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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蛋了，难不成是老天听到她方才不想进宫的抱怨，所以才让她遭此一劫，干脆一死了之了？她还那样年轻，好不容易才学了那样多的东西，却都还没有派上用场，今天就难不成就要命丧于此了吧？

  这是她当时脑内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强烈的求生**让她慌忙扑腾着手脚，想要赶紧游回岸边去，但无奈从小爹爹命人教她们的是琴棋书画、轻歌曼舞，甚至在听闻当朝国君喜爱狩猎以后，还找人来授教过几个月的策马挽弓，却从来没有想过教会她们凫水，不多会，她已经不受控制地沉落了下去。

  难不成自己真的要死了？她的脑子乱哄哄的，根本听不到外头的声响，方才胡乱扑腾着的手脚也逐渐无力了起来，口鼻早已经呛了不知道多少的水进去。她难受而痛苦地紧紧皱着五官，明明想要大喊呼救，然而懵懵懂懂的一张口，水却又大肆灌了进来，一直堵到了喉咙口儿，让她的眼冒金花，脑子也一阵阵地发晕，几乎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了。

  正当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结束在这看似寻常的一天时，却突然只觉得身子一轻，似乎被一只有力的手臂自水下拦腰抱起，径直带着她娇小的身躯哗啦啦地离开了水面。

  一下子捕捉到了久违的空气，她连忙凭借着仅存的一丝意识，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然而却又不免被鼻间残余的水给呛到，猛烈地咳嗽了出来。一时间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咳出来的泪水。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了一方叠得规规整整的干净帕巾来，依稀可以看到帕角处绣着一簇翠绿清绝的竹。清润的声音好似山间的汩汩泉水流过，又如珠玉碰撞，落入耳中，分外好听，“先把脸擦擦干净吧。”

  她早已经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强烈的生命威胁给吓破了单子，脑袋一阵空白，几乎未曾反映过啦，此时哪里顾及得上那么多，只一把抓过眼前那只手上的帕巾来，胡乱地抹了抹狼狈至极的脸，连“谢谢”都忘了说。

  一直到将满头满脸的水珠都给擦干净以后，她这才想起来方才那个人的声音似乎有些陌生，并不像苏府内的人。

  那又会是何人？她有些怀疑地抬起眼来，却毫无预警地正撞入一双清润而明亮的眼眸里，仿佛天地之间的颜色都为他所夺。再往下看去，是英挺的鼻梁，线条锋利的唇瓣，与她此前对于那位李公子的想象几乎相差无二，甚至更甚。而他此时此刻正身着着一袭青衣，外头裹着一件雪白的大氅，倒是与他方才递过来的那方帕子上绣着的翠竹很是般配，看起来简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而此时此刻，眼前的那个男人却正看着自己，唇边悬着温煦宽和的笑意。

  她一愣，反应过来时霎时挺直了身板，一时间质问其身份的话语全数堵在了喉咙之中，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连这样的行为是否有些太过不礼貌都已然忘了再去计较。

  半晌，她才有些犹豫地壮着胆子开了口，“你……”

  他却已然先行有了动作，却是将身上的大氅除下，圈过手臂来，披到了因为浸湿了衣衫而不自觉瑟瑟发抖的她的肩膀上。

  她从来未曾跟除了爹爹以外的任何男人有过这般亲密的距离接触，不免有些不习惯，正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的碰触，却反而被他轻而不容置疑地摁住了肩膀，将披着的大氅带子规规整整地给她系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个严严实实的，一边说道，“虽然有些冒犯，但是小姐您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这样走出去还是有些不好，也会着凉的，还望不要为在下的越矩之举生气。”

  男人凑近身侧时，清润好闻的气息骤然扑鼻而来，唇瓣轻启时呵出的热气有韵律地落在锁骨之上，泛起酥酥麻麻的一阵痒意，让她的心中一阵绝无仅有的狂跳，便也忘记了挣扎开他的手，整个人都收敛了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刺儿，变得出奇乖顺了下来，只安静地垂下了眼去，看着他润白如玉的指尖在那繁琐的带子中间如游鱼一般穿插着，分明是这样简单而寻常的动作，他却如同拨弄琴弦一般轻巧好看。

  等到他给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后，她才敢偷偷地抬起眼睛来，看了一眼跟前的男人，自有些冰凉颤抖的唇瓣里头冒出的声音细弱蚊吟，“你是……？”

