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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琐碎事务,宇文温召集了麾下新军一众将领商讨军务,也就是此次他们通过古运河快速南下的目标。他们此次南下走的是汉津到江津的古运河,这条运河于春秋时期为楚国组织人力物力开凿,最初目的是连接楚国郢都也就是现在江陵以北的纪南城和汉水上的汉津后来延伸到江津,这样可以沟通长江和汉水方便大量运送粮草北上。
古运河从春秋时开凿到了三国末年渐渐淤塞。晋国灭吴后镇守襄阳的大将军杜预鉴于这条旧水道淤塞难行便组织人力疏通进一步改善了长江和汉水之间的水运情况。
梁国在汉水西岸的汉津设有汉津戍,一来防止汉水东岸的安州军渡河西进登陆,二来防止襄阳水军沿着汉津的古运河南下径直冲到长湖西端的江陵城外。
从杜预疏通水路到现在已过了三百年古运河无人疏通又渐渐淤塞,但惦记着梁国的安州军依然记得这条水道,经过多次派细作勘察发现在夏秋雨季之时河水暴涨若是此时行船依然勉强能走。
所以在此次南进‘抗陈援梁’主帅宇文明的安排下,宇文温带着新军于樊城登船后顺着汉水南下到了汉津径直进入古运河继续南进直接闯入长湖然后在长湖南岸枇杷寺附近登陆。
至于汉津戍的梁军是如何被宇文温兄长宇文明说服的那就不管他们的事了,两兄弟各有分工如今宇文温顺利登岸下一步的目标就在眼前。
“诸位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动手了!”宇文温将刀尖径直指向舆图某处斩钉截铁地说道。
“得令!”众人异口同声回答。
“史幢主,你们这晕船症状如今好些了么?”
史万岁和数百新入伙的前朝廷军士兵不习水性,此次一下子乘船走了五百多里水路被晃得七晕八素刚登岸时一个个都站不稳脸色发白。
上岸后到现在过了半个时辰史万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眼见着即将开展下一步行动他的骑兵能大展雄风也是心情激荡:“末将无碍,大伙就等着南下杀敌立功!”
率领骑兵急行军突袭敌军一战破之痛快非常,坐船奔袭最后换马破敌倒也有趣!
“很好,陈军主和许幢主安排人手驻防此处并准备干粮,其余人等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后行动!”
众人又应一声后纷纷退下,宇文温四处巡查士兵们的休整情况走了一圈后却见张鱼领着那满眼泪汪汪的红斑姑娘近前。
宇文温问过得知红斑姑娘的舅舅并未被陈军士兵当场砍杀而是逃出去后被弓箭射中滚落沟壑,只是张鱼领人在沟壑处寻了许久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眼见着那姑娘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宇文温只得好言安慰:“令舅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受伤不重躲到别处去了,待得陈军退去定会归来。”
“如今正是兵荒马乱之际其她女子俱已在寺中安顿,姑娘请安心住下有官军在此必不会让乱军袭扰。”
“多谢将军。”红斑姑娘行了个礼。
宇文温见对方情绪稍微平静了些便试着问其是否是附近村中人士,若是有其他家人的话须待明日相聚。
“民女家住江陵城中,陈贼来袭时正好和阿舅在城外,眼见贼军围城没处可去只得躲在枇杷寺。。”
眼见着对方又开始抽泣宇文温恨自己话多只得继续安慰:“无妨,官军不日就能赶走陈军,待得江陵之围解除自然能回城。”
好说歹说总算让这位当代无盐女心情缓和入寺休息,宇文温看着对方的背影不住腹诽:‘用得着躲躲闪闪么,说个话都低着头怕我看上你是怎的。’
他抬头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随后招招手让张鱼近前:“如何,划了一天船如今可还有力气?”
“回郎主,小的浑身都是力气!”张鱼朗声说道。
“很好,今夜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日落时分南归人
暮色中,江陵城东南二十里外长江北岸的江津戍,陈军营地里亮起点点灯光。
一身酒气的始兴王陈叔陵打着饱嗝在随从的簇拥下向一处大帐走去,临进大帐时他摆摆手其余人等见状识相的退下。
作为此次攻打江陵的主帅,陈叔陵按理应当坐镇江陵城外陈军大营而不是每晚都到这江津戍歇息把酒言欢,若是别的将领敢如此荒唐定然被朝臣们骂的狗血淋头,然而这对于陈帝极为宠爱的陈叔陵来说完全不是个事。
他连强抢民女、杀夫夺妻、开棺抛骨那种令人发指的事情都做了无数次哪会在乎这种繁文缛节!
