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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再许芳华-第9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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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巧虞洲与苏荇这时行上看台,听了这话,虞洲便兴致勃勃地道:“说起螃蟹宴,还数桂花楼的最好,姐妹们若有兴致,包在我身上,哪里好让五妹妹破费。”

      江月便得意地冲旖景好一番挤眉弄眼,暧昧十分。

      旖景只作不察,懒得接话,虞洲却自顾数着日子,言说秋季的螃蟹才最为鲜美,过了十月只怕就错了季,与江月商量着定于何日去尝鲜,安慧最看不过她家二哥对旖景诸多讨好,这会子兴灾乐祸地说道:“这一回,看来阿景是赶不上了,虽说得了伴驾太后娘娘的机会,却失了口福。”

      虞洲连忙追问,当得知旖景要往汤泉宫,神情就委顿了下来,兴致骤减,也不顾黄江月是否沮丧,轻轻拉了一把旖景,示意她避了旁人说话。

      旖景原本不想理会,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耐让虞洲“屡屡提醒”,趁着旁人不备,往边上行了几步。

      虞洲紧赶着上前,开口竟是一句:“不如五妹妹寻个借口,辞了太后娘娘吧。”

      “这是什么话?太后娘娘既有懿旨,我怎敢不识好歹。”旖景蹙了眉。

      虞洲扭捏了一番,方才不情不愿地解释:“不瞒妹妹,太后此行,我昨日就已经得知……这次去汤泉宫,静养恢复是一方面,太后娘娘另一层用意,是要让清谷先生尝试着根除世子之毒……”

      也就是说,虞沨也要随行汤泉宫,一想到旖景与他要在行宫盘桓多日,虞洲心里委实不是滋味,但是这一个原因,旖景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可算太好不过,想来清谷先生既有神医之名,必然能解了沨哥哥体内之毒。”旖景意味深长地盯着虞洲,唇角微卷。

      果然,这话让虞洲十分懊恼,跌足说道:“太后娘娘不过就想一试,若那毒真这么易解,又怎么会折腾这么多年……不过是白废心思罢了。”话音才落,立即察觉到自己失言,正待转寰,却在瞬息之间,便见旖景的眸光攸然冷厉。

      十分陌生的冷漠与严厉,让虞洲怔在当场。

      旖景冷笑:“沨哥哥自幼身中剧毒,饱受折磨,外人说来也会起同情之意,你与他虽不是亲兄弟,好歹也算堂亲手足,怎么竟有不盼亲人安好,兴灾乐祸之意。”并没有经过犹豫与深思,这一番话,就脱口而出。

      虞洲万万没想到旖景会这般肃然指责,讷讷一阵,十分沮丧:“我待五妹妹一直不同旁人,不觉才抱怨了几句……”

      “正是因为这是洲哥哥真实的心思,我才觉得齿冷。”

      似乎再也没有与虞洲虚以委蛇的心情,旖景拂袖而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影随行,愧疚难消

      汤泉宫位于京都城外,论来也属灵山一脉,行宫依山而建,在红叶围绕之间,飞檐金瓦重叠,画栋雕梁隐约,眼下虽不是草长莺飞、叠翠碧障的美好时节,景致却也另有一种薄暮蕴绕下的妖娆艳丽。

      行宫内原本不容私府奴婢、卫侍,但鉴于虞沨与旖景在太后心目中的“特殊”地位,太后特意嘱咐了两人可带随侍前往。

      于是,旖景身边的春、夏、秋四婢,便获得随行汤泉宫的千载难逢之机,饶是一贯稳重的春暮,也表现出十分兴奋来,就更别提秋霜、秋月两个丫头,自打到了行宫,就没有一刻安宁,跑得人影不见,旖景几乎以为她们俩迷在了宫内,险些委托如姑姑遣人去寻,姐妹俩才挽着手一蹦一跳地出现,滔滔不绝地说起宫苑内的美景。

      如姑姑便笑:“姑娘们等会子得了闲,大可去后苑的汤泉池洗浴,不过得随着宫人前往,别糊里糊涂地冲撞了贵人。”

