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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姐的话,说的众位姐妹有蹙眉的,有担忧的,有嫌恶的,还有如秦慧宁这般噗嗤一声笑出来的。
就连屋内伺候的婢女们看这情况也都有些绷不住的脸红。
若是个寻常女子,这般情况,当真恨不能羞得找个地缝去钻,说不得那些承受能力差一些的,当即就要撞柱、投缳以证清白了。
秦宜宁却只是笑着,“六妹妹谬赞了,我的确是多见识了一些场面。且不说六妹妹自小长在家中,不得见外头生存的艰难,便是两国和谈之时,父亲舌战群儒的英姿这种合该被列入诗书的场面,我也是亲眼见识过的。姐姐不才,倒真是比六妹妹见识多一些,胆子嘛,也略微大了一点点。”
四两拨千斤,将众人的注意力再度放在六小姐吓尿裤子的事上。
六小姐的脸“腾”的红透,瞪着秦宜宁眼中很快聚集了眼泪。
秦宜宁忙哄道:“六妹妹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我父亲和谈成功,荣耀史册,这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六妹妹哭什么呢?还是你介意……你那点事儿?不打紧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的事谁会在外面胡说呢,就是祖母疼惜你,也不会让人乱说的。”
六小姐气的眼泪直流,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六小姐尿裤子的事这会子已经传遍阖府上下了。大家不说,可是大家都知道了啊!
老太君摸了摸发疼的额头,怒斥道:“都安分一点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有心斗嘴!不能为家里分忧,只会惹是生非,要你们这群没有用的丫头片子何用!”
见老太君动了气,所有人都起身恭敬的行礼。
“老太君息怒。”
六小姐也抽噎着下地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老太君拧着眉,刚要斥责,秦嬷嬷就将添好了烟丝的黄铜烟袋锅子端了上来。
老太君的注意力被转移,一口闷气也憋在了心里,吸了几口烟才舒坦了几分。
秦宜宁适时地笑道:“老太君莫担忧,我才刚与父亲见了面,父亲此时跟着入宫去,想来宫中是有宴会,不多时便要回府的。到时您自然可与父亲团聚了。”
她察言观色,见老太君面上虽稍微喜欢了一些,但照旧还是皱着眉,便又道:“咱们家里,如今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了。父亲此番立下不世之功,皇上必有奖赏,到时候光耀门楣,也是老太君教子有方啊。”
这话说的老太君心里熨帖了不少,吧嗒了几口烟袋“嗯”了一声,算是平息了怒气。
见秦宜宁几句话就哄得老太君喜欢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三太太便又讨巧的奉承起来,众人也跟着随声附和。
只有六小姐委屈的哭。
秦慧宁坐在她身旁低声劝说,二人时不时抬头看向秦宜宁,又叽叽咕咕一阵。
秦宜宁根本不在乎她们背后说她什么,只有无能之人,实在不敢正面冲突才会背后嚼舌。
如今她跟随父亲出行一趟,见了那般大的阵仗,也见识过杀戮血腥之后,感觉自己的心胸都开阔了不少,这一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已经入不得她的眼了,只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罢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父亲和母亲。
还有这一次刺杀,到底都是什么人做的。
她不在乎是否有人想要狗皇帝的命,也不在乎妖后死不死。她在乎的是那些做大周士兵打扮针对父亲的人。
这些人会不会一番不成,再来一次?
若是和谈刚刚成功,大燕朝主持和谈的官员就被刺杀,对于燕朝和大周来说,都是挑拨吧?
大周人会觉得燕朝是瞧不起大周,或者是想赖账。
大燕朝也会怀疑是不是大周要撕毁和谈条约。
大周与大燕若是继续开战,到底什么人能从中获利?
是大燕接壤的苗疆?
还是大周北方的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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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宫中并未有秦宜宁猜想的那般宴饮景象。
御书房内安静针落可闻。
秦槐远跪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面色凝重的低垂着头。
皇帝则是负手在秦槐远面前来回的踱步。
“真是好样的,真是好样的!朕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了三十五年,如今竟换来刺杀!而且刺杀朕的,还都是这群人!”
“皇上息怒。”秦槐远叩头。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
皇帝愤怒的抓起方才银面人送来的密报,随手丢在了秦槐远面前,“你给朕自己看!朕如何息怒!”
秦槐远心里便是一阵剧跳,低头一看密报上的内容,当即大惊失色,面色一瞬变的惨白。
“皇上!”
俯身在地,秦槐远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臣一家人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皇上便是要臣身死,臣也绝不会有半分含糊!请皇上千万明鉴!”
见平日里道骨仙风宛若谪仙的秦槐远是真的急了,皇帝才略微有所缓和。
仔细想了想,皇帝面上便露出一个笑来,与方才的暴怒截然相反,温和的单手扶起了秦槐远。
“秦爱卿一心为国,朕自然是知道的。如今你夫人正在皇后宫中做客。此番密报你也都看了,那群人胆敢行刺,朕是必然不能留下他们的。接下来,只要你陪着朕好生演好这出戏,朕也便安心了,也必定厚赏重用于你。”
秦槐远只觉得手脚都凉了。
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低头道:“全凭皇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第121章 闯出
秦府中,老太君欢喜的吩咐人预备了丰盛的晚宴,并吩咐人在府门前秦槐远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五十步一人的守着,一瞧见秦槐远的马车就立即进府里来报讯。
众人都留在慈孝园中陪着老太君说话,那欢喜的气氛比前些日子过新年还要热闹。
秦宜宁自然也不好先回硕人斋,就只得在此处陪着一同说话。
可是这一等,就直等了两个时辰。
天色都暗淡下来,秦槐远依旧没有回来。
老太君便有些焦急起来。
“这宫里若是设宴,也不至于将人留了这么久啊,什么宴要开到这么晚。”
皇帝留人,好歹也要考虑一下家里人多日不见的思念之情吧!