帐内奢华享受之物一应俱全,陈叔陵踱入帐内一双沾满泥土的战靴径直踩在大帐内铺着上好的地毯上,他站立不动张开双臂任由仆人上前将身上盔甲一一卸下随后坐在榻上让人脱靴去袜并端来热水泡脚解乏。
一名仆人站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帮他按着肩膀,陈叔陵闭眼享受了一会开口说道:“把美人带过来,今晚照旧!”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也不可一日无女人,这便是陈叔陵的人生目标,女人他已经不缺了可权力还不够,他那同父异母的大哥陈叔宝已经做了多年的大陈太子,令他不爽的是日后就要对这个窝囊废俯首称臣。
“建康那边今日送来的消息,陛下又病了。”帮他按肩膀的仆人低声说道。
“能撑多久?”陈叔陵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听得仆人说似乎病情稳定他再不做声,端坐帝位的父亲健康已经开始恶化眼见着没几月好活而自己却依然没能争到太子之位他急了眼。
陈叔陵无法无天惯了这十余年来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也不知有多少言官弹劾却依然平安无事靠得就是父亲的庇护,要是父亲龙驭宾天让那个软弱无能的陈叔宝即了位那么他陈叔陵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睁眼骂出声来:“孤比他好多了,为何立他做太子!”
父亲已经老糊涂了执意要把皇位传给太子陈叔宝所以陈叔陵决定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父亲夺了侄子的皇位可没顾忌什么叔侄之情所以他决定‘循例’。
自己那被夺去皇帝之位的堂哥是个废物所以没资格坐皇位,自己那大哥也是个废物所以也没资格坐皇位,那位置理当由他陈叔陵来坐!
故而陈叔陵决定抓住攻打江陵的这个重要机会为自己登上皇位扫平障碍,大陈自从建朝以来数次派兵攻打梁国国都江陵俱是无功而返,若是他能够率军攻克江陵便能立下国朝第一大功。
待事成之后然后他便带着大军以班师的名义正大光明的乘船顺江东下回到京师建康然后突然发难冲入台城夺了皇位。有赫赫军功在手、有锋利钢刀在手看谁还敢聒噪!
如今北朝正是内乱斗得昏天黑地之际,自己夺位就算引起政局不稳但有信心在北朝结束内乱前坐稳皇位,当了皇帝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孤端坐大殿之上时,倒要看汝是如何磕头求饶的!”陈叔陵喃喃自语道。一想着日后自己领兵冲入台城皇宫后看着匍匐地面的太子陈叔宝那抖若筛糠的样子他心里就快意非常。
正当他忿忿不平时帐外传来声音说人已带来,听得这个消息陈叔陵坐起身来精神亢奋:“带进来!”
军营里按军法来说不许带女人但这对陈叔陵无效,不但带着婢女还带着‘暖被褥’的美人,而现在即将被带上来的美人便是他弄来的新宠。
不过先进来的却不是女子而是个衣衫褴褛的男子,那人脚拖镣铐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嘴里堵着破布。浑身散发着酸臭味如同刚从猪圈里拖出来一般。
押着男子进来的两名仆人从后面各自一脚踢向其双腿膝盖让他跪倒在地然后拿出绳索将其牢牢捆在一根木桩上,片刻之后两名婢女扶着一名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面容颇为清秀有若江南山水般透出淡淡素雅,只是面色苍白双目无神一头青丝随意挽成个发髻,她步伐飘浮进入帐内之后先是看见陈叔陵随即双眼一黯,然后她又看见了地上的那位衣衫褴褛的男子便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奄奄一息的男子也瞥见了这位女子,他那浑浊无光的眼睛瞬间圆瞪被堵着的嘴巴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是要说着什么却说不出口,他拼命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陈叔陵走到那女子面前一把揽到怀。
“大王不要啊!”那女子哀求着扭脸躲避却被陈叔陵一番狂吻,男子见状痛苦的挣扎着却无法起身。
“自己脱!否则孤便就让你夫君吃刀!”陈叔陵一手捏着那女子下巴笑着说道,他的笑容配合着端正的样貌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却在此时此地显得狰狞非常,看样子那女子和地上的男子是夫妻。
女子瞥了一眼地上被捆着的男子惨笑一声如同木偶般将身上衣裙除去。就在剩下贴身衣物之时被陈叔陵扑倒当着男子的面云雨起来。
男子睚眦俱裂想要扭过头去却被人强按着头颅‘观看’,他想闭上眼睛却被人用手强行撑开眼皮目睹眼前的龌龊,他眼睁睁的看着妻子身上衣物被陈叔陵撕扯光,眼睁睁看着陈叔陵趴在其身上抽动,眼睁睁的看着陈叔陵一阵哆嗦后停下喘息。
“孤很满意你的女人,不错,不错!”