      四个丫头听了这话,顿时神采奕奕。

      旖景暂住的这一处,起名为“玉芳坞”,与太后居住的“寿仁殿”相隔不远,苑内遍植木芙蓉,又有个不大不小的莲塘,亭台楼阁自不消说,更有红叶临窗而立,景致秀雅,唯一的缺撼,便是此苑并无汤泉。

      太后因虑私府的婢女不熟宫内情形,将自己身边最得用的如姑姑暂时拨给了旖景,又安排了十余名宫人侍候,因此春暮几个委实没有什么好忙碌的,当得了旖景的许可,立即收拾了钗环衣裙,在宫女们的指领下,兴致勃勃去享受这自然的温泉汤浴了。

      如姑姑便对旖景说道:“五娘若是想沐浴,可去隔苑的玉章池,奴婢侍候前往便是。”

      旖景却说不忙:“横竖要住上些时日,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待我更衣梳洗之后,与太后娘娘跟前问安方才是要紧。”

      便有宫女开了箱栊,寻出一套樱桃红的绣裙与月白底绣着朱棠的锦禙,侍候了旖景换好,拥簇着前往寿仁殿。

      当至半途,却巧遇了寿仁殿的宫人,托着件杏黄色的凤绣氅衣迎面而来,如姑姑一问,才知太后这时在楚王世子虞沨暂住的“余照苑”,清谷先生正在那里为世子诊脉,太后甚是关切。

      旖景听闻,心下未免有些疑惑,她早知虞沨体内余毒已被清谷妙手根除,这一行不过掩人耳目,让他的“痊愈”公之于众罢了,怎么却当真诊起脉来?

      便不愿归去,说服了如姑姑一同前往“余照苑”。

      太后正与清谷说话,见了旖景前来,也没有让她回避,不过让宫人们退下,拉着旖景坐于罗汗床上。

      旖景不见虞沨,心下疑惑更多了一分,却听太后问话:“如此说来,这种毒草当真罕见?”

      清谷侧着身子坐在下首交椅里,垂眸恭谨而答:“回禀太后,绝非市坊间轻易寻得之毒,只怕连许多郎中,也是闻所未闻。”

      太后微微颔首,眸中冷意渐沉:“难怪当年多少太医都没有觉察,若非楚王谨慎,沨儿只怕救不回来。”

      “好在世子八岁时便已根除余毒,经过这些年的调养,恢复得极好,不过脾胃到底虚寒,需要时时施针。”

      太后便有些担忧:“哀家早先见先生与沨儿施针时,他的神情颇为痛楚,不知可有防碍?”

      听了这话,旖景立即全神贯注,不自觉地紧了掌心,一双清澈的目光,直盯着清谷的眉宇之间。

      “比起当年祛毒时,这些罪过已经算极轻微了,好在当年世子年幼,受毒性侵体尚浅,恢复得也快……若真等到眼下再祛毒,只怕卧榻将养数载才会大好,眼下施针之后,世子手臂尚还一时麻痹,需要【创建和谐家园】一阵才有缓解,待针后不再有麻痹之感,才能彻底停了针疗。”

      一番话下来,旖景只觉得心痛如绞。

      回忆前世,世子年已及冠,尚还卧病榻上,羸弱不堪,原来是因为体内剧毒虽解,但因多年毒性侵体,大伤脏腑,恢复缓慢之故,又记得每月中、末,清谷都要替世子施针,她却没有一次在场,不知他会经历痛楚,不知他会手足麻痹,更不曾替他纾解【创建和谐家园】,她这个妻子,当真冷漠无情。

      悔疚有如潮水,从心底涨起,汹涌四溢,有极长的一段时间,旖景再听不清任何一句言辞。

      太后见旖景恍恍惚惚,只以为她是不知虞沨“患疾”的真相,简单解释了一回,当见旖景眼角泛红,唬了一跳,连忙询问是否身子有什么不适。

      旖景吸了吸鼻子,只垂眸而言:“听说沨哥哥受了这么多苦楚,小女心里委实难受。”

      “傻丫头。”太后方才安心,宽慰着旖景:“好在清谷先生早年就根除了沨儿的余毒,如今再不会有什么艰险,沨儿福泽深厚,定然会苦尽甘来。”

