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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不只是几个老师傅才会考虑归乡的问题，几乎人人都恋故土，听说林家为他们打算，赚取盘缠，怎么可能不兴奋。

  草编这个东西，在北地算新奇，在他们的家乡却是太普通了。就是村里小孩子，也能随手编个活灵活现的蚂蚱啊。

  无论这个夜晚如何难以入睡，天边终究有亮起来的时候。

  早起，林保开了大门，就被门外站着的几十人吓了一跳。待得发现最前边的是赵熊，他就憨厚笑道，“赵叔，你们不必这么心急啊，吃完饭过来就成。”

  “大少爷，小人不敢当一个叔字，您叫小人赵熊就好。”

  赵熊低头行礼，身后众人也是赶紧跟着一起。

  林保也不同他们争这个小事，摸了摸腰上的钥匙，就说道，“既然各位叔伯心急，我就带你们先去拾掇院子好了。原本这院子是建给我二叔一家的，但二叔一家在城里，院子就暂时闲着。咱们把前院正房和东西厢房的木器都送去后院，然后大炕烧一烧，又热又亮堂，肯定比地窨子好很多。”

  “多谢大少爷考量周到，多谢老爷子善心。”

  众人都是感激林家，草编费眼睛，地窨子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窗户，确实太暗了。

  以后能坐在明亮温暖的大房子里做活计，就是不赚银钱，他们也愿意啊。

  许是为了展现一下本事，众人拾掇完前院，就各显神通，当先编了一个最擅长的物件儿。

  待得老爷子吃了饭，带了孙女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成型的小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草编的笔筒，笔架，书箱，篮子，筐篓，蒲团，针线筐，甚至还有妆盒，最出奇的就是一些插在草把子上的小动物，小娃娃，活灵活现。

  娇娇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拿起一个小娃娃，惊喜问道，“这是谁编的啊？”

  赵熊看出是件好事，就喊了一个白净的少年，“孙槐，你过来一下。”

  少年不过是十三四岁，身形单薄，很是羞涩的模样，但给林老爷子和娇娇行礼，却很规矩。看的出来，原本家里也该是有些底子的，就是不知道怎么遭了难，流落到这里。

  娇娇也没让他忐忑担心，直接就问道，“小哥儿，我家有个故事会，专门讲故事给大伙儿听。若是画了故事里的人物，你能不能照着编出来？”

  “能，我能！”孙槐一口就应了下来，神色里隐约很是兴奋，“我在家的时候，就编过神话故事里的仙女和仙童，我妹妹很喜欢，还拿去送朋友…”

  说着，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又换了悲色，显见他嘴里的妹妹许是已经不在了。

  娇娇不忍心，赶紧笑道，“那好，小哥儿，下午时候我就送图画过来，你尝试编着看看，能编出来更好，若是不成，也别犯愁，还有别的物件儿可以尝试。”

  “是，多谢小姐，小人一定尽力。”

  林老爷子也看中了那些草编的书箱，就道，“这些送去书画铺子，想必一定好卖。大伙儿的手艺真是好，以后可是不愁了。”

  赵熊听得欢喜，真心道，“老太爷夸赞了，大伙儿的手艺很粗劣，还是这些稻草好，有韧性，不容易折断，而且隐约还有一种清香，我们嗅着就总能想起秋天成片的稻田，脑子就清醒不说，心里也是欢喜。手下干活儿都快了很多！”

  第286章 草编之奇

  “是啊，这稻草泡了水之后，香味更重，颜色也好。我觉得编几个小荷包，不必放香料，挂腰上都是好的。”

  “我觉得编成簸箩放点心，或者干脆做食盒更好。木头或者柳条，都味道不好，这稻香最好不过了。”

  “是啊，我还以为就我自己觉得这稻草味道醒脑呢。”

  众人眼见林家支持和肯定，都是放开了胆子，畅所欲言，这么七嘴八舌，居然又琢磨出很多新路子。

  林老爷子笑着给众人吃了定心丸，“你们只管琢磨，新奇有趣，或者实用都好，明日我就带进城去试试，说不定你们赚的盘缠足够，回家还能起新院子买田地呢。”

  众人听得大喜，纷纷给老爷子行礼，“多谢老爷子大恩。”

  娇娇挑了几样物件儿，要众人赶工多编制一些，明日她要顺路送去曲家。算是把第一单生意完成，来个开门红。

  辞别了众人，祖孙俩回到家里，一边喝茶一边商量草编物件儿的价格。

  城里也不是没有草编售卖，但一来手艺太粗糙，二来材料也不是空间稻草，没有清香味道。

  若是卖同等价格，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若是卖高价，又怕无人肯买。

  最后祖孙俩决定，进城去看看再说。

  曲夫人其实要茉莉去林家买草编篮子，也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毕竟自家可没少得林家的好东西。

