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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朝:……
☆、365.第365章 节
虽然知道九叔这样的人,不至于胡来,可云朝还是担心,这万一要是两方真对打起来,那可就乱了套了。而且用油火烧族人这名声,当真要不得。
正急着呢,就听身后有人笑道:“哎哟,也不知道这书香门第的燕家,怎养出老九这么个痞赖货出来的。”
云朝回头一瞧,就见冯老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她和独孤游的身后的,此时和独孤游一样,也是生怕事情闹不大的表情,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正伸着脖子在那看好戏呢。
独孤游竟然还有心情反驳:“你这老头,什么叫痞赖货?我家九郎光风霁月,岂是那些酸文假醋之人可比?这叫行事不拘一格好不好?”
云朝终于知道什么叫坑货了,这一老一少的,这会儿不想办法帮忙,还有心在这打嘴仗。
头痛的揉了揉眉心,云朝没好气道:“冯爷爷,九婶婶,你们倒是想法子帮点忙呀,起哄架秧子可不厚道。”
冯老头笑着指了指人群,道:“臭丫头急甚?你自己瞧瞧,你那九叔可是个糊涂人?”
云朝往人群里一看,就见有几个族老,簇拥着族长爷爷燕宏伟,在昌大伯的带领下,进了人群,合着九叔是见有当家理事的人来了,这才放的狠话啊。
这回也不用昌大伯开口了,族长燕宏伟开口斥道:“九郎,你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这是把一族血亲,当作仇人么?”
燕展明身上沉凝冷肃的气势一变,用一种玩世不恭敬的态度,笑着迎到燕宏伟的面前。
“哎哟,族长大伯,您可是冤枉小侄了。这不是全族人都对小侄开的这油坊,看不下眼,觉得小侄在自己家买的荒地上建个作坊,是件人神共愤的事情,打上门来了么?小侄也觉得自己家的地自己作主是不对的,得由别人家作主才是正道,所以为了表达小侄的歉意,让族人们看到小侄女认错的诚意,这才让作坊里的人,泼油放火,把这作坊给烧了了事儿么?族长大伯,要小侄说,既然自家的地儿自己不能作主,回头小侄烧了这作坊,今儿来的这所有人,小侄也得带人挨家挨户要求去烧屋子了呀?圣人都说了,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小侄自己欲了,能施于人了吧?再说了,今儿来的这些人,也是自己欲,别人亦可施的,没道理你作了初一,我不能作十五的,您说小侄说的对不对?”
燕展明说完,拿眼看着那些围着的人群冷笑。
多半人脸色渐红,又有那脸不红的,看着燕展明眼中的幽幽冷光,亦心惊胆寒。
这话噎的燕展伟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就有人喊道:“燕展明,你别张口胡话,谁说要烧了你的油坊的?我们可没说要烧你的油坊,你凭什么打上门去要烧别人家?”
燕展明笑着摇头:“咦,这喊话的是谁?原来是燕展旦啊。原来三年前咱们遇上乱兵的时候,你没死在那乱兵的箭下呀。可你这活着,脑子里好歹装点蛋呀,怎装的全是大粪?怎就没回想一下自己是怎么没死成的?谁说这烧了油坊是你们提出来的,我自个儿乐意行不行?不过你们能打上我门来提要求,我怎就不能打上你门去提要求了?你提要求我烧了自己家油坊,这油坊还不值你家那点儿穷家当?我油坊都能为了叫你们一乐主动烧了,你说我这个族兄弟做的到位不到位?我烧个油坊不就图让你们一乐,叫你们如愿?那你说我上了你家的门,你好意思不自己烧自己家玩儿,也叫咱族人乐一乐?你放心,等我们个个都叫我乐完了,咱家也不会留着,我肯定一把火也把自家烧了,这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回头等呼家都烧完了,咱们一起再去咱燕家祖祠里,问老祖宗们看着咱燕氏天天玩火,乐不乐?要是乐,让他们九泉之下,也别冷眼看着了,让上天降火,把咱祖祠也烧了,与咱这些子孙后代,一起同乐呗。”
说到这里,燕展明还不知死的回头冲早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燕宏伟咧牙一笑,那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明亮的让人觉得瘆人的很:“族长大伯,您说侄儿这全族同乐的主意,是不是妙的很?”
