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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热天气在整个夏天都是泽州的主调。天空晴朗的时候不多,那意味着阳光以更加强烈的方式直接投射在地面上。热腾腾的仿佛一切都点着了火,走在柏油路上,会觉得脚下有些软,就像一大片黑色的,半凝固状态的糖浆。
廖秋与谢浩然坐在树荫底下。木质长凳刚好就是两个人的位置。这里原本是给情侣准备,这片绿荫地带本来就叫做“情人坡”,附近绿化带里长满了叫做“情人草”的植物。只要是脑子正常的父母,从来不会带着孩子来到这种地方。因为随时都可能遇到男人搂着女人朝着对方嘴唇上啃,年幼懵懂的孩子还会伸手指着,仿佛发现新大陆那样尖声喊叫:“爸爸妈妈你们看,叔叔饿了,他要吃掉阿姨。”
廖秋其实长着一副瓜子脸,下巴很尖,身上散发出很招女人喜欢的油滑气息。这绝对不是说他坏话。“好男人”其实是个贬义词。那代表着呆傻、蠢笨、木讷、不懂风情。
这年头只有坏男人才招女人喜欢。油嘴滑舌是最醒目的优点,言语当中带上**字句才会让女孩觉得面红心热。在道德封闭空间里呆久了,人人都想要释放。趁着对方对自己产生好感就主动拉手,然后搂住腰,约着看看电影,或者到夜晚公园里吹吹风,畅谈人生,轻松容易就越过“接吻”这一关。
只要保持旺盛进攻的势头,女孩子根本无法抗拒,很快就会成为你的战利品。
还是那句话:逻辑思维会随着时间而变化。当她们结了婚,生了孩子,美丽容颜逝去,才会真正发现“老实人”身上的优点。那意味着家庭状况稳定与幸福,和谐美满的现在与将来。只不过……选择已经做出,后悔也来不及了。
廖秋嘴里含着一颗话梅,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另外一条长凳上的男女。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男的抱着女的,从肢体动作与身体角度来看,应该是你侬我侬,天气热,情更浓。
“简直是伤风败俗,为老不尊啊!”
廖秋不无感慨地摇摇头,从嘴里吐出吃干净的果核,又从食品袋里拿出另外一颗塞进嘴里,皱起眉头,低声嚷嚷:“太辣眼睛了……见鬼,我为什么会选了这么一个地方。要不咱们换换,找家咖啡厅,至少那里有空调,比这里凉快多了。”
长凳上的男女都上了年纪,头发花白。从两人佝偻的背影判断,平均年龄至少在六十五岁以上。
谢浩然一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一个小册子,封面上是四个印刷体文字《保密条例》。
一本证件,表明自己是国安九处的下属成员。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良久,谢浩然合拢保密条例,抬起头,注视着侧向坐着的廖秋,淡淡地问:“你好像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注意我?”
廖秋头也不回地答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久,才几个月的时间。”
谢浩然面色平静:“就因为我灭掉了贺家,成为了雷极掌门?”
廖秋显然没有环保意识。他把话梅核“噗”地吐出很远,目不转睛盯着远处搂着老太婆接吻的白胡子老头:“贺定元很厉害。他可是筑基境界的人物。你今年才多大?连他都被你玩死了,这本来就足以说明问题。”
谢浩然进入了话题核心:“我不明白,你把我招进这个部门,到底想干什么?”
太阳在天空中偏移着位置,阳光从对面照射过来,非常刺眼。廖秋闭上眼睛轻轻揉着,转过身,含着话梅的口腔侧面鼓起很大一团,含含糊糊的回答:“你们的用处可多了。别小看你自己,你能发挥的作用,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
谢浩然皱起眉头:“我们?”
廖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修真者吧?”
谢浩然淡淡地笑笑:“我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
廖秋也笑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秘的存在。金字塔、巨型地画、关于海洋与地层深处,还有宇宙……有些问题可以通过科学进行解释,有些则不能。”
谢浩然扬起眉毛:“比如?”
