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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的男人,大风大雨闯过来,没死没残疾,如今正值辉煌,历经沉浮心态恐怕不比钢铁软多少吧?
他掏出包和天下,点燃一根,又扔根给李浮图,然后继续道:“高三毕业那年,忐忑等到西北大学的通知书,全村子里的人都在羡慕嫉妒,也是,我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孩子,父亲是面朝黄土的农民,母亲还常年瘫软在床上,凭啥我就成了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了?你知道扬眉吐气的感觉是什么吗?那估计是我人生最扬眉吐气的一次了,觉得真爽。八五年,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面对三百多块的学费,当时我就发誓要在假期进城打工,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些学费凑齐,为了这个,我爸当初几乎求了全村人借钱,那时候的三百多块,不是小数目,哪能凑得齐?最后连一半都没凑到,但这无所谓,反正我暑假是要去城里打工的,多做一些,总可以把学费凑齐的,你说对不对?”
燕东来突然问了李浮图一句,捏着烟,咧嘴而笑。
安静听着燕东来讲述陈年旧事的李浮图微微点头,不言不语。
燕东来嘴角扯了扯,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面,淡然道:“但是就在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的几天,我妈就死了。【创建和谐家园】。因为一个让城里人听起来都觉得可笑的理由:她怕因为自己的身体,拖累了考上大学的儿子。哈,我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她老人家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但这份感情,我记着,不过恐怕这辈子是没办法还了,那个时候,我二十岁,守完灵,出殡的当天,对此事始终都是沉默的父亲把他借来的一百多块学费塞进我包里,一边哭,一边用力把死活都不肯走的我踹出家门,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啊,那会我真没觉得疼,只是想着他老人家踹了我一路,会不会累?送我上车的那会,一路上都没说话的父亲沙哑着嗓子扶着我肩膀,跟我说,让我别对不起我娘。然后就转身走了,那会我就发誓,等以后我真有了出息,就撒大把大把的钱,给她老人家盖一座光鲜体面的坟。”
“那两个月的时间,我凑足学费,自己去报道,之后的三年,都是我在自己养活自己,大四自己用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创业,从小生意越做越大,八八年捞到第一桶金,九零年结婚的时候,李老弟,你猜我有多少钱?”
燕东来微微眯起眼睛,轻声问道,只不过不等对面的李浮图给出答案,他就挥了挥手,沉稳有力,掷地有声,带着不加掩饰的自傲道:“八百多万,是不是很厉害?”
李浮图微微掀起嘴角,不知道是酒精残留还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满嘴苦涩。
燕东来的这个故事,确实不是什么好故事,他默默点头,心中叹息,九零年那个还讲究万元户的时代,八百多万的身家,确实很厉害了。
“大起之后就是大落,亘古不变的定律。就在我刚刚拨出六十万的资金派人去给我妈盖一座光鲜坟墓的时候,却遭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背叛,结婚第二年,我那个在大学时代暗恋了好几年的老婆就跟别人里应外合,很周密的做了一个套,牢牢套住我,一夜之间几乎卷走了我所有东西。真的,成功很偶然,失败也同样突兀,九三年,我当时大约就和你现在一样年纪,想了无数次【创建和谐家园】,最终却忍下来了,因为我怕到了下面,没脸去面对为了我而【创建和谐家园】的母亲啊。”
燕东来缓缓道,语气不悲伤,但却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悲凉。
那瓶路易十三不知不觉已经被他自己干掉了大半,这位如今在东海威势显赫的大佬脸色通红,却停不住自己的故事,看了欲言又止的李浮图一眼,笑道:“李老弟,我想你也很奇怪,以我如今的地位,到现在为什么没有再找一个媳妇吧?”
