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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包间?”高士廉看了眼旁边通往三楼的楼梯,问道:“这三楼是什么去处,一共几层楼?”
“回先生的话,天上人间,一共五层楼。”
高士廉有些不悦,道:“那为何不请我楼上坐?难不成是我不配么?”
小丫头是经受过训练的,不慌不忙,道:“先生莫怪,这是咱们天上人间的规矩。三层楼以上,非收到主人邀请不可进入。但是我可以跟您简单说一说,三层是拍卖场,四层是会所,五层是主人的住处。”
似乎是知道高士廉会问,小丫头接着解释道:“拍卖场,顾名思义,就是拍卖贵重物品的地方,价高者得。有需要的人,可以租赁我们的地方进行拍卖,又或者家中只有一件宝贝,也可以拿过来,我们这儿有鉴定师傅,会为宝贝估价,每月十五和月末两场拍卖会,在拍卖会开始前三天,大唐日报会有专门的版面做介绍,您留意即可。”
“四层的会所,是主人招待朋友的地方。我只是负责招待二层的贵宾,四层的会所我没有资格进入,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但是今日主人会在会所招待朋友,届时收到邀请之人,会有人通知的。”
“是这样……”高士廉听了,心中有些惴惴,他自然知道此间的主人是谁。听说四层只有收到主人邀请方可进入,高士廉顿时觉得自己没戏了。想到今天王宫贵胄,文臣武将都会来此,他高士廉若是只能在二层,而没有收到去四层的邀请,来日再见面时,面上须过不去。
高士廉打定主意,等会一定要找李牧说说,无论如何,也得去四层。
进了包间,小丫头拿来了一个茶壶,娶了些茶,为高士廉沏上了。高士廉看着小丫头一板一眼地沏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茶,他是认得的,也是喝过的。但是小丫头这个沏茶的方法,他没有见过。
事实上,唐代以前,茶是作为药用的。到了隋末,制茶工艺发展,人们意识到茶还可以作为日常生活之用,才遂开启了品饮之风。初唐喝茶,只有三种方法。一曰,煎,二曰,庵,三曰煮。至于后来陆羽的《茶经》记载的茶道,则是一百多年后的事情了。
煎茶法,就是在水刚刚开始沸腾时,把茶末放入其中,然后再煮沸一次,就可以进行饮用了,若嫌口味清淡,富庶的人家可以加点盐。这样煎出来的茶,一般都是连汤带水一起吃下去的。
庵茶法,就是在茶瓶中放入一些茶末,然后冲入开水,但是这种方法只能喝而不能吃。
而煮茶法则是模仿熬药的过程,把茶叶和姜、枣等一起放入锅中进行彻底的煮,这样煮好的东西全部喝下去,这就是所谓的煮茶了。
但看这个小姑娘制的茶,却与这三种都不同。她拿出来的茶叶,不是粉碎后的茶末,而直接就是叶子,看样子似乎是晒干过的,又像是烘焙干燥的,直接放进了壶中,冲入了开水,不加盐,也不加姜。
高士廉看得眉头紧皱,这也太寒酸了一点吧。而且这算是什么喝茶的法,三不靠,这样泡出来的茶,真的能喝?
“小丫头、”
“先生请讲。”
“你这是茶?”
“嗯。”小丫头微笑着解释,道:“这是只有天上人间才有的茶。”
高士廉掀开壶盖,看了眼里面已经泡开的茶叶,道:“你给我倒一杯,我尝尝。”
小丫头依言倒了一杯,高士廉摸了摸茶杯,不是很烫,便端起来一饮而尽。
“唔……”一杯茶下肚,高士廉的表情很是复杂,这茶的味道说不好,入口苦涩,却又有回甘,不咸不淡,说不清是个什么味道。他吧嗒吧嗒嘴巴,道:“这种喝法,是李牧琢磨出来的吧?他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说,以往的喝法,过于喧宾夺主了。茶叶有君子之风,最适合精行俭德的人,只有如此饮用,方可品味出真正的滋味。”
“真正的滋味?”高士廉觉得好笑,道:“何为茶真正的滋味?”
