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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无极院举办的祭拜典礼上挥主力作用外,他还多次下山参与谷阳县官吏、缙绅、大户们的斋醮仪式。因为向无极院申请举办斋醮的户数较多,蒋高功已经分身乏术,刘经主、陈静主都开始带队下山主持斋醮,就算如此,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正月初八,午后,刚刚随刘经主自山下返回,赵然又被传到了经堂听候差遣。经堂内除了蒋高功、刘经主、陈静主等人外,岁考中位列一等的五名念经道童俱都在场,其中包括马致礼和方致和。
只听蒋高功道:“明日是玉皇上帝圣诞,本县县尊、县丞等阖县官吏均要上山观礼祈福,此外尚有缙绅大户、香众信士不下五百余人,不单方丈、监院均要出席,我和大部分经堂师弟们都须参与。但山下的斋醮也不能停下来,否则伤了信众的慕道之心,将为大谬。故此,我与监院、三都商议,经堂众师弟明日分作数路,各应差遣,守山的当勤勉任事,下山的不可骄纵懈怠。可听清了?”
众道童齐声应喏,随后刘经主分配诸路人员。
“东凤山张氏祠堂族祭,我亲自去,郑师弟随我前往”
“井村赵氏族学新立,祭奉先师先圣,马师弟和卢师弟前往,由马师弟主持法坛”
“乌塘罗员外幼孙夭折,方师弟和赵师弟前往,由方师弟主持法坛”
调拨停当,刘经主又特意叮嘱了前往井村和乌塘的马、卢、方、赵四人几句,这两路没有教授主持,他略微有些不放心。
当晚,方致和趁夜登门,赵然本来以为他是要和自己商议明天的法事安排,没想到竟是来转圜告假的。
“赵师弟,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弟帮衬。”
“方师兄尽管讲来,师弟必定尽力就是。”
“师兄我自小便患顽疾,常感头痛莫名,这两日又作了起来,每晚都睡不妥帖。本想明日抽空下山诊治,却不料又摊上去乌塘这么个差事”
“那师兄可千万要当心才是,话说身体是,呃,那啥的本钱,切切马虎不得。不若我去向蒋高功和刘经主禀明,明日换一位师兄和我去乌塘便好。”
“这却不妥嗯,我为此顽疾曾向蒋高功告假多次,实在不好意思再行开口。再者,明日如此繁忙,我若再行告假,就算高功和教授们都准了,却难免引得师兄弟们心中不爽利。师兄我想来想去,便只能求到师弟这里,明日你我一同下山,之后分开行事,我去城中诊治,你去乌塘设坛,不知赵师弟能否帮师兄这个忙?”
赵然一听明白了,这厮哪里是什么头痛,分明是想借机下山逍遥一天。赵然不是高功,也不是教授,管不到那么多,方致和平时对他还算和气,也愿意成人之美,故此便答允了下来:“如此也可,师兄尽管去延医诊治就是,只是师弟我头一次主持法坛,却不知能否担起重任”
方致和大喜:“担得起,担得起!赵师弟功课极佳,哪里会有担不起之说?再则,就算偶有瑕疵,那罗员外也分不清楚,就算分得清楚,他还能诉到山上来么?”
“却不知这罗员外是个什么根底?”
赵然答允了方致和的请求,方致和自然不遗余力的给他介绍:“罗员外本为贫苦出身,但书却念得不俗,院试、乡试、会试竟然连中,而立之年便已是同进士出身。后来放了安徽某县县丞,算得上是草鸡翻身的典例。只不过他起自草根,没什么过硬的靠山,官做到五十岁了,仅仅只到一府通判便止步。后来他见自己再无升迁之望,便索性告老返乡,回到了乌塘,起了座庄子颐养天年。三日前他幼孙夭折,求告到山上来,要办个斋醮”
方致和见赵然听得仔细,八卦趣好再次作,忍不住散播起小道消息:“师弟你知道罗员外奉上的簿仪是多少么?”
