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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魔传-第15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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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一鸣道:“要不,咱们去问问罗姑?”沈若复道:“好呀。我看书*斋咱们去问一问,我不知为何,总有些觉得不对,但狂飙的事已到了眼前,我们也不能半途而废,若是半途而废,狂飙又不知要等多少年了,灵獒王转世,不是时时刻刻都可以的。有许多讲究的,至少要是时机。时机是等来的,若是错过了,不知又要等多久。”韩一鸣道:“原来如此。那还是等罢。反正罗姑也说了,时刻是快到了,因此我万般焦急也要按捺下来,等狂飙的事过了,咱们再回去。师弟,你是不知晓,我心中很是焦急。但我说不出来。”韩一鸣道:“师兄,你焦急什么?”

      沈若复沉吟片刻,才道:“我很担心丁师兄,我总觉平波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为何他如今没有声息呢?这也是我担心的,我若能听到他的举动,我不是这样的担心。听到他的举动,我至少可以知晓他要做什么,或许说他打算做什么。知晓了他的举动,于我们是大有好处的,不是么?但现下离得这样远,他不能探知我们的下落,我也不知他的打算,这样于我们是很不利的。”韩一鸣道:“我听说他是因了魔星而没能顾及到我们的。”沈若复看了他片刻,道:“你信么?”

      韩一鸣哑口无言,沈若复道:“你若是信了,你就是个傻的。师弟,他最在意的就是咱们灵山还在,我总觉他对咱们灵山下手,是因咱们灵山有他想要的物件。灵山虽没了,但这物件未必就真的没了。若是没了,平波早就恼羞成怒,对咱们下手了。不是么?灵山虽没了,我们这些还在,他能高枕无忧么?你真以为平波相信咱们不会报仇,对于灵山垮了,我们这些灵山的肯定是记仇的。他不将我们铲除个干净,我们终有一日会去报这个仇。他是无法视而不见的。他也不想有朝一日死在我们手上,那他为何现下不追赶上来了结我们这些灵山的残余呢?”

      韩一鸣道:“他现下顾不过来,因此不能顾及此事。”沈若复道:“那,他门下是吃素的?你看看那钱若华,宋出群是好惹的么?钱若华狡猾得让人料想不到,宋出群愚笨些,但未见得就真的是一无可取。平波只要一声令下,他门下定然是走遍天涯海角,都要把我们除之而后快的,他门下出色的虽不多,但的数目,却是不少的,难不成他不能两样事情一起兼顾么?这许多,分成两队,各干各的,有何不可?”韩一鸣也觉这话在情理之中,道:“师兄说的是,平波门人少说有几百,确实可以兵分二路,师兄不说我还真没想到。”沈若复道:“他没有直逼上来,必然有他的缘故,但要说是魔星,我可是万万不信的。魔星是何等虚无飘缈之事?类似于捕风捉影了。连咱们都有些不信,平波会信到哪一步呢?他果真会将一个魔星看得那样要紧么?”韩一鸣禁不住点了点头,沈若复道:“但他却没有举动,可见他心中在盘算。我只是不知他要的是什么?为何总是迟迟不动手。师弟,我不怕他动手,我怕的便是他不动手。因此这些时候来,我心中总是不安。我总觉我们有事做错了,但我却说不明白是哪里错了。”

      韩一鸣道:“我们错了么?”沈若复摇了摇头道:“说不上是我们错了,而是我们有件事不曾做对,但也不曾全错,只是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也可以这样说,是我还没想明白哪里错了。我要是想明白了,这个错就可以弥补过来。”韩一鸣道:“师兄,那你可真得好好想想了,我是着实想不明白这其中有哪里不对的。但师兄若是想出来了告诉我,该我做的,我会去做。”沈若复道:“我知晓师弟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想出来了,也不会不告诉师弟。许多事,不是我一人之力能成的。若师兄师弟们不援手,我如何能成事呢?”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是这里的事,不知道何时才能了结。这不是我们能催促的。”韩一鸣道:“这个该是说快就快,说慢也慢的事情吧。”沈若复道:“是呀,这事全然不能由我们做主,连罗姑也为力。”韩一鸣道:“只盼这事快些了结,师兄不说倒还罢了,师兄一说,我也担心起来了。”

      然而这事却不能尽快了结,那天的灵力盘旋许久之后,忽然就没了踪影,再也不见了。一连十数日,他们都不知该向前还是后退。连罗姑也迷茫起来了,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问她要去向何方,她也不知该去向何方。

      这些日子过得极是清静,这里人烟稀少,他们走一日,也未必遇上一个人。只有那清透干净的天空明亮得要让人眯起眼来看的阳光一直在身边,若说灵山是净土,那这里就是世外了,没有人气,干净的天空下,偶尔有一两只走兽飞速跑过。路过了几个湖泊,都如天空一般蔚蓝,这样干净的地方,人人都说心中了无杂念。但所过之处,还是不见一棵树木。

      这日清晨,罗姑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也就停在原处,等罗姑告知他们该去向何方,但罗姑却一直不言语。直到下午,她才道:“今日我们不走了,我有些困了,歇一歇再走。”她说毕,就昏睡过去。这里众人都不言语,只是等着。韩一鸣看远远的蓝汪汪的湖水现出一角来,便起身来向那边走去。这里看似不远,走起来却是极也不近,并且不能快走。韩一鸣早已发觉这里不能奔跑,随意跑上一阵,不论是快是慢,胸口都如同要炸了一般。喘得不行,并且手抖得厉害,握成拳都依旧抖个不住。问过别的师兄,都言是如此,方知此处不能奔跑,若是寻常人,连快走都不行,吃饭也不能吃得过饱。

      八三五、方位

      走到湖边,阳光明媚得让人有些恍惚,许久之前,他在灵山上看过这样的阳光。我看_书 斋那时他还是灵山之上,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一名,也不知该做些什么,碌碌无为的在灵山当着灵山第二代关门。叹了口气,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坐了一阵,忽然听身后有人道:“你在看什么?”韩一鸣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这人面容和善,一对尖尖的耳朵,竟是那晚遇见的那个人。韩一鸣道:“是你呀!你的那只蛾子呢?”那人伸出手来,手掌上托着的,正是那只蛾子。这只蛾子在阳光下才看得分明,并不是全黑,身上有着灰色的一层细毛,自那人掌心飞了起来,却也不飞高,只在那人手掌之上盘旋。

