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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章 苏二小姐

  说到自己的长姐时，她的语气微微有些冷硬，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了几分埋怨来，显然如今外界两姐妹关系不和的传言应当并非杜撰。

  云墨静挑了挑眉，“二小姐也相信这苏府里头有鬼怪这么一说？”

  “有又何妨，没有又何妨？”她歪着头反问，末了又收回了眼去，转而看向远处，“这眼见得这府里都倒了两个了，居然愣是查不出原因来，不是鬼怪所为还能够是什么？”

  云墨静以茶盖轻轻地撇开茶面上的浮沫，状若奇怪地问道，“既然二小姐以为府中鬼怪横行，怎么会自请搬到这样偏僻的地界里头？毕竟一个女孩子，晚上不会害怕么？”

  她似乎没有想到会有此一问，方才那副从容的模样暂且破碎了几分，而后却又强自维持下了镇定，漆黑的眸中隐约聚起半真半假的笑意来，“我怎么可能害怕，这里可是我从小到大生长的家，府中有哪个地方是我不能够住的？之所以搬出来，也只是不想跟我长姐再起冲突，眼不见心不烦，对于她的病情恢复也算好，这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说到这里，她只嘟起了小嘴来，看起来有些气鼓鼓的可爱，一边娇嗔道，“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奇怪，这里本就也不能算是什么住不下人的地方。从前李公子住在别苑里头的时候，环境条件比这里还清减许多，也没见他张口抱怨，怎么换到我一个女子身上来时，就不行了？”

  “自然是可以的。”云墨静被她的长篇大论也是噎得有些语塞，最后只能摇头叹服。

  这苏府的两个千金小姐，果然一个比一个不是省油的灯。

  唐夜霜在一旁听着他们来回说道，本不欲插嘴，听到这里时却是微微一弯唇，“苏二小姐看起来与李公子之间关系不错。”

  提到了李良，那苏二小姐俏丽的脸上出现了几丝笑意，连带着眉眼都弯了起来，衬得眉心中间坠着的那颗红痣愈发娇俏动人，“那是自然，李公子亲口说，待我才是真心。”

  说到这里，她轻快的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羞涩情绪来，话匣子也就此打开，“自从他搬到府里头来后，我才知道世间居然还有这般男子，一点都没有我爹身上那股子的市侩气息，也不像府中仆人那样一见我总是畏首畏尾的样子，看到就惹人烦。他虽然是寄人篱下，但对我们说话做事皆是不卑不亢的，平常时间温柔内敛，但若是我们犯了错或是闹得太过了，也会板起脸来训我们……虽然一点也不可怕。即使住在这里，也从未对物质上有需求，一园子修竹而已。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

  停顿了少许，她骤然抬起眼来，直直地望向唐夜霜，眼仁儿里似乎都染上了明亮的光芒，毫不掩饰自己的思恋和喜悦，“能碰到他，是我的幸运，这一定是缘分不是么？”

  唐夜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身边的茶盏来，欲作势喝茶，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因而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眼前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如今看着苏二小姐的这般小女儿情态，想来她口中的话语也定然是经过自己一番脑内美化过后说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永远都自带着光芒，好似优秀得遥不可攀，故她口中对于李良的描述，自然要再打一个折扣。

  只是，这李良能够这样轻易地俘获两个少女的芳心，甘愿抛弃自小到大所被【创建和谐家园】的“入宫享受荣华富贵”的念头，想来也是应当有一些本事的。只是，这李良是抱着恨意来的这里，注定不会是她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良人。

  当然，这样的话自然不会当着面前明显已经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苏二小姐说，以免破坏这好不容易才有些破冰了的气氛。

  这么想着，她一边低头正要喝茶，然而茶水刚放置鼻前时，她的眼皮不自觉敏感地跳了跳，已经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之意。