赵然摇头以示不知,方致和伸出一根手指,赵然道:“一百两?”
方致和嗤笑一声:“一百两?这老儿就算死了,给自己办的斋醮也别想到这个数,更何况是个庶出的幼孙!我去打听过了,才十两!嘿嘿!”
其实如果放在寻常人家,十两银子办个斋醮仪式已经不少了,但在见多识广的无极院道人眼里,这个数目确实有点不够看。
只听方致和续道:“若是别人来求,院里是绝对不会答允的,十两银子,也就够他们去小庙里求告,或是寻个野道士应付应付也就罢了。但罗员外不仅自家书念得好,教书的本事同样不小。他两个儿子都是自家教出来的学问,且都考上了举人,如今在京里等着应会试,说不得就要传出父子三进士的佳话。故此院里便也捏着鼻子认了,哪怕他不给簿仪,咱也得去帮他把斋醮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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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乌塘初法事
赵然听的入神,方致和便讲得更有兴致了:“你道姓罗的为何如此小家子气?此乃天性使然,他幼时贫困,故此看护自家钱财便紧。不过此人倒是有一桩大方之处,他极好金石花草,为此出手阔绰。师弟你若是有什么好玉石好宝贝,或者什么奇花异草,明日便可展示出来,他必定一掷千金!哈哈,当然,师弟你若是想要求点别的外财,趁早息了这个心思,不要白费工夫了”
怪不得这位方师兄不愿意去乌塘,敢情这厮身无金石花草,便“息了求外财的心思”,懒得去罗乡宦那里“白费工夫”。
第二天大早,赵然整理了一个小竹箱,塞满从库房领出的各色斋醮用具,踏着清新的晨雪,与方致和一并联袂下山。竹箱分为上下两层,可以背于身后,状如赶考应试的书生所用之考篮。上层绑好了绛色法衣和方头道鞋,下层存放着丝绦、青绳、法灯、铜镜、铜铃、符纸等物,中间系着柄两尺长的桃木剑这便是他行功设坛的全部家当。
方致和招手换来一驾牛车,嬉笑着向赵然道了别,自往谷阳县城而去。赵然则坐上了罗乡宦家派来的马车,前去乌塘。
马车在官道上西行十里,便拐下了一条岔道,逐渐向南而去,沿途颠簸起来,让赵然蛋疼不已。乌塘位于谷阳县城西南二十里外,虽说离县城不远,但并不在谷阳县外通的主要方向上,故此道路越走越难,最后三里多地全靠车夫和力役生拉硬拽,才将马车拖进乌塘,把赵然颠了个七荤八素。
不过乌塘确实美!当赵然下车的时候,他的满腹牢骚忽然间被抛出了九霄云外。谷地里铺着一层积雪,山坡上的松林结满了冰挂,在日头的照耀下闪烁光。村户人家围在几处青色的池塘周围,各成篱笆宅院,茅屋中升起袅袅炊烟,时有鸡犬相闻,好一派恬淡冲和的风光。
赵然看得痴了,不觉进入凝神之中,眼中状似不看一物,但天地万物却无不尽入心中,只觉此地气机顺畅、生机勃勃,万象有周而复始之意,其中滋味,妙不可言。凝神的状态,是赵然第二次昏睡之后得到的一种机缘,说不清道不明,却可感知入微,察觉天地律动,最是奇妙。
赵然曾想探求究竟,埋于无极院藏经楼中查询典籍,但并未查到相关记载,反倒是他所感知到的这种天地气机,在某些杂类风水术道书中有所描述,称为“风水气”,为此,赵然也着实看过几本风水书,学过些望气的手段。
在赵然看来,乌塘是他近年来在谷阳县所见过不多的风水宝地,若与磅礴大气的无极山比较,这里应当算作小家碧玉,却掩不住那股生机盎然。