      韩一鸣道:“这样巧呀,你也经过这里么?”那人道:“我,是打这里路过,你为何在这里?一个人么?”韩一鸣道:“我同伴都在那边。”说着伸手一指,他一指,才发现所指之处竟没了人影。难不成自己指错方位了,定睛看了看,那方果真没有人的。愣了一愣,那人伸手指着另一方道:“那些人是你的同伴么?”韩一鸣顺着他所指之处一看,果真师兄师姐们都在那方,道:“是呀,那是我的师兄师姐。”心中却有些奇异,明明师兄师姐是在另一方的,怎会到了这一方呢?他们若是换了地方,绝不会不告知自己。.不告而走,如今是众人最为忌诲的。

      那人道:“他们一直就在那方呀,怎么,你不知晓么?”韩一鸣道:“我,我觉得不对呀,他们不是在那一方的。”那人道:“那是你换了方位了,因此觉得是他们换了,他们就在那方的。总在那里。”韩一鸣十分意外,着实有些不明白,自己何尝换了方位呢,但师兄师姐们与罗姑却果真是在另一个方位了。那人道:“你方位不明呀,他们都在那方呢。”韩一鸣“哦”一声,道:“你也是路过这里么?”那人道:“我正是路过这里,怎么你也在这里?”韩一鸣道:“我与我师兄师姐们打这里过。”那人“哦”一声:“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师姐么?”韩一鸣道:“是呀!”那人点了点头。韩一鸣忽然觉得他有些怪异,看了他片刻道:“你果真是路过这里么?”

      那人笑道:“我是来寻你的,我……”说到这里向那边看了一眼,道:“我知道你是谁,我特意来找你的。我有信要带给你。”韩一鸣十分意外,这人遇上自己第二回了,说有信要带给自己,可他知晓自己是谁么?正在想间,那人已道:“我知道你是谁,只不过你不知道我是谁。不过你也很快要知道了。咱们那边去说。”说着,他伸手向另一边一指,那只黑色蛾子停在他的手上,他伸手一指,蛾子双翅轻轻扑扇,十分灵动。

      韩一鸣向他所指之处看去,前方一片荫荫绿草,地上开着些微小的花朵,将那片草地妆点得十分漂亮,在这一片荒凉荒芜之地,忽然看到些许生机,果真令人有些心动,韩一鸣道:“我去叫了我的师兄师姐们一起过来。”那人道:“嗯,不过你等我们说完了话,再去叫他们过来歇息也不迟。我可是有要紧话要与你说的。”韩一鸣听到要紧话,看了他一眼。那人道:“我可是为这话来的,我们说完了,你再去叫他们罢。”

      他慢慢向前走去,他的蛾子却向韩一鸣飞来,飞在韩一鸣面前,轻轻绕了两个圈。韩一鸣回头看了看师兄师姐们,那边确实荒凉,前方这片绿草着实是个歇息的好去处。便跟着那人向前走去。说来也怪,他跟着那人一走,鼻中居然嗅到了花香。这地方空气极是清爽,但花香却是极少的,韩一鸣嗅到过青草的气味,干草的气息,雪花的清冷,但是却极少在这里嗅到花香。这花香也十分奇异,他不曾留意之时,是嗅不到的,一留意,便嗅到了,并且越来越浓郁。

      他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似有人声,再一细听,断断续续,但其中一个字却是听得再分明不过“韩”,不禁停下脚步来。那人远远地回过头来道:“来吧,来吧,我等着你。”韩一鸣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韩”字。道:“等我一等,我师兄师姐叫我。”那人道:“你师兄师姐并未叫你。”韩一鸣回头向着师兄师姐们所在看去,果真他们并没有叫自己,他们依旧坐在那边地上歇息。可便是这时,耳边又传来一声叫喊。这声听得再清楚不过,果真是“韩师弟”三个字。可这声音却是徐子谓的。

      韩一鸣愣了一愣,他还在他们左近?并未离开?这些天来,他们都没理他,有时看得到他的影子,远远跟着,并不跟过来,有时看不到。冯师兄道:“我叫他过来的,好歹大家从前是一门师兄弟,即便有了过节,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闹意气。可他不过来,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来。”实则韩一鸣也能明白他为何不过来,他若过来,这里众人会是什么形状那可有些说不准。再者,只怕他也不能面对这里的众位同门。大家就算不对他怎样,他也难以面对这许多同门。

      这些日子以来,韩一鸣并未留意他的身影,这时听到他的呼喊,有些意外,回头一望,不见他的影子。正要向前走,那声音又传来了。也不知为何会是这样,韩一鸣一凝神,听得格外分明:“韩师弟,千万别向前走,那是业力阎王的陷阱!”他声音之中极是惶急,不似作伪,韩一鸣大吃一惊,业力阎王?这人是业力阎王么?不是那个蓝面人么?一时收住脚步,看着那人。那人一笑,道:“来呀来呀,我们有话说。

      八三六、幻

      韩一鸣这时忽然警觉起来,看了看那人,深深吸了口气,宁神静气。.二师伯叮咛嘱咐,让自己遇事清心而看,怎么自己全然忘记了?他宁定心神,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心境空明,再睁开眼来,如荫绿草没了,如繁星一般的花也没了。前方一片荒芜,连那人都没了。一时间惊出一身冷汗来,哪里有人能够在瞬间没了,那果真是异样的!那真是业力阎王么?

      忽然背后有人道:“师弟,你……”韩一鸣回头一看,徐子谓已赶到了身边,满面都是惊异。他又一次出声救了自己。想要出声谢他,话到了口边,却说不出来。徐子谓道:“师弟,这是业力阎王呀,你不要看他面上和善,那是他的善相,他也有怒相。你看他带的,是冥蛾,冥蛾能将人诱入圈套,若是没有修为,冥蛾挨近人,都会置人于死地的。你是有修为,因此不曾死去,这边的神佛都有善相和怒相两相,你不要被他骗了。”韩一鸣道:“好,我记得了。多谢你。”虽不叫他师兄,但后面这句话,却是诚心说出来的。

      徐子谓也愣了一愣,显然不曾料到韩一鸣会开口谢他。韩一鸣道:“你救了我两回,上回也是他在我左近,我谢你的救命之恩。但过往的事情,我不能忘记,更不能当不曾有过。”徐子谓道:“是的,我都明白。师弟,我是无颜当你的师兄的,叫你师弟,也只是一直以来,我们便叫你师弟。.我改不过口来了。我是当这个师兄的,也愧对师兄这个称呼。就算师弟你们不认我了,丁师兄果真将我逐出了灵山,我还是当我自己是灵山的。哪怕要我为灵山去死……”

      听他说到这里,韩一鸣一阵厌恶,转身就走。到了如今说这样的话,真叫人听不入耳!他们若是早些这些想,灵山岂会是这样没了?若是灵山都齐心,平波也根本不能对灵山下手。【创建和谐家园】兄一人背弃灵山,导致灵山的结界被平波轻易穿过,因此他们才能将灵山一举灭了。若不是有了内应,平波如何能够将灵山灭了?他只能偷窥灵山,却不能上来!这些事情,徐之谓事发之前,必定知晓,他却与所有一同叛出灵山的师兄弟们一般,一声不出,眼睁睁看着灵山毁于一旦。这样的师兄,着实令人不齿。

