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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忽然来到,吴寺正不敢怠慢,在黄景胜的陪同下,前去迎接黄清。
黄景胜临出门前,冲李中易丢了个眼色,早有准备的李中易,迅速抬起右手,指了指面前的四方桌,意思是说,务必把黄清请过来。
工夫不大,黄景胜再次回转,笑嘻嘻地对李中易说:“恭喜贤弟,贺喜贤弟,天使吩咐下来,陛下有诏给贤弟你。”
李中易眨了眨眼,问黄景胜:“家父没有接诏?”
黄景胜摇了摇头,说:“天使的意思是,只让贤弟你一人去接诏。”
李中易眯起双眼,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思路,他觉得,情势虽然出现了重大转机,但是,鉴于李达和被排除在外,整个李家的案子恐怕还没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中易心想,不如先接了诏书再说。反正来的是黄清,只要见了面,就可以想办法从他那里套些内幕出来,方便见机行事。
当李中易赶到东狱正堂的时候,他却发现,黄清和吴寺正虽然相对而坐,面前也都有茶,可是,正堂内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黄清见李中易来了,立时挺身而起,手捧诏书说:“时辰不早了,接诏吧。”
“呼啦啦……”东狱正堂的人跪倒了一大片,黄清面北朝南,抑扬顿挫地念道,“门下……李中易进献仙药,于太后之旧疾颇有补益……赏钱五百贯,尔其钦哉。”
“……叩受天恩……”李中易中规中矩地从黄清的手中,接过了诏书。
虽然孟昶只是赏了钱,没提放人的事,但是,李中易觉得,情势已经有所缓和。
先赏东西,再杀人,孟昶应该还没弱智到这种程度吧?
“李家大郎,陛下手诏,召你进宫谒见。”黄清从袖中摸出一卷黄绢,塞进了李中易的手中。
李中易发觉黄清冲他挤了挤眼,显然是有话交代,赶忙拱手说:“在下不通陛见礼仪,还请尊使多多教诲。”
“嗯,你即便不说,杂家也要教导于你。丢人现眼倒也罢了,乱了朝廷的体统,那可是杀头的重罪。”黄清暗暗点头,李中易的这股子机灵劲,着实令人喜爱。
“多谢尊使。”李中易配合着黄清演戏,连连拱手作揖。
吴寺正见李中易和黄清打得火热,他不禁皱紧了眉头,冷哼一声,说:“如果尊使没有别的事,下官就此告辞。”
黄清板着脸说:“汝可自便。”神情异常之倨傲。
在这个年月,汝这个词汇,一般情况下都带有轻蔑的意味,绝对不可轻用。
李中易心知要糟,赶紧冲黄景胜使了个眼色,黄景胜立即接过话头说:“请尊使移步后堂,下官已经安排好了酒食。”
黄清甩甩袖子,大模大样的走了,只留下吴寺正面色铁青地立在堂中。
“阉竖。”吴寺正显然余怒未消,不骂出声,难解心头之气。
等黄清走远了,李中易快步走到吴寺正身前,小声说:“非常时期,切不可因小失大。”他这是故意试探吴寺正在赵家究竟是何等地位。
也许是李中易的提醒起了大作用,吴寺正倒是克制住了情绪,没有继续大发雷霆。
李中易心里也明白了,这吴寺正很可能是赵老太公一系的心腹,颇知道一些内幕。
“在下多谢寺正相助。”李中易含笑拱手,虽然吴寺正并没有实际帮上忙,但是,赵老太公的这份人情,他必须领受。
“你家虽是医者,却也是诗书传家,怎么可以和那个阉竖走得如此之近。”吴寺正冷冷地质问李中易。
李中易立时知道黄、吴交恶的根源所在,士林一向有看不起太监的老传统,这吴寺正对黄清有成见,也不奇怪。
他当即笑道:“不瞒寺正,在下一向以为,成大事者,不须太过顾忌小节。”
“哼,你好自为之,莫要堕了李家的门楣。”吴寺正见说不通李中易,当场拉下脸,拂袖而去。
李中易看着吴寺正远去的背影,心知这吴寺正除了对黄清不满之外,因为刚才没有整治到他,多少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在里边。
嗯,气不顺,发泄出来,就很好嘛!
