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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宜宁抿着唇摇头,“我不能走。”
“你不走,便要参与选秀,以你的容色、出身和皇上对你的情谊,你是百分百会中选的!你与逄小王爷不是……”
秦槐远不好直接说破这些,咳嗽了一声又道,“为父知道你不贪图荣华富贵,不稀罕做什么皇后。咱们秦家也不需要你做皇后来贴金,你只管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就好,其余的为父自有办法。”
秦宜宁感动的已经有了泪意,却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离开的决定。
“父亲一生为官都不曾落人话柄,没道理这话柄要出在女儿的身上。抗旨不尊加上欺君可是大罪,尉迟家的人都是翻脸不认人的,新帝现在依靠您,将来难保不会翻起旧账来,到时候您与咱们一家子又怎么办?
“何况女儿逃走一时是小事,难道还能为了不嫁给皇上,要逃一辈子?我又没有犯法,又不是逃犯,凭什么别人做了事,我却要逃?他想要我做皇后,想的倒是很好,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做才是。”
“宜姐儿。”秦槐远信中一凛,猛然想到了什么,端凝神色严厉的道:“你不要想着现在先答应去选秀,等选中了就以自戕的方式来逃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自戕便是不孝!”
“父亲想到哪里去了。”秦宜宁又是动容又是好笑,“我若自戕那是重罪,岂不是将皇上得罪的更狠了?那与我的初衷不符。”
秦槐远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一回事,不免好笑的摇摇头:“是我想岔了。”
“父亲聪明绝顶,只是关心则乱罢了。这件事父亲就不要与人表态,不支持也不反对便是。至于其他的,您交给我自己处置吧。”
秦槐远点了点头,“罢了,就交给你这个小丫头自己去折腾吧,不过你放心,不论你想不想当皇后,为父都有本事给你兜着,你就只管放开手脚便是。”
“是,女儿一定不会把天捅破窟窿,父亲本事虽大,也不好叫您太劳累不是?”
父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秦宜宁想了想,便道:“父亲若有法子,就将皇上要将我立为皇后的事情尽量传到奚华城吧。”
秦槐远挑眉:“你就这么相信逄之曦?”
“感情的事情讲究你情我愿,他若是有心,自然会想办法,我也相信他有那个本事,我这里也会见机行事的。”秦宜宁站起身,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可是双眼却精芒四射,“牛不吃水难道强按头不成?我不愿意,就没人能强迫我。”
女儿如此聪慧自信,让秦槐远禁不住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话已说完,他便催着秦宜宁去休息,谁知道正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启泰快步而来,行礼道,“陆总管来了,说是来接四小姐入宫的!”
秦宜宁扬了扬眉,“宫里的人办事倒也尽心尽力,皇上吩咐十日后登基大典就要封后、封妃,他们也只能立即将有可能参与选秀的适龄女子都接进宫里去暂且训练起来。”
“傻丫头,这个节骨眼儿上,正是皇上笼络朝臣的最好时机,但凡能被皇上选中接进宫里的女子,是不会有刷下来的,不论容貌和品德,看的怕只是家世,按照皇上所需来分封罢了。”
秦宜宁一想就明白了。
国家正乱,新帝根基不稳,除了秦槐远和宁王之外,他自然也想要笼络其他的大臣,而最好的笼络方法就是结亲。
这么想来,皇帝的后宫,分明也是一个小朝堂,皇帝宠谁不宠谁,也是对朝堂政事的一种映射。
她从前觉得,成婚无非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谁都一样。
可自从认识了逄枭,这种观念就在一天一天的减弱,到了现在,她已经觉得若无感情的婚姻,那宁可不要。
她知道自己是感情用事,不够理智了。可是旁的事情她都可以将就,唯有此事不能。
是以此时的秦宜宁,对皇帝的后宫更加反感了,就算是皇后又如何?与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过日子,中间还要搀和进那么多的女人进来,又要搀和到朝堂之事,其中夹杂各种不得已。
若是这么过一辈子,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免得累心。
心念电转之间,秦宜宁已经随着秦槐远到了前院。
尉迟燕身边的陆公公正带着一位嬷嬷和数名宫人在等候着。而那嬷嬷秦宜宁也熟悉的很,正是教导她规矩的詹嬷嬷。
秦宜宁一见詹嬷嬷,就笑着颔首打招呼,詹嬷嬷也微笑还礼。
陆公公满面堆笑,极为客气的到了近前来,先给秦槐远行了礼,又转而给秦宜宁行礼。
秦宜宁屈膝还礼:“陆公公安好。”
“哎呦!秦小姐可折死奴婢了,奴婢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这位十天之后可就是皇后了,陆公公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未来的皇后面前托大啊!
