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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再许芳华-第6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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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当日世子那幅亲笔作成的乌竹江水,【创建和谐家园】的墨画,怎么成了一幅绣套?

      ——

      这一个夜晚,光风霁月,竹影婆娑。

      对于旖景来说,却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长夜。

      干脆撩开纱帐,放轻步伐,去了内庭红廊,看着那星月灿烂,还有在幽寂的晚风中,娉婷的一丛鸢尾花。

      当时,将那幅画作绣成笔筒套,不过临时起意,她不愿再敷衍之人,也唯有一个他,故而,才亲手绣成,却藏在了荷包里。

      不知他发现了没有?

      如今想来,自己这个举动实在突兀,这么掩掩藏藏,也不知他心里会如何作想。

      旖景烦恼地叹了一声。

      不可抑制地想起当年,他卧榻养病,她陪坐身旁,百无聊赖之时,唯有用女红缓解存心沉默,一方绢帕,断断续续地绣了年余。

      他曾恳求:“等你绣好绢帕,不知是否能给我绣个物什?”

      她记得,她是这般作答:“那可不知何年何月了,世子若是急用,莫如吩咐丫鬟们,她们的手,都比我要巧。”

      隔了许久,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而她也并不在意。

      但她知道,他一定看穿了她的敷衍。

      当有一日,心情烦闷,信手一画,就是那幅【创建和谐家园】,乌竹流水的田园野景。

      世子目睹,十分欢喜,开口索赠,她不知怎么就心软了,便赠了给他,当年那一幅画,一直悬于他的画室。

      而她自此之后,再未执笔,直到殒命。

      那一幅画,是唯一出自她的手,送给他的东西。

      而这一世,当一执针线,竟鬼使神差地忆起这段往事,顺理成章地就将那幅画绣成了纱套。

      笼罩在他生命里阴霾,终有一日会云开日出,是她由心而生的美好愿望。

      虞沨,这一世,请让我弥补。

      你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幸福。

      月色星光下,独倚红廊的少女,在不自觉间,落下泪来。

      转眼,已经到了这年七夕。

      旖辰与旖景一同奉诏入宫——皇后娘娘有诣,诏若干贵女往御花园赴宴。

      这若干贵女,除了旖辰、旖景,还有平乐郡主,建宁候府的五娘、六娘,金相府的六娘,秦相府的三娘,还有吏部尚书府的卓氏二娘。

      虽明面上说的是入宫“乞巧”,贵女们无不心知肚明,这一次入宫,为的是给三位皇子择妃,故而,都是精心打扮、言辞谨慎。

      而旖景,当然是与平乐郡主、黄六娘一般,做为陪衬去的。

      旖辰“三皇子妃”的身份基本已经确定,几个贵女对此虽有不甘,却也没有抱着奢望,她们共同的目标,是四皇子。

      御花园里当真搭起了彩楼,也备好了铜针彩线,由贵女们“乞巧”。

      旖景是个手拙的,废了许多时候,才将那七孔针穿上分得格外纤细的五彩丝线,只当她一定垫底,不料侧身一看,平乐郡主尚还跟那枚黄铜针大眼对小眼,忍不住笑了:“好在今日还有郡主,我才不致显拙。”

      平乐郡主往常跋扈刁蛮,最不喜欢那些扭捏造作的世家女,可对旖景却一贯热情,两人相处得不错,这时听了打趣,干脆就放弃了穿针引线,对皇后说道:“娘娘恕罪,小女实在做不来这个,不如干脆认罚。”

      当年康王险些被立为东宫,故而与圣上之间也是有些芥蒂,皇后更是对康王时时防范,再加上平乐郡主又是那样的性情,心里越发不喜。于是只淡淡撇着嘴角,睨了一眼平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心急火燎,自然当罚。”

      “罚”却也不重,不过是跑一趟腿,去御膳房亲自取来“巧果”,给诸位贵女享用罢了。

      金六娘手脚利落,夺了头魁,得了皇后赏下的巧礼,一时意气风发,眉飞色舞地盯着秦三娘显摆,两家长辈是对头,小辈自然也是仇人,更何况这一次选妃还是事关家族荣辱。

      情势十分清楚。

      除却三皇子,二皇子生母卑微,又没有外家支持,还不受圣上待见,自然不是良配;金六娘心高气傲,认为其祖父权倾朝野,父亲无疑也是将来的丞相,以她的身份,自然是该配三皇子与四皇子。

      不过据祖父分析,三皇子妃八、九成定了苏家大娘。

      金六娘惋惜之余,当然是要争取四皇子妃的头衔。

      建宁候府黄五娘虽然出身勋贵,可建宁候却不似当初那般受重,黄五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至于卓氏二娘,她父亲不过是祖父的门生,多得祖父提携才任了吏部尚书之位,据祖父分析,太子妃成婚多年无孕,卓氏二娘应当是皇后替太子选的侧妃,根本不是威胁。

      对手只有秦氏三娘。

      金六娘睨了一眼秦三娘,却对旖景说道:“今年芳林宴,阿秦在琴艺上输给了阿景,每每提起,尚还心怀不甘,可今日却在这乞巧上胜了阿景不知几筹,可是扳回了一局。”