黄清的肉身残缺不全,心态难免有些变态,李中易故意激走吴寺正,就是不想让黄清久等,以免【创建和谐家园】他本就敏感的神经。
王大虎领着李中易进门的时候,黄清正在骂娘,“什么玩意,不就是考了个进士么,居然狗眼看人低,敢瞧不起杂家……”
隋唐五代之际的科举,尤重进士科,李中易心想,难怪吴寺正的身上,始终带有高人一等的自矜感。
“贤侄,你来了?”黄清一看见李中易,就大发牢骚,“这些狗屁读书人,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成日里尽干些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破事……”
李中易并不接话,只是含笑望着黄清,等他发泄完毕,再谈正事。
过了好一阵子,黄清宣泄掉胸中的闷气后,忽然笑道:“贤侄可知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李中易觉得黄清象是换了个人似的,满面遮不住的喜色,其实已经暴露出真相。
“黄公发了笔小财?”李中易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配合着黄清的好心情。
黄清含笑摇头,说:“我这种天生的劳碌命,发什么财?”
李中易故作姿态地想了想,说:“黄公得了稀有之宝物?”
“哼哼,宝物算啥?”黄清撇着嘴,面带不屑。
李中易见凑够了趣,就笑道:“莫非是黄公得了陛下的赏赐?”
“嘿嘿,虽不中,却也不远矣。”黄清略显得意地笑了。
“唉呀,我怎么这么糊涂呢,黄公已然换了新官服,在下恭喜黄公高升……”李中易装作高兴地祝贺黄清升官。
黄清轻笑两声,得意地说:“蒙陛下恩典,杂家已经就任内谒者监之职。
李中易心想,黄清以前是内谒者,如今是内谒者监,显然已经从跑腿的宦官升迁为当家的实权派。
黄景胜猛一拍脑门子,喜不自禁的说:“恭喜叔父荣升六品大员。”这马屁拍得忒有点【创建和谐家园】。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创建和谐家园】!
黄清正在高兴之时,很自然地忽略掉了黄景胜那不伦不类的称呼,畅快地一笑,说:“杂家这次能够重回陛下身侧,也多亏了李家贤侄。”
李中易心里明白,一定是他送的那半株七十年的高丽参,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黄公一直简在帝心,在下以为,陛下早就有意叫黄公回身边,这次只不过借了个由头罢了。”李中易把黄清推过来的功劳,不显山不露水的卸下了肩膀。
“贤侄,你太过谦了。”黄清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受用,他一直坚信,孟昶其实一直离不开他这个昔日的亲信近侍。
“叔父,请上座。”黄景胜亲自捧着茶盏,端到黄清的手边。
黄清坐稳之后,接过茶盏,抿了口茶,不经意地说:“贤侄,不知你母亲那边可好?”
李中易心想,这个死太监,刚刚借着高丽参上了位,还惦记着那千亩上好的良田,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回黄公,在下十分惦念家母,只可惜,因身陷囹圄,一直无法见到家母。”李中易直接把难处亮了出来,交给黄清去解决。
这男女不同监,李中易这个囚徒要想混进女牢,比登天还难。
“哦……”黄清拖长声调,却没了下文。
李中易心里很清楚,这个死太监不仅想得千亩良田,更惦记上了他刚得的五百贯铜钱。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李中易压根就不看重。更重要的是,黄清的手上很可能掌握着让李家翻案的绝密内幕,李中易更不可能惜财。
李中易抬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那堆铜钱,笑着对黄清说:“黄公高升,皆大欢喜,这些阿堵物权当贺礼。”
黄清皱着眉头说:“这怎么能行?陛下的赐物,杂家如何敢受?”
