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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就算二小姐再怎么发火，也不过就是把自己打顿板子，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到伤了他性命。那唐夜霜可就不一样了，自己的小命还牢牢地把控在她的手上，让自己如何敢怠慢？于是此时此刻，也只能违抗命令了。

  眼看着地上的那个仆人今日居然这样难缠，苏二小姐不觉气绝，只用力地踢踹了他一脚，直把他直接踹到在了地上，声色愈发拔高了起来，颇有些尖锐，“好你个狗奴才！我父亲如今还在这府中呢，不过是病重而已，你就已然敢不听本小姐的话了，这苏府里头是要反了么？”

  那男人被一下子掼到了地上，只觉得拳脚一时间如雨点一般落在了身上。

  然而，毕竟苏二小姐出身闺阁，平日里便是个娇滴滴的女子，身上气力并算不得太大，故这样也并不算太过熬不过去。男人心中打定了这个主意，当即只装作疼痛难忍的模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口中“哎唷哎唷”地叫着，下定决心便是不挪窝，只盼望着能够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以便出现转机。

  正在男人心中拼命呼唤着救星的来临时，终于，有一把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苏二小姐的动作，“二小姐，老爷传唤您过去。”

  男人眯着眼睛瞧了一眼来人，见正是婢子春香，又听闻她口中的话语，不觉暗自松下了一口气来。

  只要还能争取到一些时间，他就放心了。

  “爹爹叫我过去？”苏二小姐皱眉问了一句，末了才有些不甘心地复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语气颇有些不情愿，“可本小姐现在没空，我着急着要去看看地牢里头的那两人。这个奴才惫懒，让他带我过去一趟，他又是说地牢脏，又是说味道重，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祸心！”

  男人连忙在地上打了个滚爬了起来，跪着朝着她又磕了好几个响头，“小的不敢！小的哪里敢欺瞒二小姐！”

  苏二小姐却并不领情，“哼！你们如今是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不去，就把钥匙给交出来，本小姐自己去看看！”

  看着面前的这一番闹剧，春香不自觉地皱起秀气的眉头来，眼中隐约透出几丝冰凉和怀疑，然而在对上苏二小姐偶然扫来的目光时，又很快地微微低下了眉眼去，将眼中的情绪尽扫，再抬起眼来时，一切已经恢复如常。

  苏二小姐只隐约察觉春香今日的神态似乎颇有些奇怪，然而如今她一门心思都投在面前这个不听话的奴才身上，便也没有闲心思去思量更多，只皱着眉朝着春香摆了摆手，“你去告诉我爹爹，我等会再过去给他请安，如今本小姐得好好整治一下这个奴才！否则这苏府的上上下下还不都乱了套了！”

  春香微微弯了弯唇瓣，上前了两步，在正气急攻心的苏二小姐耳畔轻轻地劝告道，“二小姐，趁着老爷如今意识还清醒，您可不是要把您如今身体……的事情，告诉老爷么？要知道，老爷如今心神不宁，正是最需要儿女陪伴的地方，想必在这个时候跟他说明，应当是最为见效的了。您若是晚去了，指不定老爷就又歇下了，这一天拖一天的，若是真的显了怀，又或者是老爷身上的病好了，您可就功亏一篑了啊。”

  三言两语，成功让方才还一意孤行的苏二小姐暂时平静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咬了咬唇似乎是在纠结，最终终于还是妥协，“行了，那领我过去吧。我这就去找爹爹说明白，此后再来管这个狗奴才。”

  听到这话，春香这才满意地稍稍眯起了眼睛，隐隐有几分得色，那已经积蓄了十余年的恨意也在逐渐成型。

  如今苏员外在梦魇和药物的双重打击之下，身体情况她最为清楚明白，若是这时候苏二小姐再去雪上加霜，定然会让苏员外的病情绵剧。然而，此刻陷入爱情的人又如何会想得到这样的情况？自然是跟着她的引导继续走下去而已。

  无忧无虑生长在金鸟笼里头美丽的金丝雀儿，又怎么会明晓那些黑暗的东西？春香轻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一双郁黑的眼中满是薄凉。