“妙个屁!”德高望众的燕宏伟这会儿快被这死小子给气疯了,一脚踢到了燕展明的腿上,骂道,“你爹怎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这是能开的玩笑?你倒是先把我给烧了罢了。我死了,也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脚,踢的可真恨,可见自己是真把老爷子给气狠了,燕展明抱歉的冲燕展昌看了一眼,然后依旧用一张玩世不恭的脸,笑道:“族长大伯,您别气呀,侄儿这不也是看着大众儿难得聚这么齐,想着如大家的愿,一起高兴高兴么?族长大伯您发个话,你只要说侄儿这乐子找的对,侄儿这就叫人放火,左右咱油坊里别的不多,油还能少么?”
燕宏伟气的指着燕展明,手直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燕展昌哭笑不得的瞪了燕展明一眼,心里也真怕把自己爹给气出个好歹来,忙安抚道:“爹,您还不知道小九是个什么混账东西?他就这胡作非为的性子,和他气得来么?咱还是先问问,今儿大家聚到这作坊前是怎么回事吧。待问清了事情,您把该处置的处置了,回头您就是拿着棍子,打死这小子,儿子都不拦您!”
燕展明听了,忙做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冲燕展昌道:“哟,昌族兄,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呀。咱们家不就讲个兄友弟恭么?你这是要把九弟我往死里整呀,回头要是族长大伯没把我打死,往后你可别指着我再敬着你啊。”
“我现在就打死你个混帐东西!”燕宏伟听的一声大喝,老拳不要命的往燕展明的身上招呼。
燕展明挨了几拳,让老爷子消了两口气,方往燕展昌身后躲,一边躲,一边还叫道:“族长大伯歇怒啊,侄儿受您老几拳倒没什么,万一您老打扭了老腰,可是侄儿的罪过啊!”
忍了半天笑的族老燕宏敬,也忙拦住了燕宏伟,道:“老兄长,快别与这小子胡扯了,咱先把正事解决了再收拾那小子不迟!”(感谢亲爱的风吹雨不打童鞋的打赏)
☆、366.第366章 节
燕宏伟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养气功夫,都被那臭小子给气没了。
恨恨的瞪了燕展明一眼,燕宏伟深吸了口气,虽然有作秀的成份,可他是真气呀,再没比那小子更叫人上火的。
运了半天气,燕宏伟方能重新摆出一族之长的威严来,沉声道:“便是每年新年祭祀,咱们燕家的祖祠前,都未曾聚集过这么多的族人。我这一族之长,今儿倒是见识了!我且记得,咱们族人聚集的如此齐全,方是几年前举族逃难之时吧?你们中谁来告诉我,咱们燕氏,这又是遇上什么大难,以至于你们又聚在一起?这是打算再出门逃难?”
老族长这话,说的多半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在他如冰刀一般的目光下吭声。
老族长说到这里,回头叫过儿子燕展昌,道:“我虽是族长,却也没有在这生死关头,拦人活路的道理。这族人活不下去了,也是我这族长当的不合格,老大,你听着,既是他们要如几年前一样,出去逃难,这事儿,就由你去办吧,来的这些人,不管是哪家,都必须在今日太阳落山前离了咱们世居之地古庄,也省得让不想走的族人跟着闹的人心慌慌的。去吧,从族中公产中走帐,每家支取五两银子全当盘缠,我们燕氏,不是那不管族人死活的人家!”
燕展昌沉声应道:“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办。”说完,回头叫道,“燕忠,这些人你全都认得,把人都记下来,先去取银子去,再叫人抬了银子,随我挨家去发放。”
那一群人听了,面面相觑,有那机灵的,忙跪下请罪:“族长大伯,我们聚一起,并不是……不是为了要逃难啊。如今日子太平,逃什么难呢?”