  “哦，此前忘了自我介绍了。”他便是笑了起来，朝着她拱了拱手，行了一礼，连面上的笑容都是温润和煦的，即使在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底下，也恍若一抹破空的灿阳照耀而来，却并不灼亮得晃眼，反而让人感觉到由衷的温暖和舒服，“在下李良。家父与苏大人乃旧相识了，故此番上京赶考，便暂时借住在苏府之中。”

  原来他就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位李公子！她霎时睁大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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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二章 苏二小姐的回忆（四）

  怎么没有花白的头发？怎么一点也不老态龙钟？而且居然还会笑！见到自己方才那般没有礼貌的行为时，他也没有说出什么嫌弃自己的话语，甚至连那眉头也丝毫未曾皱过一下。

  这未免也跟自己之前想象中那个满口“礼仪孝廉”“之乎者也”的酸腐儒生差得太远了一些吧？

  大抵是察觉到她毫不避讳直直望着自己的眼神，眼前的男子愣了一愣，径直摸了摸鼻尖，看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还是拱手问道，“在下脸上可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连忙摇头，只紧张地闭紧了嘴巴，以免自己一时间慌乱，胡乱从嘴巴里头蹦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总不能当着面跟他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小老头儿吧？

  他又是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在阴沉的天色下都稍显晃眼。她这才发现原来他竟这样喜欢笑，且笑起来的样子很是爽快，并不矫揉造作，反而别有一种文人的豪气，彻底颠覆了她从前对于那些满腹经纶的人都是不解风情的木桩子的偏见。

  她正兀自望着眼前的男人稍稍出着神，却听得他开口问道，“想来小姐便是苏大人府中的二千金吧？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扫了她一眼，墨黑的眼中泛起几分意趣来，似乎斟酌了一个词汇以后，才继续说道，“……开朗。”

  她又是一愣，不是因为他那别有深意的夸奖，而是他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想到自己方才那大口喘气又咳嗽得满脸通红的狼狈姿态，全程都落入了眼前这个好看男子的眼中，她只觉得刚刚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又失去了应有的意识。

  第一次会面就弄得这样狼狈不堪，日后他会怎么看自己？而且他分明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虽然他对自己的印象如何并对她的未来造成不了多大影响，但是不知道为何，在他的面前，她不由自主地便已经收敛了平日里在他人面前那副嚣张任性的模样。分明他要比此前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亲和许多，说话也温吞吞的，像是永远不会有负面的情绪一般，然而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那一面。

  脑中一时间各类信息飞旋着，搅得如同一锅浆糊一般。她只觉得脸史无前例地烧得一阵通红，几乎不敢直视他的面庞，然而耳畔却捕捉到了他的一声轻笑。

  这个人！未免也太过穷追猛打了一些！自己不过就是当着他面出了个丑而已，至于笑得那样久吗！

  一时间愤怒已经掩盖过去了原先的羞涩，她很是愤愤不平地抬起眼来，强迫自己瞪着面前这个笑容若灿阳的男子，干脆自暴自弃一般地重新显示出了几分乖张的姿态，“是又怎么样？”

  意外的，他却没有被自己强装出来的嚣张气势吓到，唇边依旧保留着那抹笑容，只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身侧的湖面。

  她心中疑惑，只心不甘情不愿地顺着他的指向望向湖面，但见几尾游鱼依旧乱转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她左看右看，也没能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还以为他是在戏耍自己，心中不免升腾起几分恼怒来，张嘴就要兴师问罪，眼角的余光却在这时候偶然瞥见了自己在湖面上的倒影。

  湖中倒映出来的女子，正紧紧地裹着一身与娇小身形明显并不相符的大氅，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看起来分外的不和谐。满头湿漉漉的乱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叉着插了两枝带着残破叶片的枯枝，看起来尤为可笑，连她自己看到的第一时间，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将出来。

  想必是方才她栽到池塘里头去时，不小心沾上的。她从前再如何调皮捣蛋，也最多只是踢掉了一只鞋，亦或者是弄乱了衣裙，也没有弄到过这副乱糟糟的模样过。若是爹爹或是教习自己的那些个先生仆妇们看到了，定然又要皱着眉头训自己性情太过跳脱，一点也不像长姐那般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着优雅得体的大家闺秀风范了。

