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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许动!干啥呐,住手!”
派出所的人,来了。
……
酒厂院里。
老朱脑门上顶着大青包,朱峰嘴角肿了老高,朱娟倒是没挂彩,不过两条粗鞭子已经散了,捂着脸哭个不停。
对面,闹事的五个人全员脸上都破了相,一个个跟被人用钢丝球在脸上刷了一遍似得。
李宪站在中间挥舞着拖鞋,指着老朱一家,怒不可遏:“警察同志,你看看人被打的!这简直是不像话嘛!”
接到酒厂电话出境的派出所副所长萧基弯了弯腰,新任县长对这个酒厂特别重视,这他知道。不然一个寻衅闹事的案子也不至于让他亲自过来,看着全都挂了彩的两拨人,他沉声喝道:“都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钢丝球们一听警察同志问话,怒气又上来了。其中一个约莫三十岁不到的汉子捂着冒油的腮帮子向前踏了一步,伸手一指老朱:“警察同志,我叫圭虎。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说情况!”
“前天我去老丈人家串门,买了四瓶邦业小烧孝敬。没想到,我老丈人喝了酒之后就不行啦!当场就钻到了桌子地下!”
一听这,萧基的脸色垮了:“喝多了就喝多了,跟人家酒厂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圭虎一瞪眼珠子,“平时老头一顿二斤的量,可是那几把小烧喝了两杯,就躺在地上喊脑袋疼。我们一开始也寻思这是酒劲儿大喝多了,把老头搬到炕上寻思睡一觉就好。可是老头搬到炕上的时候就神志不清了,捂着脑袋在炕上直打滚儿,不停的喊师傅莫念徒儿知错。我们寻思这是招着啥了呢?就问老头他是谁,结果你猜怎么着?”
圭虎紧紧攥着拳头,眼含泪花:“他说他是齐天大圣!我们一看这哪儿对啊?赶紧送县医院去了,到了医院的时候老爷子眼睛就瞎了!嚷嚷着说自己练成了火眼金睛。结果大夫一检查,说是血尿里甲醇甲酸超标,是甲醇中毒。问我们是不是给老头喝假酒了。我们这才知道啊!”
说到这,圭虎一指酒厂的车间,“警察同志,你说,这是不是他们的事儿?”
听了事实经过,萧基愣了。他砸了咂嘴,看了看李宪:“李总……这,咋整?”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李宪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放下了拖鞋,走到了圭虎面前,“老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躺着挂吊瓶呢!眼睛到现在还看不清东西,我媳妇要跟我离婚,你说咋样?!”圭虎脖子一梗,嘴唇一哆嗦,眼泪就下来了。
李宪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咱们先不要说是谁的问题,你赶紧让家里给老人转院去冰城,先把人医好了,费用我们厂出。但是你不能跟着一起去。”
李宪咬了咬牙,“你的跟我们说说,你那酒……是在哪儿买的?”
……
正常白酒的主要成分是粮食发酵后所产生的乙酸乙酯,乳酸乙酯和乙酸乙酯。但是根据圭虎所说,老人是甲酸中毒。这明显就是一起假酒害人的案子。
所以李宪甚至不用验证都知道,邦业白,市面上已经有假货了。
他实在没想到,一款零售价格才两块多钱的白酒,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假酒流通。
这让他在感到如芒在背的同时,也深感庆幸——要知道,如果再等两天,朱峰就要开展大规模的宣传。届时邦业白的名号和销量肯定要是再窜一窜的。
如果要是那个时候市面上出现假酒害人的事情,没准刚刚树立起来的品牌一下子就倒了。
现在,虽然邦业白也在附近出了名,但是至少还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根据圭虎所说,酒实在一家小卖店买的。老爷子出了事儿之后已经去找,但是店主却推脱说酒是在酒厂进的,有问题让其来找酒厂。
这才有了圭虎大闹酒厂的事情。
问明白这些,李宪直接打电话将周勇叫了过来,和萧基等几个民警一起,带着圭虎奔向那家小卖店。
去时候的路上,李宪想着圭虎已经去找了一遍,卖酒的人肯定已经有所察觉,怕是找到证据难了,便询问萧基该怎么办。
面对他的问题,萧基冷冷一笑,“这事儿还用证据?李总,一会儿就看我们的,你不用操心。”
说话间,他让车上的一个民警下了车,不知道回派出所里去取什么了。
到了地方,见到警察,那小卖部店主还一脸的淡定。
可是进了门儿萧基二话没说,直接对民警们一挥手,将人给控制住了。
这年头小卖部一般都是在自家开的,外屋卖货,里屋住人。小卖铺里屋,面对店主的狡辩,萧基呵呵一笑,鸟都没鸟他。自顾自拿了柜台里的一条石林拆了,给众民警分了一圈。
许是心虚,许是敢怒不敢言,看着电力最贵的烟被分,店主老王声都没敢吱。
面对这怪异的景象,李宪倒是懵了。
他走到了萧基身边儿,要了根儿烟:“萧所,你这是要咋整啊?”