      韩一鸣转身回来,身后之前业力阎王所指的方位早已没了人影,倒是他自己记得没错的地方,有了师兄师姐们的身影。业力阎王果真厉害,法力确实有些无边,无声无息之间,什么都换了。韩一鸣还险些着了道儿。这时再看见同门师兄师姐,全然有了隔世之感。慢慢走回原地,坐下身来。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沈若复的声音道:“师弟,你说是么?”韩一鸣猛然回过神来,道:“啊?哦,师兄你说什么,我不曾听到。”

      沈若复道:“我说,咦,师弟,你气色极差,怎么了?别是生病了罢!”韩一鸣道:“嗯,没有。”看了看别的师兄师姐不注意,才道:“我遇上业力阎王了!”沈若复怔怔看着他,半晌方道:“你,你又遇上业力阎王了?”韩一鸣看他那样吃惊,有些不忍吓他,但还是道:“是,我也不知,为何我总是会遇上他?我过往的罪孽么?”沈若复道:“这就是我吃惊的缘故了,小师弟,你过往有什么罪孽呀?你是我见过最没有罪孽的人了?可业力阎王为何会寻上你呢?”

      韩一鸣也着实想不通,虽说他不认为自己没有罪孽,但自己的罪孽也不至于大到让业力阎王两次找上门来罢?可业力阎王真是找来了,这倒底又是为何呢?虽说是业力阎王,但也总是阎王,寻上门来,必有他的缘故。自己哪里会想得明白呢?沈若复道:“不过还好,他没对你下手。”韩一鸣沉吟片刻,道:“他要对我下手,是,是徐子谓叫住了我。”

      沈若复愣了一愣,道:“他叫住了你?”韩一鸣道:“我们先前就在那方,徐子谓叫住了我,因此我不曾上当。”沈若复道:“他看见业力阎王了?”韩一鸣听着这话不对,连忙问道:“师兄,你不曾看见么?”沈若复道:“我?我不曾看见。我什么都不曾看到。哦,也不是什么都不曾看到,我看到了一只黑蛾,它自我眼前飞过,除此之外,再没看到什么了。”韩一鸣道:“那只黑蛾,可是很大的一只?”沈若复道:“嗯,不算太大,却也不算小。我还奇异这里怎会有蛾子。按理来说,这样冷的地方,虫蚁都是不能存活的。”韩一鸣沉吟了片刻道:“徐子谓告诉我,那是冥蛾。是业力阎王随身带的。”沈若复道:“啊?”停了一停道:“那便是冥蛾么?师弟,你命可真大。”

      韩一鸣也奇道:“师兄,何为我命大?”沈若复道:“你可知冥蛾是什么东西?”韩一鸣摇了摇头:“师兄,我从前就不曾听说过何为冥蛾。”沈若复道:“冥蛾,也称冥使,业力阎王要对什么人下手,冥蛾是一定会出现在那人面前的。并且冥蛾有强**力,若无法力,怎能跟随业力阎王?我看师祖书上记载说,冥蛾强大,能建幻境,能迷幻众人。”韩一鸣道:“难怪,难怪你们在这方,而我在业力阎王身边看到的,却是在另一方。不知是业力阎王还是冥蛾,幻化出了你们的形状,我险些上当了。好在徐子谓叫住了我。”

      沈若复道:“他有大罪,因此能看到业力阎王,也识得这是什么。小师弟,你没有罪孽,也不曾想到这是阎王,这也是常情。那小师弟,我可要先告诉你,在这里,可要千万小心,善相的不都是善。这里的神佛,若是怒相,狰狞古怪的,你倒该放心。因怒相是用来邪恶的,因此这里的神佛,怒相的多些。至于善相的,并非全都不是善的,但多为是神怪为了诱惑人而显出善相来。你倒要小心了。”韩一鸣道:“经历了业力阎王,怎能不小心?”

      八三七、异样

      停了一停,沈若复道:“你真的不理会徐子谓么?”韩一鸣愣了一愣,不再言语,沈若复道:“你果真要不理他,那也由得你。我*看书斋不过师弟,我是觉得他有他的难处,虽说不该因什么难处而让自己的初衷变更,但他的确是变更了。变更的结局,他是无法承受的。因此他的后悔,于他,于灵山,皆没什么意义。但他的确是后悔的。师弟,他的后悔,是他一生的枷锁,尤其是面对咱们,他难过的,是没与咱们一起共渡难关。师弟,你要明白,咱们共渡了难关,彼此都问心无愧。他没有与咱们一同共渡难关,就已失去了很多与咱们一样的心境。他再不可能与我们一般坦然,他到这时还跟在咱们后面,是真的要想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凭这一点,我很佩服他。他明知我们是会怎样看待他的。换了我是他,我绝不能这样跟在同门身后。我的师兄弟们的面前,我一生都不会出现,永远回避。我连想都不敢想到同门。想到都难以承受。”

      狂飙的事,看看近了,但却不知何时是个了局。罗姑每日里指引众人去向,或是去,或是来,但人人都看出她实则是渺茫的,不知该向何方去的。韩一鸣与沈若复私下里道:“咱们该如何是好?罗姑这样拖下去,不知会拖到什么时候?”沈若复道:“师弟,实则我比你更着急,我已知自己错了一处,但还不知错得是否能有机会挽回?我只盼望狂飙的事,早些过去,早些完结,咱们也好早回去与师兄师姐们汇合。我看书^斋但我看这事到了这一步,也是咱们急不来的啦。凡是有灵力的生灵转世,必然要讲天时地利,只不过怎么讲我却不懂。我只知,咱们都入了这个局,就不能贸然退出来。只能等待时机,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

      韩一鸣“哦”了一声,沈若复道:“小师弟,休说我没有提醒过你。这事并非只是罗姑一个人的事。若是你遇上什么异样,也要说与我们听。不论我们之间谁遇上的异样,都极可能藏着狂飙的转世的时机。”韩一鸣道:“我们也会么?”沈若复道:“说不定的事情,不是么?若是我们不会,就不会到此处来。小师弟,到此处来,你可知是谁说出来的?”韩一鸣摇了摇头:“师兄,我之前又不曾与你们一道同行,我如何得知?”