  她不禁滞缓了几分将茶水送入喉中的动作，稍稍低下眼眉来是，细眼瞧着手中端着的茶盏。

  纤细的茶叶在杯底舒展沉浮，连带着茶梗都铺展均匀，看起来让人很是心旷神怡。汝窑瓷杯温润的釉面下，碧螺春清澈透碧。窖藏的雪水化了一线芬芳香味，随着掀开盖时袅袅的热气扑面而来，隐约可以嗅得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却更加提升了茶叶本身的清冽香气。

  茶是好茶，然而其中加了什么，又能催出如何的功效，却又是另外一说了。

  那头的苏二小姐虽然表面上在与云墨静说话，然而眼角的一丝余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扫了过来，似乎有些紧张。

  唐夜霜心中隐约有了定数，一边只平静地将其放在鼻前嗅了一嗅，便放下了手中端着的茶盏来，望向面前冷静的神色隐约有一丝崩塌的苏二小姐，忽然间微微笑了起来，假意什么都未曾发觉到，只倾过身子随意地询问道，“里头可是掺了龙脑香？”

  她稍稍一愣，随即很快就点了点头。

  “茶叶里掺龙脑香，是前朝初年的旧习了，一直到后期便已经因为怕影响茶叶真正的韵味而逐渐失传，未曾想还能在这里品到。”唐夜霜的指尖抚着外表清润的釉面，好似是在欣赏，“未曾想二小姐身在闺阁以内，作风却是风雅，还是遵循古时的旧派。”

  听到这里，苏二小姐微微一笑，“这是李公子喜爱的法子，我跟着喝过一次以后便喜欢上了，但往后也只是跟风学样，对于这些艺礼并不算精通。”顿了顿，她抬起眼来，眼中聚起半真半假的笑意来，言语间似乎是在试探，“倒是大人您舌头真是好厉害，还未品尝便已经先行嗅到而来龙脑香的的味道了，真是不可思议。”

  说到后半句时，她明显加重了几分语气，似乎是想试探眼前的实力究竟摆放在哪个位置，一边也在催促她喝下那盏茶。

  “原是如此。我也不过是一时间见到这等新奇有趣的法子，所以才多问一句而已，没有什么厉害的。”唐夜霜挑了挑眉，随即倒也不忍心让她空等一场，只看了杯中青碧的茶面一眼，一抬手，当着她的面轻轻慢慢地喝下了那盏明显有问题的茶水。

  入口微辛，清润的茶水在舌尖打转间留下几分淡淡的凉意，逐渐自舌根一点点地攀上龙脑香的气息。她闭目细细品了一品，这才睁开眼来，笑意绵密如蛛丝，层层环绕着嵌入眼中，最终只于唇齿之中蹦出了两个字，“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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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一章 古法炮制

  云墨静看了一眼她面上的神色，不觉将目光落入了那青碧澄澈的茶水中一眼，微微眯了眯那狭长的眉眼，似乎也从其中感受到了几分不对劲来，但见着那头的唐夜霜却是一仰脖，直接喝了进去。又见着那苏二小姐的目光悠悠晃晃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笑意斐然，“既然陵王妃都赞了一句好，静王爷不妨也尝尝看？”

  他眼中的光芒稍稍一聚，自然很快地明晓过来眼前的女子对于他们已经起了疑心，而这盏看似澄澈透明的茶水里头，一定有着什么问题。

  当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云墨静哪里还敢只想着吃吃喝喝？只在心中计划着，晚些时候找个什么理由干脆搪塞过去，但眼前的苏二小姐还正在看着，似乎这样再三推脱，也实在很是可疑。

  只是……不知道这盏茶到底是想达到如何的目的。

  他一抿唇，末了还是顶不住来自于苏二小姐的压力，只微微地勾起了嘴角来，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苏二小姐你是不知道，能够讨好这位的人可不多。成日里就是挑三拣四的，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如今能够让她说好的，想必一定是人间美味了，本王确实应当尝尝看。”