来到一座青白石壁的宅邸前,顶上层层挑檐,形制宛似徽式房舍,但赵然步入其中,院落和园林却要开阔得多。在管家的引领下,赵然穿过前庭、照壁,就见主人已在深井前的石阶下相侯。
罗乡宦胖胖的肚子藏在肥厚的羊绒大氅中,看上去满是富态,若无人相告,谁也不知此人二十岁前曾过着几乎三日两餐的贫苦生活。
赵然紧走两步,合十稽:“贫道赵致然,见过老先生。”
罗乡宦微微颌,和赵然见了礼,引赵然入堂上用了一盏茶水,简单讲了讲来由:“我家孙儿三日前莫名而殇,便上山相告,请贵院来人作法,以为出七下葬,这趟便有劳赵道长了。”果然不是嫡孙,乃是庶出,故此头七便要下葬,否则也不是赵然一个人能够忙活得过来的。
不知多少年前,那时天下为大唐所有,佛道两家还不像如今这般斗得那么激烈,虽有义理之争,却从未到兵戈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老百姓祈福的时候一般去道门宫观,度亡灵则去寻佛门寺庙,向来有“僧不打醮、道不亡”的习惯,分得很清楚。
也不知何时起,佛道越来越不融于水火,相互间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道门支撑起大明朝,佛门则在西方立起以吐蕃和夏国为代表的大小佛国,兵来将往,国战不止。也是从这时候起,佛门在【创建和谐家园】上增加了祈福还愿的内容,道门则补充了度亡魂的业务。
赵然今日便是准备了一个“消灾阴府仪”,专门用来度送魂,而且因为罗乡宦家殇的是庶出幼孙,这个斋醮仪典也相应做了简化。他和罗乡宦攀谈了几句,看对方的意思,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尽快了结此事,将幼孙下葬,于是心里更加有谱。
罗乡宦召集宅中家眷,赵然则先去布设法坛。管家引着赵然穿过几进深井宅院,来到一处狭小偏院,这里是罗乡宦庶子妾室张氏所居之处,赵然听管家说罗乡宦庶子已殁,暗道难怪罗乡宦不重视,庶子的庶子,庶了二次方,而且中间还有断层,如今孩子一死,这张氏的处境想必更加困窘了。
张氏脸色煞白,穿戴素衣,出来向赵然福了一礼,赵然连忙还礼。张氏抬起头时,双眼红肿,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赵然见这院子十分狭窄,嘱咐管家让人重新腾清一番,但方圆仍是不敷使用,原定的斋醮仪典便又缩减了几分。他从竹箱中取出各式器具,在供桌上布了个内坛,请北阴酆都大帝灵牌正位;然后结丝绦为六门,意示阴曹地府六官,各镇符纸;又燃九宫灯酆都帝君生辰九月九日,以九宫灯可相招
一切布置妥当,赵然换上绛色法袍,足蹬平头道鞋,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可惜他道门阶别不够,否则再戴上法冠,那边更加出彩了。
罗乡宦已将亲眷招齐,全部聚集到偏院,因地方狭窄,最终也只十多个亲近的能够进来,其他人等都在院外守候。
赵然稍等片刻,喝了声“嘟吉时已到,开坛!”其实他自己都说不好什么时候算吉时出门前忘了翻看道历,这句唱喝纯属胡诌。
将自己昨夜所作的青词取出,大声念诵着,当然念的时候很快,务必要令罗乡宦听不明白。无极院专门存有各种青词“模板”,这篇青词是赵然翻查了一篇对应“模板”后,稍加改动了几句而成,算是偷了个懒,只是换了死者的名讳和家籍,其余只字未动,其中难免有些词句与实际不符。要知道罗乡宦可是正经一步步考上去的同进士,要是被他听清楚了这篇青词的内容,不免贻笑大方。
