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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八等人今日值夜预先得了双倍的‘值夜费’所以买起年货来手头宽裕了些拿来拼案的小菜也有了荤腥,一众人正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谈的时候楼上瞭望的陈老五忽然从楼梯上滑了下来喊道:
“出事了,出事了!”
听得他这么一喊众人俱是一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夯货走了火,这除夕夜走了火那要折腾得多少人彻夜不眠,西阳城中设有多处望火楼一来是观察本坊是否失火而来是看别处有没有失火提前做好灭火准备。
刘八算是见多识广的老前辈先是问陈老五出了什么事先弄清楚了也免得大家一惊一乍,对方说看见城西侧似乎有队伍打着火把在街道上走着。
“城西?宇文使君府邸不是在那么...”有人说出话来,其余人俱是面面相觑觉着莫非是宇文使君又来巡夜了?这一位从上任到现在已经巡夜抽查折腾了五次而且每次都是亲自带队。
查到有偷懒或是缺员的就罚,要是符合规定的就赏,这一番折腾弄得大伙既害怕又期待,害怕的是被抓到脱岗被罚期待的是有赏钱拿。
不过平日里宇文使君巡夜都是打着灯笼走在街上远处是看不清楚的怎么如今就点起火把巡城了呢?
刘八则是什么也没说顺着楼梯爬上望火楼,在陈老五的示意下往城西方向看去,只见夜幕下隐隐约约有一群人拿着火把向西门前进,不,不光是西门,他还看到有另一队人向北门前进。
“事情不对啊老五。”刘八说道,“莫非是宇文使君派人去城门...”
话说到这里嘎然而止,他两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面面相觑:城外西北郊的田氏因为宗长之子被宇文使君投入大牢的缘故有些躁动不安,今夜莫非是田宗长要冲入城中大牢救人?
还好,不是失火,那就和他们这些人没关系。
刘八下了楼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说不是火警,兴许是宇文使君派人检查城防,大家刚刚平静下来却听得外边街道上响起脚步声。
那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能弄出的动静,那是一群人一起快速行走时才能发出的密集脚步声更何况期间夹杂着铠甲甲叶碰撞弄出的声响。
如今是宵禁,宇文使君严令禁止任何人违反这已经过了许久人人遵守怎么今晚这除夕就有不怕死的敢犯夜,刘八心知不妙但职责所在又不能不带人出门查问。
宵禁有巡逻队在街上巡视但他们这些在街边巷口处望火楼值夜的也有责任盘查任何一个夜行之人,晚上巷口放着的木栅栏也是他们管就是防止【创建和谐家园】行窃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装聋作哑。
刘八是头目这种事推卸不了于是一咬牙将门拉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全身披挂的男子手持刀枪弓箭从门外街道走来,前头打着灯笼的正好接近他们的屋子。
当头一人提刀窜上来指着他面露凶光,刘八原本要说出的话硬生生的被憋回肚里,那人他认得,若是换在数月前对方要当街打死他都不会有人管。
“刘八!带着你手下老老实实的不许吭声!”那人低声喝道,手中尖刀几乎抵到刘八胸膛,“要是弄出动静小心你家里两个小兔崽子!”
死亡近在咫尺将刘八的冷汗瞬间逼了出来身后也被汗水打湿,他木然的点了点头随即面色苍白的退回房间把门关上,对方认得自己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家里大郎二郎的样貌所以那威胁不是空话。
“刘头...这...这怎么办?”屋里有人问道,他们已经知道事情不妙所以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按照制度有人犯夜要抓或拦,如果搞不定就要鸣锣示警呼唤巡逻队过来抓人。
如果有人敢装作没看见事后被发现那就会被严惩,也就是凭着这个严格执行的制度所以这段时间里西阳城晚上安静了许多大家也睡得踏实。
“你们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别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也别管装作不知道!”刘八下了决定,这里他最大所以说的话谁都得听。
“可是,可...”有人问道但声音越来越小,刘八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如今保命要紧大家何苦赔了家人性命,外面的那些人是谁的手下不会不知道吧。
“宇文使君再怎么好也是要做大官的人迟早要到别处高就,他走了以后我们这些人还不得看那些人的脸色,何苦呢?”