秦槐远明知故问道:“不知陆大总管今日前来是为了何事?”
第229章 另类选秀(一)
陆公公深知秦家一家子如今都开罪不起,秦太师是皇上最重视的臣子,秦小姐又是皇上心爱的女子,是以他收敛起所有脾气,将腰躬的更低了,陪笑道:“回大人的话,为选秀一事,特接秦小姐入宫去的。”
“这么早?”秦槐远疑惑的挑眉,话音也如常温和,却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陆公公连忙小意道:“是皇上的意思,此番入宫的除了贵府上的千金,还有安国公府的李小姐,以及顾大人家的孙小姐。”
“可是帝师顾老大人?”
“正是呢。”
秦槐远一听就明白了。
安国公李勉乃是武将,与定国公曾称双雄,如今除了领兵在外的宁王外,朝中武将的代表非安国公莫属。
帝师顾世雄颇得太上皇的信任,顾家又是百年世家,其中子弟多在朝廷效力,如今除掉了曹家,朝中的关系重新洗牌后,顾家子弟为官的俨然能形成一个庞大的根系。
秦槐远虽然风头正盛,但是家族根基浅,且秦家子弟稀少,他算得上文臣中的领军人物,却不算是文臣的代表。
皇上选了一文一武的两家,想来是想制衡,至于秦宜宁,在皇帝心里已成了必须得到的,所以一开始也没将她算进平衡之内。
可是皇上漏算了,安国公李勉是武将,顾世雄和他可都是文臣。
如今战时,皇上该做的是大量提拔武将,振奋士气,而不是依旧重文轻武。
秦槐远就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是其他事,皇上看不清他可以谏言。可这件事涉及到秦家,他说多了反而会让皇上猜忌。
“陆公公也知道,我家中前日刚刚遭逢大难,您瞧瞧这后头的宅子。”秦槐远笑着一指身后,叹息道,“实不相瞒,小女也被刺客砍伤,如今正发着烧,我着实不放心让她离开家啊。”
陆公公的角度,能看到秦家后头烧的焦黑的断壁残垣,且秦家死了那么多口子也不是秘密。
更何况,一旁的秦宜宁满面病容,靠婢女扶着才站得住。
就这么立即将人接进宫里,着实有些过分了。
可是他出来时,皇上特地叮嘱过,其他两家的姑娘皇上吩咐旁人去接,怎么都随意,而秦家的姑娘,却是特特的吩咐给他,令务必要立即接进宫里来的。
陆公公满脸纠结的道:“太师爷说的甚是。只是皇上有旨,奴婢不敢不遵啊。不过您大可放心,皇上私下里还说,此番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另两位是为给老臣恩典,给个妃位便是了,只有贵府上的小姐才真正是皇上心上的人。”
陆公公说到此处,特意谄媚的笑着抬头去看秦槐远和秦宜宁的神色。见二人竟然无喜无悲,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倒是将自己下一句恭维给噎了回去,心里暗想这俩人宠辱不惊的模样真是如出一辙,到底是老狐狸养出小狐狸,一样的精明。
陆公公心里却更加警醒了,续道:“皇上必不会委屈了秦小姐,而且奴婢知道詹嬷嬷与秦小姐相熟,宫里也会吩咐人好生照顾的。”
秦槐远看了看秦宜宁那因发烧而酡红的脸颊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嘴唇,心疼的皱着眉,刚想开口再争取,秦宜宁却已向前一步拉住了秦槐远的袖子。
再争辩,传入皇上耳中,那就不是心疼女儿,而是恃宠而骄了。
“父亲放心,陆公公必定都安排妥当了,况且宫里也有太医,也一样可以治病的。”又转向陆公公,客气的笑道,“还请公公见谅,父亲只我这么一个独生女儿,您也知道我回家的日子不长,加上如今受了这伤,父亲实在是爱女心切才会如此。”
“哎呦,奴婢都省得,大人爱护家人,奴婢深感钦佩。”陆公公连连点头,到底是皇上瞧上的皇后人选,人不光长得好,还有机灵的脑子,做事也稳重。
秦槐远见事已成定局,再无别的方法,便只得道:“那便罢了,不如公公稍坐,容小女去与家人道别,在收拾了要用的东西带了去。”
陆公公闻言面露难色。
其实人家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闺女就这么送出门去,自然要与家里的女性长辈作别,带着一些常用之物也是应该的。
只是他出门时,皇上一直耳提面命:“旁人家就罢了,秦小姐那里一切从简,先将人接进来,旁的往后都好说!”那是生怕其中再出变故的模样。
陆公公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说了,只要秦小姐入宫就好,东西宫里都预备齐了,家里人也可以随时进宫去探望嘛。”
秦槐远听的心里蹭蹭的冒火,皇上也太猴急了,难道做了皇上,连读书人该有的礼节都忘了?这种吃相也太难看了!