      沈若复道:“是,你说的没错。不过师弟,到这方来,走哪一条路,乃是冯师兄无意之中说出来的。罗姑才告知我们,灵力不一定指引她去向,但却会指引我们这些人去向何方,也就是狂飙周遭之人,都不能脱出这个局来。因此师弟,你若遇上什么异样了,定要告诉我们。我们知晓了,才会找到其中的机窍,才能早些完了此事。”

      一连几日,他们都停在一个地方,这几日没有人寻到什么机窍,也不曾看到什么暗示。连罗姑似乎也是眼前晦暗,什么都看不到。好在凌风云在二位师姐的照料下,极是妥当,不仅没有病、饿、瘦,反而长得越发肥壮了,小手伸出来,手背上全是小肉坑,手臂如藕节一般。只是他会笑,会听人言语,也偶尔会哭一、二声,却是不会说话。起初几位师兄师姐都十分担心,但他哭的时候,声音洪亮,与别的小儿无异,只怕精神还要更健旺些,可见他不是有不能言语之症。只是他便是不会说话。韩一鸣也不懂这些小儿之事,只听师兄师姐们说还好,看凌风云也健壮,便不在意了。

      他们在这里一停留,便是许多时日。韩一鸣自己思量着在这里都待了近一月有余,但这一月来,狂飙的灵力却再也不曾显现出来过。自那日灵力在他们头顶盘旋并消失后,就再不曾出现过。似乎这灵力并不存在了一般。韩一鸣不禁想,是否那日狂飙便已离去了?若是不曾离去,怎会这些日子以来,一点灵力都不显露呢?

      这日中午,他与沈若复说了几句话,因头天夜里守了夜,不免觉得困倦,看看今日又没了向前走的迹象,吃过中饭,坐了一阵,便迷糊起来。这一迷糊,便是许久,醒来时还有些头晕,过得良久,才清醒过来。清醒过来,听见两人在一边说话。

      只听沈若复的声音道:“你果真能确知狂飙还在么?它的灵力再没显现过,我有些疑心它那天便已离去了?”罗姑的声音道:“嗯,它的灵力确实还在我身边,也时不时流转,只是为何不显现了,我却是想不明白。不过这样的事我也不曾经历过,只是听当年说过,这样的事情,绝不能有丝毫的勉强,须顺着天意而来,天意如何,事情便会如何。我们只能顺应此事。”沈若复道:“这个我也明白,我就是担心我师兄……”

      罗姑道:“我也知你为何而担心。不过我要告诉你,你如今担心也没用。狂飙的事如此,你师兄的事,亦是如此。”沈若复道:“你说的是。如有了局,我还不致如此担心,因已有了了局,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能让我再担心。偏偏便是这样没了局的事情,让我极为担忧。”罗姑道:“说起这个来,我也很是担心。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曾做什么梦,我听说过,这些事,或多或少是会有些先兆的。尤其会在梦中出现。本来我们便是灵力不同寻常之人,有这些先兆,乃是再寻常也没有的事了。但现下我什么梦都没做,我如何去得知这些事有什么不同之处?或有什么预兆呢?没有预兆,我便寻找不到头绪,这让我如何是好?”

      沈若复道:“要不,我再去问问同门我的师兄弟与师姐,看他们可有什么异样的梦?”罗姑道:“唉,只怕也问不出来,若有异样的梦,他们会不与咱们说么?”沈若复道:“那也是。可若是没有预兆,咱们就只能等待。越是等待我心里越是不安。”罗姑道:“我也有些不安,可我们又能如何呢?全然不知该自何处下手。连方位都找不到。”

      八三八、时刻

      晚间众人聚在一起吃晚饭,虽说只是一些粗糙干粮,但人人都是十分知足。.沈若复看看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道:“师兄、师姐、还有师弟,你们可曾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可曾看到什么奇异的景像?”众人都纷纷摇头,冯玉藻道:“我们都十分小心,我也十分留意,若是再有做过的那样奇怪的梦,定然会说与你们知晓。可我并没有做过什么梦,连梦都没有。”沈一鸣犹不死心,一一问过来,众人皆道这些日子不曾做梦,也没什么异样。

      问到韩一鸣,韩一鸣想了一回,梦,不能说全然没有做过,他确实做过几个梦的,只是断断续续,连不起来。也只记得一鳞半爪。但这些连不起来的梦,也没什么奇异之处。至于异样,那真就更谈不上了,同门皆在一起,他若见了异样,他们必然也能看见一点半点,他们俱都不曾见着,只能说是没有异样了。沈若复再三道:“你果真不曾做梦么?小师弟?”韩一鸣道:“我不能说没有做梦,我只是没有做什么异样之梦。并且我做的梦也大多都记不得了。”沈若复却问罗姑道:“罗姑,他要说一说他做的梦么?”

      罗姑道:“唉,其实听与不听,也没什么差异了。他都不记得了,能告知我些什么呢?”沈若复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还是请小师弟说上一说罢。”罗姑道:“那便说上一说罢。”韩一鸣无奈,道:“可我真不记得了。我*看书斋”沈若复道:“你记得什么,便说什么好了。师弟,你做过几个梦?”韩一鸣道:“我哪里得知呢?我只知我做梦了,哪里记得做了几个梦,连梦到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只拣我记得的说罢。”沈若复道:“好,师弟,凡是记得的,都要说来听听。”

      韩一鸣细想了一想,依旧是些鳞鳞爪爪的碎片,便挑最先想起来的道:“我自己的也要说么?”罗姑道:“你有什么不便说的,不说也罢,只说方便说与我们听的即可。”韩一鸣道:“没什么不便说的,只是我做的梦,似乎与狂飙无关。嗯,我梦见我在河边洗手。”

      他短短一句话说完,便不再往下说了。沈若复道:“咦,师弟,你怎么不往下说了?”韩一鸣道:“别的我就该没梦到什么了。”沈若复道:“你再细想想。”韩一鸣又细细想了一回,道:“真没什么了,我洗完手站起来就走了。”沈若复似乎不敢相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罗姑。罗姑道:“那,你除了洗手之外,没做什么别的事么?”韩一鸣摇了摇头。

      他再说不出别的来,沈若复道:“唉,小师弟这梦,做了也等于没做。”韩一鸣道:“是呀。”罗姑却道:“那你在梦里,还看到什么?”韩一鸣道:“嗯,那河里有一朵莲花,只有一朵,也看不到莲叶。嗯,是了,我脚边还有一株雪莲,开了两朵雪莲,对着河对岸。”罗姑道:“莲花?雪莲?”韩一鸣道:“梦就是这样的怪诞,莲花与雪莲都有个莲字,却是绝对不会长在一起的。我也只见过两回雪莲。”