廖秋没有直接解释:“你应该听过女娲造人的神话故事吧?有没有看过《圣经》?上面说了,上帝才是制造人类的伟大工程师。还有玛雅神话、希腊神话、北欧神话、埃及神话……每个国家,每个民族的传说故事都不一样。但只要你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其中有些部分一模一样,没什么区别。”
谢浩然收起了之前的玩笑心态,认真地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廖秋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我们是华夏人,国境就是把我们保护在这个范围内的防护线。但是在我们之外,其它国家,别的地方,同样也有实力强大的神秘人物。他们拥有的能力同样超出了自然界限,无法用科学解释。”
谢浩然微微眯起双眼,没有说话。
廖秋低沉的声音在继续着:“这是在公众看不到的地方进行战争。是的,战争,我没有说错,你也没有听错。无论我们还是他们,都想要消灭对方。很混乱,一团糟,战争打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历史不仅仅只是书本上我们看到的那部分。你是修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谢浩然感觉深埋的身体内部的《珍渺集》正在摇晃,释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神圣光芒。它的书页厚度原本只有三指宽,就在廖秋说出“历史不仅仅只是书本上我们看到那部分”的时候,《珍渺集》的书页突然增加,急剧变厚,凭空多出了一倍的数量。
心里扬起了惊涛骇浪,谢浩然丝毫没有显露在脸上。他很平静,情绪控制能力极强,一边听着廖秋说话,一边在脑海里翻阅着《珍渺集》上新出现的内容。
“宗教之所以出现,并且成为现在的样子,同样是在以往时代历次战争的结果。”
廖秋竖起一根手指,在谢浩然面前晃了晃:“别乱想,不是你认为的常规战争,而是专属于神灵之间的战争。侍奉天主的神父干掉了崇信【创建和谐家园】的阿訇,释迦摩尼非常成功的干掉了萨满。他们都想占据这个世界,因为人多就意味着信徒数量增加。呵呵……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珍渺集》上对此有专门的记载。
谢浩然平静地点点头:“大概懂了。”
廖秋对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你好像知道我说的这些事情。怎么,你是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听说过?”
谢浩然总是可以在谈话中占据主动权:“连你都知道“神灵战争”,我为什么不能?”
这是《珍渺集》上关于远古战争的记录。
廖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用深邃的目光盯着谢浩然:“我们不想介入,但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不会降临到你的头上。我们有自己的宗教,有自己的力量,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存在。这是任何人都不会从官方报道里知道的事情,是专属于修士的战争。”
谢浩然心中一片明悟:“所以,你们在集结军队?”
“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从很多年前,从大革命时代就是这样。与常规意义上的战争概念不同,“神灵战争”是看不见的,交战双方都会掩盖各自力量的存在,不会让公众知晓。”
第二百四五节 女骗子
谢浩然眼睛里闪烁着特殊光芒:“我能做什么?”
廖秋没有回答,直接说出另外一个问题:“你愿意参战吗?”
谢浩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沉默片刻,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会退缩,绝对不会。”
……
贺明明很不理解为什么两个大男人一定要选在公园里聊天?但这种事情不是她觉得无法理解就一定可以避免。谢浩然是雷极掌门,他的命令一言九鼎,必须执行。
越野车已经换过,不是前几天刚到泽州临时租用的“长城哈弗”。白颜色的“自由光”外观不错,价钱也还适中,就直接买下来。苏夜灵和苏夜云去了驾校报名学习,以后这辆车子就归她们使用。
公园里的停车位很空。天气预报今天的气温高达三十二度。在这种热得连汗都不会出的时候,人们只愿意呆在家里享受空调。
贺明明和想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比如酒店的豪华套房。车里的空调让她有种氧气随时可能消耗干净的危机感。她靠在驾驶座椅子上,窗户敞开一条缝隙,在心里数着时间,诅咒着该死的廖秋。
掌门是不会错的。要怪就怪廖秋那个家伙非要把掌门约出来,还偏偏选择这种见鬼的地方。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车子前面,然后走到窗前,“梆梆梆”敲击着。
贺明明按下电控开关,车窗徐徐落下,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灰白色西裤上一尘不染。脸上刮得干干净净,没有胡须,外表儒雅,微笑表情很容易就让人心生亲近。衣服袖子高高卷起,手腕上露出精致的“百爵”表,黑色皮带正中有一个金色的“lv”挂扣,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这东西价格昂贵,并不便宜。
贺明明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她疑惑地问:“有什么事?”
太热了,中年男人额头上渗出汗水。他先是看看车里,然后笑着问:“怎么,你的车是不是出了问题?”
