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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易也懒得理他,淡淡的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断不断,必有大患。”
历史上,北宋士大夫阶层过度的以文制武,居然让不懂军事的文官,带兵打仗。
党项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逐渐壮大起来的。李元昊称帝后,更是三次大败宋军,硬是让旦丸之地的西夏国,变成了北宋的心腹之患。
北宋历史上,著名的“西军”中有名的部队有:府州折家军,麟州杨家将,青涧城种家军等需要将门。
西军将领一般世代相承,与“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普通宋朝禁军相比,战力高出很多。
李中易笑了笑,说:“对于畏威而不怀德的异族,要象秋风扫落叶一般,残酷无情。所以,在下之计,仅仅针对辽、党项、吐蕃以及东、西域之蛮夷罢了。”
赵匡胤担心赵普和李中易当面争吵,就故意岔开话题,说:“来,来,来,先干了这一坛。”
李中易哈哈一笑,拉着赵匡胤,开始拼酒。赵普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酒,李中易和赵匡胤则是一碗碗的豪饮,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十分热络。
尽欢而散后,李中易背着手,望着赵匡胤和赵普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的翘起。
从陪酒的始终只有赵普,李中易就可看出,这个赵则平,在赵匡胤心目中的地位之重要。
难怪赵普在后来的北宋,可以历两朝,屡任宰相,敢情这个时候,赵匡胤身边的重要谋士,仅此一人而已。
不论古今,人在官场,才学是基本,资历是个宝,靠山最重要。
做人不能太极端,一定要多栽花,少种刺,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李中易并不想得罪了赵普,所以,刚才他谈话的重点,基本都放在军事和技术方面。
一个在后周前途未卜的俘虏,刚一见面,就得罪了赵匡胤身边的第一谋士,无论怎么说,都是不明智的。
回开封的路上,赵普对李中易的态度,明显比此前亲切得多。
李中易心里明白,他和赵普之间,不管心里的真实想法如何,都不会撕破脸皮的。
明智如李中易者,并没有问赵匡胤为何直接从剑门关撤了兵。很多时候,不该你知道的事,你硬要削尖脑袋去了解,反而会坏事。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应该知道分寸之所在!
汴河两岸,桃花嫣紫姹红,一派蒸蒸日上的新气象。
从朱雀门往北,御街直通皇城大内。沿途有大相国寺,开封府衙等。御街宽达百尺,皆用青石铺就。中间更有一道可供六辆马车并行的白石御道,乃是皇家所用,御街两边皆植柏,柏树下有各色店铺。
李中易骑在马上,仔细的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景象,他发现,两侧的店铺虽多。但是,陈列的商品却很少。
嗯,这个时候的开封。还远远没有达到《清明上河图w中的繁花似锦的富裕景象,顶多算是商业刚刚萌芽的初期罢了。
到了宫里后,赵匡胤已经进殿两个多时辰,李中易却一直被晾在崇政殿外。
一阵风刮过。天色很快阴沉下来。乌云突然盖顶。突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咔嚓”一声,倾盆的暴雨,迎头泼到李中易的身上,瞬间就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殿前的内侍和宫女们,纷纷拿来雨伞,快步走出廊下。撑开雨伞,迎上了同样来觐见的官员们。
即使近在咫尺。大家也都对李中易视若不见,眼睁睁的看着他淋雨。
李中易微微合上眼睛,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蜀国的四品少监,而是被国主彻底出卖的弃子。
身为弃子,李中易早有觉悟,只要过了今天这一关,他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窝在东京开封,过他的悠闲日子。
明知道柴荣是故意想整他,李中易自然不可能傻到找地方躲雨,也只能干挺着,让大雨泼到身上,洒透全身。
夏天的雨来得快,收得也快,直到雨停了很久,从殿内草出来一个内侍,走到李中易的跟前,冷冷的说:“跟我去偏殿更衣。”
在偏殿,内侍给李中易拿来的是一袭白衣,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布衣。
李中易一下子就明白了,柴荣利用衣服做暗示,显然是在警告他,别有妄想,很可能会掉脑袋的。
换好衣服后,李中易一脸的淡然,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内侍忽然问李中易:“这衣服合身么?”
