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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易心里明白,赵老太公即使被捏住了要害,依然不肯放下宰相之父的尊严。
不过,李中易也懒得计较这些细枝微节。毕竟,他也有求于人,能在赵老太公跟前有个座位,也算是非常不小的进步。
宾主双方落座之后,赵大亲自奉上茶汤的时候,对李中易怒目横视。
李中易懒得搭理赵大的冷眼,他端起茶盏,品了一小口,不由皱紧眉头说:“好好的峨眉雪芽,加这么多姜蒜,茶的妙味全给败坏得精光。”
赵老太公以为李中易是成心找碴,他城府本深,倒也不太在意。
伺候在一旁的赵大,却给气得窍冒烟,他恨不得当场宰了面前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小儿。
等李中易放下茶杯,赵老太公慢条斯理地说:“你倒是好手段,居然可以从戒备森严的大牢里溜出来。”显然,他已经知道李家已经出了大事。
李中易心中有数,赵老太公这是有意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否则,秋后算起帐来,许多包庇李中易的人,也要跟着他一起掉倒大霉,甚至是掉脑袋。
这种程度的威胁,李中易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他们全家已经倒了大霉,眼看着要掉脑袋,除了血拼自救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出路!
“呵呵,不瞒老太公,据在下的浅见,贵府上看似的荣华富贵已极,实则危机四伏,败相已然显露无遗。”李中易不徐不急地对赵老太公展开步步进逼。
他这可不是随便瞎说,家史记载得很清楚,赵廷隐即使躲过了张业的暗算,不久后却被孟昶收走兵权贬离成都,途中气病而亡。
“可恶的竖子,你就接着绕圈子吧,仔细别落到老子的手上!”赵大心里那个气呀,他迫切的想知道,在自家相公辖下的骁锐军中,吃里扒外的内奸究竟是哪个?
“左右不过是那几个人罢了。”赵老太公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仿佛早已掌握到内奸的真相。
换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在场,倒是很可能丢掉捏在手心的王牌,反被赵老太公的钓鱼手法,给忽悠得找不着北。
李中易暗暗好笑,老家伙,你就装吧,看谁先撑不住?
“哦,既然老太公早已知道实情,那在下也就不打扰了,告辞。”李中易忽然站起身子,冲着赵老太公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竖子,尔敢?”赵大已经忍出内伤,终于爆发出来,抽刀指着李中易的鼻子,破口大骂。
“达和老弟,不是老夫见死不救,实在是……别怨老夫心狠。”赵老太公摆出悲天悯人的姿态,只顾着仰天长声叹息,却一直没有出言挽留李中易。
如果,李中易上辈子没有在领导圈子里面混迹那么多年,见识过那么多令人惊心动魄的大场面,还真会被赵老太公给唬住。
很可惜,李中易既然早知底牌,赵老太公那天衣无缝的腥腥作态,他只会感到佩服,却绝不会上当。
狭路相逢勇者胜,谁先眨眼,谁犯傻!
眼看着李中易越走越快,即将离开室内,赵大忍不住怒吼道:“把脑袋留下来,再走不迟!”
李中易脚下根本没停,嘴里扔出一句话,险些没把赵大给噎死,“在下若是没在午时四刻之前离开赵府的话,有人自会告知张业张相公,大事有变……”
“嘿嘿,想吓唬人,门都没有。反正老子是贱命一条,看谁更着急?”李中易早已打定主意,面对权势滔天的赵家,哪怕他心里其实很害怕,也必须装摆出目空一切,不惜鱼死亡命气势。
那句老话说的啥?他这个光脚的,难道会去怕穿皮鞋的么?
第十一章 破局
以李中易在上辈子在首长圈里的见识,他心里非常清楚,在整个家族一荣俱荣的后蜀国,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赵老太公即使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硬着头皮选择和他合作。
可是,令李中易感到惊讶的是,自他放狠话震慑住赵大,一直到他的一只脚踏出屋外,赵老太公那里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也好,既然你想玩大的,老子就陪着你玩到底好了,李中易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回头!
摊牌在即,李中易反而忘却了害怕,镇定自若地迈着四方步,头也不回地朝角门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眼看赵府的后门已经在望,李中易的脚步依然沉稳如故,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李中易的身影即将离开赵府的时候,他的身侧突然传来赵老太公遒劲的嗓音,“如若老夫留饭,该当如何?”居然又是哑谜。
李中易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只是扔下了一句话,“派人在街坊门外,贴上一个‘安’字,可抵两个时辰。”
他心想,如果不是早有准备,还真有可能被赵老太公的突然袭击,给整懵了!