      这挑拨还真是明显……

      秦三娘为人颇有些孤傲,以往又最瞧不起勋贵女儿的粗蛮,虽明知金六娘是在挑拨,却也不屑分辨,只微微一笑:“俗话说人无完人,阿景四艺皆佳,可这女红粗笨,也算是出了名的。”

      旖辰本独自默坐,一听这两个相府千金皆拿旖景来说话,心中很是不满,淡淡一句:“五妹妹原先年龄小,并不擅长女红,可最近却也大有进展,今岁祖母生辰,就亲自绣了一幅抹额,所谓乞巧,也有饶幸的成份在里头,五妹妹今日算是运气不佳。”

      旖景在家中,就常常被二娘与三娘拿来挑唆,都已经习惯了,再说她如今,可是十八岁的灵魂,自然不会在意金、秦二女的几句冷话,不过有长姐的护短,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温暖,立即回应了一个甜甜的笑脸。

      秦三娘却是秀眉一蹙:“阿辰的意思是,我今日赢得算饶幸?”

      旖辰原本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情,不过是看着旖景吃亏,方才婉转了几句,被秦三娘这一问,也是噎了一噎。

      金六娘目的达到,只顾看戏。

      旖景依然巧笑嫣然:“阿秦姐姐,我大姐姐并非此意,是说她自己赢得饶幸罢了。”

      原来,金六娘今日虽夺了头魁,旖辰却也不差,只慢了几息而已,反而是秦三娘,甚至落在了黄五娘之后,仅仅只是个第四。

      秦三娘之赢,也就只能针对旖景,与旖辰相比,却是落了下风,更说不上什么饶幸了。

      秦三娘顿时涨红了脸,却也谨记着不能失了礼,只好用目光狠狠地剜向苏氏姐妹。

      金六娘快乐地笑得花枝乱颤,并没有注意皇后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旖景却也不再与贵女们争执,只与旖辰说话——

      其实,这乞巧的输赢如何,哪里又有这般重要,就连这次宴席,也不过就是个过场而已罢了,皇子妃的择定,历来不是仅看女子的才貌,而是要看身后的家族,还得联系朝政的需求。

      争执来争执去,委实没有半分意义。

      旖景看着各怀心思的少女们,叹了一口过来人的闷气。

        ☆、第六十八章 两相之争,风雨酿成

      同是这一日,七夕佳节,乾明宫内的御书房。

      中年男子背光而立,明黄纱罗长袍上,金龙腾出云纹。

      他的身后,是宽敞的一方龙案,上边凌乱地堆放着几本奏章,最上的一本,此时敞开搁置,乌字之间,并无朱批。

      一支细笔狼豪颓丧地斜躺在朱砚上,微微翘起的笔尖,缓慢地滴落着艳丽的朱砂。

      两鬓斑白的内侍,手持拂尘,垂眸躬身站在光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为轻微,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来。

      金砖地上还有一滩残余的茶渍,那是早先天子一怒的“证据”。

      御书房的气氛在静寂里紧绷,只有滴落渐次的脆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老内侍的额上,不知不觉就覆上一层热汗,凝结成豆状,滑落在眼角,他不敢擦拭,只得狠狠眨了眨眼,那刺痛的感觉,越发引起了心里的不安。

      一个尖嘴猴腮的杏衣内侍在厚重的锦遮外探了探头,做了一个手势。

      老内侍似乎才松了一口长气,控制着不急不缓地语气,不轻不重地禀道:“陛下,楚王世子到了。”

      圣上攸地转身,方才落坐宝座,沉声吐出两字:“快请。”

      却不待虞沨落膝,便微托右臂,连喊免礼,赐坐。

      “大理寺与刑部有了结论,宁海知府也上了奏章,说谋害郑乃宁的真凶,是他元配正妻!”天子仿若长剑的乌眉斜斜一挑,凤目里掠过一丝浓重的嘲讽:“郑乃宁娶妻不贤,因后宅争宠,以致妻室生妒,故而买凶刺杀,罪证确凿下,郑妻畏罪触壁,一死了之。”说到后来,语中已有铿锵之意,天子一掌落在奏章之上,冷笑连连:“朕的刑部与大理寺,办案当真果决,区区月余,就将千里之外这起命案调察得水落石出!”

      因为面圣,虞沨今日穿着圆领紫纱长袍,腰缠玉带,发佩珠冠,比往常的文雅清秀,多了几分贵胄沉稳,但眉目之间,依然还是清平淡然,即使面对隐怒的天子,也不见畏惧之色,这时,他也只是轻轻一笑:“圣上英明,当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天子怔了一怔,似乎怒极而笑,却让沉重的气氛一缓:“是呀,朕早有所料……才让郑乃宁密查宁海知府的劣迹,他就遇刺身亡,还死在了结发妻子的妒意之下,还真是……死得有趣。”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一为金相门生,一为姻亲,自然只能,查出这样的结果。”虞沨依然唇角带笑:“宁海知府自不消说,可他不过一府之长,尚还不能在南浙地区一手遮天。”

