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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那蝉那把剑-第10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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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北游单手举剑过肩,雪亮剑身上倒映出他的冷峻侧脸,一抹血流沿着剑锋缓缓淌下,最后从剑尖上坠落地面。

      滴答,滴答,滴答。

      死的是剑气凌空堂【创建和谐家园】,杀他们的是剑气凌空堂主人。

      这是一场彻底撕破面皮的内讧对杀。

      赤丙当然没想着用这些剑气凌空堂【创建和谐家园】就能杀掉徐北游,他只是想用他们的性命来试探徐北游的深浅,或是消耗一些徐北游的气机。

      换而言之,赤丙并不想与徐北游公平较量,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杀死徐北游而已,无论是采取哪种手段。

      剑气凌空堂做得就是脏活,放弃自身优势去追去所谓的公平,这不是剑气凌空堂的风格。

      越来越多的剑客翻过墙头,跃下屋顶,出现在徐北游的面前。

      三人结成三才剑阵,九个三才剑阵再组成大九宫剑阵,整整二十七人朝着徐北游压了过来。

      一人一剑独战的徐北游默念两字,“剑三。”

      一剑递出,只见得天岚剑气汹涌,随之便是无数剑气交织如网,地面上出现道道沟壑,比起当初徐北游在西河原古战场上对付阴兵时所用的剑三,实在是高出太多的境界层次。

      剑三号称是覆天网而不漏,便是以剑气结成一张恢恢天网,剑气所覆之处,无论活人死物,只要挡不住剑气,生灭就在剑主的一念之间。

      徐北游的这式剑三直接将二十七人全部笼罩其中,其中剑气交错往来,仿佛无穷无尽。

      二十七人组成的大九宫剑阵自然巧妙无比,可徐北游却是近乎蛮横地以力破巧,让本该是困人绞杀的剑阵变成了被困的对象。

      不过来往三波剑气,大九宫剑阵就已经有些运转凝滞。

      徐北游抓住一处破绽,仗剑入阵,整个人如同一缕清风与一名当先的剑客擦肩而过,然后便是一抹刺目血色闪过,这名剑客的上半身与下半身缓缓一分为二。

      徐北游的剑太快,也太锋利,这名剑客竟是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疼痛,直到他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下半身还站立在原地。

      一时间,剑客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另外一名剑气凌空堂剑客面无表情地一剑刺下,给了他一个痛快,也给他一个解脱。

      徐北游已经回到了原地,天岚斜指地面,剑锋上的鲜血涓涓流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死了一人之后,大九宫剑阵愈凝滞不畅,其余剑客心知不妙,想要变阵,但是身后的领却一直没有开口,谁也不敢擅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徐北游冲杀过去。

      虽然徐北游的手段狠辣,但这些剑气凌空堂的剑客也不是第一天踏足江湖的雏儿,身在剑气凌空堂中,谁还没见过点血腥?甚至不少人被徐北游此举激起血性,完全不顾自身,每一剑都是搏命的架势。

      如果实力相差不大,拼命自然有用,可如果实力差距太大,拼命就成了枉送性命。

      徐北游不紧不慢,好似庖丁解牛,要一点点地将这个大九宫剑阵完全肢解,他再次入阵之后,多是身形腾挪,可一旦出剑那就必然要带走一条性命,十余剑之后,整个大九宫已经是支离破碎。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铁甲人终于是按耐不住,在徐北游出剑再杀一人的间隙,猛然跃入阵中,挥舞手中大剑朝着徐北游当头斩下。

      徐北游不惊不惧,一直空闲的左手反手握住腰间却邪,一剑划出个好似弦月的惊艳弧度。

      剑气瞬间绵绵不绝。

      徐北游又岂会忽略这个形象如此扎眼的剑气凌空堂剑士?

      只见徐北游手中双剑上的剑气一涨再涨,隐隐有剑气转为剑芒的趋势,一剑挡下铁甲人的偷袭一剑这还不止,天岚又是趁势追击,一剑直斩他的胸口。

      徐北游的两剑无非一横一竖。

      横为守,竖为攻。

      正所谓大巧不工,能直刺杀人,又何必摆弄出那么多的花哨招式?