  略显冗长的言语之间，他已经瞬时跟旁边落座着的唐夜霜对望了一眼，趁着苏二小姐没有注意的情况之下，飞快地朝着她挤了挤眼睛，好似在询问。

  唐夜霜修长的手指始终搭在一边搁置的杯盏之上，面对于云墨静的求助，她只轻轻地移开指尖，状若不经意一般地轻轻叩了叩杯身，示意他可以喝下去。

  有了这位毒祖宗亲自鉴定，云墨静这才算略略放心了一些，只对着苏二小姐微微一弯唇，也大大方方地就此饮了下去，末了，微微抬了抬眼睛，“的确是好茶，看来这一回来得并不算太亏。”

  苏二小姐一直等到见着他们将茶水咽入喉中，眉目间这才稍稍一定，好似完成了一项绝大的任务一般，“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小玩意而已，能够入二位大人的法眼，也算作是一场荣幸了。”

  唐夜霜微微一笑，且当做是略过了这个话题的延续，一面又状若随意地问道，“听闻李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了上京赶考？”

  “正是。”苏二小姐一笑，嘴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看起来有些开心，显然从前那段跟李良共同相处的时间里头不少可以怀念的事情，“他与我说过的，等到他考取功名回来，就娶我为妻，决不让我进宫选秀。只可惜此番朝廷变故，主考官也被牵连其中，故推迟了时间，所以他才无法跟爹爹提要求，让我不去参加选秀。但是……但是凭借他的才华，他一定能够考进前三甲的！他的文章如今在京城里头那样有名，几个大儒都连声夸赞，爹爹当时听到的时候，明明表情也是顺心的，可谁知道，就因为长姐闹出的这档子事情，一切都毁了！”

  说到这里，苏二小姐的声音也透露出些激动来，一挥手，竟将旁侧还未动一口的茶盏给碰落到了地上，霎时碎得四分五裂。

  唐夜霜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洒落在地上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水，很快便收回了眼去，没有再表示出其他的反应，只低下眼来，轻轻地又抿了一口茶水，好似什么异常都未曾发觉。

  倒是一出好戏。

  一边看着跟前的苏二小姐还在一呼一吸地喘着气，余怒未消的模样，唐夜霜与此同时也将她方才所给出的信息在脑子里头梳理了一遍。

  虽然在见过春香从苏二小姐房中走出后，她已然不太相信这府中所有人的话语，但是仅仅凭这些，还是可以提炼到一些有用信息的。此前苏员外说她从前答应得好好的，而后突然就又反悔了，想必也是因为京试时间变动，错乱了顺序，这才断绝了苏二小姐此前的希望，这便干脆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反抗了起来，不折腾得苏员外放弃目标誓不罢休的模样。

  还真是用情至深，只可惜被人当成了一枚棋子，被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不自知。

  虽然她如今表现的一切状况，都显然表明着她对于他们的到访在此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有可能跟春香已经结成了同一阵线，但是她对于李良的感情，唐夜霜倒是确信是真的。毕竟她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在闺阁中长大的女孩子，性情虽然不说纯良，但也不可能修炼出这样出神入化的演技。

  毕竟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实在是骗不得人。

  然而越是这样，唐夜霜心中便越为无奈一分。

  用情至此，必然为自己的新上任百般辩白，也不知道还能如何让她回心转意？

  云墨静察言观色，只挥挥手让旁边被惊到了的婢子们上前来收拾了一下残局，待得她们应声后，这才状若宽和地安抚道，“这苏大人已然见得其中一位爱女遭受如此劫难了，自然将希望全数寄托在二小姐你身上，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李公子被逐出府中的这些天以来，似乎都没有再跟二小姐你见过面吧，又如何让他证明他对你的感情？”

  她面皮一红，看起来有些负气，当即已经叫道，“谁说没有见过面，我……”

  说到一半，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话音截然而止，立即扯了扯面皮堆砌出一丝匆忙的笑意，努力掩饰下尴尬之意，“我是说，就算爹爹把他赶走了不让我们见面，但是我们之间依旧有书信往来，见字如见人，谁说一定要见面才能维系感情的？他让我等他，我就一定要等他的，这件事情你们谁也劝不了我。若二位此番前来是为我爹爹当说客的，如今还是请回吧。”