这么牵强的理由,怎么可能难得倒李中易呢,他笑着说:“既然陛下已经赐于在下,即是在下之物,转赠于黄公,正好沾些喜气。”
上辈子,李中易就深通送礼的要诀,关键就在于,不仅礼要厚,而且,理由还须冠冕堂皇,这样才能让人家欣然接受,赞你懂事。
第十六章 惊心(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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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那杂家就愧受了。”黄清心里很痛快,刚刚升官,就又得了一笔不小的好处,李家大郎确实很会做人。
其实,这五百贯对于黄清来说,分量虽然不算小,却也不是特别大的数目。他之所以故意装作贪婪的模样,目的就是想试探一下,这李中易是否值得进一步结交。
答案既然揭晓,黄清换上笑脸,说:“贤侄的那株高丽参,恰好是太后所需的药引……”一如既往地只说半截话,让别人去猜。
李中易马上意识到,他这次获赏,很可能和太后的病情好转,大有关系。而且,黄清的晋升,也应该是沾了那半株高丽参的光。
对于黄清的贪婪,李中易其实并不特别在意,太监不贪财,那还叫太监么?
李中易在上辈子就深深地懂得,投资的风险越大,回报很可能越丰厚的道理。
黄清收了好处才帮着办事的逻辑,符合李中易所理解的交易原则,他非常适应。
俗话说得好,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个要命的问题么?
“黄公,不知道谒见陛下有何规矩?”李中易对黄清的秉性非常了解,这个死太监从来不会明着透露消息,内幕只能靠猜。
黄清最满意的就是李中易非常识趣,也十分懂事,从不让他觉得为难。
既然李中易是个妙人儿,得了不少好处的黄清,自然不介意暗中出手,拉他一把。
“唉,这些年,太后的身子骨一直不太舒坦,陛下忧心不已,除了晨昏定省之外,甚至废寝忘食的亲自研究医术之道。”黄清感叹不已,仿佛蜀主孟昶乃是天底下最大的孝子。
李中易却从黄清的话里,品出别样的味道,孟昶身为一国之主,有必要亲自研究医术么?
显然,孟昶除了想清除老臣,独揽大权之外,很可能还惦记着长生不老的方术。
上辈子,李家的老祖宗在家史中,留下了不少关于雍正帝修仙炼丹的记载。
假如,孟昶喜欢这种邪门歪道,李中易为了自保,说不得只好献出一两个短期内有显效,十余年后却使人崩溃的“仙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李中易从来不打算当圣人!
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哪怕是孟昶想挡道,李中易也敢暗中下毒手,送他去西天修仙!
“黄公,不知费贵妃的病体康泰否?”李中易敲着边鼓,询问花蕊夫人的皮肤病情。
“唉,杂家也正自发愁呢。”黄清摆出一副主病奴忧的忠心姿态,不露痕迹地透露出了费贵妃并未痊愈的消息。
李中易心里有底,拱手问黄清:“黄公,在下不懂陛见的规矩,还请指教一二。”
黄清犹豫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问什么答什么,不可乱说话。”
李中易懂了,孟昶应该是个非常讲究礼数的国主,不喜欢臣子有逾矩的行为。
黄清耐心地讲解了一些陛见的规矩和流程,李中易听得非常仔细,不清楚的地方,还不厌其烦地询问黄清。
准备停当后,黄清骑在马上,领着李中易进宫。
这吴寺正离开了大牢之后,直接去了赵府,把监狱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赵老太公。
赵老太公捻须沉吟半晌,慨然长叹:“这江狱丞病得实在太巧,早不中风,晚不中风,偏偏跌了一跤,就中了风。显和,你信么?”
“对呀,学生起初也有些奇怪,那江狱丞平日里身体还算康健的……”吴显和经赵老太公的提醒后,顿时觉得江狱丞突然中风,颇有些蹊跷。
“显和,据你所言,你赶过去的时候,内谒监黄某紧跟着去传诏?”赵老太公眯起两眼,紧盯着吴显和。
吴显和点点头,说:“是的,据学生的暗中观察,那黄清好象和李中易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