      罗姑道:“你还记得梦里那河边么?”也怪,罗姑不问,韩一鸣不记得那河边什么样子,她一问,韩一鸣便想起来了:“河边全是卵石,水不清。”罗姑道:“太阳在哪一方呢?你梦中可有阳光?”韩一鸣细细想了一回:“着实记不起来了。我真不记得梦中可有阳光。但看见了,便该算有罢。”罗姑道:“那好,还有什么?”韩一鸣道:“我着实想不起来了。”

      沈若复道:“唉,也是没什么用的。”罗姑看了他一眼:“可我却觉很有用,确有用处的。河边,这左近有河么?”韩一鸣愣了一愣:“罗姑,你是要去寻这条河么?”罗姑道:“那是自然。你梦到河并不稀奇。但你梦到了莲花,也梦到了雪莲,我要找到这条河,看看你荷花与雪莲各是什么意思。”韩一鸣听了这话,不禁想:“这也能找到?河是能寻到,但荷花与雪莲如何能够同时寻到呢?这两样花是绝不能长在一起的。”

      沈若复道:“寻到河,倒是不难,我们这里人人都能御剑飞行,只要飞入空中,找一条河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你真要寻到这条河么?”罗姑道:“我是要寻到,至于寻到了是什么,我也不知。这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要是能一步看到结果,哪用这样费事?”韩一鸣道:“怎么,我做的梦很古怪么?”他这个梦本来再寻常不过,但到了罗姑这儿,全然就不是这样了,令人十分意外。罗姑道:“我们先寻到了这条河,你到了河边再想想,你还梦到什么。”韩一鸣愣了一愣,沈若复已道:“这样罢,罗姑,你与我小师弟说一说,我们去找寻这条河。”

      他自管招呼了师兄们一同御剑飞去了,罗姑道:“你可知雪莲为何物?”韩一鸣道:“不是花么?”罗姑道:“不止这样,不仅仅是花,雪莲还是八宝之一,乃是有所指的,或许也是指的灵力。因此我要寻到这条河,带你去岸边,让你再想想,看到了什么。”韩一鸣道:“好,只盼能早些想出来。”罗姑道:“我也望早些了了此事,一来狂飙等的时刻已足够长久。二来嘛,你的师兄已心神不宁了,他很记挂你们的丁师兄,但这个时候,他是不能离去的,因此,只能等着。”韩一鸣叹了口气:“我也很记挂丁师兄,还是希望早些见到丁师兄。”

      不多时,师兄们都回来,付师兄言道,他果真在两座雪山后面,看有一条河,河边全是卵石。这里有条河倒也没什么奇异的,韩一鸣并不奇异,天下哪里没有山川河流呢?只不过硬要将梦中的河流与这条河流拉扯到一块儿,似乎有些牵强。但看师兄们这样认真,也不好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就算是有牵连罢,早些完了此事,也好早些去见丁师兄。

      八三九、预兆

      但韩一鸣也是着意细看,只是此处再见不着一点半点的绿草,哪儿寻雪莲去?他眼望四周,便不曾留意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块,脚下一滑,亏了他身手还算敏捷,手在地上一撑,没有摔倒。但掌心已是【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痛,韩一鸣抬起手来一看,手掌已擦破,全是细小伤口。伤口之上全是细细的灰土。韩一鸣拍了拍手掌,走到河边,蹲下身去洗手。河心刺骨的寒冷,如同一大块冰一般。韩一鸣细细将伤口上的灰土洗去,忽然心中一动。向着身边两侧看了一看。

      脚边没有雪莲,但却有两块洁白的圆润石头,就在脚边。韩一鸣细细看了片刻,忍不住叫道:“师兄,师兄,你们来看一看,这是什么?”原来他细看之下,这并不是两块寻常的石头,上面有细腻得几乎看不到的纹路,伸手拿起来,入手细润到了极点,这果真不是石头,不知是何物。翻过背面来一看,背面居然有几道金色缠绕。

      不多时,师兄们都赶了过来,一个个看了,居然都不识得,只知不是寻常的石头。韩一鸣道:“咱们拿去给罗姑看一看。”沈若复道:“不可,可以让她来看,你却不能离开这里。我去叫她。师兄师弟,你们只找一找,荷花。这里如何找到荷花呢?现下就只差荷花了。”他说着去了,这里众人往水里一望,哪里有荷花的影子?这河水这样冰冷刺骨,长得出荷花来么?

      众人一意在河里细看,这河里只怕连鱼都没有,哪里会有花草呀。.但韩一鸣这时有些相信罗姑的言语了。自己果真洗手了,也找到了奇异的三块石头,这该就是雪莲的意思。那荷花呢?荷花又是什么?只要找到了荷花,那是否狂飙的时候就到了?

      便在这时,沈若复、罗姑与二位师姐一同赶了过来,罗姑对着那两块石头细看了一回,道:“是了,这是砗磲,金丝砗磲。这也是八宝之一,你梦到了雪莲,看到的是砗碟,这是没什么差别的。嗯,荷花,荷花……”她边念着这两个字,边向着河中细看。众人也跟着她细看,却哪里看得到茶花,哪里有荷花的影子?只是流水脉脉罢了。韩一鸣着实有些想不明白,这样看,难不成就能看出荷花来么?就是这时种下去,也不见得长得出来,冯师兄倒是能种下去,可是那样长出来的,会是他们所需的么?

      正想着,忽然听罗姑道:“那不是荷花么?”“哪里?哪里?”一时间众人都纷纷问道,罗姑伸手一指,韩一鸣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只是河对岸的一片乱石滩,哪里有荷花?忽然听沈若复道:“嗯,我明白了。是,那该算是了,雪莲非雪莲,那荷花也非荷花。”韩一鸣听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但细心看下,也有些明白了,那边有三块大石,突兀在河滩上,果真有些似一朵荷花。罗姑将手中的封灵宝玉拿起来道:“那要什么时候呢?现下该有的一切都有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刻。”

      韩一鸣也不料自己那根本没有任何要紧之处的梦,凌乱不堪,完全连不在一起的梦,居然会是狂飙转世的预兆,仔细想来,越发觉得这事全然不能用情理来推断,只能等着看情势如何了。因此道:“罗姑,那我们所做的梦,就是这样零碎的梦,也如此紧要么?”罗姑道:“并非我们做的梦,那是你做的梦,这些时日以来,我们都不曾做梦。你问问你的师兄、师姐,有哪一个做过梦?我们都是一觉黑甜就到天亮的。”沈若复道:“是呀,这事着实古怪,我们都没有做过梦,若是狂飙没有什么灵力出现,那这个时刻通灵,就尤其重要了。我们都知晓这个道理,但我们都没能梦到什么,什么都不曾梦到。这也令我们一筹莫展。不过小师弟,你好似灵力很足呀,能梦到这样的梦。”韩一鸣道:“这样的梦也能是什么指示,这我可全然不曾想到。不如这样好了,以后若有什么意外之处,我说与你们听。”