  虽然她故意引转话风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言，然而毕竟年纪还轻，到底还是流露于皮相之间，让人一看便知道她是在强守阵脚。

  唐夜霜眸中的神色深了深，与云墨静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已经都有了计算，这才齐刷刷地起了身，“我们不过是来问些问题，未曾想无意中倒是冒犯了苏二小姐。如今时间也不早了，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吧，二小姐好好休息，莫要为了府中近日的鬼神之说扰乱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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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二章 茶中玄妙

  苏二小姐轻不可闻地咬了咬娇艳的唇瓣，一时间不明晓他们此说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语是否被他们记在了心中，只是这一切如今已经无法挽回，她也只能够强自维持着面上的表情，对着他们行了行礼，“今日也是我失态了，不应当将对爹爹的埋怨转接到二位身上的，在这里给二位赔罪了，还请二位不要介怀我的胡言乱语才是。如今既然二位要走，我也不好挽留，便请慢走吧，来日这里依旧欢迎二位到来。”

  末了，她又挥了挥手，欲唤来旁边的一个奴婢送他们出去，云墨静却及时地出言制止了，“二小姐不用送了，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大概也知道回去的路。”

  苏二小姐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到底是放下了手来，对着他们微微一笑，便离开了。

  云墨静对着身侧的唐夜霜使了一个颜色，两人一同并肩同行到了大堂以外，见左右皆无人后，他这才开了口，“那茶水里头当真没有问题？”

  这可是他方才在心中很是纠结的问题，虽然他最终因为看了唐夜霜先喝进去，这才放下心来自己也喝了的，但是看那个苏二小姐面上的神情，这茶水里头一定有鬼，以至于让他整个谈话过程中都心存惴惴，总害怕是唐夜霜一个判断失误，将自己在这等地方送去见阎罗王。

  唐夜霜见着云墨静那副惜命的神色，不觉无奈地摇了摇头，未免他继续絮絮叨叨，还是耐心地解答道，“茶水里头确实仅仅添了一味龙脑香，其余再无别物。”

  “那就好……”云墨静得到再一次的确认以后，这才呼出了一口气来，抚了抚胸口，然而却又马上纠结起了俊朗的眉宇来，“这龙脑香无毒，添入碧螺春内也并不会起到什么反应，那为什么方才那苏二小姐的表情这样奇怪？言语之中，好像也让我们赶紧喝完那盏茶一般？……不过说起来，这苏二小姐初见面还算正常，但是细挖下去，到底也是存着太多疑点了，本王心里想着，麻烦程度应当不会低于她的姐姐。两人还真是一副亲生姐妹的做派，哪怕长得不一样，然而骨子里头的东西倒是还没有变……”

  那头他正凝眉分析着，忽然见得唐夜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来，在重重烟熏火燎之中，凝望着其中一个摆放在走廊上的香炉，搭着下巴好似是在观察些什么。

  他一愣，这才想起来，“哎，唐夜霜，你还没有跟本王说那盏茶里头到底有什么其他的玄机呢。你此前一直说没有问题，但是本王总觉得浑身的不舒服，你不说明白，本王心中难安啊。”

  说着，他还作势难受地伸展了一下身子，看起来的确是一副哪里都感觉别扭的模样。

  知晓再不跟云墨静老实交代，他估计能够头疼脑热自己折腾好一阵子，唐夜霜最终也只能头痛地抚了抚额角，一边耐心告知，“问题恰恰就是出在这龙脑香之上。”眼见得云墨静张嘴似乎就要反驳，她已经先行开口，堵住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继续说道，“我知道您想说龙脑香本无毒，甚至原料还可以入药，有静神安心的效果，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些香炉里头。”

  “香炉？”云墨寒顺着她的话风打量了一眼九曲长廊里头几乎几丈之间就安置一个的香炉，不禁皱了皱鼻子，“这些个香炉的确是太过熏人了一些，不过我方才一路上穿过这些烟雾走过，倒也没有觉得怎么身体不适。”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香炉里头除却祈福驱邪需要用到的白芷、川穹、硫磺、朱砂之外，还另外添了一味伽罗果。伽罗果价格高昂，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长廊这些摆放的香炉里头剂量还算微弱，而正处在苏老爷堂前的那个最为接近他起居生活里的大香炉中，却有着超额的伽罗果剂量。”