  她对于那些评价却是满不在乎的。本来这个时代里头，那些个所谓的大家闺秀就已然并不算新鲜，她这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不好，非得被套到一个规整的套子里头去，被生产成为像长姐那般一举一动都按照规矩来的人？她的生活轨迹本来就已然够不由己了，在这个方面，她还是想要有自己的坚持。

  然而笑着笑着，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这副荒诞可笑的模样正落在了一个认识还不到半个时辰的男人眼中，突然间心中一急，不自觉眼圈已经唰的一下，红了。

  他原本还只是看着她自己一个人傻傻地笑着，突然间却说变脸就变脸，面上不自觉也透露出几分担心来，作势就要掏手帕，然而摸了摸袖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帕子方才已然递给她去擦脸了，此时正紧紧地攥在她自己的手中。

  眼看着她眼中的泪摇摇欲坠的就要落下来，十分委屈的模样，他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向泪眼朦胧的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示意其上干净整洁以后，这才微微翻折了过来，轻轻地拭去了她眼角那颗将落不落的泪珠，又帮忙拿掉了横插在她发间的几许枯枝落叶，语气温柔中带着几许无奈笑意，“刚刚才说过开朗，怎么一晃眼就哭了？不就是枯枝么，拿掉就是了。更何况，在下方才是因为小姐此状十分可爱，这才没有忍住笑出来的，没想到小姐却是误会了。但不管怎么样，惹哭了小姐，便是在下的不应该，还请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才是。”

  虽然他这般软语道歉了，但她眼圈却依旧红通通的，心中只有些郁闷：她哪里是因为他嘲笑自己才哭的？分明是因为想到自己这幅模样彻底在他心中定了型，一时着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能够挽回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这才跺跺脚干脆哭出来了的。

  然而这样的小心思自然不能对他告知，她只能低声别扭地道了一句“我没有在怪你”，便嘟着嘴，闷闷的不肯再说话了。

  他便也不勉强，只是抬眼望了望已经愈发阴沉了的天色，变转了话锋，“这天瞧着是好像是快要下雨了，而且小姐你刚才又落了水，现在站在外头被风吹也不是办法，定然是会得风寒的。这里离二小姐的住处想必还是有一些距离，如果二小姐放心在下的话，还是先到在下那里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烤烤火，等身子回转过来了，在下再亲自送你回去，二小姐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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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三章 苏二小姐的回忆（五）

  她如今脑子里头早已经是一片混沌，下意识地已经点了点头，心中却在这一时间模糊记起爹爹曾经教导过不应该单独停留在男子的房中，连忙又摇了摇头，正想要开口拒绝，然而一张嘴，却先打了个声势浩大的喷嚏。

  她醒了醒鼻子，最终还是有气无力地望向眼前的男人，到底是点点头，妥协了。

  看到她那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模样，男人忍俊不禁，一边就想要引她先到自己的住处，然而眼神不经意地往下一瞟，却看见了她暴露在石板小道上那蜷着的雪白脚趾，看起来很是玲珑可爱，然而此时他却不觉一拧眉，“小姐你的鞋袜……”

  听他这么一提醒，她才猛然一惊，如梦初醒一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脚丫子，又赶紧回过身去看了一眼原先摆着鞋袜的地方，但见一片空空荡荡，再一看湖心之中似乎有什么异物正在漂浮着，仔细打眼瞧去，可不是她此前所脱下来的鞋袜？

  想来应该是自己方才跌落水中时脚步一拐，正好也顺带着把搁置在旁边的鞋袜给踢下去了。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就没有一样是顺遂心意的！她在心中恨恨地想着，一时只懊恼地跺了跺脚，几乎又快要哭出来。然而想到自己如今已经在他面前留下了那样多不好的印象了，还是不要再添一样为好，最终也只能扁了扁嘴巴，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来，声色却难免颤抖了几分，“我……我的鞋袜丢水里头了。”

  男人的面色显然是一惊，随即抬眼望去，显然也望见了湖心之中漂浮着的异物，不觉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那这可怎么办？这地上这样凉，碎石子又多，很容易割伤人，这样光着脚板走回去可不行。在下的鞋子你恐怕也是穿不了的，眼见得天已经快要下雨了，在下也不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再去借一双干净鞋子来。”