      罗姑道:“你也不必事事说与我们听,但狂飙转世之前,你遇上什么异样,说与我们听。它转世之后,你再遇上的什么异样就都与他无关了。我们也是想让它及时去转世。毕竟它也等了不少年头了。再错过了,又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别说它会如何,我也耗不住呀。难道要再传到我的手中去?我可不见得能够熬那么多年月。这封灵宝玉,已是我传承下来的了,我若再传……我还不知道在何方呢。我们这样的人,要收的话,只有更加难的。没有灵力,不能通灵的,我便是收了也无用。那不知要耽误它到什么时候的。既然你有这份灵力,那就当帮我,也帮它一个忙罢。”

      韩一鸣道:“这不必说的,我自然会帮,如你所说,它等了这许多年了,我怎能不帮它呢?”停了一停道:“罗姑,你也该收个了。”罗姑看了他片刻,道:“这个不急,我不曾遇上合适的,若遇上了,我也不会放过呢。毕竟于我来说,也很要紧。但我们这样的人,挑选着实不易。的灵力要高,还要能耐得住寂寞,才能给魂灵引路。若是不能如此,入了我的门下,也是无用的。”

      一月余来,狂飙的灵力抑或说是指引忽然出现,令众人都精神一振。毕竟狂飙的时日越来越近,这许久以来的等待和奔波,也就有了一个终结。罗姑要韩一鸣格外小心,遇上什么异样,都与他们说个清楚明白。又再三嘱咐,时日近了,灵与魔都会同时出现,要格外留神才是。狂飙的强大灵力,也会招来强大的魔异,灵与魔,本来便是相伴而存的,应运而生的。

      八四零、怒容

      看到了韩一鸣梦中的莲花与雪莲之后,又是等待,韩一鸣着实不知,狂飙的灵力真会何时出现?却也盼望早些出现。.可等待素来都是十分辛苦的,这里众人都是按捺下性子来等候。韩一鸣也着实留意意外之处。只是凡事并非他在意,便会有结果的。他是留意了,但却什么也曾留意到。

      众人也不敢轻易自那河边走开,都在河边等候。忽然之间无所事事起来,空闲下来,人人都觉十分的空洞。罗姑每日里就拿着封灵宝玉,要么对着河边有过金丝砗磲之处细看,要么对着河对岸的那几块突兀石头沉思。韩一鸣知催她也是无用,到了这一步,不是催促就会有结果的。沈若复颇沉得住气,但韩一鸣却知他心中另有所想,只是不便说出来罢了。凡事哪能没有所想?尤其他还觉自己有事不曾做对,那不曾做对,如今又不能去做的事情,才最是折磨人的。

      这日晚间,他们点了一堆火,围坐在一起。韩一鸣不知师兄师姐们是何时开始生火的,之前众人皆是用梵心烛火照亮,韩一鸣就不曾见师兄师姐们生过火,但这次在这里重逢,看到师兄师姐们点起火来,很是意外。这里夜间虽是极冻,但灵山该当还抵挡得住,点这堆火,有何意义呢?总不至于是怕野兽来袭,特意点的罢?灵山还怕野兽来袭么?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韩一鸣不禁猜测,是否这里没有人气,全然没有人间的气息,点起这堆火来,好歹也有人世的感受。我 看&书斋

      这里太过寒冷,连火苗都不能给他们温暖,众人围坐在火边,两位师姐将凌风云拦在身前背风之处,她们将他照料得极好,这小儿似是又长胖了,除去吃便是睡,能不胖么?这时他的小脸苹果一般红扑扑的,双眼紧闭,小嘴微动,想是梦里还在吃东西。罗姑却坐得远远的,并不坐与二位师姐一处,韩一鸣有些意外,沈若复道:“罗姑怕她阴气太重,对这个小儿不利。这小儿太小了,与罗姑在一起,只怕有害,因此罗姑避得远了些。

      夜半,韩一鸣正迷糊,忽然觉察身边有什么走动,睁开眼来一看,围着的那堆火已半灭了,火苗微微跳动。韩一鸣正要起身去拿些枯草来,将火苗点得旺些,瞥到一个影子正慢慢走来。韩一鸣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背上的鸣渊宝剑。不摸鸣渊宝剑还好,一摸之下,身上发起冷来,一个个寒战打个不住。韩一鸣大吃一惊,他自打上了灵山,从来都不曾生过病,身上这样寒战个不住,竟似是瞬间就生了病一般。

      韩一鸣定了定神,向自己的手上看去,果真手在微微发颤,忍不住又向那影子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身上的寒战越发厉害了,连牙齿都发出“的的”声来。这下韩一鸣可以断定,这寒战不是自己病了,而是来自这个影子!它还只是个影子,就让自己战栗不已,真不知是何等神魔,这般厉害!

      那影子每一步都迈得极慢,韩一鸣初初一瞥,确实是个人的形状,头脚俱全。但最为可怕的是,这个影子,竟似有无数只手脚一般,韩一鸣大吃一惊,何人有这许多手脚?什么神魔能有这样多的手脚?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想再看一眼,却是抬不起头来,似乎那神魔知晓了他的意图,不让他看!韩一鸣定了定神,闭上双眼,深深吸气,身上寒战渐去,眼前模模糊糊现出一个影子来。这个影子不看见还好,看到了,韩一鸣后悔不迭。这个影子是深蓝色的,似是这个人就是深黑色的肌肤,双目如电,睁得溜圆,正中额头之上,还有一只竖着的眼睛,这只眼睛也是睁着的。他方方的嘴角下撇,满面怒气,两颗獠牙,自两个嘴角处伸了出来,竟是一脸的狰狞可怖!

      然而最为可怖的,还不是他的面容,他的肩上,一个头正面对的众人,而这个头的两边,竟各有好几张面孔,正侧着面,四处看望!乃是蓝色的面孔,满面怒容!

      韩一鸣忍不住甩了甩头,今日真不知是怎样了,竟会看到这样的异样?再看之时,那影子的手脚都显现出来,这影子竟有无数只手,或起或落,在它肩上头上动弹,它也有无数只脚,无数条腿,都是深蓝得近乎是黑色的肌肤!也不知为何,韩一鸣看到的便是深蓝色的,再细看,他身上已隐约模糊起来,再看不清了,只有他的腿脚还能看个明白,他的脚下竟似有什么,韩一鸣细细一看,他脚下竟踩着无数个小人!那些小人面目模糊不清,但手脚俱全!虽是小得不能再小,但手脚真是全的!被这许多脚踩在脚下,压弯了腰,却还是努力向前奔来!

