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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景抬眸看向甄茉,见她举止尚且自然,心下不由深感佩服,却满怀关切地询问:“姐姐没事吧?”
安慧卟哧一笑,才动了动嘴,却被身边的虞洲狠狠一扯,方才不甘地咬牙沉默。
三娘看看甄茉,又看看安慧,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很是微妙。
甄茉深深吸了口气:“原是一场误会……因我在水莲庵礼佛,不欲让人打扰,故而让府中侍卫暗中护卫,不想他们唐突了诸位……”
“哟,这误会可闹大了,若不是夏柯机警,冬雨险些就命丧贵府侍卫剑下,瞧那丫头,这会子还没回过神来呢。”三娘出言讥诮。
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身染血渍,这时还抽泣不已的冬雨身上,越发疑惑起来,就算冬雨误入了甄家娘子礼佛之地,也没到二话不说,就要杀人的地步,再说……甄家娘子闭门礼佛,难道虔诚到听闻外头都已经兵荒马乱了,还不出面的地步?直到把门拆了去,隔了许久,方才出来致歉?
怎么想怎么蹊跷呀。
甄茉脸色十分难看,只举眸望向苏荇:“世子,今日之事……”
苏荇立即避目,环手一揖:“不过一场误会,卫国公府必不会张扬,请小娘子安心。”
甄茉俏面一白。
苏荇只称卫国公府不会张扬,言下之意,是不会瞒着长辈了。
旖景挑了挑眉,实在钦佩甄茉的厚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她还奢望着嫁入苏府为妇?却见甄茉十分幽怨地看了苏荇一眼,福了福身:“其中隐情,改日再与世子详细解说。”
旖景彻底叹为观之了。
苏荇一怔,淡淡撇了甄茉一眼:“原本只是小事一桩,小娘子无须放在心上。”
甄茉蹙了蹙眉,尚自不甘。
苏荇已经转身,对虞洲说道:“闹出这等风波,委实败了兴致,诸位妹妹也受了惊,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虞洲心中十分沮丧,却也知道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也对甄茉一揖:“还请小娘子放心,楚王府也不会张扬此事。”
甄茉脸上的神色顿时再添精彩。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会闹出这等风波,衣衫不整与太子同处一室,还被苏荇当面撞破!好在他们忌惮着太子,才没有闹将出来,可如此一来,让她还怎么争取自己的良缘?更要命的是,如果与卫国府联姻不成,该如何与长姐、母亲解释,须知长姐对这一次联姻,可是势在必得!
她现在被逼得左右为难,唯一的希望,就是想办法让苏荇明白这不过是场误会……
要说服他瞒住卫国公府的长辈。
可苏荇这态度,分明对她避之不及……
就算她回府,称不愿嫁去卫国公府,长姐也不会放弃,更何况还有皇后……
究竟该如何收场,甄茉生平第一次,心生惶恐。
当目送卫国公府与楚王府诸人远去,甄茉再也无法强作淡定,回身狠狠一巴掌,打在云清脸上:“你怎么办的事!”
当再去西侧院,却发现太子已经从后门离开,精舍里一场欢娱的暧昧气息还没有散去,却只剩她一人……
甄茉再忍不住,瘫软在地痛哭失声。
过了许久,方才有个黑衣暗卫尴尴尬尬地近前,对甄茉说道:“殿下说,以后再不会来此……四娘,殿下有令,此事千万不能让太子妃得知……至于你的婚事,殿下会筹谋,不至让四娘你为难……”
说完,那暗卫在甄茉的嚎啕大哭之中,仓惶而出,越墙而过,再也没有回头。
——
回到卫国公府的小娘子们,惊魂早定,再回想水莲庵中的事,都觉得十分蹊跷,四娘不是多事之人,思谋了一阵,联想到长兄的态度,情知这事关系似乎重大,便警告今日随行的丫鬟,不可议论张扬,不多久,果然玲珑又来叮嘱了一回,四娘便更加笃定。
二娘得了叮嘱,表面上满口答应,转头却把事情告诉了利氏,母女俩一番计较,利氏突然恍然大悟:“莫不是冬雨那丫头是起了什么贪心,想盗甄四娘的财物,鬼鬼祟祟之下方才引起了甄府侍卫的怀疑,以为她是刺客?”