有人出头说话,后头也跟着又跪了不少人。
跟着族老们过来服侍的下人,都忙退到了一边,燕展明却大大咧咧的故意上前虚扶着燕宏伟,而没有让开,心里不免好笑,他这也算是,受了这满族大部分同辈的一跪?
燕宏伟哪不知道这小子得意什么?瞥了他一眼,方沉声道:“原来竟是我误会了?我这族长当的还真不值当,聚了这么多人,怎不是大事?可还有什么,比当年逃难的事儿更大的?你们倒是来同我说说,这到底出了什么样天大的事情,竟叫你们如此齐全的,聚在一起!”
有人一咬牙,道:“侄儿们过来,不过是想来同展明求个人情,想让他按排族里没生计的族兄弟,来他作坊里做事罢了。本是一族之人,您老不常教我们,该守望相助,相互帮扶么?展明兄弟倒好,宁可用外头雇来的人,也不肯用同族兄【创建和谐家园】侄,难道同族人倒不如外人合心可信?可不叫人寒心?”
“寒心,呵呵,寒心,的确是叫人寒心。可叫人寒心的不是老九,是你们这些失了良心的东西,我燕家怎出了你们这样的子侄后辈,是我这个族长失德啊,竟教了了你们这些东西来。展昂,展旦,展星,当时你们昱四哥,救过你们的命吧!没有他,你们早就死在外头了,如今倒有脸在这里说老九叫你们寒心!”
“既然昂侄儿对这族人守望相助的意义,理解的比我这族长还要透彻,就照着你的意思办吧。我记得你家在清江府和广陵府也是有铺子的,在外头也有田庄,你明九弟令你们寒心自有我这个做长辈的慢慢教导他,你这做兄长的,也要带个好头,展明这油坊,一年有一成利是给族里公中置祭田的,你这不让族人寒心的怎好叫做弟弟的专美于前?你该给比你小的族弟们带个好头才是!从今儿起,你家的铺子田庄,也给族里的公中一成利吧。否则,在外头就别打着我燕氏子弟的名头做生意,我燕氏不认。还有,既是你来提要求,让展明经营的这油铺,不能用外人,不能用雇来的人,而该用族人,你提的好啊,你家的产业也须得一样,往后也全部用族人吧,把你家铺子男庄原有的伙计掌柜还有佃户,明儿起,全部给我辞了。今儿这话你若不应下……”
说到这里,燕宏伟叫了燕展昌:“展昌,若你展昂兄弟不应,他家的铺子,你去广陵府和清江府的商行里递个贴子,就说燕展昂已非我燕宛若族人,他家那铺子与咱燕氏无关。还有他那县城北的田庄,也给衙门和同城的乡绅说一声,那田庄与我燕家没一子儿关系。”
燕展昌恭敬的应道:“是,父亲,儿子定会去办的。”
燕展昂的脸色白而转红,急的一头一脸的汗,一双眼不时瞄向燕宏伟身后的燕宏宇。
燕宏宇倒是垂着眼睑,老僧入定一般。
一边的燕宏敬便道:“昂大侄子,你族长大伯与你说话呢,你只看你宇四叔做甚?莫不成,老四还能当得你家的家不成?你族长大伯的话,你是应还是不应?”
燕展昂别说舍不得那一成的利,他就是舍得,也不能答应,身后跪着的一群人里,可不只有他家有铺子有田产,他若是敢应下这个条件,就成了众矢之的,得罪了合族大半人家。可,族长的意思,他若不应,这是要出族的意思啊。
可他如何能真的把自己铺子里的伙计和佃户都辞了,用族里的人族人,那以后这铺子田庄,是他家的,还是别人家的?他鼓动人来燕展明这油坊,打的不就是这样的主意?