“合身,非常合身。”李中易暗暗好笑,这身布衣虽然略有些宽松,却也象是量身定制出来的“杰作”。
显然,这身布衣,如果不是突然下暴雨,也会换到李中易的身上。
内侍端来一盏茶,李中易接到手上,连一点热气都没有,嘿嘿,柴荣还真是够损的,有这么整人的吗?
李中易正好口渴了,毫不犹豫的将冷茶,一口喝下肚内,“嗯,茶很好,味道也不错,喝得心里凉快。”
内侍大瞪着两眼,眼神异常怪异的打量着李中易,李中易淡淡的说:“可否再来一杯这种凉茶?”
那内侍犹豫了一下,说:“我去看看还有没有。”
等那内侍出去之后,李中易心里已经一片敞亮,这种种冷遇,八成都是柴荣安排的。
李中易心中有数,他领着乡军在河池附近打游击,坏了柴荣的大事,没被直接砍下脑袋,就已经算是柴荣很仁慈了,怎么可能要求太多呢?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内侍才又捧了一杯茶过来,李中易接过来一看,居然是热气腾腾,滚烫滚烫的茶水。
李中易只是小抿了一口滚茶,那内侍阴着脸问他:“不是口渴了么?怎么不一口饮下?”
“此等上品好茶,本应细细品尝才是,如何可以暴殄天物呢?”李中易暗暗好笑,柴荣想看看他的品性如何,他偏偏不能如老柴所愿。
一口喝干了凉茶,说明李中易做了当布衣草民的心理准备。慢慢的细品热茶,反映出李中易能上能下,能屈能伸的人格特质。
实际上,按照柴荣和李中易之间玩的哑谜游戏,李中易一口喝干凉透了的茶水,就代表着他有臣服之意。
柴荣又故意让内侍拿来热茶,李中易如果一口喝干,烫不烫坏喉咙且不说,这种违背人性的事,必定会引起柴荣的高度警觉。
如果被柴荣打上了佞臣的标签,李中易如果今天没有掉脑袋的话,就只剩下支持赵老二搞陈桥兵变,这一条翻身之路了。
和孟昶那个昏货迥然不同,雄才大略、坚毅果敢的柴荣如果不是早亡,其历史地位必定远在赵匡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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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过招(四更到位,有资格喊月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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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内侍走过来,冷冷的说:“陛下召你进殿。”
见那内侍始终盯在他的身上,李中易却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了摸依然有些湿润的头发,这才迈步跟在内侍的身后,进了崇政殿。
殿内灯火通明,李中易一眼就看见面带关切的赵匡胤,紧接着,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了五代第一雄主——柴荣。
一瞥间,李中易看清楚了柴荣的相貌,长相很普通,只是脸色白得渗人。
“草民李中易,拜见陛下。”李中易也只求今日能够平安的脱身,从容的当一个草民,有意略去了蜀国所封的“伪官”。
“汝不是蜀地的六品成都市令么?为何自称草民?”御座上的柴荣,缓缓发问。
“草民出身微贱,骤然窃居高位,能力实有不及,难堪重任。”李中易刻意避开了对孟昶的口诛笔伐,只提他自己能力很差,不能胜任高位。
李中易也算是官场上的老官僚了,他亲眼见过不少“傻冒”干部,很喜欢在新任领导的面前,大肆说旧领导的坏话。
咳,真是脑子进水了啊,新领导嘴上不会说啥,心里一定会琢磨,等老子离任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在后边骂娘?
不论古今,哪怕你的老领导就是这个渣渣。也绝不可以公开说坏话。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官场上。必须时刻牢记,隔墙必有耳!
“你主孟昶如何?”柴荣这一问,异常之刁钻,让李中易非常难以回答。
李中易平静地说:“草民既被弃,旧谊已绝,目前仅为陛下之小民。”
“哼,巧言令色之徒。”柴荣忽然冷冷的哼了哼。瞬间就把李中易贬到了尘埃之中。
李中易丝毫不显慌乱,他对柴荣,只求保住小命。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何怕之有?