“那甄四娘怎么不及时出面阻止?”二娘甚觉疑惑:“再说,冬雨可是宋嬷嬷的孙女儿,又哪里是贪图小便宜的人。”
利氏绞眉思量一阵:“也许甄四娘在屋子里睡着了,并没有听见外头的喧闹。宋嬷嬷的孙女儿又如何,还不是个奴婢,奴婢有几个不贪便宜的……总之这事,与我们二房无关,既然太夫人不让张扬,就别张扬好了,没得得罪了甄府,坏了你的大好姻缘。”
毫无头绪的母女俩,就此达成了协议。
而三娘却想到是甄茉私会外男,才被撞破,否则安慧也不会那等表情,可也想不到与甄茉私会之人是谁,但她这边,却是卫国公亲自来嘱咐——只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三娘自然不敢违父亲之令,虽一直疑惑着,也嘱咐了丫鬟们不要私下议论。
绿卿苑却十分热闹。
经历了生死劫数的冬雨,被请来的大夫包扎治疗了一番,慢慢回过神来,虽不清楚自己怎么就险些命丧铁剑,怎么后来又成了一场误会,但唯明白了一点,她是中了夏柯的算计!于是乎,激愤难耐之下,又跪到了旖景面前痛哭,指责夏柯存心将她带入了陷井,要害她性命!
旖景十分不解,但为公平故,还是叫了夏柯来询问。
夏柯更是不解:“奴婢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不过一时……想要如厕,生怕一时走开,五娘要人侍候寻不到奴婢,还特意交待了冬雨,让她寸步莫离……当奴婢出来,因不见了香囊,才四处寻找,忽然见到冬雨被两个歹人以剑挟持,吓得魂飞魄散,方才一边惊叫着,一边往外跑……冬雨说奴婢要害她性命,委实冤枉得很,奴婢哪里想到院子里会有甄府的侍卫,还这般凶狠……”
冬雨瞪目结舌,只觉得夏柯所言,滴水不漏,委实找不到任何破绽。
“不过一场误会,冬雨想来是惊魂未定,才误解了夏柯,好了,你们俩都是我身边的丫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别为了这事伤了和气……再说,祖母也得知了今日之事,甄府侍卫这般凶狠,若是传出去,于甄家姐姐名声不利,祖母也嘱咐让你们别再议论。”旖景冲夏柯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眼神,笑着安慰冬雨:“冬雨受了惊吓,莫如好好歇息几日。”
最终,冬雨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只是对夏柯的怨气,又添了一重。
当她抹着眼泪离开……
旖景捂着肚子,无声地躺倒在美人榻上抽搐。
她就知道,依着冬雨的性情与争强好胜地作风,必然会对夏柯的鬼祟举止产生疑惑,跟上前一观究竟,太子暗卫当然不会让她接近那间精舍,若非外头还有个夏柯大喊出声,跑来报信,冬雨只怕成了剑下冤魂,就此在水莲庵失踪。
今日之事,实在顺利,反而有长兄在场,倒也免得自己紧随安慧的步伐去“关心”甄茉,目睹那一场尴尬。
只不知安慧入内,究竟目睹了什么情形,才笑得那般风情万种……一思及此,旖景连腰都直不起来。
夏柯连忙上前,抚着旖景的背,自己也是笑得双肩直抽:“五娘可得仔细,别笑岔了气儿。”
“你就不好奇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旖景好容易止住了笑,对夏柯的淡定分外欣赏。
“总之,是有人倒霉了,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奴婢倒没去细想。”夏柯回答得十分乖巧。
真是个得用的好丫头呀,旖景心情大为舒畅,委实想将这好事与人分享,便对夏柯说道:“梢句话给三顺,让他去见杜宇娘,就说我要见她,让杜宇娘定好时间、地点,告诉三顺即可。”
☆、第七十六章 美【创建和谐家园】惑,郎心浮躁
七月十五这日,虞洲与安慧的经历十分跌荡起伏、惊乐加交,而对于谢氏三娘来说,这一日却过得十分“屈辱”焦灼。
要说这段故事,还得提起数日之前。
赵四家的这日满面笑颜地寻到她在虞二郎身边贴身侍候的女儿明月姑娘,母女俩拉着手,避了旁人,赵四家的就开始激动人心地喋喋不休,末了还摸出一对金蛇断口镯子来,鬼鬼祟祟地塞给明月:“这就是谢娘子让捎给你的礼。”
明月冷冷一笑,把那镯子一推:“阿娘从谁手上接的,还是交还给谁去吧,这趟浑水,可是掺和不得的。”
赵四家的怔了一怔:“闺女,你可别犯糊涂。”
“我若答应了你,才是犯了糊涂呢,阿娘又不是不知道,谢家的三娘是老王妃看中的世子妃,咱们夫人,也正竭力撮合着这桩姻缘,也不知她给了你们多少银钱,您才兴冲冲地来劝我助她成事,你们也为我想想,我好不容易才在二郎院子里站稳了脚跟儿,若就因为这些蝇头小利栽了跟头,将来还有什么指望?”明月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子,马着脸就要往回走。
赵四家的连忙拉住明月:“可不是什么蝇头小利,那谢娘子说了,若是事成,将来的好处多着呢。”
“阿娘!任是多少钱银,还有我这个女儿的前程重要?两个哥哥除了耍钱吃酒,还能成什么事儿?您与阿爹将来也只能依赖着我,我好容易才与二郎他……您可倒好,让我助别人去爬二郎的床,不说别的,二郎的心里头,将来的妻室可早有了人选,哪里是谢三娘一个庶女肖想得的!”明月大急。
“你说这话,可枉废了我这个当娘的一片苦心。”赵四家的拿着帕子擦了擦干涩的眼角:“我难道就是贪图小利,不顾闺女之人,还不是为你考虑!二郎的心上人,可是对门的苏氏五娘?你也想想,苏五娘这么尊贵的身份,将来进门,可容得了你这么一个通房?朗星她娘原本就是夫人的陪房,自不消愁,你呢,你怎么办……可别说二郎有多上心,这男人的心肠本就易变,更何况你在他心里,又哪有苏五娘的份量!”