如今真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进退维谷间,见燕宏宇不肯帮他说话,再瞥了一下族长燕宏伟,竟从未发现,这位族长的目光,也可以冷到让人恨不得消失在他眼前,燕展昂一狠心,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爬到燕宏伟的脚下,一把抱住燕宏伟的大腿,大哭道:“族长大伯,是侄儿糊涂呀,可侄儿原也没想那么多,侄儿半辈子活狗身上了,侄儿也是受了别人的挑唆,这才来明九弟这里说了些糊涂话。您就原谅侄儿吧。”
身后的一群人听了这话,也忙求道:“是啊,族长,是我们糊涂了。您就原谅我们吧!”
☆、367.第367章 节
“好一个挑唆!好一个糊涂!好一个原谅!你们倒与我说说,是谁挑唆的你们,个个都是有子有女的人了,也好意思说是受了别人的挑唆!再来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个湖涂?又叫我如何原谅你们?”
若是不消了族长心头的怒气,那本就没几样家当的人还好,可那家里恒产不薄的,要么,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的让族里的人干涉起自己家的生意,要么,就得从此不再受族中的保护,这和去族何异?
这里的人,哪个也不接受不起这样的结果。
“族长,侄儿这是,这是前些天与宇族叔闲聊,宇族叔说起这油坊的生意,如今红火的很,宇族叔提醒侄儿,可让明九弟也拉侄儿一把,沾沾明九弟的光,也给家里再添些进项呀。后来与族里几个兄弟一提,大家也都有这想法,可……可之前昌族兄早就说过,这油坊的事儿,不许咱们掺和,侄儿这才糊涂的,约了些人来,想和明九弟求一回……就算不叫咱们参股,好歹也按排几个家里生计没着落的进去赚点儿工钱。是侄儿糊涂,不该做这样的事。族长大伯,您就原谅侄儿们这一次吧。”
燕宏伟气的都想笑,这燕展昂,到现在还不死心,都到了这时候了,他话里话外的,还想给燕展明添堵呢。自作聪明的东西!
“我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还是觉得,老九这油坊,不让族里人参股,不让族里生活难的来做工,就是他不仁义?”
燕展昂忙道:“侄儿……万没这意思啊。”
燕宏伟徒然一声喝:“没有就好!”
然后沉着脸,问一边正心虚着的燕宏宇道:“四弟,燕展昂这些话,可都是真的?他来油坊里闹,是受了你的挑唆?”
“他是一派胡言!族长,我岂能说这样的话?”燕宏宇忙撇清自己。
燕宏伟便问燕展昂:“你这作死的东西,自己做错了事不认也还罢了,竟连族里的族老也敢污蔑,我燕家留不得你这样的子孙……”
“族长大伯,族长大伯,侄儿说的是真的啊,您不信问问他们,侄儿说的是不是真的。”燕展昂忙指着身后的人道。
他身后的燕展旦几人也忙附和:“昂大哥说的都是真的,当时我们也在呢。”
燕展昂这才用恨毒的眼光,看着燕宏宇:“四叔,我平时也敬你是长辈,没想到遇上事情,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自己说过的话,却也不认么?你倒是说,那些话是不是你说的?你若是死不承认,那也别怪族侄我把你说的更难听的话,都给兜出来,到时候咱们谁都落不了好!”
燕宏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
他若这会儿再不承认燕展昂说的事情,等燕展昂真把他说过的更见不得人的那些话,给说出来,他一辈子的脸丢了不说,作为族老,兴许还得被族规处罚。
偷得榨油的技术,自己偷偷在外头开油坊,这窥覤族人财产的罪,可不是轻的,到时候若燕展明这死拧死拧的小子若真不让,他一家被出族都有可能。
再则,现在燕宏扬还没出面呢,事情已然如此难办,真等那老东西出面……怕是越发不好收拾。
罢了,终日打雁,倒是雁啄了眼!
“这个,我确实是说了展明这油坊,该帮扶族人的话,可我也没让他们找来啊。再说了,我那话也没错,哪里想到你们几个东西,也几十岁的人了,竟真找了来呢。族长,这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燕宏伟还没说什么,燕展昂却呸的一声,心里气恨的要死,这老东西,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们无义!