这次不用李浮图回答,燕东来笑声突然放大,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是残疾人,只有一个肾,肾亏啊。”
“那个时候,ài shèn,是我能想到东山再起的唯一办法了,多滑稽?但我要报复!这就是可笑的人性啊,一颗肾,换二十万,值了。我就是用这二十万从头开始,而且我很幸运,九八年,等我真正东山再起并且在京都找到那个背叛我的女人的时候,立刻开始了毫不犹豫的报复,之后的结果你肯定想不到,还是惨败,够不够悲剧?所以说念旧情,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也就是在那时候,我遇到了我的贵人,强大到让我几乎都要绝望的那对狗男女,在他的吩咐下,所有的产业几乎在瞬间就灰飞烟灭,你知道当时我的感觉吗?当时我就觉得,就算贵人当时取了我这条贱命,也可以笑着瞑目了。可是我的贱命当然没那么值钱啊,贵人花了那么的大的代价为我报了仇,我这条命哪够分量去还这份恩情。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计一切的往上爬,为的,就是偿还当年的恩情。”
燕东来猛然给自己灌了口酒,或许是因为喝得过猛,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他抹了把嘴角,眼泛猩红的道:“李老弟,你别看我燕东来现在表面上多么光鲜,我知道,其实很多人暗地里说我是奴才,是走狗,但是我不在乎,真的。在这个世道,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做狗,真的比做人强。”
李浮图喝了口酒,表情平静,眼神带着唏嘘,没想到看似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东海王燕东来都有着一段如此沉重的过往。
这八千里路一路走过来,路上不仅仅只有壮阔的云与月,还有数不尽的辛酸与血泪啊。
燕东来抹了把脸,捏着酒杯,脸带微醺,“抱歉,喝多了胡言乱语,让李老弟见笑了。”
沉默听完了整个故事的李浮图轻轻摇头,端起酒杯,凝视着这个拥有的过去远比江湖还要波澜壮阔的男人,神色从未过有的真诚。
“燕哥,这杯酒,我敬你。”
眼睛和脸庞都泛红的燕东来哈哈一笑,姿态豪放的和李浮图碰了下杯。
“敬岁月。”
响声清脆,杯中猩红液体微微荡漾,一如那些虽然远去但却无法遗忘的过往。
113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除了极少数被老天眷顾的幸运儿,很少有人的成功会来自偶然。
那些风光无限的成功者的背后,可以说几乎都曾经历过一段暗无天日的挣扎与咬牙玩命的奋斗。但人性奇怪就奇怪在人们往往会对过去视而不见,他们只会盯着你现在所处的位置,然后选择敬畏或者鄙夷,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碌碌无为者总占大多数的原因。
庆幸的是,燕东来虽然命运坎坷,但好在没有被生活辜负,从一个落魄山村的穷小子逐渐成长为了在东海叱咤风云的大枭。
诚如那句老话所言,所有杀不死你的东西,只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两人喝了一瓶路易十三,一瓶白兰地,一瓶马爹利蓝带,还有一件空啤酒东倒西歪的倒在桌上。李浮图和燕东来两人虽然年纪相差不少,但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酒量都不算差,可有句话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燕东来一直断断续续在说自己的故事,李浮图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在默默听着,当这场宴席接近尾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的光景,作为满桌空酒瓶最大罪魁祸首的燕东来脸色酡红,面露醉态。
“黎经理,扶燕老哥去休息吧。”
李浮图虽然脸上也看得出来跟明显的酒意,但显然要比燕东来强上那么几分。他扶着已经有些不清醒的燕东来站了起来,将燕东来交给进来待命的黎堂。
“李少严重了,您是老板的贵客,这么叫我实在是太折煞我了。如果李少真看得起我的话,叫我一声小黎就行。”
黎堂笑着道,同时小心翼翼的将燕东来从浮图手里接了过来。
“李老弟,今晚我说的话有点多了,希望你别介意。”
燕东来满脸通红的道,酒这玩意,只有和人的情绪叠加起来才能挥威力,虽然今晚这场酒还没到他的酒量底线,但他此刻脑中的确有些混混僵僵,也没逞强拒绝黎堂的搀扶。
这些故事,他憋在心里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和李浮图说出口,也不完全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或许酒精怂恿。作为一个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爷们,即使再如何苦闷,也不太可能随随便便就和人推心置腹,但燕东来再如何说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机器钢铁,这些故事憋在心里这么久,他也难受,况且他今日邀李浮图来皇朝本就存着进一步拉进关系的目的。
还有什么比分享更能增进感情的方式?