“小友请留步!”赵老太公话音未落,只见赵大已经从侧面冲出来,抬手截断了李中易的去路。
“唉,老夫一向自诩略有小谋,今日却处处受制于小友,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赵老太公缓步踱到李中易的身前,抱拳拱手,“老朽慢待了贵客,还请李郎多多见谅。”
嗯,礼数周全,还道了歉,就连称呼都自谦为“老朽”,显然,平等谈判做交易的时机已经成熟。
李中易觉得继续撑下去,反而会弄巧成拙,还是适可而止为上。
“老太公千万莫要折杀晚辈,晚辈不过是没了活路,被迫行此下策罢了!”李中易转过身子,冲着赵老太公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地。
“呵呵,达和贤侄于老朽有救命之德,真论起来,你应该唤老朽一声叔祖父。”赵老太公和蔼可亲地望着李中易,仿佛真把他看作是嫡亲的侄孙一般。
对于赵老太公有意拉近乎的手段,李中易还真没办法拒绝,他总不能当面说,咱们两家地位相差太过悬殊,根本没有相交的资格吧?
“中易见过赵叔祖。”李中易毕竟有求于赵家,不可能把关系搞得太过疏远。但是,他又不想让赵老太公借着长辈的身份占了便宜不帮忙,所以,他有意在叔祖的前边,加了个赵姓。
这么一来,既显得亲热,又留有转圜的余地,一举两得!
一旁的赵大,见李中易只是深深一揖,却未跪拜老家主,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子倒有些骨气,和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恶心作派,颇有些不同。
赵大偷偷看了眼笑眯眯的赵老太公,心头忽然冒上一个疑问。就在刚才,他驮着老太公一路尾随着李中易直到赵府后门,仅仅是为了暗中观察这小子的一举一动那么简单?
自赵大追随赵老太公以后,迄今已有二十多年,他还从未见老太公对任何一个年轻人如此的重视。
“易哥儿,且随老夫书房叙话。”赵老太公亲热地冲李中易招手,领着他朝内书房那边走去,连称呼都变成了极为亲密的“易哥儿”。
李中易暗暗腹诽,这老狐狸真是厉害,变脸比翻书还快,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易哥儿你好象年未及弱冠?”走到半道上,赵老太公忽然扭头笑问李中易。
李中易知道,老狐狸这是想探他的底,就笑着回答说:“回老太公的话,晚辈今年已满十八,只可惜读书无成,习武又怕苦,至今一事无成。”不就是绕绕圈子打打太极嘛,谁不会呢。
“这么说来……”尽管李中易已经意识到不对,可是,赵老太公压根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就直截了当地说,“等见了达和,老夫必要讨个薄面,替你行加冠礼。”
唉,一时不太清楚古礼,竟然着了老狐狸的道,李中易偏偏还没法子当面拒绝。
李中易只得陪着傻笑,故意含糊地说:“但凭长辈们做主。”
赵老太公眼眸一闪,捋着长须,笑道:“易哥儿,你既未加冠,想必还未娶亲吧?”
李中易已经让老狐狸给占了小便宜,哪能不提高警惕,他当下不敢怠慢,立即想办法堵住决口:“家父从小就给晚辈订了一桩娃娃亲……”
“哦,原来是这样啊……”赵老太公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
李中易根本就没订过亲,哪里说得出来对方是谁,他只得含糊地说:“一切都是家父作主,晚辈哪里好意”呢?
“遍观历史,凡是败亡的权臣,归根结底,只有三因:其一是当断却不能断;其二是掌权时太过跋扈,不知收敛自保;其三是自以为有大功,存有幻想。”李中易相信,赵老太公完全听得懂,他没有明说的内涵。
赵老太公猛然瞪大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李中易,差一点脱口而出:“妖孽!”
李中易喝了口茶水,依然是姜蒜葱盐茶的混合物,难喝之极!
“易哥儿,你看我赵家属于哪种情况?”赵老太公定下心神,有意打破砂锅问到底。
李中易撇了撇嘴,心说,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不知赵家所掌之兵,现在何处?”李中易并没有给予正面的回答,而是借用反问提醒赵老太公,朝中之事已不可为。
不管是乱世还是治世,枪杆子都是实力派最可靠的盟友,别的都是虚的!