赵然以余光瞟了瞟罗乡宦,果见他正在皱着眉头仔细分辨,于是不敢怠慢,诵读之时连忙又快了几分。赵然心下惭愧,暗道果然不负这一年来每日早课的苦功,若是没有早课上快连诵九遍道门一百零八戒的嘴皮工夫,今日就要被罗乡宦抓个现行了。
道士念经,谁听得懂?罗乡宦肯定是听不懂的,所以赵然的“拜表”得以顺利完成。
北阴酆都大帝是高等神仙,有专门的手诀。赵然掐了个六狱诀,口中唱道:“急急如律令,恭请北太帝君法驾显圣”这可是真唱,尤其是最后一个字,务必要高昂激越,唱出“鹤音”才算过关。
唱罢,赵然将青词往空中一抛,抽出桃木剑向上猛然斜刺,写着青词的符纸被桃木剑戳中的瞬间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火星。赵然侧耳一听,旁观的罗氏亲眷不约而同齐声惊呼这说明效果良好,符纸的作用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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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望气
在空中自燃的这张符纸是专门由西真武宫配的,据说由华云馆所制,是“真符”,也是赵然今番所携各色法器中最值钱的东西。
赵然手腕反抖,耍了个很酷的剑势,将桃木剑插回身后。为了练习这一招,赵然可吃了不少苦,最开始那个月,他耳朵、后脑、肩膀等处都被桃木剑磕肿了。如今第一次使用,效果不凡,也算是练得其所。
从坛上取下铜铃,一边晃动铜铃,一边脚踏九宫步,口中念念有词,这是进入了步罡踏斗的环节。所谓九宫步,就是走正四方、四偶角,加【创建和谐家园】,共计九个方位。正四方即坎北、离南、震东、兑西,四偶角即西北乾、西南坤、东南巽、东北艮,中央就是阴阳鱼。说白了,即八卦加中宫。
九宫步的步法有很多种,但那是道门配以武功心法的分类,至于斋醮,只要求一种,即旋转法。赵然自中宫阴阳鱼方位开始,踏入一宫,即西北乾位,身体右转,进二宫,即正北坎位,然后左转进东北艮位,依次走下去,最后回到中宫。
赵然九宫步一踏,再次引罗氏亲眷们的低呼声,因为他转来转去的身姿很具有观赏性。可惜这里只有赵然一人,若是九人齐走的话,便如穿花蝴蝶一般,效果更佳!
正确的方式应该是众道士各取法器,同走九宫,主持法坛之人捧奉灵牌。但既然只有赵然一人,那么他便需要分开完成,先晃铜铃走一圈,再敲木鼓走一圈,然后取铜镜走一圈,最后怀抱拂尘,双手捧起北阴酆都大帝灵牌再走一圈。
接下来各个环节赵然都顺顺当当完成,这是他头一回单独主持法事,心中不免充斥着成就感。
斋醮完毕,赵然收拾好法器和用品准备回山。他听了方致和的八卦,知道这罗乡宦相当抠门,也不指望还能有额外簿仪,却不想罗乡宦说是让他不必着急,已在内堂设宴。
此时并非饭点,但赵然出门较早,没顾得上吃早饭,此时恰好腹中饥饿,反正左右无事,便乐得蹭一餐饭食。
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一碗小米饭。赵然抄筷子开吃,罗乡宦坐在一旁相陪,管家则在跟前伺候着。
赵然吃完饭后,见罗乡宦仍旧陪在身旁,猜到对方肯定有话要讲,便道:“罗施主,是否还有事情相商?便请但讲无妨。”
罗乡宦叹了口气,道:“赵道长,此事说起来一言难尽。不知赵道长回山后可否代罗某传话,请蒋高功下山一趟?”
“哦?竟有何事?”