所以今天这场酒后吐真言,燕东来是无意也是有意,但不管怎么说,说出那段陈年往事,他心里多年堆积的苦闷也算是得到了宣泄,就仿佛卸掉了一块堵在胸口的巨石,整个人莫名变得轻松了许多。
告诉李浮图过去的故事,燕东来并不后悔。
“燕老哥,你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爷们,能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李浮图看着燕东来眼神中少了几分戒备与距离感,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真诚。
燕东来虽然少了一个肾,当他却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爷们更像一个男人。
燕东来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李浮图的肩膀,“今晚就别回去了,既然来了燕哥的地方,燕哥怎么着都会让你尽兴而归。”
不待李浮图说话,他便扭头对扶着自己的黎堂吩咐道:“小黎,就交给你来安排了,要是不能让李老弟满意,我唯你是问!”
黎堂自然不可能违抗命令,况且他之前也没少干这类的事情,只不过和以往的应酬不同,他可以很清晰感受到老板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似乎很不一般。
“老板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黎堂毕恭毕敬的低头应了声,然后和李浮图告罪一声,“李少,您先稍等一会,我先带老板去休息,马上就过来给您安排。”
“燕老哥,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李浮图苦笑,他还真没有什么寻花问柳的心思。
“李老弟,你无须多言,这算是燕哥的一番心意,你可不能走,要是走了,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兄弟的。”
燕东来似乎知道李浮图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要知道我这里可不光光只有酒好,很多人来皇朝可都是为了这里的美人,李老弟,既然来了宝山,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就这么说定了,你在这里稍坐一下,黎堂马上过来,李老弟,你还年轻,正是放纵的年纪,可别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啊。”
言罢,他还朝李浮图递了个男人都懂的暧昧的眼神,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被黎堂搀扶着离开了包厢。
李浮图苦笑,目送两人离开。他知道燕东来是一番好意,但他和来这消遣放松的成功人士们不同,他没那么急色,而且对风尘女子,他也不怎么感兴趣。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句话叫盛情难却,既然燕东来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拒绝,那未免太有点不近人情了。
李浮图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迫于无奈不得不当嫖客的一天。
这算不算是逼良为娼?
李浮图苦笑着摇摇头,只能无奈的重新坐了下里,拿起桌上一个啤酒瓶,将里面最后残留的一点酒倒进了杯子里,一个人自斟自饮。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这世上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他没闯过,他又不是身具长生不死功效的唐僧,难道还怕了这蚕丝洞里蹦出来几个蜘蛛精白骨精把他吃了不成?
而且既然燕东来对这里的美人如此有信心,李浮图转念一想,觉得索性见识见识下也好,他也想看看国内的勾栏市场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况且他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卫道士,在国外也不是没有风流过,虽然为了照顾燕东来面子不得不留下来,但到时候究竟动不动真刀真qiāng,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么一想,李浮图的心态也逐渐开始变得洒脱起来,就真像个来买欢的嫖客一样,安然自若的坐在包厢内喝着小酒,等待起安排。
114 缘来是她
黎堂并没有让李浮图等多久,没过十分钟,便去而复返,还和客气的朝李浮图道了声罪,单就这份面面俱到的表面功夫,就让人根本生不出一点恶感。
二十一世纪最缺的是什么?
