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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再许芳华-第6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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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叹,自然仍在心底。

      “月初去了一趟佛国寺,与同济【创建和谐家园】有幸对弈一局,无奈落败,甚为不甘,只听说沨哥哥棋艺出众,不知待这月十三,能否抽出半日空闲,与我一同再寻同济【创建和谐家园】切磋。”少女微仰面颊,似乎极为企盼:“我自知不是同济【创建和谐家园】对手,却期盼着沨哥哥能与【创建和谐家园】手谈一局,旁观着长些见识也好。”

      虞沨一怔,十三那日……

      他的生辰,却也是生母的忌日,故而这些年来,这一天都被父王有意无意地疏忽了,想到母亲在这一日逝世,他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庆祝。

      而旖景脱口而出之后,也有些愧疚与伤感。

      远庆八年,他告诉她那日是他的生辰。

      可是她转瞬即忘,并未铭记。

      远庆九年,他再也没提起过。

      那一个七月,空旷的宴厅里,琼花如雪间,她陪他度过的生辰,便是唯一。

      若非当日得他那卷《溟山春秋》,见其亲手批注,她甚至想不起来他的生辰是在何日。

      却这般仓促地,脱口相邀,虞沨,上一世不曾给你的,这一世我想要一一补偿,而你,是否还愿意给我这一个机会?

      四目相接,又陷入了一时的静寂,书香与茶香缭绕之间,时光仿佛凝固。

      当旖景渐渐觉得紧张得呼吸艰难,方才听见——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可是两人,一个如释重负,一个却惘然若失。

      那一日,你总算是,记住了吗……

      这一天,对于虞沨来说,仿佛成了最明媚的一日,暗晦的记忆里,鲜明的一抹亮色。

      当红霞便染天际,当大长公主的生辰宴接近尾声,当回到关睢苑时。

      灰渡迫不及待地上前,唇角竟然高高扬起:“世子,有一件事……属下早先在沐浑楼下待命,远远瞧见苏五娘往这边来,行至半途,却忽然改道……属下好奇,跟上去听了一听……”说得断断续续,显然是存心要吊世子的胃口。

      而这一次,灰渡总算看见世子微微挑了挑眉。

      顿时一愣,旋即大喜,世子微小的神情变化,无疑证实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测——世子对那小娘子当真不同旁人。

      灰渡心满意足,却偏不直言:“世子恕罪,是属下妄为了。”心里却一个劲地暗笑,世子,就看您此番会不会好奇,会不会追问。

      却听主子淡淡一句:“渡,从今日起,要开始注意金七郎的举动了,我们在金相府里安排的人,都要利用起来。”

      灰渡唇角便是一僵,眉心大动,抬眸直视世子:“世子,难道已到了您说的时机?”一张棱角分明的黝黑面容,掩示不住由心而发的迫切。

      “虽还未至,但已不远。”莫测高深的八个字,虞沨看向残阳里翊翊而动的竹叶,眸心,渐渐凝聚了暗涌如潮。

      “是,属下遵命。”灰渡一声应诺,坚定的语气里,似乎也满带激昂。

      虞沨浅浅一笑:“你刚才似乎有话还未说完?”

      灰渡一怔,方才省悟,却再没了吊胃口的恶作剧兴致:“属下听得苏五娘三言两语,便将祸水东引……将军夫人只怕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听灰渡详细说了旖景对谢氏三娘的一番“开导”,斜阳竹影里,少年却是满面沉肃,神情更为复杂。

        ☆、第六十三章 入宫谢恩,商谈姻缘

      锦阳京入伏后的阳光,实在太过猛烈了些。

      可慈安宫里的这处西配殿正厅,却似乎拒绝了炙热的侵袭,轩窗内垂梁接地的天青色纱幔,将缕缕剑气般的金阳隔挡得略微温和,更有东西南北搁置的四个硕大的圆腹白玉盆里,剔透的冰块正敞露在浮躁的炎热里,无声无息地释放着沁冷,驱逐那令人焦躁的暑气。

      与殿门正对的罗汗床后,羊脂玉屏风的清润色彩在视觉上无疑又抒散了几分炎热,更有屏侧安放的花架上,水晶盆的清泠之中,安然绽放着一朵浅绯的玉莲,再加上从镏金雕花香炉里不断散发的宁怡幽香,一切让人似乎置身于荷塘水榭的清静闲雅之中,与殿外那金晃晃的酷热,恍若隔界。

