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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宋致元房间门口时,见房门开着,一眼就瞥见屋内赵然的身影。杜腾会心道正好,这回卖人情干脆连宋致元也一起捎上了。
宋致元和赵然正在闲谈,就见杜腾会立于门口,正在作势敲门。
两人站了起来,将杜腾会迎入屋中。双方之前一直是相互咬牙切齿的关系,但有了这么一出合作,无形中敌意倒散了不少。
杜腾会客客气气的和两人打了招呼,坐下来道:“刚才我去寻致然了,致然不在,正好看到这边门开着不会打扰吧?”
赵然问:“杜方丈哈哈,对了,应该是杜监院了,杜监院有什么事吗?”
杜腾会道:“咱们把话说开,致然的能力和才干,都是有目共睹的,宋监院当日可谓有识人之明。你去君山庙四年,把个君山地区打理得井井有条,去年的信力排名又拿到了全省头名,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是要去松藩了,你这样的大才,本来是舍不得放手的,我的意思,是想让你也跟我去松藩”
赵然心道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变卦了呢?
宋致元毕竟老辣一些,看出杜腾会是在卖好,便给了台阶道:“致然是个念旧的人,他还是想留在龙安府,还请杜监院多关照关照。”
杜腾会点了点头,确定了赵然不会去松藩后,干脆卖个更大的人情:“我是真想让致然去红原,从庙祝开始干,三年后,等致然满三十了,便让你主持整个红原的布道,你意下如何?”
承诺这种东西有效吗?那要看时间,为期三个月的承诺应该没问题,但是拉长到半年的话,就要掂量掂量了,至于三年,赵然绝不考虑。
三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别说三年,一年后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谁能料到?有时候承诺别人的事情做不到,并不一定是承诺者不想履约,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承诺者自己都掌控不了局势的变化,无能为力罢了。
赵然因道:“多谢杜监院厚爱,但目前我还是想留在龙安府,或许几年后想法变了,再去找杜监院也不迟。”
杜腾会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眼看就要离开龙安府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手尾,我打算向李监院和赵老都管禀明,参照松藩的办法,把君山庙的规格提上半格,将周边一些地区都纳入君山庙的布道范围之内,算是给致然加加担子,不知致然可愿意?”
赵然肯定愿意,这是他前天晚上向杜腾会提出的条件,这些话其实是杜腾会说给宋致元听的。
事情谈完,杜腾会起身告辞,宋致元和赵然将他送到门口,礼数上也热情了不少。
临走之时,赵然提醒杜腾会:“杜监院,黎州那边的事情,还望监院记挂于心。”
杜腾会笑着摆摆手:“晓得了,回头让他们派来人来天鹤宫找我就是。你自己也要留神,景监院那头,怕是不会和你甘休的。”
赵然有些惊讶,这话从杜腾会口中说出来,感觉相当不适应啊。
在这次为期十三天的大议事上,玄元观表彰了白马山大战川省道门十方丛林中的有功道士,举办了盛大的祭拜仪轨,宣布了今后整个川省道门十方丛林布道事务重心的转移,更解决了战后整个松藩地区的统治思路,搭建了松藩的道门框架,可谓功德圆满、效率颇高。
赵然有些遗憾的是,这次议事时间太过紧凑,他整个人都陷在其中,凑不出工夫去一趟白马山。听说道门修行中人很多都驻留在白马山那头,或许可以见到几个熟人也不定。
他还想好好打听一下白马山的战果,看看有没有俘获夏军的高级将领,或者有没有斩首之类的记录,他确实有点担心野利怀德。
从川西总督府的战报来看,并没有野利怀德的斩首或者俘获记录。但因为时间太短,尤其是战线推进到了白河天险一线,明军重兵和主要精力都在那里,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清点,所以不排除野利怀德倒霉的可能。
只是战区内兵荒马乱,没有人有精力去帮他搜集这方面的消息,他也只能作罢了。
第八十九章 关于记忆力的问题
这天下午,玄元观终于发布宣告,大议事成功结束,大家可以各回本府、本县了。
整个提调署内,所有人都在收拾行装、互道珍重,赵然来到黎州水合村庙祝兰致合的屋外,见他和另外两个黎州的庙祝正在打包裹,便冲他招了招手。
见赵然找自己,兰致合出来问:“赵庙祝,有事吗?”
赵然道:“还是松藩的事情,你真不想去?我可实话跟你说,你要是过去就能提半格,这个机会别轻易错过了。”
兰致合问:“这回天鹤宫换了杜监院,你还去么?”
赵然摇头道:“不去,我这人吧,念旧……离不开君山的百姓啊!”
兰致合深有同感:“一样啊,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水合人,那片土地养育了我,那里的百姓山民一家一口吃食,把我喂养长大,现在正是我回馈他们的时候,怎么能离开呢?赵庙祝真乃我辈楷模,心底无私啊!”
赵然脸上微红,咳嗽一声,道:“那这样吧,咱们去找你们黎州的郑监院。”
郑监院同样在收拾行装,见兰致合领着赵然过来,笑道:“莫非赵小庙祝这就打算跟我去黎州……呃……考察考察?”