  那头的苏二小姐自然不知晓面前这个看似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献策出力的丫头心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只一心思量着过会儿应该如何跟爹爹公布自己肚子里头的喜讯，一边就要往前走去，然而恰好方才跪在地上的那个仆人见她回心转意，以为再无别的事情，便也随之站了起来，恰巧撞上了正要朝着门外走去的苏二小姐。

  苏二小姐正出神着，又哪里来得及闪避开，当即一惊，尖叫了一声，便猝不及防地被重重地撞到了一边，小腹处恰好撞上了尖锐的桌角，喉中的声色霎时变了调子，惨烈而尖锐，瞳孔也因为疼痛而急剧收缩，逐渐呈现出几分绝望来。

  那仆人也被方才那一撞引得往后退了几步，再听到那声惨叫时不觉一惊，连忙朝着苏二小姐的方向望去，但见苏二小姐正捂着小腹遍地打滚着，看起来脸色尤为痛苦。

  他原本以为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心神正放松，哪里会想到会发生眼前这等情况，不觉微微一惊，慌不迭地上前几步，就要将她扶到一边去好好休息，然而眼神却陡然一聚，移到了她的双腿中间。

  那里正有一滩血迹洇出了轻薄的衣裙，逐渐流淌到了地上，鲜红得很是刺眼。

  怎么方才只是撞了一下，就会立马发生这样大的反应？他有些慌乱无章起来，还不知道当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便已经被一边疾步上前的春香推开了身子，在面色痛苦的苏二小姐跟前蹲下了身子，以自己的身形牢牢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再也窥探不到什么东西。

  他心知这一次自己算是闯了大祸，更是不敢有任何异议，只有些尴尬地僵住了手脚，一时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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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七章 欺上瞒下

  春香并没有理睬身边那个仆人的存在，只微微拧着眉目朝着那滩刺目的血迹看去，但见那血迹还在无限扩大着，不觉咬了咬唇瓣，心里也觉得有些古怪。

  苏二小姐甚少接触外头的世界，对于男女之事也是朦胧，府上的人也并不会引导她这些东西，故自己只暗暗地给她每日用的香料里头加了几味药材，让她生出恶心想吐的感觉，再加上她的话语引导，便成功让她以为自己是怀孕了。

  然而……既然是假怀孕，又怎么会出现当前这样疑似小产的状况？

  正在心中思量着，她的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手给抓紧了。春香一拧眉，低眼看去，却只见得苏二小姐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庞，此刻因为疼痛而五官扭曲，声色也颤抖得不像样，“我的孩子……快看看我的孩子有没有什么事情……快看看！”

  她的气力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想要抓紧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半寸长的青葱指甲深深地刺入了皮肉之中，不消多会儿便已经沁出了几弯月牙般的血印子来。

  春香眼神微微一凉，却到底是没有挣扎开她的手，心思一转，不再纠结那些奇怪的症状，只盯着她衣裙上沾染的血迹，状若一副紧张的样子连声道，“小姐，小姐，您出了好多血……您……您不会是……”

  虽然她没有说下去，然而言外之意已然很是鲜明。仅仅寥寥数语过后，便可以明显地看到苏二小姐的面色更加惨白了一些，那已经被烧得赤红了的眼中也隐隐透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来。

  她的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她心心念念想要保护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没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将箍住春香手腕的手再次收紧了一些，嘴中颇有些疯狂反复念着，“你再看看，你再看看，你想想办法……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姐！”春香作出悲恸的语气唤了一声，看起来很是不忍。

  苏二小姐的另外一只手凭空乱抓着，最终紧紧地揪住了自己那被血洇湿了一块的衣裙，继而放到眼前看了一眼，瞳孔剧烈地缩了缩，口中的半声惊叫还没宣之于口，便已经眼白一翻，昏倒了过去。

  男人哪里能够想象得到在这但短时间以内自己居然会捅下这么大的篓子？在一旁看着当前混乱的情况时，只觉得手脚不受控制地抖着，下意识地想要拔腿就跑去通知大夫，却见方才背对着自己的那位唤作春香的婢子突然间回过了眼来。

  仅仅是一眼，他就愣住了神。

  那位往日里以和善好相处为名的女子，如今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好似枯井一般冰冷荒凉，全无这个年纪女孩子的神态模样。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竟然打心底地觉着有些渗人。