“好你个族叔族老。这是要逼的我们非得实话实说了?当日是不是你挑唆我们按排人进油坊,说是让我们偷师这榨油的技术,然后另开一个油坊的?是不是你说,凭什么燕展明一个未及冠的小子都能做得的事情,咱们就做不了的?是不是你说他得了失心疯,才会白给族里一成利的?是不是你说,村西五老太爷这一支,惯会假人假面,做些收买人心的事情,叫我们别上当受骗的?是不是你说一成利分到各家,又能有多少好处,何不自己开了油坊自己争富贵的?是不是你说,到时候必定逼着展明,叫我们如愿的?”
“你,你血口喷人,污蔑长辈,该当何罪?”
“呸,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污蔑你,你心里清楚的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可不是我一个人听见的。展旦,你们说说,我有没有信口开河污蔑咱们这位族老?”
“我们作证,我们作证,昂大哥说的句句是真,当时我们都在。要不是他燕宏宇说动我们,我们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没他的保证帮大家如愿,我们哪里敢?族长大伯,您可一定要相信我们啊。”
燕宏伟冷冷的盯着燕宏宇,沉声道:“四弟,这些话是不是真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族长自有判断,你也别说你没说过这样的话!我只问你,你可对得起咱们燕氏的祖宗?对得起族人对你的敬重信任?对得起你这议事族老的身份?你不寻思着教他们正道,倒打起子侄后辈的财产的主意,我都替你觉得脸烧的慌!宇四弟,你糊涂啊!”
燕宏宇用淬了毒一样的眼光扫了燕展昂几人一眼,这才一脸羞愧的对燕宏伟道:“是我糊涂了,族长骂的对,我……实在不配再做这族老,从此族中之事,我亦没脸再过问,族长要如何罚我,我都认了。”
燕宏伟叹了口气,才看着四围的族人,朗声道:“你们以为,这油坊只是用来赚钱的?一群目光短浅的东西!别说展明这小子有点儿硬骨头,没有应下你们,就是应下了,我也绝不答应这油坊里用自己的族人,到时候,你让老九这孩子是管你们,还是不管你们?管,不好管,不管,这油坊还开得下去?我今儿就把话给你们撂明白了!这油坊,关乎的不是那一成给族里的利,关乎的,是咱们一族的荣兴,谁要是再敢打这油坊的主意,我必亲手拿棒子打死他!”
☆、368.第368章 节
有那不服气的人小声嘀咕道:“就一个小油坊罢了,赚钱是赚钱,可哪里就能扯上什么一族兴旺?”
这话落到燕宏伟耳中,他原本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油坊对族中的重要性,便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明白,那今儿我就说个明白,这油坊的油,主要用的是大豆。大豆是什么?那是给畜生吃的贱物,除了做豆腐,几乎就只能用作饲料,除了荒年,实在没有吃的,谁吃豆子?可现在有了油坊,这豆子能榨油,往后咱们百姓种豆子,再也不愁卖不出去。且因着能榨油,豆子不愁卖不说,价格也能卖得上,这对全天下的百姓,都是好事儿啊。这豆子榨油的技术,出自咱们燕氏,往后谁提起豆油来,不会夸一声咱们燕家做了件好事?有了豆油,豆油价格又便宜,全天下多少人家,一年里能多吃几口油?这能不是好事?有了好名声,咱们燕氏的子弟往后在官场上,是不是能走的更容易些?你们眼里只看到银子,可曾想过这些?”
那些家里已经有人做官的,还有家中子弟书读的好,将来有希望能考中进士为官的,都不住点头,深悔自己今日的鲁莽行径。又不住庆幸,还好有族长这样的明白人过来,把这件事情给止住了。
燕宏伟见不少人都变了脸色,才道:“这里头的厉害,我和你们也都说清楚了。往后谁再来油坊闹事,那就是和我们全族过不去,是咱们燕氏的罪人,我也不再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去族,我们燕氏,没有这样不孝不义的子孙!好了,今儿这事,你们错了,该罚的还是得罚,就罚这所有来的人,去跪三天祠堂,好好在的去我燕氏的祖宗面前,忏悔几天,往后可不许再犯。”
哪怕就算心里有不服气的人,被老族长这几句狠话一放,也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自老族长训话后一直没有出声的燕展明这会儿却开了口,道:“慢着,族长大伯,小九有几句话要讲!”