“陛下,这李某年纪轻轻的就身居高位。确实擅长花言巧语。不过。他带兵乱击后勤辎重粮道,倒是有一些不入流的小伎俩,令微臣十分头疼。”赵匡胤担心柴荣真的一怒之下,杀了李中易,他赶忙站出来,采取小骂大帮忙的手段,想引开柴荣的注意力。
“赵元朗,你且退下。”柴荣一脸深沉的摆了摆手。将赵匡胤直接赶出殿外。
殿内的气氛,刹那间。降入冰点。
“汝可知罪?”柴荣拉长了声调,厉声质问李中易。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是做个样子,李中易也必须行稽首大礼,乖乖的请罪,“草民有罪,不该助伪蜀抗拒大周的仁义之师。”
“汝可知,朕杀你,如同屠鸡切羊一般?”柴荣冷冷的释放出危险的讯号。
李中易心里却明白,这分明是帝王心术嘛。柴荣想完整的榨出他所知道的练兵秘诀,就要先吓破他胆,迫使他竹筒倒豆子的,都招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与契丹蛮族的脑袋相比,草民这种蝼蚁简直不值一提。”李中易还摸不透柴荣的秉性,不敢明着反驳,却暗中提醒柴荣,杀他一草民,反而有伤柴荣之德。
“哈哈,朕怎么觉着,汝并不害怕朕宰了你?”柴荣看似笑得很开心,反而让李中易感觉到了巨大的人身威胁,正悄然逼近。
“陛下挥军大杀契丹【创建和谐家园】,如同宰鸡屠狗一般,草民也觉得畅快之极。”李中易端出柴荣平生最得意的高平之战,意思是说,杀【创建和谐家园】才是真爽快,他这种蝼蚁,根本不值得去杀。
“哼,你倒是很擅长吹捧之道呐?”柴荣语气再次变冷。
说来也很奇怪,柴荣笑的时候,李中易觉得压力山大,甚至觉得随时随地都可能掉脑袋。
可是,一旦柴荣的态度变冷,李中易的心里压力,反而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大。
“不敢欺瞒陛下,草民能在蜀地窃居高位,却不敢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黄。”柴荣问得很尖刻,李中易也不是省油的灯,答得非常巧妙。
李中易虽未明说,实际上却在告诉柴荣一个事实,蜀地多佞臣,乃是因为孟昶的昏聩。
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雄才伟略的英主,这正是李中易要传递给柴荣的正确讯息。
“李无咎,朕非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见过不少血,也杀过不少人。”柴荣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汝既有过人的胆识,敢于孤军偷袭张永德重兵把守的粮道,必非胆小怕事之徒。”
“来人,赐坐。”柴荣叫人端了一张圆凳过来,李中易略微松了口气。
可是,柴荣居然笑眯眯地望着他,李中易心里又开始发毛。
“如果不是陶谷带回了你的全家人,朕必杀汝。”柴荣嘴里说着血腥的事,面上却泛起和煦的笑容,令李中易大感惊悚,寒毛乱竖。
李中易表面上显得很惊恐,心里却暗暗的松了口气,柴荣其实并不想杀他。
“朕想知道,河池乡军为何可以漏夜行军?”柴荣冷冷地盯在李中易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倾向性的表情。
李中易赶紧解释了夜盲症的根源,以及用何等方法,可以彻底破除夜盲症。
柴荣沉思片刻,叮嘱说:“此事绝对不可外泄。”
李中易心里其实明白,吃肉的草原民族,因为油水和营养过剩,其实并没有夜盲症这种毛病。
反而是,地处南方的南唐、后蜀、南平、吴越以及南汉。其一般的百姓,普遍都患有夜盲症。
“你很聪明,带兵四处游荡。张永德和赵元朗几次布下圈套,都被你逃了开去。”柴荣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煦。
李中易暗暗加了小心,解释说:“草民当时手下的兵少,才两千来人。从凤州到河池的粮道过长,只要小心一点不钻进伏兵圈,应该可以找到机会的。”
“嗯。朕听说,敌进我退,敌疲我扰。就是出自于你手?”柴荣又抛出一颗震撼弹来,让李中易觉得很不好应付。
李中易想了想,说:“草民当时也是被逼急了,撤兵回去。会被李廷圭所害。草民以前没带过兵。都是自己瞎琢磨的,也不知道是否符合兵法。”
“岂止是符合兵法,依朕看来,简直就是以弱克强的制胜法宝。”柴荣忽然叹了口气说,“契丹人便是如此对付我大周精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