  难不成是自己如今太过精神绷紧，所以才会草木皆兵了？男人刚在心里想着，那头站着的女子已经开口了，声色清晰而冰冷，“你去回了老爷，就说是二小姐意外小产了，现在身体情况很不好，顺便请法师赶紧过来为小姐祈福。”

  意外小产？二小姐究竟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又是怀的谁的孩子？此前府中分明一些风声都没有，眼前这位分明是大小姐的侍女，又是如何会知道二小姐的秘密的？

  他因为这么一句话而震惊地抬起了眼来，心中一时间掠过了重重疑问，差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抬起眼来时，却见面前的女子面上全无担忧害怕的神情，俨然是一片非同寻常的镇定。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冷漠更为确切一些……

  按理说春香也是跟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同长大的，虽然感情不知道如何，但是如今二小姐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无论是作为儿时玩伴还是作为下人，反应都应当不会这么冷漠才对。

  他疑惑地在心中想着，一边又有些讪讪地小心问道，“春香姑娘，这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已经证实过了吗？真的要这么禀告老爷吗？还有……二小姐如今的情况，真的不需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吗？”

  春香冰凉的视线扫过男人的面庞，看起来显然并不打算对于此事抱有过多的解释，只冷声道，“我叫你过去就过去，照我的话原样说就是了，哪儿来的这么多话！法师法力高强，不比那些个劳什子庸医来得强得多？快点过去，若是耽误了二小姐的情况，我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

  这样一番声色俱厉的恐吓之下，男人很快便已经妥协，一边是为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边也是的的确确担心这样拖下去真的出现了大状况，只赶忙应和了一声，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跑去。

  一直等到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于眼界中时，春香这才紧了紧拳头，转而小心地将脑袋探出门来看了一眼，但见只有远方有几个婢子正在打扫着院内卫生，显然并没有发觉方才房中的动静。

  她四处张望了一眼，见并没有可疑人等，这才舒了一口气来，小心翼翼地掩上了门，转而背过门板来，看着正如虾米一般蜷着身子昏倒在地上的苏二小姐，半张面目在由门纱透进的晦暗光线之下明灭不定。

  虽然当前的情况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以外，虽然没有能达到让二小姐前去亲自坦白的目的，但是这等爆炸性的消息若是传到那个老家伙耳朵里头，想必起到的效果也不相上下。算来不到半天的时间，苏二小姐未婚有孕又意外小产的事情应当就已经能闹得满城风雨了，自然就失去了进宫选秀的资格，更何况也再没有人敢娶她了。

  到时候，老家伙倾尽半生的愿望就这样彻底落空了，也不知道他会是多么的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也或许，他已经不会有那个时候了。

  想到这里，春香不觉扬了扬眉，稍显青涩的眉眼之中沉坠着鲜明的恶意，宛如一只丝丝吐信着的毒蛇，正在朝敌人肆意地喷洒着黑色的毒液，随时准备着咬上他人的喉咙。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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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八章 神秘道士

  一面想着，她一面也还是朝着正在地上蜷着的苏二小姐娉娉婷婷地走了过去，将其使劲地移到了床榻之上。毕竟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闲杂人等来到，看到当前的情景就不好了。至少这两天里头，自己还得是这苏府以内与人为善的春香。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扫过床榻之上正紧闭着双目满额冷汗的女子，春香冷凝的目光到底是隐约出现了几分松动。

  她是憎恨苏家所有人的，她确信。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因为看到母亲那脖子上绕着的惨白绫罗缓缓收紧、直至吐出舌头的惨烈画面而惊醒，从而辗转反侧，不敢入眠。自入府以来，她无时无刻都在心中警告着自己，总有一天，她一定要以自己的力量，毁掉这个苏家，毁掉那个破坏了自己家庭的男人，包括那个男人的家庭，也要一点点地由她一手摧毁。

  所以，她不敢从心底里接受府里头任何人给予的善意，因而害怕一丝感动，就会让自己长久以来坚定的复仇信念就此土崩瓦解，更加害怕冤死的娘亲泉下有知，会怨怼投靠了仇人阵营的自己。