萧基看了看墙上被油烟熏得发黑的石英钟,神秘一笑,“这个案子我破不了,给你找了个高手。”
一听这,李宪不禁好奇。
两根烟抽没,小卖铺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之前萧基派回所里的那个民警。不过进来的不止这人一个,在他的身后,一条身上黄色,背后上毛发漆黑的大狼狗,哈嗤哈嗤的颠儿了进来。
见到萧基,这狗兴奋了,直接就窜了上去,抱住其大腿一阵狂舔。
萧基拍了拍大狼狗狗头,对李宪嘿嘿一笑:“李总,这就是我说的高手。”
李宪一拍脑袋,自嘲笑道:“还真是术业有专精,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大狼狗看似威猛,但是性格还挺温顺,在屋里也不咬不叫。萧基向刚进屋的那个民警一伸手,后者便将一个装有甲醇的瓶子递了过来。
他将瓶子打开,用手点了一点,在狼狗的鼻子前挥了挥,待狼狗皱着鼻子闻够了,他才大手一挥;
“二蠢,上!”
“汪!”
大狼狗应了一声,低头就在地上嗅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柜台。在柜台两侧嗅了一大圈之后,又一路向里屋的家具门嗅去。
终于,在一个上了锁的大柜子之前,狼狗停住了。
见到这,萧基看了看面色已经铁青的店主冷冷一笑,从柜台里抓了一把火腿肠,用牙咬开了一支,送到了大狼狗嘴边。
“好兄弟,厉害。”
拍了拍狼狗狗头,萧基伸手一指柜子,对早已摩拳擦掌的民警们命令道:“给我撬开。”
正在这时,站在火墙边儿上的店主老王彻底崩溃,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警察同志,我招!我全招!我现在招算不算是主动交代?”
萧基呵呵一笑,拉了一条板凳,大马金刀的坐在了狼狗身边。
“说吧,说了再说。至于算不算主动,那可就得看你交代的细节够不够清楚。能不能配合我们……抓住正主了!”
第182章:思维的误区(1100月票加更!)
根据老王的交代,酒是从海林来上门推销的酒贩子手里进的。但是当时推销的时候,这人只说自己在酒厂有关系,偷着拿出来卖的。
这里面的门道老王清楚,知道就肯定是假的,但是在五毛钱一瓶的超低价之下,他还是动了心。
不过他只以为假酒是私人的小烧房里制出来的,没想到制酒的人丧心病狂到敢用工业酒精勾兑。
所以在圭虎找上门之后,便将假酒尽数下架。准备等晚上秘密处理掉——这还没到晚上呢,民警就找上了门儿。
听了老王的交代,圭虎气的整个人都发了抖。
他还以为是酒厂出了问题,没想到竟然冤枉了好人,自己让刚才那傻妞挠了一脸的土豆丝儿不说,还差点儿冲动砸了酒厂。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家跟前的小卖店为了一瓶酒多挣一块钱!