赵然道:“我是真想现在就去,但没办法,走不了,君山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只能过一段日子了。”
郑监院道:“那我就在黎州恭候大驾了。”
赵然笑着答应了,然后道:“杜监院那边我已经说好了,郑监院这边安排谁去松藩就职,三个月后直接让他去天鹤宫找杜监院,听说天鹤宫是以松州庙为基础扩建,直接去松州庙就是。”
郑监院稽首道:“多谢了。”
黎州同道是第二天上午离开的叶雪关,他们雇佣了五驾大车,装载了一些购买的松藩特产,准备先南下至汶水,换船后前往都府,到都府再购买一些货物,最后带回黎州。
黎州穷困偏僻,远离川省中心,每一次出行都不容易,能够尽量多买一些东西就能多省一分。
赵然听兰致合说,他们一行原本是想在都府多购买一些种籽、布帛、食盐等货物的,但这次出来太过仓促,没有筹集到足够的银两,所以能买的货物比较少,很是遗憾。
赵然便掏出二百两银票给了郑监院,说是君山庙对水合地区对口项目的先期筹备费,主要用于改善接待条件,承担将来君山庙考察团的食宿等花销。
郑监院一听就明白了,心下大为感动,握着赵然的手摇晃了半天没撒开。
松藩位于川省西北角,大部分都要先南下都府,然后再转进各州府。只有龙安府、保宁府和夔州一路向东。龙安府的同道们要恭送杜腾会去松州建立道宫,夔州府的同道们则想先去趟成都,所以只有赵然跟随在保宁府的队伍里,一路缓缓东行。
这次的大议事上,给赵然留下深刻印象的两个庙祝,一个是黎州的兰庙祝,另外一个就是保宁府的丁庙祝。
丁庙祝当日前往赵然的居所散财求点评,因为排在来访者中的第四位,所以被赵然按了个“甲乙丙丁”的“丁”,称呼他为丁庙祝,没想到此君果然姓丁。
丁庙祝是保宁府剑州(县级州)剑山庙的庙祝,全省乡庙信力簿的倒数第一。赵然记得自己听过这位庙祝的发言,空洞无物,不知所云,当时听着,自己都替他着急。
不过丁庙祝此人倒是有个优点,十分的谦虚,简直谦虚到了卑微的地步,当时发言的时候就曾经一个劲儿的不停承认自己的错误,拼命检讨自己的缺点。
除了谦虚以外,此君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喜欢向比自己出色的人诚心诚意的讨教问题。
全省排名第一的赵然,自然就成了丁庙祝讨教的最佳对象。他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赵然一般,但凡赵然只要离开宋致元,立马就围了上来,拿出各种问题请教。
赵然一开始还非常耐心的给予解答,但如是第四天之后,他忽然发现,这位丁庙祝问的问题当中,有几个是头一天问过的。
好吧,赵然继续耐心解答,到了第五天,发现又有几个问题是第二天问过的;而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同样如此……
赵然大为好奇,暗道莫非此君的记忆力只有三天?
可惜没有时间继续验证了,第七天的时候,队伍已经东西横穿了整个龙安府,抵达龙安和保宁两府相交的青口。
当晚宿于青口集,赵然陪着宋致元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就说到了丁庙祝。
宋致元道:“这个姓丁的庙祝,我看是不行的,我刚到保宁府,还不太了解情况,这两天打听了一下,他在剑山庙主持布道已有三年,年年全省最末,这肯定是要拿下的了。”
赵然对这位丁庙祝还算有一点好感,当然,这种好感到底是因为享受对方的吹捧,还是带着几分怜悯,他自己也说不清,于是开口帮忙道:“我感觉这位丁庙祝为人还算不错,不过这属于师兄的内务,我不好多说什么。如果要拿下他,也算情有可原,但如果还能给他一点时间的话,我倒是愿意帮忙,抽个工夫去剑山庙转转,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宋致元道:“年年最末,这个实在是太令我保宁府上下难堪了。这几天我看他总是来找你,你们交情还可以?”
赵然点头道:“他很谦逊的,也比较好学,总是来跟我一起切磋问题,有股子上进心。”
宋致元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便再给他一年时间,如果嘉靖二十年的信力簿上,他还是倒数第一,那就别怪师兄我了。”
丁庙祝浑然不知,自己因为赵然的两句话就免了一场飞来横祸,得了一年的宽限期,所以说学习的时候甭管效果如何,首先学习态度一定要端正起来。
第二天一早,赵然在青口集外相送,与保宁府一干同道话别。目送宋致元等人远去后,他便踏上了返回的路。
但却不是回君山的路,而是去了无极山。
第九十章 两个老伙计
从青口镇到无极山,约莫近百里地,至今尚未开通官道。赵然脚程很快,翻山越岭、趟河跃沟,几乎走了一条直线,下午时分便赶到了无极山下。
似乎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厚厚的覆盖在无极山的山道上,赵然赶到的时候,阖院火工居士都在打扫山道上的积雪,倒也热闹得紧。
赵然一眼就看到了焦坦和周怀,两人一人拿一条大扫帚,正在沿着石阶,将积雪往两边清扫。
赵然现在是君山庙的庙祝,无极院中八大执事一级的人物,稍微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馆阁中的修士。
管事的净房净头是赵然当年在经堂一起学习【创建和谐家园】的同窗,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过来招呼一声,简单攀谈了两句。
“你且忙你的,我就是跟焦坦和周怀说两句话。”
“好,赵师弟......赵庙祝有什么事,尽管言语一声就是了。需不需要上去看看师兄弟们?董监院还没回来。”
“下回吧,今日还有事,马上要回君山。”
净房净头也懒得上去,站在山道最下的石阶处,喊了一嗓子:“焦坦、周怀!”