      罗汗床的一侧,太后正面带微笑地听着旖景有如黄莺鸣翠的嗓音,绘声绘色地说着昨日那场生辰宴上,才子佳人各展才艺的情形。

      当然,因有太子妃在场,旖景乖巧地绝口不提甄茉与安慧那场较劲争执。

      昨日大长公主生辰,圣上与太后均赏下贺礼,依例,大长公主今日是要入宫谢恩的。

      作为长子长媳,卫国公夫人黄氏当然要随行,又因太后素喜旖辰、旖景两姐妹,往常就时时诏她们入宫小住,故而,两个小娘子今日也跟着来了慈安宫。

      太后虽与大长公主年岁相差不远,可双鬓已经微有霜华,眉梢眼角也留下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与依然风韵犹存,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的大长公主一比,便略显得苍老了,可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依然保持着清亮与神采,尽管这时饱含笑意与温和,却也让普通人不敢直视。

      旖景却并非那个普通人。

      她这时被太后半搂怀中,仰着一张清丽如玉兰的面容,喋喋不休,一如在大长公主身边撒娇时别无二致。

      虽说,她骨子里藏着的已经是个历经生死的灵魂,可当见太后,豆蔻少女的娇憨便不受控制的复苏,连她自己,都暂时忘记了重生那码子事儿。

      这当然也是因为太后自幼就宠溺着她的缘故。

      罗汗床另一侧,大长公主并没有着命妇们入宫的礼服霞帔,依然是惯爱的明蓝云锦对襟大袖禙子,不过发饰上比往常繁复一些,带着九树镶翠花冠。

      太后出身严氏,是高祖皇后的娘家嫡亲侄女,与上元大长公主原本就是表亲姐妹,两人关系自是亲密,而大隆建国至今,被封为公主的唯有上元,如今又是圣上的嫡亲姑母,身份尊贵,故而,才有不着命妇服出入宫廷的“特权”。

      与旖景的娇憨随意不同,旖辰一如既往地端庄持重,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一身对襟深紫大袖衣,披着蹙金云霞翟绣帔正襟危坐的黄氏身旁,两人竟似亲生母女一般。

      太子妃甄氏自然也是满面笑靥,极有兴致地听着旖景脆声妙语,时不时地也逗趣两句。

      “总之昨日那场比才,明显是我们略胜一筹。”旖景晃着两个小花苞儿,得意洋洋地说道。

      太子妃当即附和:“的确是小娘子们出色一些,郎君们若非还有颢西那一曲琴撑着,早就一败涂地。”说完,一双杏眼似乎别有深意地看向旖辰,却发现那丫头依然持礼垂眸,面上神情不变,太子妃不免暗叹一声,苏氏大娘容貌普通,性情也甚是古板,与三皇子似乎不太般配。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俩夫妻感情生疏,最好让卫国公与大长公主心生不满,对三皇子有所保留,才更加有利于太子——待促成了阿茉与卫国公世子的姻缘,就完全不用担心卫国公会心怀别意了。

      太后却有些不信:“连咱们颢西都亲自抚了琴,还落了下风?更别说沨儿今年也回来了,他的才华,可是连圣上都称赞的。”

      太子妃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阿景昨日编排的开场曲可是让四座皆惊,还有建宁候府的阿月那首琵琶曲,更是闻所未闻,安慧的杨琴也让人大开眼界,说起楚王世子……昨日似乎不曾见他展示。”

      “我就说嘛,定是沨儿谦逊,不想出风头,才让你们这些小娘子耀武扬威。”太后笑道,看了看一旁端庄持礼的旖辰,又看了看像颗蜜糖般粘着自己的旖景,不由一叹:“还是上元你有福气,看看这两个丫头,一个稳重淑雅,一个活泼开朗,真是让我眼红。”

      大长公主便笑:“五嫂这是打趣我呢,您难道现在不是子孙绕膝?十三个孙子还嫌不够?过上几年,待皇子们都娶了媳妇,一堆的曾孙曾孙女儿,还怕不掀翻了这慈安宫的屋顶?”