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明月一怔,脸上的神情随之松动了下来。
赵四家的立即再接再励:“别说将来的少夫人,只要有夫人在,你恐怕连朗星都越不过,但若是助一把谢家娘子,她领了你的情,将来还不提携几分,再说,她身份上终是比不过苏五娘,将来也好相与,又是因为这般成就的姻缘,难道还能在你面前摆架子不成,她与二郎越是不和,与你越是有利,我怎么想,你也应当助她一把。”
明月就在这番说辞之下,态度有了天差地别地扭转,竟收了那一双镯子,并寻了个机会,与谢三娘促膝长谈了一番。
谢三娘听了明月的建议与安排,才总算是看到了一丝切实的曙光,不想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实施,小谢氏就给了她当头一击。
再说回七月十五这日,当谢三娘得知虞洲要去“赏花”,本以为是个机会,又以为自己好歹是个“客人”,在此小住,必不会受到怠慢,被晾在家里才是,故而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等着人通知出门的“喜讯”。
小谢氏倒是来了,却压根没有提起什么赏花闲游,反而满面肃色,当头就是一声棒喝:“你说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怎么能说出诅咒中伤世子的话来?这下好了,我掖掖藏藏着,到底还是让老王妃听到了风声,今日她特地关注起我的生辰来,还提议那日请了娘家兄嫂、侄子侄女来聚聚,我正讷闷呢,又不是整生,老王妃怎么就关注起来,不想她紧接着就是一句,等兄嫂一来,顺便领了你回家……说你既然不愿,楚王府也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
这一番话,对谢三娘来说,实在就是晴天霹雳,小谢氏的生辰眼看就在后日,若就这么回府,岂非彻底沦为了笑柄,哪里还能期望什么好姻缘,得罪了老王妃,又得罪了姑母与嫡母,只怕父亲心里也会存了不满。
小谢氏见三娘神色俱变,方才缓了缓口气:“也不是没法挽回,你这就与我去见世子,好好与他言语一番,就说那些话……原本是心急之下口不择言,我见世子对你印象还不错,他如果能出面替你说话,老王妃未必不会回心转意。”
谢三娘一点都不想老王妃回心转意,但是她必须得争取在楚王府多留一段时日,也不能在明面上逆了小谢氏的意思,故而,只得与小谢氏一同,往关睢苑去见世子。
一路之上,谢三娘都在懊恼,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打扮得这么鲜亮,万一……真让楚王世子惦记上了……岂不是为自己的计划再添阻挠。
姑姪俩一个满怀殷切,一个心藏忐忑,须臾就到了关睢苑前。
小谢氏好不容易拍开了门,正想挽着谢三娘一同入内,却被门房毫不留情地阻挡:“将军夫人且慢,容小的入内禀报一声。”
小谢氏顿时觉得颜面扫地,虽说她被拒之门外并非首遭,到底这次是在自家姪女面前……
但关睢苑的门房却不给她发表异议的机会,将门一关,转身就走。
足足等了一刻钟,门房方才重新开了门儿,这次露面的却是谢嬷嬷。
“将军夫人,您这是……”谢嬷嬷倒是满面带笑,但显然不是迎接她们入内的。
小谢氏虽说掌着楚王府的中馈,对关睢苑的下人却不能发号施令,当即也只能苦忍住一口浊气,先不说来意,只问道:“世子身子可好?老王妃日日惦记着,若有任何不适,可得及时请了太医来诊脉才好。”
这就是要先发制人,免得世子又找身子不适的借口,将自己拒之门外。
谢嬷嬷神情不变:“有劳老王妃与夫人牵挂,世子并无不适。”
“如此就好,我就说嘛,世子眼下比从前可是康健了许多。”小谢氏别有深意地说道,将谢三娘往前轻轻一推:“我这姪女早闻世子才名,眼下又在王府小住,正好有机会前来请教一二。”说着,就要迈过门槛。
谢嬷嬷却说道:“世子有令,因外边儿流言蜚语,伤了谢三娘子的闺誉,他很是介怀,为了不造成更多误解,还是与谢三娘子保持距离地好……眼下谢家两个小郎君也入了国子监,若是三娘有什么疑难,莫如请教自家兄弟,方才是正理。”
这话,显然是不留余地了。
小谢氏神情一变:“嬷嬷你也是王府的老人了,怎么连基本的规矩都不通,哪有将亲戚拒之门外的道理?”