他还有想法没说出来:今晚这动静看起来宇文使君能不能熬过去还另说,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只能自保了。
质疑之人闻言目光一黯,大伙都不是傻瓜看着这动静也知道今夜怕是有人要对宇文使君不利,虽说宇文使君上任后为大家做了许多好事又清除积弊所以各自心中也不想他有事但如今的情形怕是祸福难料。
宇文使君有兵护着大不了逃出城去可他们一家老小就在城里,宇文使君日后能回来算账可他们要是恶了那些人怕是一家人活不过一日。
如果宇文使君没事那现在不鸣锣示警大不了事后被重罚吃鞭丢了差事但性命无忧,可要是现在鸣锣的话命就保不住了,平日里那些横行惯了的大户老实是因为没和宇文使君翻脸,如今对方已经翻脸那自己该怎么选还用想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忘恩负义
全有领着同袍走在积雪的街道上,他们刚吃完年夜饭现在是到前方城门替班,今天是除夕由他们值夜让前一班的同袍回家和家人团圆。
雪花如同柳絮般飘落,一行人提着灯笼背对着寒风踏在街道地面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因为穿着靴子所以双脚不觉得冷,身上的戎服十分暖和让寒风无法钻入弄得人遍体生寒。
‘这要比去年好多了’全有如是想,他们这些穷苦的军户平日里军饷被克扣得所剩无几又欠了一【创建和谐家园】债,不要说吃饱饭就连身上的戎服都是破烂不堪。
热天还好实在不行就光着膀子要是到了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穿着戎服四处漏风得塞些稻草进去才能冒着风雪出行,每年冬夜值守也不知有多少州兵给冻伤。
新来的宇文使君派杨司马整顿州兵将平日里克扣军饷喝兵血的将领全部罢职,戎服和靴子都是新做的用料足没有偷工减料所以州兵们终于能暖暖和和过一个冬天了。
全有和一些同袍被提拔上来管兵,多亏了宇文使君的恩惠让他家和其他所有军户摆脱了几辈子都还不完的债过上好日子,有鉴于此他决定要忠于职守回报宇文使君和杨司马的恩情。
除夕夜是全家团圆的日子虽然被安排来守城门但全有毫无怨言,西阳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除了南门外其他三个城门今晚都是宇文使君的战兵负责把守唯有这南门是由全有率领的州兵负责,这种关键时刻被委以重任说明杨司马很信任他所以要不负所托。
一番交接后全有和同袍顺利接班开始值夜,从现在起要到明日辰时才能回家休息,虽然艰苦些但双倍的‘值夜费’已经提前发到各人手中所以牢骚什么的再也没人提起。
年夜饭都已经吃过了反正也没事干,熬一个晚上就有双倍值夜费拿那有什么不好的,困是困了些但明日回家补个觉不就行了!
“来来来,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大家都尝尝。”全有从食盒拿出些炊饼和咸菜分给士兵们,虽然大伙都是先吃了年夜饭才过来轮班但许多人家境拮据未必能吃上什么好东西。
这是今日方才发下的咸菜只有队正以上才有资格分,全有想着今晚大家值夜辛苦便将自己那一份匀了些连着炊饼一起分发给一同值夜的同袍。
大伙正在避风处分吃炊饼、咸菜之际前方街道上缓缓走来三人其中二人似乎是抬着什么东西,全有正要派人上前询问时看清了前方领路的打着写有巴州州衙的灯笼。
“看来是使君派人犒劳我们?”有士兵说出了看法,他叫梁定和全有家隔了三户算是老相识,全有拧着眉头看了看慢慢接近城门的马车沉吟片刻后便示意几人上前问问怎么回事。
“大家都小心些,今日州衙没说过此时会派人犒军。”
梁定说肯定是杨司马安排的,平日里经常弄什么突击检查、紧急【创建和谐家园】之类的’大惊喜‘今夜看来是有个真的大惊喜。
全有见着同袍们有些松懈不由得心中不安,今夜是个特别的城防容不得一丝松懈,宇文使君这段时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就是要防着对方反扑。
城里的一些大户被整顿了一通心中必定有怨气,而城外那田氏宗长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对方在这除夕之夜来个里应外合恐怕会弄出大事。
还有西阳东面巴口边巴河城的鲁氏,见着宇文使君动了田氏这个豪强未必没有兔死狐悲之理,要是来个趁火打劫怕是让人焦头烂额。
所以今夜西门、北门、东门是首先要防的免得外边有人入城,南门外是江边按说外头的人要是绕过来很容易给东、西两边城门守军发现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上前盘问的士兵和来人说了几句话后面露喜色随即让对方来到城门前停下,那两个同挑一根扁担的担着个酒坛说道:“杨司马让我们送过来的,这是刚温好的酒,大伙趁热!”