      一剑无功的铁甲人怒喝一声,双脚踩踏在地面上,摆出架势要硬接徐北游这一剑。

      两剑相撞。

      一声炸裂声响。

      徐北游身形随风摆动,好似风中的断线风筝,实则却是将劲道尽数化解。

      反观铁甲人,膝盖以下已经完全陷入地面,握剑的双手虎口碎裂,鲜血横流。

      徐北游飘摇落地,双剑随意挥洒,剑气缭乱。

      鲜血四溅。

      又是横尸数具。

      徐北游的鞋底已经被鲜血浸染为血红一片。

      他持剑行走如闲庭信步,随意挥剑,已经不成阵势的剑气凌空堂剑客根本难以抵挡,眨眼间又有三人伏尸于徐北游的身前。

      此时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其余的剑客肝胆欲裂,再也不敢上前白送性命,但是徐北游却不想放过他们。

      以剑七御剑,身随剑走,形如鬼魅,出剑必杀人。

      徐北游不喜欢无所谓的杀人,但是该杀人的时候也从不吝于杀人。

      无论用何种华丽辞藻修饰,剑永远是凶器,剑术也永远都是杀人术。

      不长的时间之后,二十七名剑客尽数授,无一幸存。

      徐北游将却邪随意地插在一具尸体上,然后从袖中甩出一方白巾,缓缓擦去天岚剑身上的鲜血。

      还温热的鲜血很快就将白巾浸透,雪白中慢慢透出殷红,让人不由联想起冰寒落雪中的傲然红梅。

      去年,一位背剑匣的老人曾对徐北游说起过,杀人,尤其是用剑杀人,那也是讲究意境的。

      剑客的剑,就好似歌者的歌、舞者的舞、文人的笔、和尚的经轮、道士的典籍,都该是雅的,不该是俗的。

      什么时候杀人能杀出风雅的味道,那就表明你在剑道一途上已经有所小成,何时再返璞归真,那便是大成。

      最后老人喝了一口酒,洒脱说道,喝不完的杯中酒,割不尽的仇人头,人未尽,杯莫停。

      徐北游将白巾扔在一名死不瞑目的剑客的脸上,重新将天岚归入腰间鞘中。

      徐北游站在这满地尸体中间,左手握住却邪,右手按住天岚剑柄,喃喃自语道:“师父,徒儿的剑道可算是小成了?”

      第二十三章 靠人终不如靠己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流淌。

      铁甲人怒吼一声,将双脚从地面下拔出,举剑朝着徐北游横冲而来。

      徐北游将手中却邪挽出一个剑花,然后一剑下压。

      铁甲人横剑格挡,整个人直接被压倒在地,站不起身来。

      他竭力抬起头,咬牙问道:“为什么?”

      徐北游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铁甲人猛地拔高了声音,近乎是怒吼道:“为什么你我同是鬼仙境界却相差如此之大?我每天练剑十个时辰,你整日养尊处优,凭什么比我强这么多!?”

      徐北游笑了笑,道:“有些事就是没有道理的,凭什么萧元婴十岁就能入人仙境界,有些人却今生无望修道一途?凭什么道门掌教秋叶长生有望,寻常百姓却是活到七十岁也是奢望?这种道理等你死了去问老天爷,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铁甲人怒不可遏,直接是就一剑横扫徐北游的双腿,却被徐北游轻描淡写地一脚踏住剑身,动弹不得。

      徐北游淡然道:“你不行,得让你的主子出来才行。”

      张雪瑶今天回到了她许久不曾回来的张府,按照规矩来说,这儿才是她的府邸,东湖别院只能算是别院而已,只是她不喜欢将自己拘束在江都城中的坊市之间,而是喜欢那座不用开门也可见湖的别院,湖水的氤氲水汽弥漫其间,更能让她的心境平和。

      张雪瑶仍旧是穿着那身雪白丧服,行走在曲折的廊道中好似夜色中的一抹幽影,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而行的不是李青莲,而是一名老人,上官青虹。

      “三十年前,我和仲谋还住在江都城里,他住在公孙府,我住在张府。”

      张雪瑶说道:“老赤丙死后,仲谋在那儿见了老赤丙的【创建和谐家园】一面,并在后来让那年轻人接了老赤丙的位子,成为新任的赤丙剑师。我没见过那年轻人,但从后来的一些事情上却能窥其一二,实在不是个甘居人下的性子。”

      上官青虹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一点,提早出手把他除去就是了,难道不怕宗主的【创建和谐家园】折在他的手中?”