“我宅中似有邪祟,还望蒋高功能下山驱邪”当下,罗乡宦便将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三日前,罗乡宦的庶出幼孙忽然陷入梦呓,请了大夫来诊治,只说是感了风寒,高热所致,可开了药灌下去却没丝毫好转。当时罗家上下并没有当回事,这种热病症也不是一剂药汤下去便能立竿见影的。
可谁知还没熬过夜去,这孩子就没了。罗家请来仵作验尸,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说是暴毙。这么个死法真是不明不白,府中当即就起了流言,说是宅子里有邪祟,将孩子给害死了。故此,罗乡宦适才便在考虑,要请蒋高功出马,做个法事,压一压邪气。
赵然听罗乡宦话里的意思,有没有“邪祟”其实只是猜测之语,否则罗乡宦早就赶到无极院去请人作法了,不至于如今还在犹豫不决。蒋高功的本事赵然很清楚,若说他道经背得通透、斋醮科仪吃得烂熟,那是肯定的,可若说他能够做法驱邪,赵然对此只能呵呵呵了。
赵然知道罗乡宦其实最想要的是一个心安,当下沉吟片刻,道:“罗施主,贫道今日初来乌塘,可观这一方天地,四面青山秀而不峭,稳而不移,此所谓四象大形,谷底清塘呈三才之势,占天地人要旨,最是灵俊之所在。听说罗施主府上两位公子都已高中举人,想必便是拜这方灵俊所赐,不日进士及第也非难事。如此佳地,哪里会来什么阴邪之物?”
罗乡宦愣了愣,面露喜色,盯着赵然摧问:“原来赵道长也擅风水之术?”他十年前归乡置办宅院,因缘际会,请到某个不知名的先生看过风水,那先生也是这般话语,他才下决心于此地置办田庄宅院。
赵然看风水的本事平平无奇,但他会望气,只需进入凝神之态,便可瞧出眼前事物的气机走向,真要说起来,这应当是更高的风水术。
赵然知道,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先必须自己显得有信心,才能带动别人对你有信心,故此也不解释,微笑起身道:“还请罗施主引路,贫道看看这宅子。”
管家在前,罗乡宦亲自陪同,从宅子正门重新看起。渐渐地,身后跟了一众罗家亲眷,都想来亲眼目睹一番这件奇事。
赵然的风水知识属于皮毛,虽说也背过几本,但这门本事和一般的道书不同,想要钻研运用,不是背书就可以的。他当然也知道宅院不可“孤峰独傲”,不可“坐癸向丁”,不可“水火相冲”,不可“居百川口处”。他也知道应当“三阳开泰”,应当“后高前低”,应当“和煦东南”,应当“藏风聚气”。可在实际中,究竟应该怎么理解、怎么配置,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正南正北的宅院,寓暴起暴跌、大起大落,一般不可为宅院走向布置,但若是气运旺盛的家族,比如帝王之家,以正南正北开宅院走向,反而是大吉之势,因为其家族运道完全可以镇得住其中凶险,不仅不会出现难以安定的局面,反而能够凸显君临天下的威严气概。而这样的宅院,一般小户人家便消受不住了。所谓运用之道,存乎一心,便是这个道理。
赵然的书本知识不好卖弄,他也不敢卖弄,更不懂应该怎样卖弄,但不妨碍他凝神望气。一处处天井、厢房、亭台、花园看下去,感受到气机顺畅的,便点头夸赞两句,看上去隐隐也有高人之风。
来到后花园时,赵然便感到似乎有些不妥。这座花园气机很盛,且流转之间呈太极阴阳之势,使气机始终在园中而不外泄,应当是在山石水榭的布置上下了工夫的。可看来看去,他总觉得有点问题,于是放慢脚步,缓缓向前,一分一分感受过去。
行至假山之下,赵然终于感受到了问题之所在。
假山丈许高,临于水边,以湖石垒筑。这些湖石漏而多空,形状奇异,想必是罗乡宦特意搜集而来。水气向上,被镂空的湖石所吸,但假山又呈怀抱状,拦住了水气的逃逸,形成了漏而不漏的上佳态势,赵然以此验证书本上的描述,知道这是风水布局中的上品。
问题却又刚好出在这里假山与水池之间的花台中,生长了一株奇花,九片叶子、六多花瓣,正中的花蕊间挂着三枚果子,这花自根部向上直到果实,都鲜红透亮,没有一点杂色,看上去极为华丽。
赵然凝神观花,就见花蕊中散着强烈的生气,显得生机极为旺盛。正是这股气机打破了漏而不漏的假山水池布局,搅动了其中的平衡,使得这里的气机忽而凝滞、忽而急促,显得紊乱不堪。
赵然点了点头,道:“便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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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道门行走
赵然停步观花,所站之处,正是罗乡宦家庶孙倒地昏迷的所在。这手本事一亮,罗乡宦顿时便信了七八分,急切求告辟邪之法。
赵然先问了这奇花的来历,罗乡宦道:“此花无名,也无人识得,是我一同年在辽东做官,知我喜好金石花草,特意托人捎带来的。初来时,并无此等殊亮之色,普普通通嫩青之状,与其他花草并无多大差别。只叶片和花瓣成九六之数,较为罕见,我便收了,栽种于此地。只十数日前此花忽显异色,渐如珊瑚之态,蕊中结了三个果子。我查遍典籍纲目,也未找到一丝半点记载莫非此花有毒?”