全有见着士兵们都是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叫苦,如今正是值夜哪有送酒来犒劳的道理要是喝醉了耽误正事怎么办?
他往日是个大头兵没怎么管过人,如今是一个队正管着队里五十号人要是松了怕是要出乱子但是严了大伙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怕伤了和气。
为这事全有经常纠结如今又是个进退两难的地步:要是喝酒怕有人会喝醉要是不让喝那这天寒地冻的不让手下喝点酒暖暖身子好像有有些不近人情。
“全队,有令牌在肯定是杨司马让人送来的酒,大伙肯定不会喝过头。”梁定在一边说道,他见着全有那纠结的样子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其余几个在身边也是不停的劝着:“全队,我等就喝一些决计不会误事。”
全有耳根子软又见着几位都是这般说而士兵们也是一副期盼的表情便狠不下心做恶人:“那....就喝一点点,不许过头。”
“不过头,不过头!”众人忙不迭点头称是,全有为防有变按刀走上前看着对方打开酒坛。
阵阵暖意从坛里冒出,送酒之人赶紧解释说这酒是特地温了才运来毕竟天寒地冻的拿着冷酒过来大伙要喝还得再温麻烦许多。
全有担心酒里下过药便让对方试喝,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用个葫芦瓢捞了瓢酒一饮而尽,过了片刻没有异常他又让一名士兵上前捞了一瓢喝下,过了片刻见其无恙他有些踌躇。
“全队,这肯定没问题,赶紧让大伙趁热吧。”梁定在一旁说道,全有点点头示意大家赶紧过来喝瓢温酒。
城门上的哨兵也下来趁热喝酒,没过一会所有守门士兵都已温酒下肚暖了胃,全有最后一个喝完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角却忽然发现酒坛里有两个葫芦瓢。
‘明明试酒时就只有一个葫芦瓢,这是怎么回事?’全有心中疑惑刚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头晕目眩,周边士兵一个个如同醉酒般摇摇晃晃的倒了下来。
“酒有...”全有话未说完也倒在地上,那三个人见状唿哨一声随即在远处的街道上涌出一群人影,他们疾步向城门处跑来身上叮当声响是甲叶碰撞的声音。
“快,赶紧...”
那人话还没说完身边原本已经倒下的全有忽然一骨碌爬起来随即向登城的台阶冲去,在那三人反应过来前他已经跑了五六步。
方才他是喝了酒但只喝了半瓢所以刚才虽然头晕但还没到昏倒的地步,当全有发现同袍们都纷纷倒地时心知不妙索性也装着倒下。
对方这样做无非是要夺城门,他的同袍均已倒下自己独木难支只能趁对方疏于防范时冲上城楼示警,城楼上有锣鼓只要能敲响,甚至只是敲响那一下就能示警了。
杨司马对我委以重任,就是死也决不能让城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失守!
全有动作很快眼见着就要来到登城台阶下却被一人从身后扑倒随即两人滚在地上撕打着,他奋力将对方一拳打倒刚要起身却见那人竟然是自己的同袍梁定。
顾不得诧异他起身就要继续向前跑却被随后赶来的三人围住,对方想要仗着人多冲上来制服他却被其三两下打翻在地,全有回头看见袭击城门的人已经快要跑到面前急得拔腿便跑却再度被梁定抱住腿扯倒。
“阿定你做什么!为何当他们的走狗!”全有拼命蹬脚试图将梁定踢开却未能如愿,他是能喊但光靠喊声传不了多远唯有冲上城楼敲锣才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被这么一耽搁那三人扑了上来将全有制服,全有看着梁定睚眦俱裂的喊道:“你竟敢勾结贼人!对得起宇文使君和杨司马么!忘恩负义,忘恩负义之...啊!”