      便干脆让旖景入内看望虞沨,太后却携同清谷单独说话。

      原来,这一次汤泉宫之行,“治愈”虞沨之疾仅是目的之一,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事关天子龙体安康。

      清谷已经为天子诊了脉象,也翻阅了医案存档,却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提出要参阅先帝之病案,才能斟酌出妥当的治疗方案,而那些已经尘封的案档,正是存于汤泉行宫。

      太后避了旁人,正是要询问仔细,她从清谷越发严肃的神情中,料定太医院那帮医官必定有所隐瞒,她需要清谷给她句准话,天子的气喘症,究竟要不要紧。

      “恕下官直言,圣上之疾,确实无根治之法,而能否缓解,下官眼下并无把握,只得尽力一试。”

      “若是不能缓解……”太后忧心忡忡。

      “至少两年之内,下官可保龙体无礙。”

      这一句话,却并没有让太后如释重负,反而是惊心动魄!

      她没有想到天子的龙体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危险已经迫在眉睫。

      太后闭目,强抑心中的惊痛,沉吟足有一刻,方才又问:“若先生能找到法子缓解……”

      “下臣只能竭力争取,保证圣上至少五年安康,若天佑吾主,十载之内或无大礙。”

      太后叹息一声,知道天子最多也就只有十载寿命,怔忡之余,不免哀痛莫名。仿佛儿子牙牙学语的模样尚在眼前,转眼之间,竟离生死之别如此接近,这时光当真如流水,无论怎么合紧掌心,也挽留不住。

      只愿自己撒手在前,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分明眼中酸涩,太后却还是强忍住泪水,沉重地嘱托清谷:“圣上龙体,关系天下苍生,其中轻重,想必先生足以体会,哀家相信先生能竭尽全力,为圣上争取安康。”

      待清谷退下,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太后软软地靠在榻椅上,捂着眼睛的十指间,渐渐有泪痕渗出。

      又说旖景,在如姑姑的陪侍下,步伐沉重地进入了寝殿里间,当绕过那道巨大的四季绣屏,一眼瞧见青帐半挽半垂,罗纹跪于榻前,正专心致志地替世子【创建和谐家园】着露于衾外的手掌,偌大的殿堂内,寂静得落针可闻,有幽雅的百合香蕴绕于雕梁画柱,却无法缓解旖景心里复杂忧伤的情绪。

      再近几步,便清楚地看见了仰卧于榻上的少年。

      秀目紧闭,面容苍白,唇色微青,眉心急敛,分明没有知觉,却似乎仍然在忍受着剧痛。

      眼泪便再也没有办法抑制,旖景愣怔了半响,方才上前。

      却是一句:“让我来吧。”

      不仅罗纹吃了一惊,也出乎了如姑姑的意料。

      旖景却无知无觉,双膝不知怎么就跪在了足踏上,微颤的手指,轻轻拢上了他冰冷的掌心,那冰冷的触觉,让她惊慌失措,眼前迅速地一片模糊。

      罗纹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向如姑姑。

      如姑姑只好冲她颔首示意,当罗纹退后,拉着她避去屏外:“早先太后对五娘说了世子的经历,五娘痛惜得很,也难怪她这般,两府交情本就深厚,再说世子受了这么些苦楚,我一个旁人听说后,也为世子心疼的。”

      “可是,到底是孤男寡女,若就这么处于一室……”罗纹甚是担忧。

      “五娘还小……再说,咱们不是还在这里吗,算什么孤男寡女。”如姑姑笑着点了点罗纹的额头:“你这丫头,担心个什么,五娘的性情你难道还不清楚。”

      罗纹不由苦笑,心道两府虽是至交,可她一贯与旖景不怎么熟悉,哪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情,自然,这毕竟是在宫里,她也不好过于坚持己见,便没有多说,只与如姑姑屏息立于门内。

      旖景完全不懂得要怎么纾解世子【创建和谐家园】手臂,但她的掌心,一旦覆于他的掌心,似乎,就再也没有办法分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是下意识间。

      视线模糊了一阵,又渐渐清晰,当看见他略微痛楚的神情,轻微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息,又再模糊。