秦宜宁怕父亲发火,闹僵了局面,只笑着道:“皇上说的是,那我就失礼了,这便随着公公进去。有两个贴身服侍的婢女……”
“皇上的意思是,府上的婢女虽好,可也不懂宫里的规矩,到了宫里,皇上自然会安排最好的宫人给姑娘使唤。”意思就是不许带身边的人。
如此一来,就是一旁的寄云和冰糖也气急了。
这叫什么事儿?
不让拜别祖母和母亲,不让带行李,甚至贴身服侍的婢女都不让带,衣裳也不给换一身,就要这么孤零零一个人进宫去。
这是将人当成什么了!
秦宜宁闻言也心头冒火,笑容也淡了几分,“皇上这么吩咐?府里人的确不懂规矩,不带也罢了,可我现在伤着,平日的伤药总该许我拿着。”
陆公公额角都冒了汗。
这位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秦大人可是未来的国丈啊!
罢了罢了,只要人能带回去,这些细节又何必如此较真?他不过是个内监,往后还想活命呢!
思及此,陆公公忙笑道:“还请姑娘快着些。”
秦宜宁这才缓了神色,回头吩咐寄云和冰糖:“你们去将我用的药和日常用的一些琐碎物件带来,哦,对了,将我的几本书戴上,将二白也抱来,我怕宫里住着无聊。”
“是。那姑娘的衣裳呢?”
“想来是来不及整理了,回头你们再给我送去便是。”秦慧宁回头笑着问陆公公:“回头送东西来时,公公可要通融啊。”
陆公公汗如雨下:“是,是,那是一定的。”
第230章 另类选秀(二)
陆公公知道,今日自己若是再有半分不从,可就真真将这位未来的皇后得罪死了。是以皇上若是无明确要求,那些模棱两可的事陆公公也绝不想再做为难。
等待寄云和冰糖的时间,陆公公耐心十足,全不敢有半分不耐烦。
不多时,寄云和冰糖回来了,只是身旁还跟着老太君、孙氏和二夫人。
秦槐远才刚回府就见了秦宜宁,家里人还都不知外头的消息。
寄云和冰糖方才去取东西,就是借机告诉了老太君。
新帝登基,他们家的姑娘要入宫了!这样大的好消息当即欢喜的老太君眼泪都落下来了。
秦家这一阵子日子过的太苦,已经许久不曾有好事了。
如今秦槐远官复原职,秦宜宁又蒙圣恩入宫,他们这些人,总算能够送一口气了。
“宜姐儿,你这就要去选秀吗?”孙氏拧着眉,“这时间也太过仓促了。”
她感觉秦宜宁这一入宫,八成是直接就要入选,往后想回家可就难了。
“皇上的旨意,咱们遵旨便是。”秦宜宁笑看了一眼陆公公,又给老太君、二夫人和孙氏行礼,“老太君、母亲,二婶,此番事情突然,无暇细说,皇上吩咐陆公公要快些回去,我这里不好耽搁了时辰,免得陆公公难做。”
秦宜宁这样体谅,倒是让陆公公脸颊烧热起来。
孙氏便上前来送了个大的封红,“大热天的还烦劳公公来一趟,这些是请公公吃茶的,不成敬意,公公千万莫嫌弃。”
“夫人哪里的话,真是折煞奴婢了。”陆公公颇为受用,却也不敢托大,连忙给秦家的女眷们也行了礼。这可是未来皇后的娘家人,万万怠慢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