      太后却又是一叹:“我是当真眼红,你又不是不知,我早盼着有个女儿承欢膝下,偏偏没这等福气。”说完,若有似无的凌厉目光,便扫向了太子妃。

      太后只有一个独子,便是当今圣上,要说也奇怪,太宗帝妃嫔虽多,子嗣却并不成正比,除了当今圣上以外,也就只有金氏所出的康王,还有两个嫔妃生育的帝姬,都是幼年夭折。当今圣上子嗣虽丰,已经有了十三个皇子,却也没有女儿,而皇子中唯一娶妃的太子,至今膝下虚空。

      太子妃似乎也觉察到了太后凌厉的目光,笑容当即便是一僵。

      “你难得进一趟宫,今儿个可得陪我好好聊上一阵。”太后却极快地收敛了凌厉,只与大长公主说道。

      大长公主心知太后是有话要说,自然不会拒绝,见太子妃略微有些尴尬,便提议道:“这两个丫头今日入宫,还未与皇后请安呢,这就让她们先去坤仁宫吧,咱们两个也能清清静静地说阵子话。”

      于是黄氏便带着两个女儿起身行礼告辞,跟着太子妃同往皇后的坤仁宫去。

      太后干脆携了大长公主,去隔扇后的雕花炕上对坐着说话。

      “不过几个月不见,景儿的个头又拔高了些,越发地如花似玉,我看着都恨不得把她留在身边儿长伴左右,唉,看着你那两个孙女儿,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从前,还在闺阁里的那些时光。”挥退了一众宫女,太后不由得感慨说道。

      “孩子们渐渐大了,咱们也该老了。”大长公主也是一叹,神情似有惘然。

      “老的只有我,你用镜子好好照照,竟是一如当初,哪里看得出来是子孙绕膝的祖母了。”

      大长公主心里便有些黯然,就算容颜尚在,奈何有的人,已经生死永隔,她的残生,也就只能倚靠着子孙之乐罢了,是青丝玉面,抑或鹤发苍颜,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黯然只是瞬间,伤春悲月的心情不过偶尔,大长公主话题一转,便将感慨变为肃色:“五嫂留我下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商议吧。”

      太后慎重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二郎、三郎、四郎都已经到了婚配之龄,今年他们几个的皇子妃人选,必须是要择定了。”

      二皇子其实已经十八,两年前就当选妃,可他生母不过是一介宫婢,中宫之主皇后娘娘又有意无意地忽视,竟然拖延至今,但三皇子与四皇子今年都已经十六,依着长幼有序,二皇子的婚事也不得不考虑了。

      “你我之间,原不用兜来转去,我也就跟你直言不讳了。”太后继续说道:“辰儿是我早就看准了的孙媳妇儿,只一直拿不准将她配给哪个孙子。”

      这一番话,大长公主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也不觉得讶异。

      眼下朝中情形,她十分清楚,圣上虽为天子,但因为勋贵与世家权势日重,作为双方领军人物的金相与秦相已成水火不容之势,尤其金相,这些年来,一手把持着官吏选拔之制,委实跋扈得很,圣上早有改制之心,却不得不顾忌政局的稳定,只能徐徐图之。

      要改革官制、巩固皇权,就必须打压金氏与秦氏的气焰,还不能打破勋贵与世家相互制衡的朝局,避免引发内乱。

      卫国公虽为勋贵,却也是皇亲国戚,眼下更掌着京师禁卫,地位殊重,皇室与之联姻,正是为了进一步拢络稳固。

      一方面,卫国公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忠诚对圣上十分重要;另一方面,圣上的信任与倚重也关系到卫国公的生死荣辱,双方联姻势在必行。

      “五嫂既然直言不讳,我也不用噎着藏着,辰儿是黄氏一手【创建和谐家园】,自幼就受世家旧俗熏陶,知书达礼、贤良温婉,这是她的长处。”大长公主也说:“可她性情多少有些古板,机变不足,四皇子之母眼下是贵妃,身后又有一脉势力,只怕这四皇子妃,辰儿难以胜任。”

      这话,却是点到即止。

      四皇子生母陈氏,出身世家,父兄眼下皆为朝臣,陈氏一族更不乏【创建和谐家园】重职,虽说眼下皇储已定,可陈氏未必就没有夺储的野心,圣上要与卫国公府联姻,又不能让卫国公府卷入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为将来埋下隐患,因此旖辰与四皇子便绝无可能。

      太后原本还担忧着三皇子只知吟风弄月,疏于学业,游手好闲,不得上元的心意,听了这话,倒是吁了口气:“上元你能以大局为重,我极感激,其实要说来,二郎的性情与辰儿倒是般配,无奈他生母的出身……不瞒你说,我也委实是将辰儿当作亲孙女儿一般,不忍让她受半分委屈,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三郎最为合适。”

      大长公主却沉吟不语。

      三皇子虞颢西,生母乃西梁公主,身份尊贵自不消说,又因其母早丧,圣上痛心不已,对这个儿子甚是骄纵,令皇后亲自抚养,却被教养得性情散漫,不思进取,荒于正业,唯喜琴棋书画、游山玩水,这其中不无皇后的功劳,若是生在平常贵族家中,无疑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纨绔,但在帝王家,却也并非什么坏事。