赵然能看出这奇花散的盎然生机,但却不敢断言是否有毒,只道:“这花很是古怪,令孙之死,可能要着落在这花上了”
罗乡宦大骇,当即就要让人将这花拔除。家仆们听说这花是令人致死的祸根,都不敢太过接近,小心翼翼地取了长柄木夹和铲子,就要动手除花。正待下手之际,赵然心中忽生不祥之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潜意识,是对危险即将来临的预感。他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如此不安,当即制止:“且慢,不可莽撞,否则立生祸事!”
管家连忙挥手让家仆们退下,罗乡宦愈感到不安,追问赵然究竟应当如何,那些围观的亲眷们则在低声惊呼中离得更远了。
赵然沉吟半晌,道:“待贫道回山思索些时日,想个法子”见罗乡宦脸色白,又安慰道:“罗施主勿忧,贫道布个阵法,将此地困住,可保宅院无忧。”这话却是信口开河,他对阵法一道研究很少,哪里是随意布设阵法就能保人平安的?但他自第一回下山作法时,就被高功和教授们教导,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自信满满”,要敢于“打包票”,要把面皮撑到最大。若是自己都没有信心,又让别人怎么相信你呢?
在罗乡宦的不迭声催促中,家仆们按照赵然的要求,迅取来铜镜、风铃,并当场砍伐一根桃枝,削成木剑。赵然以不多的阵法知识,将铜镜置于假山之上可直照奇花之处,在附近一棵杏树上挂了风铃,又将木剑插在临池之畔。
赵然围着假山和水池周边,依照五行方位,埋下五个洗净的酒瓮,分别内置金锭、干草、清水、薪碳、土灰,写了五张符纸封于瓮口。
赵然布阵所用的材料,只能说贻笑方家,他的阵图设置和方位的区划也与正规的阵法相距甚大,说起来,都是因为无极院藏经楼中没有正儿八经关于奇门阵法的藏书,赵然只能根据从杂七杂八书本上看下来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对五行八卦的认知来擅自排布。
不过你要说他完全是随意而为,却又不尽然。他布设的器物方位都正好卡在了关键要点上,对于假山、水池和奇花这一片区位中流动的气机产生了直接的影响,要么使其加快、要么使其偏转、要么使其变向,总之是要将这里的气机困住,不使外流。这是他进入“凝神”状态之后的本事,非是旁人可以学来。
布阵完毕,赵然也不知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反正貌似凝重的嘱咐罗乡宦,“不可让人接近大阵中央”,阵法的名字也胡诌了一个“五行乾坤颠倒阵”。
罗乡宦干脆直接封了这座后园,将赵然叮嘱的禁入区域放大了数倍。
忙活了半天,赵然拿着罗乡宦额外赠送的十两银子簿仪,心中鄙薄不已,他也不多说什么,抓紧时间回山,去藏经楼查阅典籍。
无极院的藏经楼中绝大部分是道经,赵然读过的道经中都没有相关记载,他在汇目上查到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只有两种,一种是大明山海图略,另一种是养生太玄论,这两种书中都介绍了许多各地花草植物,后一种里更有许多药草的论述,但并没有查到这种通体红得紫,更像是珊瑚一般的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