  她自然也知晓他的为难，过了半晌只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我……我没有关系的。”说着，她还伸出脚来踩了踩地面，好似是要向他表明自己并没有那样娇气，然而下一瞬就踩到了路面上的一粒微小得几乎人眼无法注意到的碎石头，霎时疼痛直从脚心贯穿大脑，让她不自觉地已经痛得轻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倒去。

  “小姐！”他紧张地喊了一声。

  她哪里有闲心回答，还设有张口，便已然重重地撞入了他的怀抱中。

  他身上的青衣尚且沾染着竹叶的清香，一如人般清冽而温淡，有着让人不由自主就平息下情绪的神奇力量。她有些贪恋地在他的怀中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又反应过来，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主动对一个男子投怀送抱，这若是要传出去了，爹爹要打断自己的腿不说，或许就连他也会受到牵连！

  心中难免一惊，她恍若受了惊的兔子一般飞快地从他怀中跳开了，然而心口处却还是砰砰砰地跳动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等到有了自主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涨红发热了。

  想必这样的窘态方才一定也已经全程落入了他的眼中，她窘迫难当，下意识地就想要低头来避过他的眼神，然而一贯而来的倔强个性，却让她逼着自己硬生生地抬起眼来，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跟他对视了一眼，强撑气势。

  不就是脚滑落水？不就是头顶杂草？不就是哭得满脸花？不就是鞋袜丢到了水中？不……不就是方才一个不小心踩到了碎石头，疼得往前撞过去，正好撞入了他的怀中么？

  在脑中一一细数了今日在他面前所做过的丢脸行径，她脸上是什么表情自己不知晓，但心中已经懊恼到恨不得在他面前打个地洞钻进去了。

  分明平日里她虽然活泼放肆，出过不少乱子，但也没有将这样多的丢人时刻全数集中到这一会儿的时候啊，偏偏……还是在他的面前。

  这么想着，她只觉得已经懊恼得快要疯掉了，一边只在心中默默地决定：无论眼前这人长得再怎么清俊好看，未来在府中的这些时光里，她怕是再也不要跟他相见了。

  李良却是从始至终都带着那抹轻浅的笑意观望着她表情精彩纷呈的脸蛋，最终置换成无奈的叹气，一边背过身子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吧。”

  “啊？”她因这一句而从毫无止境一般的窘迫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宽厚的脊背，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前几种办法都行不通，那在下也只能背小姐先回去了。”似乎是早已经看穿了她心中的顾虑，还没有等她开口拒绝，他便已经继续补充说明道，“放心，在下在住进来之前，便已经跟令尊商量过，院内不需要所有仆人，由在下一人便可以照管日常起居。所以现在这院子里头应当是不会有别的人看到这一幕的，在下也不会伤害了小姐清白，还请小姐暂且信任在下这么一回。”

  虽然他口中所说的的的确确是她心中的忧虑，然而这样直白地告知，还是让她脸上的红晕更加加深了一些，只兀自辩白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还是乖乖地坐上了他弯下来的脊背。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意外的发觉，他虽然看着清瘦，却并不如同书中所描绘的那些酸腐书生那般弱不禁风，稍稍绷紧身体时，可以看到肩侧所呈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待得她坐稳了以后，轻而易举地便已经驮起了她，一步步稳稳当当地朝着住处走去。

  她初时依旧抱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然而渐渐地，却只觉得在他的背上似乎无比的安心，好似幼年时骑在爹爹的脖子上一般，心中总有一种妥帖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她趁着他注意不到自己在背后的动向，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发红发烫的面颊，却如何也安抚不下心中那四处横冲直撞的小鹿。

  明明是个还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男人……她怎么就觉得他跟别人全然不一样呢？真是奇怪。

  她心中正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还没有多久，便已经到达了门口。

  这条路……从前她怎么没有觉得这样短过？她心中如是想着。

  他将自己放下的时候，她心中甚至还有几分怅然所失，好似还留恋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然而抬眼时却见他恰好正笑望着自己，一双墨黑的眼中好似带着玉石般温润沉厚的光泽，让人心中总觉得好似可以在他面前任性妄为，却又不由自主地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忍让他感觉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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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七十四章 苏二小姐的回忆（六）

  在对上他眼眸的一瞬间，她几乎怀疑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都快被看穿，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已经低下了眼去，兀自看着自己露出裙角的足尖，紧闭着嘴巴不肯再说话。