  但没想到，娇娇送来的草编物件儿，居然让她惊喜之极。

  “哎呀，我从来不知道，草编的东西能这么精致？”

  曲夫人手里拿了一个小巧的妆盒，一边拉开小抽屉，一边笑着夸赞，“真是好心思！”

  末了又看像那套书箱，浅淡的金黄色，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还编了背带，同样分了隔断，放书本或者文房四宝，或者塞些点心吃食都足够。

  她就笑道，“这个倒是该给大姑爷送去，他怕最喜欢不过了。”

  娇娇正同曲清雅一起吃点心，小脚自在的踢蹬着，听得这话就道，“夫人放心，方叔叔那里，刚才就找人捎去了。这个就是给夫人送礼准备的，就是怕来不及，否则过几日家里还能琢磨出更多好东西呢。”

  听得林家同自家大女婿相处这么亲近，曲夫人眼神闪了闪，就笑道，“那就太好了，这些物件儿，说起来都是清雅之物，谈起银钱就俗气了。左右也是为了接济那些灾民，功德一件。这样吧，嬷嬷去账房取二十两银子，给林姑娘带回去，替我转给那些灾民，也算我们曲家的一份心意。”

  站在她身后的老嬷嬷立刻笑着应了下来，娇娇倒也没推辞，起身行礼道谢，“那我就替那些师傅，谢夫人善心好意。”

  屋里屋外也站了七八个伺候的大小丫鬟，眼见娇娇这般，有人就偷偷撇了嘴。

  一堆稻草篮子，卖了二十两，简直是天价了。瞧着林姑娘这模样，怎么好似应当应分？难道不该诚惶诚恐，感恩戴德？

  娇娇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她们的怪样子，笑嘻嘻拿了一个物件儿靠近曲夫人，解释道，“夫人，您嗅嗅，这篮子用的稻草不是一般稻草，味道清香，可以醒脑提神呢。”

  曲夫人低头仔细嗅嗅，惊讶道，“哎呀，真是篮子的味道！我方才还以为是桌上的米糕，这米糕也是昨日从你家得来的，难道这稻草…”

  “对啊，这稻草和米糕用米是同根而生。”

  “你家这米糕就是奇特，谁家也做不出这个味道，原本大家就都猜测是米不同。没想到，这稻草也如此神奇。”

  曲夫人扯了帕子掩口而笑，“都说我家大女婿是个经商的好手，这么看来还是不如你们家里半分。米做了米糕，就是稻草都能变成花样儿。”

  “我爷爷也是看着那些灾民无事可做，无意间想出这个好主意的，倒是盼着能多卖一些，灾民们回乡就有盘缠了。”

  “那好办，再有新奇的物件儿，你多送来一些，我出门走动时候做个伴手礼，想必，举手之劳就可以帮助灾民，谁都愿意帮一把。”

  曲夫人如此大包大揽，倒是出乎娇娇的意料，但她也没推辞，反而给她提了个醒儿。

  待得出了曲家，汇合了爷爷，回到家里，她就让四叔带了两套书箱等物，去拜见了楼县令，还有县学的教谕。

  本身东西精致，又不废什么功夫，两人都是满口答应帮忙宣扬一二。

  如此这般，不过三五日，林家铺子的所有点心都换了草编簸箩盛放。但凡进店儿的客人，都忍不住道一句，“哪来的稻香？”

  于是，花上十文钱，买个精致的盒子装点心，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另一边，便宜坊里也是单独僻了一个摊位，售卖筐篓篮字。木香阁里，也添了很多小摆设儿，比如桌上放了一只妆盒，炕柜上放一个针线筐儿，画案上摆个四折的小屏风…

  最热闹的还是故事会了，包厢墙壁上悬了草编的挂画，茶壶茶杯下是草编的垫子，就是桌上都多了一个草编盒子，盒子里摆了如今最火爆的故事人物，憨厚正直的郭靖，娇俏可爱的黄蓉，仙风道骨黄老邪，胖乎乎的周伯通，破衣烂衫的洪七公。这些人物都是草编了身体，套了衣衫，简直栩栩如生，让人见了忍不住惊叹。

  这般多管齐下，不过几日，草编的生意就红红火火做了起来。

  故事会里的草编人物盒子，供不应求。木香阁里，进门买草编物件的人，比买木器的还多。

  点心铺子里也是一日几十个盒子的速度，不断找老宅要货。

  曲夫人那里，帮林家拉倒的第一个大客户居然是方夫人。她本就喜欢这些清雅之物，特意派了贴神嬷嬷到林家，定了一大堆，虽然要求多多，但给银子也是毫不迟疑。

  唯一受冷遇的就是便宜坊的筐篓摊子了，虽然赵熊等人的手艺是真好，但这些实用之物，太过精致，反倒让人舍不得使用，或者生怕不结实，用着用着就碎掉了。

  林家见此，就把摊子停了，带着灾民们专攻好卖的物件。比如点心盒子，比如针线筐儿，比如炕屏和草编人物。

  第287章 有市无价

  要说城里众人追捧这些草编物件儿，一来确实是见猎心喜，谁都喜欢惊喜雅致的小物件儿，二来也是有心帮林家一把。

  原本被林家收留的灾民，突然离开那么多，有人免不得就背后说酸话。无非是林家定然是苛待灾民了，表面人善心，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行事丑恶呢。