话音刚落那女子已是泪流满面而男子闻言额头青筋暴跳,他以为煎熬已经结束可还有第二次,接着陈叔陵平躺在地毯上让婢女搀着那女子做到其身上:“自己动!”
“大王,求大王放了民女夫君。民女愿意做牛做马。”女子泣不成声。
“坐上来,自己动!”
男子苦苦的目睹着眼前这一切,看着妻子被人挟持坐在陈叔陵身上屈辱的动着他痛苦的甩头挣脱挟持不停的以额撞地,砰砰声起原先已经结痂的额头复又皮开肉绽血流满面。
这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他只得一次次地无助的看着陈叔陵当着自己的面****妻子,他想过死却被陈叔陵用妻子的下场威逼:“你若是敢自尽孤便让她去做营\妓!”
男子正痛苦见听得面前陈叔陵舒服的哼了一声,自己妻子坐在他身上微微一颤便软了下来被婢女搀着,整个过程陈叔陵一直盯着他面露嘲讽之色,眼见着又过一轮便冷冷一笑:“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便是你得罪孤的下场!”
“继续。哈哈哈哈!”
。。
江津戍陈军营地外旷野,几名陈军巡逻哨兵正坐在树下打盹,远处传来马蹄声他们抬头看去却是数十人骑着马缓缓向己方走来,正要上前盘查却见每匹马上都横放着一个人正不停的挣扎。
长发覆面身着女装,看上去似乎是女子,哨兵见这阵势大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是今日外出去周围村庄抓人的同袍,前几日去捉的都是男丁拉去做苦力了今日捉的自然就是女人了。
今晚就算是残羹剩饭也罢兄弟们总算是能开开荤了!
陈****制继承宋、齐、梁三朝旧制,普通士兵世代军户地位低下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每月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军饷和粮食又被层层克扣有得剩就不错了,所以不要说媳妇就算是女人都是没得想头的。
不过如今随军出征抢来的民女将领们吃肉啃骨怎么说他们这帮大头兵好歹有碗汤喝,所以对于这些带着女子回营的同袍他们潜意识地放松警惕。
一名小头目想对着这些接近的人打招呼看过去却发现似乎一个都不认得,不太像是今日出去打秋风的同袍们。
“莫非是离得太远加上天色昏暗看不清了?”那头目嘀咕着却未多想,江津为此次大军北上攻打江陵的江北港口,大营里集结了各部兵马每日里进进出出的有多股人马自己记不全倒也算是正常。
梁国能苟延残喘到今日也就是靠着周国的江陵总管驻军护着,眼下江陵城被己方大军围困,那些能打的周军被困在城里也没几日好蹦跶了所以江津戍的守军虽然有防守之责也没几个人会认为会有哪路援兵救得了江陵。
那头目正想着却听得已经近前的骑兵里一个将领打扮的人指着他喊道:“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
语气十分傲慢听带着北方口音不过头目没做他想因为这种口气他太熟悉了:那些当官的王八蛋就是这样颐指气使!
陈军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北方出身的将领所以那头目不打算撩拨虎须现在听得对方发话赶紧挤出笑容说他们是派到大营外巡逻的哨兵,眼见着对方策马近前他愈发的表现得恭敬。
“兄弟们辛苦了,今夜人人有份!”宇文温微微一笑,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陈军士兵。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身后宇文十五、杨济以及史万岁等人不动声色的策马围了上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逆流而上
江津南侧一条河流从长江分流向东南方向蜿蜒而下,河边一个土堆上数名陈军士兵正在烤鱼,他们是江津戍陈军大营派到外围警戒的哨兵防的是有人渡河偷袭。
位于长江北岸的良港江津为兵家必争之地其间设有江津戍,此次陈国就是先偷袭拿下江津戍控制江津随后调动大军登陆进攻江陵。
“河那边有动静?”一名正吃着鱼的士兵抬头望向河面,其他人闻声也向河边望去只见暮色下河水潺潺流着而对岸旷野上也未见什么可疑人影。
“你个雀蒙眼疑神疑鬼什么!”另一名士兵笑骂着,见其还在东张西望伸手要抓他手中烤鱼结果两人打闹起来。
“都在这河边喂了十几日蚊子结果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梁国那帮废物哪里还有胆过来偷袭!”