      这是什么神魔呀!韩一鸣只觉自己背上全是汗,身上无比虚弱,似乎就是看了这个影子,自己大病了一场一般。他不是一个胆怯之人,却这个影子却让人无比恐惧!

      过得过片,这影子已不见了,韩一鸣只觉汗透重衣,这里这样寒冷,他却冷汗冒个不住,那是什么魔异么?是沈若复说的怒相么?这怒相也太过可怕了,韩一鸣摇了摇头,再看那影子,已然没了。呼出一口气来,睁眼一看,四周寂静依旧,头顶上的天空深蓝得没有底,天空中全是明亮得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到星星。那许多星星都明亮得耀眼,明亮得如同宝石一般,多得如同这河边的卵石。

      这时师兄师姐们,连同罗姑与凌风云,都睡得极熟,韩一鸣睁开眼来,已不能再睡,亦不敢再睡。这地方太过邪异,异样到了哪一步,也不是自己能够想得到的,因此要格外小心才是。这时他身上的寒颤已去,格外清醒,四周看了一回,不见异样,定了定神,将鸣渊宝剑自弟上取下来,这才定下心神来。毕竟这许多同门师兄师姐在这里,安危最为重要。

      八四一、罪孽

      坐了一阵,一个影子自眼前飘过,翩翩跹跹,韩一鸣一个机灵,仔细一看,冥蛾正自他的眼前飞过!韩一鸣回头一看,一个面带笑意,眼带笑意的人正自从他背后闪过。我看*书^斋业力阎王!它又出现了,一对尖尖的耳朵,它倒并不狞恶,只是那笑意看起来越发的不祥了,这时韩一鸣对它的笑容已极是戒备了,这样一个阎王,谁知何时会发难?业力阎王笑道:“你该跟我走啦!”韩一鸣冷冷地道:“我有何罪孽,要跟你去?我并未做过恶业,为何要跟你去?”

      业力阎王笑道:“你也有孽,世人都有罪孽,你不跟我去,也逃不了这罪孽!”韩一鸣道:“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没有这个罪孽,我问心无愧!”业力阎王依旧笑道:“你没有罪孽么?我便是看不到没有罪孽的人的,没有罪孽,我绝不会来找你。只是你不认为那是罪孽,只要你有作为,你就会有罪孽。”韩一鸣愣了一愣,自己果真没有罪孽么?

      业力阎王道:“有为就有孽,无为才无孽。你有所作为,当然有罪孽。我就是应孽而生的,不是么?”韩一鸣看了看业力阎王,这是应自己内心而生的魔,他看上去却是无比的和善,只有一双耳朵与众不同,乃是尖尖的。冥蛾在它身边环绕,看上去并不可怕,但它们却是来要他死的!韩一鸣转开头去,看向另一边,那堆将明将灭的火堆,又亮了起来,火苗燃烧起来,又带来光亮。忽然火焰一亮,一个小小人影坐在了火苗之上。

      这个小小人影不过一尺左右,绿色的肌肤,身躯干瘦,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一个小小头颅光着,没有眉毛,一双通红的眼睛,鹰勾鼻头,乌黑的嘴巴,两个尖尖小獠牙闪着寒光。身上裹着纵横交错的几道布褛,看似简陋,却着实有些说不出来的意思。这也是业力阎王,韩一鸣这才算看见了业力阎王的真身。业力阎王对他笑道:“你该跟我走啦!”韩一鸣定了定神,看了看四周,师兄师姐们都已睡熟了,连阿土,都在一边睡熟了。业力阎王不是人,它惊动不了阿土,韩一鸣想要叫醒师兄师姐,却又怕惊醒了他们给他们带来的不是好事,因此忍住了。业力阎王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走吧,跟我走。你不要叫他们,叫不醒的。我们走就好了,惊动那么多人,不好呢!”它轻言细语,韩一鸣却是不寒而栗,冥蛾在他身边飞舞,如同一个阴影。

      它的言语,正好说中了韩一鸣的担忧。韩一鸣看了看师兄师姐,虽不知业力阎王的法力如何,但它既称为阎王,不会是等闲之辈能对付的。业力阎王再次看穿他的心思:“嗯,不用想啦,你好好跟我走,我就不惊动他们。反正你的事归你的事,他们归他们。我只找你,你跟我走就万事大吉啦。如若你不跟我走呢,我们会惊动他们的。”它奸狡的小眼睛往上一看,韩一鸣顺着它看的地方看去,已看到了后面山坡上有一大片摇摇欲坠的石头!

      他若不走,这片石头就会如雨点般坠落下来!这便是业力阎王的意思,韩一鸣看了看那片石头,站在这里看去,那片石头已然不小,要是掉落下来,还不是一顿从天而降的石雨么?师兄师姐们都在熟睡,即便是自己跟业力阎王走,也该叫醒他们再走,这样他们才能不受伤害。他正想出声,却听业力阎王带着轻轻笑声说:“嗯,不要叫了,你叫不出声来的。跟我走就好啦。凡事都躲不脱的。”韩一鸣着实着急,看着业力阎王却是说不话来。业力阎王笑道:“嗯,你也不消说了,我不动他们的。他们的罪孽嘛,过后再说,我们的可是今天要了啦。”韩一鸣百般无奈,这样就走,那是万万不能。若是只有他一人,那业力阎王叫他走,他也便走了。可是这里有这样的多的同门,他怕他一走,会有什么变故,因此只是看着业力阎王,并不动弹。

      业力阎王吃吃地笑着:“走啦走啦,我说了不动他们,就不动他们。动他们对我没好处。我今天只是来带你走的。你该走啦。”韩一鸣想要伸手召出鸣渊宝剑来,御剑诀在心头念了又念,但鸣渊宝剑却是一动不动。韩一鸣自此方知,自己是无可奈何的,它能让自己召不出剑来,就是要等着自己送死去的。眼看此事再无挽回的时机,忽然觉得无所畏惧。定了定神,看着业力阎王。业力阎王笑了:“嗯,这就对啦,好好跟我走罢。我不会动他们的。我要的不是他们。”

      虽说韩一鸣也知业力阎王是不足以相信的,但到了这时,还能怎样?即使知晓它会立刻翻脸,也是为力的。站了片刻,看了业力阎王一眼,业力阎王着实通透:“嗯,这就对了嘛,跟我走。”它自火堆上跳下来,迈开脚步,就向前走去。韩一鸣这时才看到它的背上生着一排尖刺,自背上的肌肤内生出来,顺着脊椎排了下来。

      它小小的步子并不短,每一步走得极快,冥蛾随着他飞舞。韩一鸣想要回头看一看师兄师姐们,这时他要随着业力阎王去了,永无超生转世之日,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不禁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但他还未回头,前方的业力阎王已道:“不消回头看了,看不见的。”它的脚步不停,韩一鸣也不停。转眼已走到河边。业力阎王笑着说:“嗯,往河里走就好啦。”它就是要置韩一鸣于死地的,在这里这些时候,韩一鸣已知晓,是不能下河的。河水只要到胸前,体弱些人的就会死的。强一些的人,也不一定能挺得过去,因此,他们是不下河的。但这时业力阎王要他下去,那就是要他死在这里。韩一鸣定了定神,站了片刻,向河内走去。

      八四二、河水

      河水冷冻刺骨,这样冷的水,也只这里才有。我_看书斋韩一鸣不过才踏入水中片刻,脚上已刺骨的疼痛,这河水冷得刺骨,令人难以承受。忽然前方一道明光一闪,韩一鸣抬头一望,一团碧焰在河对岸亮了起来!