  结果林家一句都没为自己辩解，照常过日子不说，转头就为剩下的灾民谋划生计，筹措归乡的盘缠和银子了。

  这般，简直让满城的有识之士佩服之极。

  行事坦荡，不畏人言，认定前路就一直走下去。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到的，这需要极其豁达的心胸。

  就是先前，那些说了酸话的人也改了话头儿，转而说起那些离开的灾民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但无论城里城外的人怎么说，林家就仿佛没听见一般，忙碌着给灾民们的草编寻出路，执着又认真。

  于是，众人下意识都想伸出援手，帮一把。既是帮了灾民，也是为这样的林家献上一份敬意。

  这般，草编的生意是一日好过一日。特别是在一些读书人买了草编的书箱之后，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当真像林家售卖时候说的那么神奇，无论是熬夜读书，还是白日里，都觉得比之先前，头脑清醒很多。

  这时候读书还没什么方法可言，特别是备考的人，简直是头悬梁锥刺股，全靠苦熬，熬过比别人更多的深夜。

  而一个能提神醒脑的物件儿，那简直就是助攻神器。

  有人特意寻到木香阁，要求购买能够覆盖桌子的一整张草席。

  正好，也到了各家各户往外地送年礼的时候。草编的物件不能当重礼，但新奇有趣又实用，填箱子却是最好不过了。

  这般凑在一起，草编的生意又达到了一个小【创建和谐家园】。

  当然，最妙的还是林家的草编物件没有明码标价，全靠买主自己开价。因为所有售卖所得，都要用于灾民返乡之用，这也是利人利己的善事。

  世人皆爱颜面，这时候亲朋友人，聚在一起说起买来的草编，已经不是比谁买的便宜，而是谁付的银子多了。

  不得不说，这还要感谢曲夫人这个始作俑者了，也是歪打正着，把草编的生意，变成了慈善募捐。

  灾民们根本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手里编出的小玩意，经过林家一运作，居然就成了无价之宝。金黄色的稻草变成了…黄金！

  城里三家铺子的第一批收益送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过了，半个月，零七八碎的东西加一起，足有二百多件，得银一百三十六两三钱。

  聚集在林家门外的灾民们听得这个数字，诡异的沉默了很久，然后就是抱头痛哭。

  无论是昂扬的七尺汉子，还是弯了腰的老头儿，更别提那些妇孺，都是眼泪淌成了河。

  这些不是银子，是他们不在乞讨回乡的保证，是重建家园的希望，是黑暗前行里遇到的第一束光，是作为人，重新站起的尊严…

  林家村众人原本还有些羡慕，但眼见灾民们这般，也是跟着心酸。有刀子嘴豆腐心的妇人，已经偷偷跟着抹了眼泪，“这些人，明明是好事，都哭什么。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族人欺负他们了呢！”

  林老爷子也是意外，他和小孙女的一次尝试，居然收到了如此丰厚的回报，当真给灾民们谋了一条活路。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账目没有错，于是就同众人摆手示意，末了高声道，“乡亲们，不要哭，这是大喜事！只要你们不偷懒，用心干活儿，年前年后一定能赚更多银钱。到时候，无论你们是在北茅安身，还是回去重建家园，都不必犯愁了。”

  “多谢老太爷，这都是老太爷的恩德！”

  “对啊，谢老太爷大恩，没有老太爷，就没有我们的今日！”

  “老太爷，您就是活菩萨啊。”

  灾民们都不是傻子，他们在家乡时候也会草编，但没有一个凭借这个能养家糊口的。如今不过换了个地方，即便北地人觉得新奇，但他们的手艺，也不值这么多钱。

  就是当真值钱，也是林家拿出的稻草，那些带了独特清香的稻草。

  总之，他们走了大运，得了林家的提携和庇护。不但捡了性命，还有这般大秤分金的好日子。

  赵熊带头跪倒，众人实心实意的给林家村众人跪倒，磕头磕得“砰砰”声一片…

  林老爷子赶紧带了村人一个个把众人扶起，“乡亲们不要如此，我们也是举手之劳，还是你们自己肯吃辛苦。”

  其实他这么说可不是谦虚，实在是在这件事情上，林家当真就是起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没有付出多少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