      南浙十一府、一州、七十五县,历来是富饶之地,鱼米之乡,自大隆建国,设有承宣布政司总理一省政务,天子每当垂询,所奏皆为政通人和、安稳太平,可当今圣上自从设立都察院,近一年间,却获知与地方所奏截然不同地情形。

      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宁海府,据说,当地知府奢靡昏馈,收受商贿,放纵豪强欺民,夺【创建和谐家园】女,霸人家业,以致许多无辜百姓走投无路,良民小商家破人亡,流连失所。

      圣上得知,自然大怒。

      可尚不及严察个中真相,上奏之监察御史反而被南浙一众官员联名弹劾,称其索贿不得,心怀报复,罗织歪曲,污篾命官,在朝议上引发金相与秦相争锋相对,两派官员相互攻讳,后,监察御史在私据财银数百万两之铁证下,落实了一应罪名,反而落得个声名狼籍、抄家获斩的下场。

      那御史本是秦相一党,委实也算不得干净。

      可南浙诸位地方官员,却也未必清廉无辜。

      郑乃宁原为太宗帝时任命的东宫属臣,为人甚为忠直,极得当今天子信任,后,被任命为通政司参议,却是名符其实的一位“孤臣”,因而,深受左右二相的忌惮,自从圣上登基,就不断地给郑乃宁下绊,多得圣上竭力护持,坎坎坷坷地在中枢度过了数载。

      天子欲明察地方官员的【创建和谐家园】之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乃宁。

      故而,当他再一次被使绊,天子“无奈”之下,也就顺水推舟,将其贬去宁海府下,任了知州。

      不想郑乃宁赴任不久,就突然遇刺身亡。

      而大理寺与刑部只用月余,就查获了“真凶”,郑妻已死,无所对证。

      又怎不让天子震怒!

      南浙那一潭水,委实浑浊汹涌得很!

      天子凛冽的目光,又死死落在面前摊开的奏章之上,沉默足有半刻,方才沉声说道:“朕听楚王提起,这次受命往宁海暗察的魏渊是你所荐?”

      “正是,魏渊原为臣下恩师之得意门生,才华横溢,却因厌恶官场污浊,不欲同流合污,方才游戏人间,寄情山水,可其本心,实为忠直,又深怀抱负,故,当臣下晓以大义,便激发了他暗藏多年之壮志,愿为圣上清明之治,竭尽所能。”

      “可南浙之情势,委实凶险,郑乃宁之死,就是前车之鉴。”天子剑眉微蹙,似乎有些担忧:“魏渊可有消息传回?”

      虞沨又是一笑:“据臣下得知,师兄一路悠游,方才刚刚进入南浙境内。”

      圣上略微一怔,方才真切一笑:“想来他这般不羁之士,才不会引起注意。”再度看向虞沨的目光里,欣赏之情又增加了几分,御书房紧绷的肃然气氛,方才彻底松弛:“远扬所书策论,朕已细读,今日诏你来此,便是想深入细谈。”

      远扬,正是圣上亲自赐予虞沨之字,当虞沨学成归来,首次入宫面圣便得。

      圣上又再沉吟片刻,方才缓缓而言:“恢复开科取士,又进一步完善改革,不由州府直荐,而设儒学,由学政考较入学,经乡试、会试、殿士层层考核授官……如此一来,天下寒士皆有出仕之途,从根本上瓦解左右二相把控吏制、结党营私之患。”

      “此策圣上早有打算,臣下不过是完善细则而已。”虞沨听出天子的赞赏之意,不露痕迹地谦虚了一句,却又说道:“眼下朝廷多数臣子,皆出身勋贵或者世家,不是金相之门生,便为秦相之故吏,其中虽不乏真才实学之士,但一旦涉及利益攸关,多数重于私利,委实不算良臣,当然,勋贵与世家子弟也有高风亮洁,刚直不阿之人,奈何受家族门第拘束,又势单力薄,无力与满朝抗衡,比如魏渊,就是因为看清时势,心灰意冷之余,才弃仕途。更何况寒门之士,即使满腹经纶,才德出众,却苦于无入仕之途,空怀抱负,难以施展。圣上英明,早有改制之意,给天下寒士以公平机遇,培养才德兼备、锐意出新之能臣,肃清官制,还天下清明之治。”

      这一番话,正中天子下怀,虽虞沨的神情仍然云淡风情,圣上心里,却已经是心怀激荡。

      “可金氏、秦氏两族,把控朝政多年,身后又各自有勋贵、世家为支持,左右二相必知恢复科举制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圣上为政局安定,不得不三思缓行……然,眼下时局,左右二相针锋相对、势同水火,为壮大己势、结党为政,实在是大隆之隐忧,圣上圣明,必知已经到了决断之时。”虞沨又说,言辞并不激昂,却再一次正中圣心。

      若非忍无可忍,他也不会让郑乃宁暗察南浙隐情,却不想白白搭上了亲信一条性命。

      “远扬将话说明,必然有了周详的打算,无需顾虑,尽可直言。”原本紧蹙的剑眉重重一挑,天子不由横臂书案,倾身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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