他话还没说完被人一脚踹中肚子疼得身子蜷缩在一起,好容易缓过来却见面前站着一人俯视着自己,那人的脸被城门边的灯笼照亮让他认出那是自己的老上司——军主田元升。
“忘恩负义?”田元升说完又是一脚踢到全有肚子,“你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全有被人架起来扯着头发将头抬起看着田元升,他眼睁睁看着田元升手下那群人跑向城门,正要挣扎时被人一拳打在脸上:“老实些!”
他看着面前这位胖乎乎样貌似乎很和蔼的老上司奋力吐了一口唾沫却被躲开,田元升随即一拳打在他腹部:“白眼狼!”
“尔等平日里买不起粮是谁借的钱?”“还不起利钱的时候是谁宽限的?”“敢帮着外人对付我?忘恩负义!”
全有腹部连着被打了几下疼得干呕,他勉强抬起头看着田元升心里什么都明白了:那些克扣军饷、放【创建和谐家园】的幕后黑手之一就是这田元升。
你们拖欠军饷不发逼得我们一家老小没米下锅只能找人借【创建和谐家园】,结果那【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你们弄的,多少人被逼得家破人亡还说什么恩情!
杨司马整顿州兵时因为捉不到大的把柄只是将田元升架空,对方也是老实得很对于一切处置都欣然接受没有怨言牢骚,现在看来这个狡诈的地头蛇就是最坏的人如同一条盘起来的毒蛇今日就咬人了!
一人拔出匕首就要抹全有的脖子却被梁定苦苦拦住:“军主!全有一时猪油蒙了心还请莫要往心里去,他要是没了那家中还有老的没有着落...”
“您是菩萨心肠就行行好留他一条狗命吧!”
“让他看着您是如何教训宇文温的如何?”
田元升看着全有冷笑一声随即示意手下将他绑了嘴里塞上布,城门方向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是其手下在劈锁,自从宇文温上任后西阳城门锁门闩的铜锁便换过以往的钥匙都没了用,这也是防着某些人私自备份钥匙。
全有心中疑惑他在想对方这是要开城门引田宗广进来?可田氏私兵要过来得经过西门外就不怕给人发现?
“快,上城楼发信号!”
随着田元升一声令下有数人提着一长溜灯笼沿着台阶向城楼跑去,那里原本值夜的哨兵已经在刚才全部下来喝酒后昏倒在地所以城头如今已是空无一人。
‘发信号?他们在这里发信号有什么用?’全有如是想。
正疑惑间全有被人押着跟在田元升后向城头走去,片刻之后他来到城头被按在箭垛上脸向外看着。
“巴州,原为南朝故土。”站在旁边的田元升忽然开口说道,“宇文亮领着周军抢了去还以为是他姓宇文的地盘,还让儿子来胡作非为。”
“今夜便让宇文温【创建和谐家园】!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有没有在意田元升的话而是被眼前一幕震撼:朦胧的月光下,江面上一片黑影全是从江南岸驶来的战船。
是...是陈军!(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死不休
长江上波涛汹涌,一轮明月倒映在江面上被浪花碾成万千银蛇舞动着,在它们之上陈军水师战船正在横渡江面,他们的目标是北岸的西阳城。
因为如今刮的是北风的缘故战船们都收了帆由水手划船,每一艘船都有数十人做奖手所以移动速度颇快,看上去就是一条条蜈蚣浮在水面上快速前进着。
北岸上游赤鼻矶导致其下至西阳城南郊江岸水流湍急所以平日里要在这段江岸泊船不容易,但那也只是不容易而不是不行。
和北人那三脚猫的行船功夫比,南朝水师从数百年起就是长江上的霸主,南朝晋、宋、齐、梁、还有现在的陈都是凭着水师将北朝军队拦在长江以北。
北人骑马可以玩出各种花样那南人行舟也是不遑多让,靠泊在水流湍急的江岸边这对于积年的南朝水军老兵们有什么难的,他们从爷爷的爷爷辈就在船上讨生活一般渔民觉得棘手的活对于他们是手到擒来。
前锋战船,一名男子身着貂皮大氅站在船头迎着凛冽的北风伫立,他就这般站着举目远眺看向前方黑乎乎一片的西阳城。
他们正处在江心位置距离北岸大约还有一里地距离,月光下的西阳城一片漆黑但似乎南门处有微弱的亮光,桅杆上一名士兵向下喊着话随后一名将领跑上前来禀告:
“大王,西阳城那边有信号了。”
男子闻言并未转身而是问道:“不会是看走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