  这一夜夜的托梦，不正是娘亲想要告诉自己，一定要复仇么？

  然而在苏府里头度过的这些日子里，她对二位小姐也再为熟悉不过。虽然她身份是为大小姐的奴婢，但是实则两位小姐皆没有将她当做奴婢来看待，二小姐更是将自己当做最为信任的人，什么心里话都跟自己说，自己也由此掌握到了不少情报，才能在苏二小姐刚刚动心的时候，怂恿大小姐穿上旧时与娘亲从前最爱穿的款式差不多的衣服，只骗她说是李公子喜欢，实则却是为了给那个老家伙找不自在，再及时给兄长通风报信，两面夹击。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所以自己的那些话，机灵伶俐如二小姐才会这样偏听偏信，最终走到了这一下场。

  直到现在，她们之间，依旧没有一个人有曾怀疑过她一次。

  她们两姐妹，明面上来看都是因为她的兄长所害，然而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地知晓，其中很大的一个部分，也正是因为自己穿梭在两人中间的推波助澜，所以才会造成了当前姐妹反目、水火不容的境地，也成功让她们就此性情大变，六亲不认。

  无论她们对待其他人是如何，但是对待自己却还算是真心，自己这般加以利用，与当年的她们爹所使用的行径又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应该……就此收手了？她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马上反手摔了自己一巴掌。【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疼痛让她再次清醒了过来，方才有些涣散了的眼神也就此凝聚了起来，重新置换成一片坚定。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无法再回头了，她也不能够再回头，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更应该摒弃掉这些毫无作用的悲悯情绪，这样的同情心对于她的计划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她早就应该知晓的。纵然在府中更姓已然数年，但是她却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都还是李香，是李家的女儿，天生就应当背负上一辈的仇恨继续活下去。

  她有什么资格谈原谅，又有什么资格谈忘记仇恨？

  反复在心中默念了十几遍以后，春香这才定了定神，转而重新望向躺在床榻上的二小姐，视线也重新凝聚在了她的衣裙之上。

  那滩血迹已经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转为深色，如同在裙面上洇染开一簇簇艳丽绝伦的梅花，衬着女子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尤为妖冶。

  苏二小姐在府中的一举一动，她应当都是明晓的，然而她又怎么可能在破身以后的寥寥几天里就小产？但是眼看着她身下的血却又是那样的真实分明，显然并不是作假。

  春香颇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正要去查看她身体时，却突然间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赶忙在她的房中翻箱倒柜了一番，找出了一本红封的小册子，正是用以记录每个月二小姐身体情况的彤册。

  翻看了几页以后，她的眉目这才一点点地舒展了开来，看着总算像是舒了一口气。

  按照时间推算，这血迹应当属于每月葵水，只不过二小姐心中早已经认定了自己怀孕，故才没有想到这一方面上头去，想来也并不会这样快反应过来。在此之前，还是应该尽早毁尸灭迹，以免被人发觉。

  思及于此，春香的眼神不禁沉了一沉，随即走过了几步，漫不经心地将案桌上的一盏纱笼灯罩移开，将手中的那本薄薄的小册子一角缓缓凑近了那摇曳的火红火苗。

  火舌一点点地吞噬了她手中捏着的纸页，不消多会儿那白纸朱字便已经只剩下了一片焦黑飞灰。而她从始至终皆是垂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一语不发。鲜红的火苗仿佛也将她的瞳孔染成了同色，挣出几分痛恨和冷漠，复杂难寻。

  也正在同时，一个一袭黑布长袍、带着狰狞的罗刹面具的身影轻车熟路地闪进了房内来，好似一朵晦暗不明的乌云骤然压境，遮掩下了屋内仅剩下的一丝明亮光线。

  春香对骤然进入闺房以内的这位不速之客却仿佛并不甚惊讶，只是平静地转过了身来，看着面前装扮如同恶鬼在世般的男人，方才沉郁的眉眼却在这一瞬间里头骤然鲜活了起来，有一种明艳的诡异，“你来了。”

