们汉都就需要多几个像你这样口出狂言但是却能兑现狂言的干部啊。”目光里满是欣赏之意,黄绍棠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上敲击,“刚才春鸣市长问了,小沙你有把握今年销售收入过亿?”
九千九百万和过亿,哪怕之差一百万,但完全是两个概念,其冲击力截然不同,黄绍棠当然深谙其中道理,他要问清楚。
从沙正阳话里话外流露出来的信心来看,这家企业现在的发展势头无疑是令人激赏的,更为关键的这是一家乡镇企业,这让黄绍棠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江浙那边看到的蓬勃发展的乡镇企业。
汉川的乡镇企业起步也比较早,但经历了几年发展,先前的兴旺势头现在却慢慢偃旗息鼓下来,缺技术,缺资金,缺管理人才,缺生产原料,缺政策支持,各种问题都制约着乡镇企业的发展。
在浙省那边发展势头很好的私营企业在汉川还处于一个萌芽状态,受到的干预和制约更多,从目前来看,乡镇企业仍然是汉川这边的一个发展方向。
尤其是这些充满生机活力的乡镇企业如果能够对死气沉沉僵化呆滞的国企加以改造,实现优势互补,能产生一个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愿立军令状!”沙正阳俏皮了一句,然后迅疾又恢复严肃:“黄书记,做企业来不得半点虚假,我给东方红酒业定的目标是,销售收入实现有点儿一点二亿元到一点三亿元之间,确保一点二亿元,力争实现一点三亿元。”
沙正阳的确有这个信心。
苏皖市场会在下半年迎来一个爆发,光是下半年到明年在苏皖市场预算的宣传营销费用都要突破一千万,如果今年一年都不能在苏皖市场拿回六千万的销售,那就是失败。
这还没有算六月份滇省市场的开辟。
按照毛国荣和高柏山反馈回来的消息,滇省市场肯定无法和苏皖市场相比,但是一千五百万的销售还是有把握的。
“军令状?”黄绍棠和林春鸣等人都大笑了起来,气氛陡然间轻松了许多,“小沙挺幽默啊,军令状不必立给我们,应该立给你们县委县政府以及你们公司的股东才对,你们公司是乡镇企业吧?嗯,我有印象,是镇村联办?”
“对,黄书记记忆力真好,是镇村联办企业。”沙正阳点头。
“那现在你们公司销售势头很好,生产有没有遇到困难?”黄绍棠切入正题,“银台县酒厂情况不太好,我门看了你提交的兼并方案,很详实,但我们还是想听听你亲口谈一谈你的具体打算。”
“黄书记,生产的确遇到一些困难,主要还是产能的不足,公司的扩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但这需要一个时间过程,之前我们并没有考虑县酒厂,也是认为县酒厂债务太重,而且职工年龄结构老化,从企业经营角度来说,这不符合市场原则。”沙正阳没有客气,“但县里有这方面意思,我们才接触了一下,只是双方的想法差距很大,我们便放弃了。”
黄绍棠略感意外,这和曹清泰的介绍有些不符啊。
“你们公司不愿意兼并县酒厂?”林春鸣代替黄绍棠问出了疑问,“兼并了县酒厂不就可以解决你们的产能不足问题了么?”