“老奴是不通规矩,只不知谢三娘子分明当众明言,指责世子自作多情,一边又要请教什么学识,却不知又是什么规矩?”谢嬷嬷神情也是一肃,笑容顿时消失无踪:“夫人还是莫要为难老奴,世子若有什么怠慢,自会去老王妃跟前儿陪礼。”
也不耐烦与小谢氏再多说,转身离去,只吩咐门内侍卫:“世子有令,不经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入关睢苑,你们可要忠于职守。”
侍卫齐声应诺,响亮划一,将小谢氏与谢三娘吓得后退半步。
本应如释重负的谢三娘,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想到眼下竟然真的被一个将死之人避之千里,一种耻辱与沮丧顿时油然而生,美目含泪,泫然欲泣。
小谢氏羞怒交加,不敢在关睢苑前撒野,只得拖着谢三娘离开,一路上狠话不断,无非是指责谢三娘口拙心笨,自己坏了好好一段姻缘,将楚王府得罪了个彻底。
“这事我可得好好与兄嫂说道说道,不是我不废心,都怪你不知好歹!”
谢三娘又怎能不惶惑呢?
好在她还有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谢三娘在挨足了小谢氏的抱怨之后,咬牙坚定了要自强的决心,狠狠一抹眼泪,抬脚就去寻了明月姑娘,把迫在眉睫的难处急说了一通,却见明月思忖一阵,肯定地点了点头:“三娘莫急,趁着镇国公世子与夫人来府,恰好是实施那计划的时机。”紧接着,又是好一通耳语。
谢三娘听得眉心直跳,频频颔首之余,却仍有几分迟疑:“如此便可?果真不需要……那些扰人心神的……”到底是闺中女儿,谢三娘实在无法将“迷魂汤”“【创建和谐家园】”这样的名词出口。
明月心中冷哼,十分鄙夷,还说是什么大家闺秀,这满脑子还不是一些污垢阴私的手段,她倒是想,可自己就算要帮她,却也不能冒这样的风险,给主子下药,若是有什么疏忽,岂不是引火焚身,半点退路都没有了?但面上却半分不露,只肯定地说道:“三娘只需按奴婢说的那般行事,奴婢侍候二郎多年,对他甚有几分了解……二郎最是心软,您只消楚楚可怜一些,把那心里话说出来就是,就是一点,千万别忘记袖着玉兰香,二郎他最喜的就是这香气。”
谢三娘方才安定了下来,竟然开始企盼着两日时间快过,小谢氏生辰速至。
而小谢氏这厢,虽知让谢三娘嫁给虞沨的事十分艰难了,却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当生辰这日,当真邀了兄嫂与几个侄子侄女来王府,避了小辈,只与兄嫂又将三娘的不知好歹抱怨了一通。
镇国公世子便很有些恼火:“要说三娘的话原本也不错,姑母她难道不知虞沨的身子如何?眼下外头谣言散布,三娘的闺誉已经成了这般,姑母可不能不管。”
世子夫人连忙劝道:“夫君莫急,姑母也是心疼沨儿罢了,三娘那话到底有失体统,长辈听了生气也是难免,咱们且得说些软话,好教姑母消了火儿,才是真正为三娘打算。”
小谢氏连忙表示赞同,便就领着兄嫂去与老王妃问安。
荣禧堂前,却恰好遇见乘着肩與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