“经理说,是人生的滋味。”
“人生……”高士廉一愣,回想刚刚茶汤入口时的感觉,心中略有所感,但还是不甚明朗,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经理说,品茶,便是品味人生。入口时苦涩,人生来即苦,没有不苦之人。唯有奋发向上,努力进取,才能成就一番事业。随之而来的是甘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苦尽甜来,只有吃过苦的人,才能明白甜来之不易。然后便是回味了,人生经历得越多,回味起来便越有味道,回首过往的人和事,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回忆起来,五味杂陈,就像这茶汤的滋味,说不清,也道不明。”
高士廉有些怔忪,小丫头没说这些话,他还没往那地方想,但是听了她的话以后,再联想刚刚茶汤的味道,细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茶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搁在后世也是,年轻人很少爱喝茶。年轻人喝可乐,喝果汁,甚至喝ad钙奶,没有几个会想泡杯茶来喝,而到了一定的岁数,三十出头,四十来岁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都捧起了茶杯。
至于为什么?似乎没人去仔细想过。有些时候,一件事情其实不必去细究,大多数人一起做的事情,必然有其朴素而又无法辩驳的道理。
高士廉沉默了一会儿,自己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确如人生。
第95章 人力“电梯”
就在高士廉在品味人生之时,李牧已经迎来了好几波客人,但都是一些四五品的‘小官’,没有资格上楼,只是被安排在了一楼就坐。这些人也都没什么脾气,谁都明白今日来此的客人,阵容比上朝都还要豪华。上朝只是官员而已,而今日公侯贵胄,各大门阀的代表,全都要来,四五品的小官,能在一楼有个位置就算不错了,小于侯爵,根本没有资格踩楼梯。
天色渐暗,逐渐来了一些重量级的人物,吏部侍郎韦挺,民部侍郎卢照龄,工部尚书李大亮,礼部尚书虞世南,都是六部中人。这回李牧没像安排高士廉一样,安排一个独立的包间。包间就那么几个,全都独立安排,自然是安排不开的,六部每部一个,都是一个衙门口的,在一起也不算是很尴尬。
而诸位国公,则视亲疏远近来安排。这些都不是李牧定的,是小陈公公询问了李渊的意思之后定下来的。李渊想起来的人,才有资格单独在一个包间里,至于那些想不起来的,不好意思了,一楼就坐吧。
由此观之,高士廉还算是有点面子的。
接待了虞世南之后,李世民一家子到了,高公公先派人过来知会了一声,李牧自然要迎驾,正好小陈公公那边也忙完了,便接替了他的工作,李牧来到门口等着,不一会儿,三辆马车陆续来到,前前后后不少护卫伴随着。李牧对高公公点了下头,来到第一辆车旁恭迎圣驾,结果不是,掀开帘子,是李泰这个小胖子。
李牧没搭理他,接着到第二辆马车旁,结果下来跟李泰年纪差不多的瘦高小子。李牧楞了一下,想起这是谁了。此乃东宫太子李承乾,那日告祭太庙的时候,他见到过一次。
太子,国之储君,怠慢不得。即便李牧心里清楚,大唐的第二个皇帝乃是目前还在吃奶的李治,但是此时见到李承乾,该行礼还是要行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你就是逐鹿侯李牧?”李承乾看了李牧一眼,语气颇为狐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么……听青雀说你有一个身高八尺的侍卫,能使百斤的巨斧,是真的吗?你能不能把这个侍卫让给我……”
“皇兄,我都跟你说过了,不可能的事情。你怎么还是要问啊,李重义是兄长的兄弟!”
“哼,差点忘了,你也入了宗籍。”李承乾下巴微扬,道:“本王可不会像青雀一样,随便认人为兄的,你想让我叫你兄长,得拿出真本事才行……或者你把那个侍卫送给我,我也可以勉强叫你一声兄长。”
熊孩子!
听了几句话,李牧便对李承乾做出了准确的评价。老子二世为人,会上你的当?李牧瞥了眼第三辆车,压低了嗓子对李承乾道:“太子殿下,你要是叫我一声大哥,我给你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说句不谦虚的话,如今这长安城,打造兵器,我是最厉害的。我那护卫的巨斧,上百斤,就是我亲手打造的,怎么样?成交么?”