      张雪瑶摇头说道:“我能护北游一时,难道还能护他一世不成?今天他面对人仙境界的赤丙,我自然可以出手,可等他踏足地仙境界面对秋叶时又该谁来出手?”

      上官青虹稍稍沉默,喟叹一声道:“倒也是这么个理,只不过我很喜欢这个有些意思的年轻人,不希望他过早地夭折。”

      张雪瑶笑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北游他未必会输给赤丙。”

      上官青虹望向公孙府所在的方向,感慨说道:“剑宗修士难长生,这几乎是一个魔咒,老宗主和宗主都没能逃出窠臼,我这些年来也颇有力不从心之感,今生无望长生不朽,渐有生死之感悟,倒是少了许多年轻时的戾气,多了几分平和之气,看待后生晚辈时,总是不再想着去扼杀他们,反倒是有几分由衷的欣喜之情。”

      早年时候的上官青虹可不是如今这副样子,那时候的他将诡道剑臻至极致,自身心性也因为剑意影响而邪乎得厉害,但凡对敌都是不择手段,若是遇到资质根骨不错的年轻人,别说提携指点,不痛下杀手就已经是大慈悲。

      只是中年时遭逢剑宗大变,晚年的上官青虹却是有些看破红尘之感,渐有淡泊出世之意,心态转为平和,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由诡道剑转为仙道剑,境界修为再次突破。

      张雪瑶低头思量了一会儿,道:“如果北游败了,那么就请上官师兄出手救下他的性命,只是如此一来,他就不能再去继承仲谋的衣钵。”

      上官青虹笑道:“无妨,若真是如此,老夫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他便是,入世转出世也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张雪瑶看了一眼头顶上深沉的夜幕,说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走,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

      此时的公孙府,除了大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再无一盏亮着的灯火,乌云遮蔽了漫天的星斗和皎皎月光,只剩下漆黑一片。

      府外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有一名高大身影缓缓行来,直到距离公孙府的墙壁不足一丈时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低头站在墙壁前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自语道:“有点意思。”

      接着,他伸手拔出背后的赤色大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那堵高墙,以及高墙后的那座府邸。

      在很多年前,这座府邸以及府邸里的人,对他而言都是高高在的、不可企及的大人物,他却从没想过,多年后的今天,他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这儿,并且还要杀死这座府邸的新主人。

      世事难料。

      赤丙很是随意地一挥手中大剑,剑锋落下,坚硬的墙壁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割开来,甚至没有出半点声响。

      赤丙缓缓握紧剑柄,赤色大剑仿佛与他整个人连为一体,赤红的剑锋在深沉夜色中很是刺目,仿佛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

      这把赤色大剑,据说当初在铸造的时候掺加了一些极为稀有珍贵的火精石,于是便带了一丝火性,剑身更是呈现出罕见的火红颜色。

      这把剑陪伴了他很多年,在他的手中杀了很多人,无论是道门还是暗卫府,都曾有人死在这把剑上。

      赤丙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剑上的赤红到底是火还是血。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坚信今晚将会再次沾染上新的鲜血。

      赤丙沿着墙壁上被切割出的豁口走进了公孙府。

      徐北游仍旧站在院子中,就像刚刚前不久一样。

      只是现在比之刚才地上多了很多尸体和鲜血,而在徐北游的脚下还踩着一具覆盖着铁甲的温热尸体。

      原本属于脚下尸体的冰蓝色大剑被徐北游提在手中,细细打量。

      过了不算太久,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然后赤丙的高大身影缓缓冲破黑暗的夜色,出现在徐北游的面前。

      徐北游转头望向赤丙,微笑道:“我以为你会偷袭,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光明正大。”

      赤丙对于徐北游话中的嘲讽之意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道:“狮子博兔,亦要用尽全力,这是我的师父教给我的道理,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次我没想过与你公平斗剑,只是更没想到这些废物如此不济事,也或者说我太过低估你了。”

      徐北游丢掉手中的冰蓝色大剑,自嘲道:“不管怎么说,师父都留给我一份天大的遗泽,我就算再不济事,也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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