  所谓多说多错，她在如今这副慌张失措的情况之下，天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为了维持自己在他面前已然所剩寥寥的形象，她还是决定先学着长姐平日里的模样，装装淑女再说。

  他并没有揪着她一时的慌乱来说事，在发觉自己的注视似乎给她带来了一定困扰以后，只弯了弯唇角，移开了眼去，“快进去吧，我先给你烧起火来，先好好地暖一暖身子，莫要着凉了。”

  “嗯。”她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头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低着头跟随着他的脚步，蜷着幼嫩的脚趾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了进去，生怕又像方才那样。

  说来也巧，她这边刚迈进屋内，空中那酝酿了许久的瓢泼大雨“轰隆”一声，便已然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好似要将这些天以来积蓄的暑气都给冲散个痛快来。

  他因为这等巨大的声响，也不禁慢了几分跨进屋内的脚步，回眼看过去，愣了一愣，又弯了弯清俊的眼眉，语气轻松道，“幸好我们回来得赶巧，否则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两只落汤鸡了。”

  她刚想要点头称是，忽然间意识过来就算自己不淋雨，如今也是满头满身的水，可不是他口中所说的落汤鸡？她脸不禁微微一黑，差些想要张牙舞爪地冲上前去跟他重新理论个黑白，然而这个念头才刚起，一阵夹杂着冰凉雨珠的风便刮了过来，引得她被水浸湿了的身子霎时在大氅的包裹里头明显地抖了一抖，再次很没形象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看着她因为受冻而发白了的面色，眉头轻不可闻地一皱，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屋内，一边关上了门，总算挡住了外头来势凛冽的风雨。

  室内虽然还没有生起暖炉来，但是再怎么样也是干净整洁，比外头如今的风雨交加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她抬手尴尬地摸了摸被冻红了的鼻头，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欠了他一句“谢谢”，连忙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正要去寻暖炉，却陡然被她抓住，不禁止住了步子，回过眼来，有些询问地看了她一眼，“小姐？”

  不知怎么的，方才刚刚打好的腹稿，如今在他温润异常的眼神注视之下，反而只觉得舌头打着卷儿，磕磕绊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兀自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只觉得从前犯错被教书先生打手板之前都没有这样紧张过，末了那此前一路上所构思出的长篇大论，到最后也只浓缩成嗫嚅的一句，“今天的事情，谢谢。”

  大抵是没有想到她在此纠结半天，居然只是为了道一声谢谢，他微微扬起眼眉来，似乎有些惊讶，却也充斥着包容之意，一边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跟她说些什么，却被横空的一声笑着的轻唤给打断了：“李公子，是你回来了吗？你看，你方才出门前绘下的那半幅红梅图，我已经给补全了，只是虽然已经在努力地模仿你的笔法，但是看着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想来是我才疏学浅，火候不够，还请公子不要嫌弃，另外……”

  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戛然而止，似乎是看到了李良身后站着的人。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也升腾起几许疑惑之意来。

  李良的房中怎么还会有其他女子的存在？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的熟悉，有些像……

  一边思量着，她已经抬起了头来，顺着那把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却正巧与长姐那充盈着惊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纵然跟长姐从小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心中有过无数嫌隙，但是她自认为对于自己长姐也还算熟悉，却万万没有想到过，一向说话轻声细语、不紧不慢的长姐，居然也会有方才那样活泼开朗、甚至存着些许骄傲的一面，让她如何感觉不惊讶？

  而更令她感觉惊奇的还是，长姐如今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刚搬来府中不足三天的男人房中，并且关系看起来还很好的样子？

  虽然这些并不关她的事情，然而想到长姐已经先自己一步认识了他时，她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酸酸的，有些受欺瞒了的感觉。

  长姐对于自己一向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然而这一回却隐瞒下了自己已经偷偷去结识这位刚搬进府里来的李公子的事实，并且还躲在这里跟他同作一幅画？若是让爹爹知道了自己那个最为乖巧懂事的女儿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样胆大包天的行径，还不得气得马上跳脚？

  两相对望之间，双方心中都已经掠过了无数思量。

  倒是李良站在她们中间，姿态却显得尤为从容淡定，只微笑着对一边面色有异的苏家大小姐道，“【创建和谐家园】妹一时间不小心落了水，我方才出去散心时正好路过，便给救了起来。”

  想起方才那丢人的经历，她不免有些讪讪，只低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半晌，她只听得前头长姐那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语调传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还落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