燕宏伟心头一禀,他这连骂带罚的,看似全是为油坊好,可也是为了防着燕展明这小子不依不饶啊。果然,这小子最后关头开始发力了。
燕宏伟很不想让他说话,可他总不能捂住这小子的嘴,只好道:“好,说起来,今天这事,受委屈的是你,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过他们虽然有错,到底是你的族人,打着骨头连着筋呢,你且宽心些,也给他们个改错的机会!”
燕展明笑道:“族长大伯的话,我自是要听的。不过今儿这事,确实也叫侄子是真寒了心。这世上,果然好人是不能做的么?善义之举,就是断自己活路么?今儿这事且不说,往前我那五叔,为族里的读书子弟,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是花了无数心血的,我那短命的四哥,为了救燕展昂等人,连命都丢了,可得到了什么?老父病妻幼子,不得不离了族人自寻活路,结果我那可怜的四嫂子,在逃难的路上便没了。报幸留下几个孩子和我那五叔都安然回了乡,这也是我那四哥四嫂在天上护佑着他们啊。”
“族长大伯您处事公允,当年逼我的那为族中子弟用尽心血的五叔,还有几个可怜孩子自寻活路这事儿,您就一点都没什么话说?今儿既然人来的齐,族长大伯,您就把这事儿一道处置了吧。还有我这油坊,当初也是五叔发的话,说不能只管着自家赚银子,自己家日子好,也别忘了族人,得分一成利给公中,每年添些祭田,用于族中子弟的读书,科考,还有族里孩子们的婚嫁,五叔的话,我们做后辈的不敢不听,便允了下来,找了昌族兄把这事儿给办了,可如今得到的是什么?是合族的人兄弟们来逼我,想要坏了我油坊的生意,偷得这榨油的技术,自己去开油坊呢。这种不义之事,也亏得他们有脸做出来!这样的族人,我们要不起。族长大伯,法不责众,他们聚了这么多人过来逼迫我,所仗不过如此。我们也不想叫族长大伯您为难,可这样的族人,也恕我们家真的要不起,您还是主持一下,就把我们这一支,给分了宗吧。分宗之后,我们自寻地儿搬出古庄,从此和古庄燕氏,再无关系!”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会想到,燕展明这小子,竟然能说出要分宗的话来。
“你这混帐小子,分宗的话你也敢说!”燕宏伟愣了半响,方骂出一句。
燕展明沉声道:“侄儿提出分宗,自是侄儿混帐,可也好过哪一天落得我四哥燕展昱的下场,命都为族人舍了,结果老父病妻幼子还要被族人逼的去死。这样的族人,侄儿不敢要!侄儿宁愿做个没有族人庇护的人,叫外人害死,侄儿没什么好怨的,叫自己血亲族人害死,死都闭不了眼。侄儿那没福的四哥,只怕眼就没闭上,这会儿说不定,正在睁着眼看着他的这些族人呢。”
话说到这一步,满场好几十口人,竟没一人敢再说一句的。
一时场中静可闻落针之声。
半响,还是四叔公燕宏敬叹了口气,道:“该去祠堂里跪着的,都去跪着吧。至于明九侄你提的分宗之事,这……不是小事儿,也不是你一个后辈能当家的事儿。且等我们几个族老,再和你五叔七叔谈谈,就算真要分宗,也还得你远在京城的大伯,还有金陵那边的四叔在,这分宗才好议定。今儿且就这样吧。”
说完,又叫了族长和几位族老:“咱们先去瞧瞧老五哥去。”
这会儿再没有人提关于油坊的一个字,一时燕忠自领了跪下祠堂的人去跪祠堂,而燕展昌则扶着老父,并着几位族老,一起去了燕宏扬的家中。
等人差不多散尽了,云朝还在那儿愣神,心里却对九叔佩服的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