“真的?”李承乾瞪大了眼睛,那声‘大哥’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警惕道:“你先打造出来再说,休得诓我,我可不像青雀那么好糊弄。”
“皇兄,我如何好糊弄了。”李泰道:“我是为兄长的算学之法所折服,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了,我运用兄长传授的算法,解了鸡兔同笼之题。”说着话,李泰忍不住瞥了眼李牧,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一些震惊。因为鸡兔同笼这道题,和百鸡问是同等难度的,他以为李牧会惊讶。
没想到李牧竟然无动于衷,李泰不由有些挫败,难不成这种程度的题,在兄长的心中竟然不值一晒么?
“你们在聊些什么?”
李世民从马车上下来,伸手去扶长孙皇后,见到三人在说话,忍不住出言问道。
李牧赶紧道:“臣在给太子行礼。”
“给他行什么礼,太子还未成年,你又入了宗籍,乃是他的堂兄,用不着行礼,以后便免了。”李世民扶着长孙皇后下了车,俩人来到近前,李牧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见了礼,李世民又道:“今日事了,明日你便要来崇文馆读书了。承乾和青雀也在崇文馆读书,你是他们的兄长,当以身作则,好好跟师傅们学习圣人的微言大义。”
李承乾一听,差点没乐出声来,幸灾乐祸道:“明天是孔师傅的课,一讲就是三个时辰,多准备几个垫子,不然【创建和谐家园】受不住。”
“承乾!”李世民竖起了眉毛,李承乾立刻老实了下来,不敢说话了。
李牧却听出了点门道,小声问道:“陛下,不知这孔师傅……”
这回轮到李世民幸灾乐祸了:“正是孔颖达。”
“……”
李牧瞬间非常尴尬,道:“陛下,臣觉得不考状元好像也行,臣打赌输了,明天就给魏征送钱去。”
“不行!”李世民板着脸道:“大丈夫言出必践,朕劝过你了,你不听,现在没有回头路了,明日给朕去崇文馆念书,不去就是抗旨!”
“唉……”李牧长叹了口气,他往李世民身后看了眼,问道:“太上皇怎么没一起过来?”
“东西还没收拾完,再有一个时辰差不多。”李世民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天上人间,这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见这栋楼的模样制式,与长安城的建筑都不一样,也非常好奇,道:“这天上人间,可是你的设计?”
李牧赶紧道:“臣不敢居功,臣只是提了一点建议,具体的施工,乃是工部员外郎公孙康在掌握。公孙家乃是匠作世家,在建筑方面传承有序,诸多巧思让臣也是叹为观止。”
李世民仔细看了看,道:“这楼,是四层么?”
“是五层。”
李承乾闻言,伸手去数,道:“一二三四,四层,哪里来的五层?你别骗人呀。”
李牧笑道:“太子殿下,这第五层就在四层之上,只是范围要比下面四层小不少,站在地面往上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刚好看不见。其实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五层楼,是一层比一层小一点的,只不过这第五层小得多了点。这样设计有两个考量,其一,便是要稳住重心,天上人间建筑庞大,若重心不稳,楼层一高便要倾斜。其二也是为了太上皇的安全着想,天上人间这座建筑,每一层高一丈五尺,四层达到六丈。又有特殊设计过的檐角,让飞爪等无着力之处,攀爬不得。因此太上皇住在第五层,是非常安全的。”
李世民哼了一声,道:“想得够周到的,果然是你撺掇的父皇离宫!朕来问你,这楼大量使用木材建造,若是遇到了火情,该如何处理?”
“五层设计有滑梯,一旦有危险,眨眼间便可从五层滑下来,但从地面,却是爬不上去。”
“还有滑梯?”李承乾乐了,道:“我要去看看!”
长孙皇后笑道:“逐鹿侯想得果然是周到。”
李牧满脸正色,道:“太上皇的安危,就如同臣的性命……不,比臣的性命还要重要,臣岂敢有半点疏忽。滑梯只是保障太上皇安全的一个措施而已,在五层,类似的机关多达十五种,就算有刺客混到了太上皇身侧,想要行刺,也是万不可能!”
“希望如你所说吧。”
李世民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但李牧的话,却无疑让他放心不少。
李牧引着李世民一家进来,在一楼就坐的人看到了李世民,纷纷起身想要行礼,李世民道:“今日朕也是客人,与诸位相同,不必拘礼,各自就坐吧。”
众人这才作罢,但是看到李世民这一家子都来了,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李世民也不在乎,随着李牧登上了二楼。李牧解释了二楼的作用,李世民微微颔首,他是皇帝,自然是要更上一层楼的,但是上了楼梯,李世民却发现直接到了四楼,纳闷道:“为何直接到了四层,三层呢?”