  “伽罗果……”听到这里，云墨静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显然对此有所耳闻，口中不禁喃喃道，“这可是最为湿邪之物，怎么会添置到里头一起烧呢？有出现差池的可能吗？”

  唐夜霜颔首，“有倒是有，熏烧后气息可以凝神的沉香果与伽罗果的外形便十分相似，价格和稀有程度也不分高下。原先我也有想过，或许可能只是那群来路不明的野道士错将伽罗果当沉香果，但是方才在苏二小姐那里喝的那盏茶，才彻底让我笃定，这绝对不仅仅是一场巧合。”

  这一点拨，云墨静总算大致明白了过来，一边回忆道，“此前似乎有所耳闻，伽罗果与龙脑香虽然同属寒性，但是却十分相克。这两样单一摆出来，就算再大剂量也不会有太多问题，然而放到一起，却是一个大祸患。本王曾经也有听人说过，龙脑香虽有凝神静气之功效，却也有将伽罗果自身的湿邪性勾出来的效果，更加催发出多类病症和湿毒，如果大剂量摄入，轻者腰酸背痛，身体水肿，重者甚至可以导致死亡。”

  说到这里，云墨静不觉摇了摇头，下意识地避开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香炉，这才凝眉分析道，“若是这里的茶叶都被动了手脚，再加上这些个野道士成天烟熏火燎地烧香，人体一湿邪，自然晚上睡眠就不安稳，这苏员外本就心里有鬼，再加上药性催发，身体不虚才怪。而那些个府内的下人，还有那几个道士，平日里是没有机会喝茶的，就算是喝，也不过是粗茶而已，更不会精细到去熏龙脑香这样的活计儿，自然没有别的问题。倒是给了凶手一个装神弄鬼的绝佳好理由，还真是心机深沉。”

  这家伙的脑子总算上线了。唐夜霜这边欣慰不已地刚要点头表示认同，然而却发现云墨静那一张俊脸上呈现的神情忽然一滞，“等等，这香本王方才也闻了，茶本王也喝了，那现在……？”

  唐夜霜满是同情是看着他，状若沉重地点了一点头，语气深沉道，“看着应该离死期不远了。”

  云墨静那张俊脸一瞬间五彩纷呈，十分好看。

  然而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怀疑地看着她，“你可是跟本王一同进来的，那盏茶本王也是亲眼看着你喝完才动口的，你现在怎么没有事情？”

  她不慌不忙，故意恐吓，“我唐夜霜是谁？这点小把戏哪里瞒得过我的眼睛，自然早早就有防备了。”停顿了少许，她隔着一旁时时刻刻飘来的丝缕青烟望着他，眉眼间都带着诡异的笑来，一字一句轻声道，“更何况，你说你亲眼看到我喝下去了……是真的喝下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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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三章 异常反应

  果不其然，在唐夜霜这等半是恐吓半是引导的说辞之下，云墨静的脸彻底白了，在原地呆呆地愣怔了半晌，突然间又惊叫了一声，“啊！”

  唐夜霜往前迈进的脚步稍稍一顿，随即回身拧眉看向他，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又出了什么毛病。

  然而云墨静的脸色却好似见鬼了一样，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向她，那俊逸的眉眼一时间都纠结了起来，看起来很是狼狈，只颤抖着声色自口中颤颤巍巍地吐出了一句，“本王……本王好像已经有点感觉到了。”

  “什么？”纵然是方才还一副幸灾乐祸模样的唐夜霜，见得他骤然这般，也不免有些云里雾里。

  云墨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稳定自己的情绪，然而却还是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喉咙里的声音转出来都变了个调子，“本王现在两条胳膊都开始发烫发痒了，还、还有好像也不能够呼吸了，感觉到脸越来越烫，越来越烫……这是不是，是不是药性发作了？”