赵老太公重重点头说:“易哥儿你所言极是,老夫确实存了太多的幻想。”
历史上,赵廷隐虽然没有造反,却以顾命大臣之尊,手握朝中大权,挡了孟昶的道,最终还是失了权势,郁闷而死。
第十二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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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赵家的家事,李中易不好多说什么,他只是含笑望着赵老太公。
也许是发觉李中易的笑容有异,赵老太公抬手拍了拍脑门子,笑道:“光顾着说我赵家的事了,该打该打。”
李中易心想,这就对了嘛,他的全家老小,如今都被关进大牢,前途完全未卜呢。
“老夫这就修书一封,命我儿廷隐务必相助。”赵老太公既已决定出手,全力帮李家脱难,索性做个整人情,他当即写了封信,让赵大亲自带着去见赵廷隐。
安顿好李家的事,赵老太公捋须笑望着李中易,却一直没说话。
李中易眼珠子略微一转,心知到了投桃报李的时候,他二话不说,起身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下了张业安排在骁锐军中的一个内奸的名字。
当赵老太公看清楚那员大将的名字时,禁不住猛吸了好几口凉气,好家伙,要不是李中易主动揭穿,他又岂能料想得到,原本被倚为心腹的重将,居然早已叛离了赵家。
李中易重重一叹,等吸引到赵老太公的注意力后,这才缓缓地说:“据说还有两人,只不过,因为时间关系,晚辈暂时没有拿到名单。”
赵老太公微微一楞,右下意识地抚到白须,立时想明白,李中易担心赵家不肯全力相救,依然留了至关重要的后手。
要知道,整个骁锐军共分十军,李中易方才点明的那人,不过是四十多个马、步军正副都指挥使中的一员罢了。
“胆识过人,心机深沉,处处料敌机先……”赵老太公的脑海里,抑制不住的地浮现出各类形容词,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李中易也知道他的做法有些【创建和谐家园】到赵老太公,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总不能把底牌全给了赵家,从此就只能寄望于赵家的好意吧?
常言说得好,不见兔子不撒鹰,李中易早已经打定了主意,李家如果不能转危为安,内奸的名单绝对不给。
赵老太公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他哪能不明白李中易的言外之意?
李中易留下后手的姿态,明摆着是想告诉赵老太公,尽管你赵家的权势滔天,他李中易却压根就没有借机攀附的意思。
实际上,李中易心里很有数,因为兵力相差太过悬殊,即使赵家敢于起兵造反,获胜的希望也极其渺茫。
驻扎成都的蜀国禁军,除了赵廷隐的骁锐军、张业的匡圣军之外,还有奉銮肃卫军、捧圣控鹤军、亲卫军和殿直军这些后蜀的精锐禁军部队,其中以张业所辖的匡圣军尤为势大。
和骁锐军不同,张业麾下的匡圣军乃是左右各十军的超级大编制,不论是兵员粮饷武器装备,还是作战经验,都远远超出骁锐军数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在李中易看来,历史上,如果没有国主孟昶的默许,张业也不敢公然带兵攻打赵家。
简而言之,赵家继续留在成都,非但无益,反而有大祸!
以李中易上辈子混权力圈的经验,权力就是,掌权者一旦吸上了瘾,除非众叛亲离,大势已去,绝无主动放手的可能性。
“易哥儿,你就这么不看好我赵家?”赵老太公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中易。
李中易淡淡一笑,说:“给消息的那人,那天是喝醉了,才漏了一点消息,晚辈也没办法。”
赵老太公明知道这是敷衍的“鬼话”,却对李中易没有一点办法,毕竟,彼此之间的需求都很大。
更重要的是,赵老太公对李中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迫切的想知道,李中易这小子究竟能够“妖孽”到什么程度?
“来人,传膳。”赵老太公想留下李中易吃午饭,以便更深入的了解他的各种情况。
李中易从榻上站起身,拱着手说:“不瞒老太公,晚辈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早回为上。”
赵老太公略微一想,点点头说:“也好,你且先回狱中,等来日再陪老夫多饮几杯。”
李中易告辞离开后,一个青衫中年文士从屏风后边转了出来,缓步走到赵老太公身旁,面色凝重地说:“老太公,此子心机深不可测,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杀之!”
赵老太公微微一楞,正欲说话,另一名蓝衫文士刚刚转过屏风,他高声疾呼:“不可,万万不可。”
“子豪,有何不可?”赵老太公眯起两眼,盯着蓝衫文士。
蓝衫文士解释说:“此子虽有奇才,但年不过十八,尚未定性,老太公只须悉心笼络,将来必能为我赵家所用。”
“哼,闵子豪,此子如此年轻,竟已狡诈至此,若为张业那恶贼所用,我赵家危矣!”青衫文士激动地大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