“三层是拍卖场,另有入口。”李牧解释了一下,又道:“陛下,这楼梯到了四层就算到顶了,若想去到五层,还要先下楼,走另一条路。”
“麻烦!”李世民说着,就要转身下楼,他是定要去五层看一看的,不为别的,他得知道李渊以后会住在什么地方。
东边上楼,西边下楼,李牧带着李世民一家子绕了一圈,来到了北边,进了一个屋子。屋子里有一个木笼,李牧打开笼门先钻了进去,示意李世民也进来。
李世民皱眉道:“这又是什么东西,你怎可设置笼子在此?”
“陛下,这是为了保护安全。”李牧从笼子里钻出来,指着笼子上方的粗缆,道:“陛下,此乃工部最优秀的工匠,用麻和铁线编织而成,为当世最坚韧的绳索。陛下再看,上面,这是臣设计的一个装置,名为滑轮。这滑轮上面一个,下面有一组,在旁边的屋子里。当人进入笼中,拽一下笼子外面这根绳索,绳索牵动旁边屋子里的铃铛,就会有人听到,他们踩动踏板,拉动绳索即可把人升上去。”
第96章 魏征之女
“踏板?”李世民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意思,道:“带朕瞧瞧。”
“陛下这边来。”李牧在前头引着,带李世民来到了旁边的屋子,推开门请李世民进去。屋子里有四个人,两个歇着,两个坐在一个奇怪的木椅上,在他们脚下有一个踏板。
四人不认得李世民,但是认得李牧,赶紧起来见礼。李牧摆了摆手,四人中的一人道:“经理,第二组正在值班,不知经理有何吩咐?”
“没什么事,这位贵客想看看‘升降机’的原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李牧指了指木椅上的俩人,道:“你们俩,先下来。”
“是。”
俩人应了声,让出了位置。李牧请李世民坐了上去,他正要坐上去,旁边的李承乾抢了过来,道:“我来试试!”坐好之后,他冲门口的李泰喊道:“青雀,你进到那个笼子里。你这么胖,能把你升上去,别人肯定都能升上去了!”
李泰顿觉扎心,但还是听了李承乾的话,乖乖地钻到了笼子里。长孙皇后在旁边看着,有些担心,道:“李牧,不会出问题吧?”
“您放心,已经试验过上百次了,不会有问题。”
长孙皇后还是不放心,来到笼子旁等着。李承乾等得不耐烦了,喊道:“青雀,你好了没啊,我要踩了!”
“好了!”
李泰吼了一声,李承乾立刻踩踏了起来。李世民也跟着用劲,他虽是皇帝,但也不过三十二岁而已。后世三十二岁的人,没有几个收敛玩心的。而且李世民这个人,好奇心大,求知欲强,也好动,李牧又没点出他的身份,当然要趁机玩耍一把。
父子俩一起踩动踏板,踏板运动得飞快,滑轮也转动得飞快,李泰惊恐的声音传了过来:“慢些、慢着些,飞了,飞起来了!吓人!”
李承乾的熊孩子本性发作,李泰越是喊慢些,他便要更快些。李泰就这么嗷嗷叫着,飞速上了五层。终于,笼子到了五层,线缆被机括卡住,踩踏不动了。李承乾这才作罢。
不等李牧解释原理,李世民和李承乾俩人从木椅上下来,飞速地跑出去看结果。
“果然上去了!”李世民哈哈大笑,觉得非常神奇,他指着木笼问道:“这木笼如何能下来?”
“机括在上面。”李牧喊道:“青雀,右手边墙壁上有一个木杆,往下拽。”
李泰刚连滚带爬地从木笼钻出去,听到李牧的话,扶着墙爬起来,摸到了木杆,用力一拉,木笼晃晃悠悠地又下来了。有了李泰这个小白鼠,李承乾也跃跃欲试了,不等木笼落稳,他已经跳了上去。还伸手去扶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刚才看得揪心,目光中还是有几分信不着,看向李牧问道:“李牧,这个木笼一次能运几人啊?”
“回皇后,这个木笼最开始是用来运建筑材料的,一般都是载重七百斤上下。若是运人,五六个应当没问题。”
李承乾笑道:“青雀只能运三个!他一人就有二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