贺明明不明就里地摇摇头:“没有。”
中年男人显然不太相信:“你停在这里一直没有动,这么热的天,我看你呆在车里一直没有出来,我还以为你遇到意外,出事了。”
他的视线一直在贺明明身上移动。
丝质衬衫透明感很高,黑色胸衣带子若隐若现。蓝牛仔热裤是普通款式,洁白修长的双腿在座椅下面交叠着。因为太热,贺明明脱掉平底布鞋,穿了一双摆在车上备用的夹趾凉拖。中年男人在她按下车窗的时候从车体后面走过来,正好看到她翘着腿,可爱的白色脚趾夹着拖鞋,在空中晃荡。
贺明明遇到过的男人太多了。随**谈几句,她已经基本清楚对方的目的。
谢浩然还没有出现,她也不介意与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家伙玩玩。于是笑道:“谢谢,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轻轻松开胸前衣扣。一颗,又一颗,不多不少,刚好露出胸衣上面部分的百分之三十。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结果,即便是居高临下俯瞰,也无法看到全貌,最重要部位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眨巴着眼睛,卷曲睫毛显然在释放着**信息。
中年男人觉得身体正在发热,温度不是来自空气和太阳,而是发自骨髓深处。用力吞咽着口水,他把戴着“百爵”表的左手扶在车门侧面,温度很高,非常烫手,手掌抬起又放下,好不容易才把那个位置温度降低了少许。这动作并非故意想要受虐,而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经济实力————这手表很贵,要好几千块。
“呆在车里太热了。”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随后就降低音量,从裤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一切都那么彬彬有礼。
贺明明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看着名片,却根本没有记住上面的名字,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姓。她做出一副羞涩表情,娇笑道:“太快了吧!刚见面就问我的名字,呵呵!这样不太好吧?”
完全是小女孩对大叔充满了兴趣,却犹豫着面子,正在思考“要不要跟他走”的节奏。
“前面有家冷饮店,那里的冰激凌和咖啡很不错。要不咱们到那儿去坐坐?”中年男人对目前的接触进度很满意,他寻思着应该换个地方,最好空间狭窄,而且还是仅供情侣使用的双人包间。
贺明明挺起胸脯,涂抹着粉色的嘴唇里微微探出舌头,模样很是调皮:“咖啡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喝酒。”
中年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眼角皱纹也迅速出现:“也行,你喜欢喝什么酒?”
贺明明伸出胳膊,手指在空中做了个捻开钞票的动作:“我喜欢红色的x。”
这是一句行话。
她的手指细长如葱管,白皙皮肤下面隐隐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精妙化妆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真实年龄。中年男人暗地里咽着口水:尼玛,这种级别的美女非常罕见,要是不下手,就真是对不起自己,太可惜了。
他想也不想就拿出钱包:“你能喝多少?”
远处,出现了谢浩然与廖秋的身影。
贺明明瞟了中年男人一眼,脸上一片绯红,仿佛是对话中掺杂着令她感到害羞的成分。中年男人甚至感觉她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声音很低,又娇又糯:“……一千。”
中年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级别的美女竟然只要一千?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钱包里拿出钞票,递了过去。
贺明明接住钱的时候,谢浩然与廖秋也走到车前。前者疑惑地看看中年男人,什么话也没说,拉开车门,低头钻进车厢,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他已经很熟悉贺明明的处事风格。见面的时候没有介绍,就说明对方与自己没有关系。
廖秋饶有兴趣地看着有些发怔的中年男人,又看看坐在车里数钱的贺明明,摸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他们是谁?”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地问。
贺明明扬手把红艳艳的钞票从车窗撒了出去,偏过身子,做出一副非常可爱的模样,在谢浩然结实的胳膊上磨蹭着,笑道:“这是我老公。”
中年男人想要去捡那些钞票,又实在舍不得从车前离开,因为贺明明已经拧转钥匙,发动引擎。他带着最后的希望大声问道:“你,你刚才不是说,一千块就跟我走的吗?”
廖秋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摇着头叹息:“这种话你也相信?她骗你的。”
中年男人勃然大怒,面孔顿时涨得通红:“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贺明明用力踩下离合器,在抬脚松开的瞬间,她发出清晰的笑声:“骗你又怎么了?报警抓我啊!”
说完,车子驶出了停车场,朝着公园大门开去。
……
出了公园,上了公路,谢浩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吃了返老还童丹,连那种人也要调戏。”
贺明明双眼正视前方,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打发时间而已,反正他也没有损失。”
谢浩然摇摇头:“如果他不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修士,你怎么办?”
贺明明回答得理所当然:“要真是那样,那种人我绝对不会招惹,有多远跑多远。”
谢浩然目光清澈:“我外婆很喜欢你。这几天一直在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