      将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面颊,她只能感觉到自己温热的眼泪,她想,这样,也许就能缓解他掌心的冰冷。

      “对不起……”心里百转千回,重复的却只有愧疚而已。

      “我从不知你经历过这般痛楚,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与温情,对不起……你受了这么多苦,本应苦尽甘来,却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加倍地惩罚我也没有关系,求求你,一定要平安。”

      这些话,却始终只在心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注定纠缠,放手不易

      他似乎身陷一个隐约的梦境,之所以觉得“隐约”,是因他甚至不能确定这究竟是梦境,抑或是真实,熟悉的是从骨骼里源源不断上涌的冷意,渐渐将他扼制包围,像带着刺的籐蔓缠紧,呼息间的痛意,是与生俱来,与他的生活从来就密不可分。

      似乎是,置身一个空荡荒凉的房间,苍白的天光从白桑纸外透入,没于阴凉的金砖地面,将他的身影,拉长得寂寞孤清。

      他不知道为何要停留在这里,但似乎并没有意念要突破这荒凉的禁锢。

      耳畔本来是落针可闻的安宁。

      隐约之间,他却听见了哭声,并不响亮,忽然之间,却清晰地盘旋在他的耳边,他感觉到胸腔里的心在渐渐收缩,一些崭新的疼痛,蔓延纠缠,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躲避,或者是想要推开门,一观究竟。

      其实是他熟悉的,哀切的哭音。

      他无法不想起她,那个坚持倔强的女子,在他的身边固执地保持安静,不让他看见她的眼泪,或者笑颜,以此日复一日地昭示着,对他的排斥和疏远。

      他在这个荒凉的房间里跌跌撞撞,却使终找不到通往她的那一扇门。

      于是,他渐渐从这个梦境里清醒,仿佛才如释重负。

      但是他很快发现,又开始沉沦于另外一个更加哀切的梦境。

      那一晚,风雪初歇,红烛辉煌,更显出轩窗外的一片夜色正在浓郁,榻前精致的画屏上,是春暖花开的景致,在烛影摇红中,一片寂静里,于他在可望不可及的距离,静静对峙。

      他不甘,想要离得更近一些,却懊恼地发现虚弱得没有从榻上坐起的力气。

      听见门扇轻微开阖,细细的步伐声,绕屏而来,她手里提着雕花漆盒,突然就站在他的面前,神情依然是疏漠的,但似乎强迫自己在唇角弯起了笑意。

      他分明知道,那笑意并不真切,却依然还是感觉到了如沐春风。

      纤纤十指,从漆盒里捧出一只玉白的瓷盅,里面是漆黑的汤汁,当至面前,药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本应感觉到苦涩的嗓眼,只因为这一双手,却漫溢开清甜的滋味。

      在这个梦境里,他一直清醒着——分明知道那盅药会将他带到狰狞的境地——因为这一个梦境,与疼痛那般,早已经如影随行,关于结局,他分明十分清晰。

      但就像重复了千百次那般,他依然还是安静地、平和地,接过了来自于她的判决。

      他想,他是希望让她解脱的,他想,她要的幸福,他竭尽全力终究还是不能给予,可惜他醒悟得太迟,原本不该,这般执着。

      可是当时的他,当时还执迷不悟的他,没有洞悉她的绝望与痛苦,可笑的是,还在一厢情愿地憧景着与她的来年,他说起流光河,说起上元佳节,说起也许来年,当他安康,便能带她去那温暖繁华地,看火树银花。

      他奢望着这样也许就能让她快乐,奢望着到那一日,就能再次看见她灿烂明媚的笑脸,一如多年之前,芳林宴上,透过百媚千红的那一眼,属于她的,足以让百花失色的笑靥。

      她不知道吧,就是那一眼,从此让他沉湎其中,并且一错再错,无可挽回。

      可是一厢情愿地憧憬,终究只能导致他们的万劫不复。

      最是清晰的记忆,当他将心底最是真切的愿望毫不掩示地表达之后,她的强颜欢笑就彻底僵持在了唇角,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不愿直面,他心心念念的一切,无一是她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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