      至少,不会危及储位。

      在这一个层面来说,旖辰嫁给他倒不至暗藏什么祸患。

      将来太子继位,三皇子至多是个逍遥自在的闲散亲王,他的王妃也不需要满腹筹谋,正好弥补旖辰机变不足,不善谋断的短处。

      可是,三皇子之母当年乃倾国之色,三皇子的容貌酷肖其母,又有那不羁文士的风度,引得不少闺阁淑女心动神迷,旖辰无论才貌,还是端方刻板的性情,与他都有些格格不入,这成了大长公主最为犹豫之处。

      尽管眼下,三皇子并未有那拈花惹草之举,就怕两人婚后,若是不睦,旖辰会受冷落。

      皇子身边,当然不仅仅只有一个正妃,还会有侧妃与姬妾,自然不乏争宠夺媚之人,如果旖辰不得三皇子心意,只怕今后的日子也会艰难。

      一思及此,大长公主也难作决断,当下只说:“事关旖辰终身,五嫂还容我仔细考量些时候。”

      太后自然不会逼迫,又提起卫国公世子:“荇儿也是年过十五,他的婚事,你也当上心了,今日甄氏在我跟前儿不断地赞扬她娘家妹妹四娘,听她之意,似乎是想与卫国公府联姻。”

      其实不仅仅太子妃,就连皇后前来请安,也婉转地提起过这事,太后也曾暗自计较过,甄家乃太子岳家,若这姻缘能成,对太子大有益处,本无什么不妥。

      可是……

      “甄家四娘我不曾太过留意,也不知她性情如何,可是她那姐姐,我一直都不太喜欢的。”太后闷哼一声:“当年太子选妃,我就有所保留,无奈皇后她固执己见。”

      太后原本中意的长孙媳妇,是严氏九娘,那是她的侄孙女儿,性情温婉,无奈儿媳妇偏偏看好甄家女,竟然说服了先帝,说太子妃将来为国母,太过温婉软弱的女子并不合适,甄氏大娘出身世家,知书达礼,又受出身勋贵之母的影响,果断坚毅,方才具有一国之母的品质,先帝几经考量,还是择定了甄家大娘,下旨赐婚。

      可甄氏入门五载有余,却未能生下一儿半女,好不容易,去年太子两个侧妃传来喜讯,不久却又先后小产……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甄氏的手段,在这宫墙里住了半辈子,什么阴私还瞒得住我?太子两个侧妃因小产伤身,再有子嗣只怕艰难,还有那么多姬妾,这些年来也无所出,早两年,我也理解甄氏,别说东宫储君,就是勋贵望族,嫡长子的重要性也是一般,因而也对她的作为不作理会,只望她能为太子先生下嫡长子。”

      提起甄氏,太后眼中那凌厉的神情又再浮现:“可转眼数载,太子早已及冠,甄氏却没有半点音讯,难道她终身不育,就要决了太子之后不成?储君的子嗣有多重要,她却视而不见,还说什么知书达礼……就在上月,东宫才有个婢女被甄氏罚跪,以至小产,才知那是太子骨血!皇后也是个糊涂的,还一意包庇,她就不想想,如果太子无嗣,储位如何稳定?”

      大长公主挑了挑眉,也觉得甄氏手段太过自私狠辣,虽说对于女子,眼看夫君妻妾成群难免不犯妒忌,可谁让她身为储君之妻,就算为了大局,也不能这般斩尽杀决,太子无后,这储君之位必然朝不保夕。

      “五嫂息怒,眼下圣上尚且春秋鼎盛,也不用急于一时,再说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政局之稳定,甄家一族颇有势力,故而太子妃不能轻动,或许再候上些时候,太子妃就有喜讯传来也未可知。”大长公主劝慰道。

      太后依然不愉:“我也只能求神拜佛,呈你吉言了。”

      大长公主方才言归正传:“甄四娘的性子瞧着倒还直率疏朗,不似甄夫人那般高傲,但究竟如何,还得再看看,横竖荇儿还小,也不用这般着急。”

      太后微微颔首,又问起苏涟:“阿涟的婚事呢?你这个当母亲的再是不舍,却也不好再耽搁了,难道要等底下侄女儿都出了阁,她这个当姑姑的还待字闺中不成?”

      大长公主失笑:“我就这么糊涂?连这点都考虑不到?”

      太后摇了摇头:“我若是你,也舍不得这唯一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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