人才。
不提别的,单就这份待人接物的处世之道,就值得很多人学习一辈子。
“李少,不好意思,耽搁你这么久。”
黎堂恭敬的道歉,李浮图笑着摆摆手,“黎经理,你确实不用这么客气,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承蒙燕哥看得起,才把我当兄弟。如果不是燕哥,恐怕我一辈子都没有来这里的机会,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恐怕我下次就不敢来了。”
黎堂一愣,随即笑了笑,没接茬,朝门外指了指,李浮图笑着点点头,朝外走去。
看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男人的背影,黎堂脸上透着恭谨的笑意不变,眼神闪烁。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在波诡云谲的江湖里厮混了这么久,别的暂且不说,就察言观色与眼力劲这方面还是学到了几分本事,即使老板并没有明示他这个年轻人有什么来头,但既然老板肯与这个年轻人称兄道弟,就足以见这个年轻人绝对没他所说得那么简单。
在皇朝会所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迎来送往,黎堂见多了颐指气使趾高气扬的有权有势者,可这个年轻人明明背景不凡,却从始至终表现得客客气气温良恭俭,观其言察其行知其品,他内心对这个男人的评价再次拔高了几个层次。
“李少,您第一次来,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这里二楼是歌舞厅,三楼是宴客厅,四楼设有洗浴桑拿【创建和谐家园】房,五楼是按照五星级酒店标准规划的住房,赌场开设在地下两层,提供休闲娱乐【创建和谐家园】住宿一条龙的服务,客人想玩什么,都可以在我们这里得到满足。当然,也不满李少,我们也做皮肉生意,但是我们和一般的欢场有很大的不同,我们这里的姑娘素质很高,来历清白,而且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不敢说样样精通,但都能略懂一二。我别的自信没有,但就我们这里的姑娘,随便拎出一个来,绝对不比外面的那些小明星差多少。”
领着李浮图朝五楼走去,仍然没有改口的黎堂还不忘借着机会向李浮图做着科普,语气不自觉间就洋溢出自豪。
“其中有些出色的一晚身价甚至达到了六位数。”
六位数,按照如今的明星陪酒价单,虽然比不上一线,但和某些二线女明星的出场价可以说相差无几了。
李浮图啧啧称奇,摇头叹道:“你们这里的小姐,还真是活的比一些明星还有底气啊。”
“哈哈,那可不是。”
黎堂笑出了声,随即收敛了下神色:“当然,李少放心,您是老板的贵客,我肯定不会拿那些久经沙场的姑娘来招待你。”
他神秘兮兮的看了李浮图一眼,压低声音道:“李少,今晚给你安排的这个姑娘可是名副其实的高材生,现在还在读大学,并且最关键的是她还是个chu nu。”
“大学生?”
李浮图这下子当真有些意外,莫非现在这世道真的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了?
并没有因黎堂所说的chu nu而表现出心动,相反,李浮图皱眉看了黎堂一眼。
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的黎堂立即就猜到了李浮图的想法,当即解释道:“李少别误会,我们皇朝从来不干逼良为娼的事情,来这里的小姐都是自愿的,这点李少大可以放心,那个女学生据说是家里出了困难极度缺钱,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
听完了黎堂的解释,李浮图点了点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或者说各取所需的事,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内心难免有些感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个世界上钱对于有些人而言只是一堆数字,而有些人为了钱却不得不出ài shēn体,出卖良知。
“你们出了多少钱?”
李浮图轻声问了句。
黎堂闻言怔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道:“五十万。”
五十万出卖自己的初夜。虽然看起来有些肮脏,但说句实在话,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的初夜是卖不出五十万的,由此可见这个女学生的姿色绝对不低,至少在皇朝看来值这个价。
李浮图无声点头,不禁对这个貌似身世坎坷的女学生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五楼的一间房门前,黎堂交给李浮图一张房卡,笑道:“李少,到地方了,我就不进去了,您自便。”
李浮图含笑点头,“谢谢。”
目送黎堂消失在楼道,李浮图在门口站了会,然后刷卡进门,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像个经验老道的惯犯。
诚如黎堂之前所言,这件客房的装修和大厅一样,把气派奢华展现到极致,有单独的客厅和卧室,复古格调的墙纸,柔软的地毯,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出迷离的灯光把整个客房渲染的美轮美奂,李浮图在客厅里看了圈,没发现人,于是朝卧室走去。
应该是提前收到了通知,黎堂嘴里所说的那个女大学生此刻就坐在卧室的大床边,背对着李浮图,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明显刚洗过澡,身上也只穿着件白色浴袍。
或许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当李浮图走进卧室的时候,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虽然轻微,但李浮图看得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