这两人抬头往下一看,相互间愣了愣,然后联袂而下,越过不少正在扫雪的火工居士,直接走到赵然面前。
见了赵然,二人很是不好意的职责,这时一个人都不在,那就属于失职了。
第九十一章 龙虎山来的客人
赵然压着火,赶忙上前招呼几位香客,为他们选香、鸣磬、诵经。这几个香客都是认识赵然的,见是赵仙师,心意愈发虔诚,上完香后又求着赵仙师抚顶祝福,赵然都一一满足。
忙活完这一拨,将几位毕恭毕敬的香客送出去,赵然折返回来,穿过玉皇殿,去寮房找金久等人。
刚进寮房,就听有人正在急声发问:“你这个账不对,东线筑路费时三个月,耗粮一千五,越是危难,越是坚信,越是穷困,越是虔诚。”
王梧森道:“的确,这个问题你也发现了。生活富足者,信力就一定多吗?生活贫苦者,信力就一定少吗?还是以数字说话,我曾与庐山一位高道谈过这个问题,他是管什么的,我也不方便与你透露,他告诉过我一个数字,夏国的富庶远胜吐蕃,丁口也是土蕃的两倍,但你知道嘉靖十八年,这两国的信力值吗?”
赵然大感兴味,连声催促:“快说说!”
“佛门是用俱胝和洛来计量,一俱胝为一百洛,相当于咱们道门的十圭。这么跟你说吧,夏国的信力大约是两千二百万俱胝,而吐蕃是一千八百万俱胝!比夏国差的并不多。从这个角度而言,吐蕃每四十年能出一位佛陀境大圆满者,也便能够理解了。”
第九十二章 废话连篇
赵然气道:“哪里哪里,谈什么谢不谢的,此乃小道的喜好,能与赵庙祝谈论一番,也是小道的幸事,平常别人也不乐意听。”
两人客气了一番,赵然问:“不知王道长此来君山,是路过吗?准备去往何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贫道一定尽心相助。”
王梧森拍了拍额头,道:“哎呀,险些误事。我这番是专为赵庙祝而来。去年夏时,我家左师兄上门讨教,败于贵师兄之手。胜败无常,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当时左师兄与贵师兄相约,同境比斗,你也应下来了,我今日便是赴约而来的。”
赵然道:“怎么那么久才过来?这都半年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王梧森歉然道:“中间出了点事,去北边走了一趟,实在抱歉得紧。”
赵然问:“怎样?想好了么?当初说的是打十场吧?一场比斗彩头一千两银子。可不兴学你那位左师兄,明明没有带银子,还愣是要上场,输了只能赔法符,真是败兴得很。”
王梧森道:“左师兄跟我说了,打十场,每场一千两银子,总共一万两,对不对?”
赵然立刻兴奋了,龙虎山来的修士啊,和自己同境,这下正好拿来磨练自己的斗法实力,看看严长老给自己炼制的月鸣幻景八卦阵盘究竟是个什么层次了。
正要下场邀斗,却见王梧森摇头道:“我认为没必要,一场定胜负即可。”
赵然略微有点失望:“不能多斗几场么?”
王梧森道:“第一场分出胜负,后面再打多少场结果都差不多,没有意义。除非相隔的日子足够长,长到负者修为大增,但你我之间显然没有这个时间。要么你是想多切磋交流一下道术,这与比斗无关,到时候可以另议。”
赵然有些好笑:“道友在斗法之前都要讲那么多吗?”
王梧森赧然道:“抱歉啊庙祝,贫道是太啰嗦了些,但有些话不说出来,贫道心里不舒畅,念头不通达。”
赵然无奈:“好吧,一场就一场,一千两银子少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王梧森惭愧道:“贫道只能凑够一千两,让庙祝见笑了。”
赵然有些不解:“你是龙虎山的,还缺这点银子,不会吧?我见过你们龙虎山那个叫张腾明的,啧啧,随随便便就向别人借几万两花销,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王梧森道:“他是主枝嫡系,不能比的……贫道想和庙祝商量个事,贫道出一千两银子,输了庙祝就把银子拿走,贫道二话不说打道回府。若是庙祝输了……”
“我当然不会赖账,道友放心,这点银子我还出得起。”
“非也,贫道的意思是,庙祝若是输了,也不用赔银子,只望告知成安的情况……你认识的成安,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结识的?如果方便的话,再帮贫道联络到成安,贫道想跟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