“林市长,没那么简单,兼并这是一个双方共同接受的结果,但我们公司是集体企业,县酒厂是国营企业,从体制结构到职工心理定位,再到债务与资产的分布,还有县里和职工对未来的预期,问题很复杂,我们担心接手之后,由于双方的磨合不成功,不但不能解决我们的产能问题,甚至可能成为我们的拖累。”沙正阳毫不讳言。
“那……”林春鸣瞥了一眼曹清泰。
“除非我们能得到党委政府的全力支持,从体制结构和职工身份以及未来出路等诸多问题上都需要系统的来解决,不能有遗留问题,这才能保证各方面的利益,为此我们公司也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沙正阳语气很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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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各有稻粱谋 第四十一节 探讨,惊艳
实际上在东方红酒业兼并银台县酒厂的问题上黄绍棠和林春鸣他们也已经探讨过一阵了。
兼并已经不是问题,但是如何来实现兼并顺利圆满的完成。
既要让原来的企业职工利益得到保障,国有资产不会流失,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又要让兼并主体企业不会因此背上包袱,甚至要影响到兼并后企业的发展,诸多方面都要兼顾,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几个焦点问题都集中在银台县酒厂这边,第一,国企职工身份问题;第二,兼并后职工的养老保险问题;第三,部分难以适应新企业岗位的职工出路问题。
另外也还有东方红酒业方面提出的要在实施兼并过程中进行股份混改和股权激励的一些设想,这也是吸引了黄绍棠和林春鸣等人注意力的一个亮点。
企业要发展,关键在于管理层的核心作用,尤其是在非体制内干部的管理层中,如何来激励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为企业发展创造财富,这也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焦点问题。
既要确保企业这座庙的利益不至于被方丈给吞没了,但又要让方丈们努力为庙工作,促使庙的香火更旺,这个尺度如何把握,通过何种方式来实现,从西方资本主义社会到当前处于改革大潮中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中,都是一个探索过程。
在九十年代初的国内,尤其是内陆,这几乎就是一张白纸上画画的尝试,哪怕是黄绍棠在南粤和中央部委工作过,算是见多识广,一样也面临很多困惑。
实在是沙正阳在方案中所提到的这些东西倒转去几年,几乎都是闻所未闻或者无法想象的,但在改革大潮中,却不得不面对。
黄绍棠不是没有担待和魄力的人物,自然清楚这种突破意味着什么。
他也敏锐的觉察到了沙正阳在方案中还显得有些语焉不详的设想,这个时候从他嘴里出来就更为成熟和具有操作性了,在黄绍棠看来,这恰恰是汉都这个内陆地区的大都市最欠缺的一种创新与活力气息。
改革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在没有可供借鉴的东西时,你就得要大胆的去尝试。
黄绍棠觉得沙正阳在方案确立的前提上提法很好,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确保职工利益和后顾之忧得到保障,确保企业合并乃至改制之后能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那么这种改革尝试就应当支持。
沙正阳在方案中没有提一点,也是现在比较敏感的一点,那就是国有企业性质发生了改变,成为了集体性质的乡镇企业,甚至可能会在下一步混改中变成多种成分兼有的混合型股份制企业。
这一点黄绍棠也觉察到了,但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既然来自印尼带有港资财团背景的中策公司都可以以外资企业身份收购国企,同时国家也在鼓励外企来和国内的国企合资组建合资企业,其性质上也就是变成了国资和私人资本混合的混合制企业了,只不过这个私人资本来自境外和国外罢了。
面对汉都市从市属企业到县属国企的大面积亏损,扭亏增盈已经成为当前国有企业最大的难题,现在甚至连扭亏都成了高难度,能做到减亏都不容易,而国企的大面积亏损都是建立在以财政来作垫背的基础之上的,这也是各级党委政府最难以接受的。
银行现在基本上都不愿意再为这些企业发放贷款,尤其是在四大行有向商业银行转向的趋势,四大行从上至下都在收紧放贷,对贷款质量的要求也日益严格。
这也迫使地方上也都放贷质量的考核日益严格,所以现在就算是党委政府打招呼甚至是提供担保,银行对于那些明显扭亏减亏无望的企业也不肯发放贷款,哪怕为此和地方上关系绷紧。
“小沙,你的这份方案中的一些构想很有新意,嗯,甚至是突破性的,像养老保险的问题,去年国务院的文件才出来,具体操作方案都还在探索之中,一些地方也在试点,你打算如何操作?”
林春鸣主动发问,有些话题黄绍棠不适合问,只能他来。
“还有,国企职工身份问题,你提到了主人翁角色身份可以通过员工持股来重新确立,这一点很有启迪意义,要持股需要购买股份,购买股份资金哪里来?让这些工人自己出钱恐怕有难度吧?”
“林市长,我是这么想的,这也是咱们市里的一次尝试,东方红愿意来当这个试点,曹主任也给了我很多指导,像养老保险制度建立,最终是依托政府,那么企业和政府会以一种形式来确立这种托管制度,企业该上缴的一定上缴,涉及到政府和个人部分,也应当有制度政策来规范。”
来之前,这些问题沙正阳都早就考虑过了,可谓应答如流。
“您提到的员工持股所需资金,我们这么考虑的,可以以暂借年底分红的模式来解决部分,当然不愿的可以放弃,一切以志愿为前提。”
“那原来东方红酒业的职工也会以这种方式来解决?”林春鸣皱起眉头。
“普通职工以这种方式,但管理层既可以自己出资购买,另外也会以期权模式来进行,比如确定一个目标,以销售收入和利润来划线,达到这一目标可以考虑一定期权,超过多少,又可以给予多少期权,但要明确具有国家正式干部身份的人应当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