      那是炼狱之火么?韩一鸣有些迟疑,便在这片刻之间,碧焰一闪扩开,成为一道碧光,一个影子走了出来。长毛飘拂,体型庞大,两道凌利的眼光,自长毛之中射了出来!狂飙!这是狂飙,但更似是韩一鸣曾在很久之前,在灵山掌门秘书内看到的那只獒王。那也是獒王,是狂飙的前世么?这已无从可考。便在这一愣间,前方的业力阎王已消失无踪,连冥蛾也消失了。似乎是狂飙的灵力将它惊走了!

      韩一鸣怔怔站在水中,狂飙全身裹在灵力当中,身上的黑毛越发黑了,而胸腹部的白毛,也隐隐发出带着碧色的白光来!它在河岸上站了片刻,长毛随风拂动,忽然抬头对着天空狂啸一声。这声狂啸来得太过突然,韩一鸣身上忍不住打了颤,连眼都闭了一闭,再睁开眼来,已见狂飙转身而去。忍不住大声叫道:“狂飙!狂飙!”

      狂飙收住了脚步,回头来望了一眼,转头又去了,韩一鸣呆呆站在原处,一动不能动。片刻之后,已听有人在他耳边道:“小师弟,小师弟,你怎么站在这里,这水中不能久站的。快出来。我看*书^斋”韩一鸣缓缓回过头来,身后已站了几个师兄,他们都看着他,眼中十分惊异。

      韩一鸣道:“我看见狂飙了!师兄,我看见狂飙了!”沈若复道:“好,你先上岸来,你会冻坏的。”韩一鸣这时已不觉脚上痛了,只觉双脚麻木,没了痛楚。他这里一愣,付师兄、涂师兄两位师兄已奔入河里来,一左一右,伸手到他肋下,架起他来就往回跑。涂师兄道:“好冷的水,师弟,你会冻坏的!”

      二人奔到岸上,也不放他下来,架了他就向那边火堆跑去,直奔到火堆旁边将他放下来,才各自原地跳动。冯玉藻与沈若复围上来:“师弟你没事罢?”话还未问完,沈若复已伸手脱下他的鞋袜来,对他道:“嗯,师弟,你一定要心头暖着,我们给你把血活络活络。”韩一鸣正要说不必了,冯玉藻已用力揉搓他的另一只脚,虽说二位师兄甚是用力,但韩一鸣脚上却果真没了知觉。不论他们如何用力搓揉,他脚上就是麻木的。

      沈若复道:“罗姑,烦你把火点一个过来。”片刻之后,罗姑在这边也点起一堆火来,韩一鸣道:“二位师兄,不必如此,我过会儿就会好的!”沈若复道:“你真是不要你脚了么?”韩一鸣道:“没呀,我怎会不要我的脚?”沈若复道:“好傻的师弟,这里的水是雪山上流下来的,会将你的脚冻掉的。你就别管了,保住自己不生病就好,我们替你活血!”韩一鸣哪里知晓这雪水的厉害,这时听沈若复说了,对着脚上看了看,不见异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对罗姑道:“罗姑,我看到狂飙了!”

      罗姑看了他片刻,道:“你看到了?怎么样呢?”韩一鸣细细说了一回,罗姑沉吟片刻道:“我知了,我好好想一想去,它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唉,转世就是这样的麻烦,总有许多哑谜要猜!”韩一鸣也不懂这其中的关键之处,只能听她说。但罗姑只说了这句话,便起身走开了,冯玉藻与沈若复依旧用力揉搓韩一鸣的脚。

      次日,韩一鸣才知晓为何二位师兄要用力揉搓自己的脚了,天亮之后,他清楚看到自己的双脚发青,脚趾微微出现了黑紫色!四位师兄轮换着给他搓了一夜,都道:“唉,真的冻得太厉害了,小师弟这脚,可别保不住!”韩一鸣这时也看出来了,紫黑色的脚趾会坏会死。也因此,四位师兄才一整夜为自己搓脚,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脚。业力阎王当真厉害,它引自己入了那河水当中,自己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尤其被它引入其中去,就永堕地狱了!

      后来四位师兄去寻了烈酒来,不知又自何方寻了一个大的铁锅来,架在火上将酒倒中其中温热了,让他将脚泡在其中。韩一鸣此时知晓了利害,依言浸泡。沈若复道:“小师弟,若是不行,我去请杜超杜师兄前来相助罢,好么?你要是失去了脚,之后可就难了!”要是请得杜超来,自然能够救得韩一鸣的脚,他已有了妙手回春之力。救韩一鸣的脚,自然不是问题。可若是去请他,便要去平波道人处,沈若复虽是机灵,但他瞒得过平波道人的眼睛么?尤其他的修为其实是同门之中最弱的。韩一鸣不便说出这话来,只道:“师兄,没事的,若是不行,再去请不迟。咱们先自己想法子罢。我是怕惊动了平波,到时烦难多多,只要是我们自己能想的法子,只管想便是了。就是没了脚掌,我也不愿意惊动平波,给师兄们带来烦难。”

      沈若复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师弟,咱们灵山能存活下来的师兄弟已不多了,如今保得住一个是一个,越来越少,那还怎么跟平波斗呢?因此你的脚掌也是紧要的。你以为你丢的只是脚掌么,你要是没了脚掌,那平波便可以下手。并且师弟,以你的性情,只怕是不会拖累我们的,我们自不会认为你是拖累,但你自己就这样认为了,那不如我先挽回,以免师弟丢了性命。平波是绝不会这样放过师弟的。他必然会下手。师弟也不该轻抛自己。你不会让师兄们丢性命,我们又如何会让你丢性命呢?”韩一鸣叹了口气,沈若复道:“不论如何,我都会想法子去寻回杜超杜师兄来,好歹也救师弟这双腿。”

      八四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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