  男人微微颔首，面具上唯一透露出来的一双眼中光影浮动，内里隐含的情绪竟与春香此刻别无二异。

  夜晚很快便已经降临，令唐夜霜觉得惊讶的是，整整一个白日，皆没有出现过二小姐的踪影，甚至连送饭或监视的狱卒都没有到来过，像是将他们忘在了这里一般。

  云墨静在监牢里头饿得团团转，末了只对着一边正打着哈欠的唐夜霜横眉冷对，“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还守株待兔呢，闹了半天咱们这两人都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连兔子的影儿都没给见着。难不成你还想要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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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九章 询问丫鬟

  唐夜霜被他晃来晃的身影引得一阵眼晕，恨不得把他再扎一针重新扔回床上。然而看到云墨静那副气冲冲的面目，她最后还是暂且按捺下了这个冲动，只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他，“我说静王殿下，您好歹有些气性儿行吗？不过是几顿饭没吃，您就好像天都塌下来了，这可不符合您平时风格啊。”

  云墨静霎时炸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饿得没劲儿了谁还要什么骨气！”

  这个女人倒是一天下来睡得死沉，好似外头什么动静都已然无法让她眼皮抬上一抬，倒是让他整整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一天，无论如何也不敢闭眼不敢分神，生怕有不速之客再次前来做出什么毁尸灭迹的举动。现在她醒来了，倒还是怨上自己疑神疑鬼了？

  眼见得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云墨静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再加上想必云墨静这一天下来都没有怎么敢休息，此时的负面情绪一定要比自己多上许多，唐夜霜只能扶额，站起了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个晚上看来他们是不会再来了，趁着夜深人静，咱们也好出去探探情况，顺便找点吃的。”

  听到后半句，云墨静这才终于眉开眼笑起来，立即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锁着的牢门，与唐夜霜一道打晕了就近路过的两个丫鬟小厮，换上了他们的衣服，稍稍易容了一番，便就此潜行了出去。

  几乎是刚刚步入苏府中心，他们便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个晚上气氛的不对。

  往昔的苏府虽然乌烟瘴气，然而秩序却还算规整严格，如今府内却堪称一片混乱，有些该巡逻防守的地方都出现了明显的空缺和漏洞，偶尔路过几个丫鬟仆妇，每人的面上也皆都笼罩着一层乌沉的情绪，很是复杂。

  “这是出了什么事？”唐夜霜小声地跟身侧的云墨静道了一句，有些疑惑。

  云墨静四处张望了一眼，显然也明显觉察出了苏府里头的古怪，暂时压下了饥肠辘辘所带来的低气压，也沉下了声色回应道，“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已经状若随意地走上了前去，拉住了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小丫鬟，“这位姐姐，府里头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才刚奉老爷之命去府外采购完东西回来，就看到这般景象，真是奇怪。”

  被拉住的那个丫鬟皱了皱眉，望向面前俊俏却面容陌生的小厮，“你是哪位？怎么好像从前从来没有在府中见过你？”

  面对这等质询，云墨静却丝毫不乱，“回这位姐姐，我是前两月才来府上做事的，只是一个跑腿儿的，三天两头在府外采购，本来就不经常在府中。再加上您看咱们这府这样大，里头人又这样多，姐姐您定然是认不得我的。”

  一边蛰伏的唐夜霜听到此，不觉挑了挑眉，颇有些想笑。

  这厮跟她一道儿混久了，什么没传染到，倒是编得满嘴瞎话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哪里还像是初见时那个外表清润的男人？

  正努力地憋着笑，她别过了脑袋去，看似在专心地修剪花草，然而耳朵却全然注意着后方的动静，想知道云墨静那头还能够套出什么话来，然而与此同时，她却也听到了一处喧闹声。

  拧了拧眉心，她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抬眼望去，但见却还是那几个身着五颜六色法衣的道士还在咿咿呀呀的作法。远远望去，只见得那原先那个巨大得足能装下一个人的香炉下陡然多了一个火架，下头架着柴火，看起来像是为明日的祭天做准备。

  大晚上的居然还驻守在这里，为了赏金还真是尽心尽力，想必各方给予他们的好处费加起来一定不算少。唐夜霜颇有些冷淡地自鼻尖哼出了一声笑来，正欲转移开视线，心中却陡然“咯噔”一声，敏感地发觉了几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