一阵嬉闹过后再没人关心河边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对,对于这些哨兵来说这里四处蚊虫叮咬苦不堪言成日里被盯得满身包哪里还有心思尽忠职守。
漫长的河边长着许多芦苇密密麻麻如同帷幔一般,张鱼口衔尖刀静静的趴在芦苇丛里看着二十余步开外的这伙陈军士兵,眼见对方警戒松懈他向身后轻轻招手,只见水面上点点黑影没入水中。
黑影飘忽不定如同一条条大鱼般在河里逆流而上,张鱼等着黑影全部游过此处后望望河流上游不远处的大片汪洋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向前游去。
江津南有夏水古称沧浪水,分江水东出流经监利郡后折向东北入汉水,楚国开凿沟通汉津、江津的古运河就是于江津之南的夏水入长江,古运河半途经过江陵东北方向的长湖,经长湖东端往西可直接抵达江陵及楚国郢都(纪南城)附近。
凉风阵阵夜色降临,大江之水浩浩荡荡奔流东去,江津边船舶系泊处的岸上亮起无数灯火犹如满天繁星落在长江北岸,离江津码头数十步的江面上忽然冒出许多黑点。
“小鱼儿,还以为你离了襄阳一年多把水中的本事都忘了。”一名男子游在张鱼身边低声说道,他俩连同身边数十人均是慢慢向江岸边靠拢。
“刘哥。我这在梦里都能游水呢。”
“小鱼儿,这玩意纵火当真有威力?”那男子问道,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胸前挂着的一个小罐。
“刘哥你要是扯了绳子就连水都浇不灭变火人了。”张鱼原来嘴里衔着的尖刀已插入腰带故而能开口说话,他回望了身边一片黑影又补充说道:“一会大家可仔细些。此次成功与否就在我等表现了!若是烧了陈军粮草那就是头等大功!”
“小鱼儿跟着宇文统军长了见识,这说起话来一套套的。”另一人搭腔道,这些人言语间和张鱼颇为熟捻因为他们都是襄阳水军士兵,方才一起从夏水逆流而上躲过数个陈军哨位潜入长江。
张鱼是襄阳水军老卒老张头从江边捡回来的,在水寨里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故而大家都认得。老张头战死后张鱼和李队正一家过,一年前李队正战死,襄阳城破时张鱼砍得逼水军南下送死的大官人头换得赏钱全部交给李队正遗孀抚育其幼子,他自己则投入西阳郡公宇文温麾下。
“大伙先在江边歇歇,喘口气再过去。”张鱼低声招呼着同袍游到江边,长江此处岸边陡峭他们攀着石壁在水中休息,这一路逆流而上其间数次潜水对体力的消耗颇大。
趁着片刻的休息一名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张鱼:“小鱼儿,听说在宇文统军帐下不光管饱还每月有一贯钱拿?”
“那是,本事越多拿得越多,郎主再过几月就要去长江边的巴州做刺史。到时操练水军肯定得招人手。”张鱼的样子神秘兮兮,稍后又补了一句:“这话你们可别往外传喔!”
“知道知道,我等不会外传。”听着张鱼的话许多人眼睛一亮,襄阳水军在宇文使君的整顿下克扣军饷的事情少了待遇也改善了,可比起在宇文统军手下当兵那还是差了许多。
宇文总管、宇文使君、宇文统军是普通士兵们对宇文亮、宇文明、宇文温这父子三人最直截了当的称呼,宇文总管统帅安、襄、黄三州总管府,宇文使君是襄州刺史,宇文统军则烧钱练了个新军。
这次随宇文统军的军队南下大伙在闲谈间听说对方士兵的待遇好得有些难以置信:管饱,每人每月平均一贯钱,阵亡了还有十二贯钱的抚恤。现在听得‘自己人’张鱼都这么说不由得心动。
现在听张鱼说这宇文统军要到那什么巴州做刺史就是也变成宇文使君还有意练水军,大伙想着反正宇文使君和宇文统军亲兄弟不说两家话给谁卖命不是卖命所以起了到巴州投军的心思。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们觉得水军里的同袍们那么熟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和自己人说那就不是外传了嘛。
现在这一仗便是表现的时候!出发前宇文统军说了若是阵亡了也有十二贯钱的抚恤,光凭这一点就值得卖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