  见着他那副草木皆兵的紧张模样，唐夜霜不免“扑哧”一声哈哈大笑了出来，一直到接收他唰唰飞过来的两把怨念至极的小刀子以后，才勉强止住了话音里的笑意，转而望向面前的云墨静，到底还是无可奈何地提前招认了，“您方才进门前，我不给了您一颗解毒丸么？更何况，这毒就算混合在一起也是慢性毒，需要吸够剂量以后才对人体有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那样快发作的。譬如苏员外那样每日都活在着烟熏火燎中的，自然受到的伤害不清。怎么可能到了你身上就那么快就发作？”

  然而这样的安慰显然并不能让此刻面皮已经紧张到绷紧了的云墨静信服，只颤颤巍巍地辩驳道，“药物这种东西说不准的，指不定本王的身体就特别与湿邪之气不对付，在别人身上需要等长久一些时间，在本王身上就马上发作了呢？还有你那个解毒丸，解毒丸到底能不能治这类毒啊？若是正好遗漏过这种湿毒了怎么办？”

  唐夜霜朝雾蒙蒙的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静王爷，您这是不相信我的毒术和医术么？”

  “你就算再厉害，也有不知道的地方。本王现在……现在真的有些不舒服，你那个药丸若是有用，又怎么会这样？”云墨静的声色依旧慌张得无以复加，面皮一片苍白，显然还沉浸在唐夜霜方才提点的惊吓之中，“要不然……要不然本王现在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好了呢，全身都好像红肿发痒了一样，这不是中了湿毒这是中了什么？”

  唐夜霜哑然，一面只拿眼风儿兀自觑着他，张嘴真想要嘲讽两句，然而当抬眼望向他的脸时，眼神不觉紧了一紧，察觉出眼前的云墨静神态和面色看起来好似真的有些不对，呼吸也逐渐开始不平稳起来，并不像是说假话。

  一时间她心中不免也是一惊，正想着会不会是她此前没有好好调查完毕，说不定云墨静所接触的东西与她所接触的东西并不一样，而正好毒素就蔓延到了云墨静的身上。

  这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云墨静已经毫无形象地浑身抓挠了起来，看起来尤为痛苦的样子。自唐夜霜的角度看去，只见得暴露出的皮肤上有几许密密麻麻的红疹，乍然看上去颇有些骇人。

  心头微微地跳了一跳，唐夜霜一时间也再顾不上嘲讽他的事情，只赶忙也冲了上去，蹲在了正如虾米一般屈着身子依靠着长廊柱子的云墨静，拍了拍他的脸颊想让他暂时清醒过来，然而却只觉得手下的肌肤一阵阵滚烫，好似在热水里头浸过了一遍一般，偏偏面色还是苍白得吓人，由额头上逐渐漫出细密的冷汗来，显然很是痛苦。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估算过了的，短短时间这点剂量想要放倒一个成年人是绝对不现实的，再加上她的解毒丸，按理说云墨静此时也应该跟她一般平安无事才对，怎么反倒变成了这个样子？

  “静王爷，静王爷，”唐夜霜虽然经历过无数紧急情况，但这一回毕竟是她的至交好友，一时心中不免也有些慌乱起来，赶忙拍了拍他的脸颊，好让全脸已经有明显红肿的他清醒过来，能够回答自己的问话，“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身体又不适的？最初体现在哪里？现在感觉怎么样？”

  云墨静喘着粗气，看起来情况似乎并不乐观，若是没有身后的柱子和唐夜霜的搀扶，定然已然跌坐在了地上。等到稍微缓了缓声气以后，这才虚弱地回答道，“其实从……从出了苏二小姐那边便已经、已经感觉有点不对了，本王此前还以为……还以为不过是太累了的缘故，但是先从双臂开始发烫，而后，而后脸上也开始有肿胀感，逐渐的感觉快、快要喘不上气来了。肯定是那茶水有毒！咳咳咳……肯定是有毒！”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不觉激动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怨念。那白净的面上昔日俊朗的五官，如今已经可以窥得轻微的红肿发胀，显然是装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