见圭虎冲到了火墙旁将老王死死的按在地上狂揍,萧基赶紧上前将二人拉开。
圭虎是县陶厂的搬运工,手劲儿大得很,刚才这一下差点儿没把老王给掐过去。众民警连拍背带泼水的,才将老王给弄了过来。
看着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李宪皱着眉头蹲到了他的面前:“那卖假酒的,给没给你们留下联系方式?”
“咳咳、没有、他就是说缺货了就在店门口放一溜空瓶子,到时候看见了自然就过来送了。”
听到这个信息,萧基摸了摸下巴。
犯罪嫌疑人的警惕性很高,这就不太好办。不能主动出击,只能埋伏。
觉得不宜在打草惊蛇,他便立刻下令,让民警都撤了。留下两个得力的人,跟自己亲自一起在这蹲守。
李宪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在萧基再三保证一定尽快破案,抓住假酒贩子之后,便带人离去。
……
宅子里。
整个一下午,李宪都在看着面前的一瓶假酒发呆。
虽然酒是直接用工业酒精勾兑的,成本极低。但是不得不说,在外包装上对方下足了功夫。
或许是这群家酒贩子有封装生产线,不论是酒瓶子也好,上面的印花图标也好,亦或者是瓶盖也好,跟正版的老朱小烧肉眼上看不出多大的区别。
郑唯实见李宪失了魂一般,捧着个假酒瓶子不放,啧了一声,上前抢了过去:“嘶……现在这人真贼啊。为了赚钱,良心都不要了。工业酒精都敢兑水拿出来卖。哎……世风日下啊。”
看着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酒瓶子,老郑心中感慨万千。
李宪呵呵一笑。
心说这就丧良心了?
您老再多活个二十年三十年,早上起来吃根地沟油油条配上苏丹红茶蛋,给你重孙子喂点儿三聚氰胺奶粉,中午炒盘瘦肉精猪肉,炖一锅注胶牛肉,再来条避孕药鲤鱼。中午大鱼大肉腻了了晚上就来点儿素的——养生嘛。
尿素豆芽,膨大剂西红柿,石膏豆腐上撒点儿辐射盐直接拌点儿防腐剂大葱,主食增白剂硫磺馒头两个也就差不多的——饭吃七分饱,三分水润肠,来壶香精茶找补找补。
要是觉得一天下来胃里不舒坦,喝点儿乳胶酸奶养养胃粘膜。
饭后来一根高汞烟,包您快活似神仙。
一套下来也就差不多了,盖上黑心棉被褥,包您一宿睡得香甜,福寿绵长。
黑心?
到了那时候您在说这俩字儿——含金量才高。
看着李宪似笑非笑的眼神,老郑说了句莫名其妙,直接找老秦下象棋去了。
李宪这才拿着那假酒瓶子,揉了揉太阳穴。
“得做防伪了啊。”
……
或许是吃定了酒厂现在是新任县长的心头肉,萧基那边是下了死力气。死守一天之后,便成功的将前来送酒的贩子按住,然后立刻联系海林警方。
邦业海林两地离得不远,平时的刑事案件也多有合作。警务系统人头都熟悉,在接到了萧基配合请求之后,海林警方立刻出动警力,两股执法力量会和之后,当天就抄了制假窝点。
抓获了主犯彭家兄弟二人,以及伙同制假贩假人员共30多人。
缴获工业酒精六百多斤,以及一套从海林已经倒闭的酒厂里收购来的装瓶设备和印刷设备。
至此,在假酒案发生三天之后,案情宣布告破。
当得悉消息之后,朱峰和老朱就别提多开心了——这两天邦业白喝坏了人的传闻已经传开了,这个时候破案,算是还了酒厂一个清白。为了感谢派出所在这么快的时间破案,老朱父子专门做了个锦旗,送到了萧基那儿去。
得知自己彻底冤枉了人的圭虎,也带着东西找到了酒厂认错——他老丈人转院到冰城之后,视力已经恢复。得悉了事情经过的圭虎媳妇,也不嚷嚷着闹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