老太君到底敬畏皇帝,不敢将埋怨之言宣之于口,可心中早已腹诽千遍。
三太太最是会讨巧的,见老太君不耐烦,就笑着道:“大伯立下的可是名垂青史的大功劳,皇上多留,叙一叙也是应当的。也就是大伯能有如此的殊荣,换了个旁人,这样待遇怕是一辈子都等不来!”
“是啊祖母。”秦慧宁也凑趣的笑着:“咱们都是秦家人,想见父亲一面容易,可外头那些官员同僚们,平日想与父亲搭话怕都难,还不趁着今日的宴会上好生说说话?”
秦慧宁过了十几年最受老太君宠爱的日子,自秦宜宁归来后就处处都压着自己一头,如今又一次簇拥在老太君身边,她心里既是感慨又是兴奋,自然使出浑身解术来逗老太君喜欢。
老太君脑海之中就浮现出秦槐远被众星拱月一般的画面。
一想到那个被人敬仰的是她的儿子,她儿子对她又素来孝顺,一颗心就仿佛被浸在蜜罐子里一般,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见老太君欢喜了,三太太和秦慧宁便又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与老太君打趣起来,六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也在一旁凑趣,直将老太君哄的眉开眼笑。
秦宜宁就只与三小姐坐在一处吃茶闲聊,低声言语,并未有半分想上前去讨巧的意思。
三小姐已经订了亲,出阁之日不远,何况她素日里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
秦宜宁则是看透了老太君的本性,不想再去乞求她一直渴望的纯粹的亲情,加之老太君现在对她和孙氏都不喜欢,她也不是那种人家打了她左脸,她还要将右脸也奉上的人。
正当满屋子的女眷们言笑晏晏之际,忽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约之间竟传来男子的说话声音。
“必定是蒙哥儿回来了。”老太君笑着看向门前。
可门帘一撩,进来的却是秦槐远身边的常随启泰!
启泰进了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太君!宫里出了事了!”
老太君和众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快说,是怎么了!”
“回老太君,宫里大宴群臣,老爷和夫人也一同出席,皇上嘉奖了老爷,因老爷和谈之功,封了老爷为安平侯!”
“这是好事啊!”三太太欢喜的道。
启泰磕了个头道:“是好事,可皇后娘娘随后就说老爷这般的英雄,合该要有美人服侍,就从皇上的宫嫔之中,选了陆婕妤和徐才人赐给老爷,说是开枝散叶用的,这两位都是皇上正在宠幸的人,皇上听了竟然也没反对。”
“大夫人当殿拒绝了皇后。皇后就与大夫人吵了起来。皇后娘娘申饬大夫人是妒妇,大夫人辱骂皇后娘娘是妖后,破坏他人家庭,残害忠良,种种言语都极为犀利,惹的皇后娘娘一怒之下,就,就吩咐人赐死大夫人,说是要赐毒酒!”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是面色煞白。
秦宜宁更是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认真的端详启泰的面色,想从他的话语和神色之中找出破绽来。可启泰那焦急又担忧的模样不是作假的。
若说孙氏对皇帝和皇后的怨恨,恐怕真的不少。
可孙氏那个人,就算满腔怨恨,若非逼急了也没胆子当面就去辱骂皇后。
定国公府与曹家的恩怨不是一日两日了,孙氏这些日子纵然有恨,大年初一入宫朝拜时也能见到皇后,可也没见她与皇后产生龃龉。
她出行的日子,孙氏在宫里也住了有段时间了,这段时间见也没出事。
足可见,孙氏在府里吃足了挂落之后,已经认清现实,何况孙氏还满心里都是秦槐远?
秦宜宁有时冷眼旁观着,甚至觉得定国公府的男丁都死绝了,对孙氏的打击虽大,也没有秦槐远纳了曹氏为妾来的打击大。
就是这么一个一心为了丈夫的女子,不过是赐了两个宫嫔为妾,回家后好吃好喝养着也就是了,秦槐远又不是没有妾室,孙氏何至于当殿就辱骂皇后?
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可事已发生,容不得她有半点侥幸啊!
“启泰,你将当时的场面仔细与我说明。”
启泰忙点头道:“回四小姐,当时的场面我没瞧见,是里面出了事之后,老爷吩咐了一名内侍出来给我传话,我看那传话的内侍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语半句的模样,猜想皇后娘娘许是发了很大的脾气。您也知道,皇上素来宠爱皇后娘娘,舍不得皇后娘娘受半点委屈的。大夫人这次,真是,真是……”
真是自己作死谁都拦不住!
秦宜宁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就低声吩咐了身边的松兰几句。
松兰点点头,趁着满屋子人还处在震惊之中,都没注意到她,就绕开了人离开老太君的慈孝园,提着裙摆飞快跑出去了。
秦宜宁便回身给老太君行了一礼,“祖母,眼下的情况,您看应当怎么办?”
“怎么办?”老太君终于能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手里的黄铜烟袋愤然敲打在桌上,将黑漆云回纹的小几都磕掉了一大块漆!
“你娘那个无知蠢妇!胆敢跟皇后娘娘面前叫嚣!她要死也别害了别人!让她去死!死了倒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