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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管事没有办法，只能说道，“小林管事算的没错，正好是二百三十七两四钱。”

  “当真？这么说来，小林管事真是厉害，过耳不忘不说，还是一个神算子啊。”

  “正是，就是别家铺子的老账房和老掌柜，不过二十年，也练不成这样的本事。”

  看客们纷纷开口夸赞，毕竟方才那么长的单子，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沈家管事是对照着单子，又打了算盘才算出来的。但黑瘦小子可全凭那个大脑袋…

  林大河倒是谦虚，同众人拱手算是谢过众人夸赞，然后催促沈家管事，“请客人会账吧，一会儿交到柜台，还要核对总账。”

  “这…”

  沈家管事讷讷不敢应声，额头上汗珠子都蒙了一层。方才为了为难黑瘦小子，单子都是随手写的，沈老太爷根本没有吃用这么多，这会儿需要掏银子了，以沈老太爷的脾气，哪里会付银子…

  果然，雅间的门很快就打开了，沈老太爷黑着脸，侧身指了屋里的桌子嚷道，“今日只我一个人来听书，哪里能吃得了那么多东西，纯粹胡闹！”

  他这是不想做冤大头了，但要他承认合谋为难林家人，他也是不愿意，于是就指了那小伙计骂道，“好好的生意，都被这些贱奴搅和了。林掌柜，这样的人撵出去算了。”

  林大河神色不变，同沈老太爷拱手行礼，末了笑道，“老太爷说的是，他擅自做主改了客人的单子，可是大错，楼里留不得他了。”

  “还是林掌柜明理，正该如此。我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一步了。”

  沈老太爷说着话就要走，但那小伙计却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被利用之后又做了弃子，于是噗通跪下，抓了沈老太爷的衣摆就闹开了，“老太爷，你可不能这样啊。小人都是听您和管事的吩咐才报的账单啊，我哪敢随便做主啊！老太爷，小人家里还有老母亲要赡养，丢了差事，我和老母亲怎么活啊！求老太爷开恩啊！”

  沈老太爷慌乱中扫了一眼众人似笑非笑的脸，自觉身上衣衫被瞬间扒光一般，羞恼的抬脚直接把小伙计踹开，骂道，“胡说什么，这也是我们沈家的生意，我怎么可能使唤你捣乱！”

  说着话儿，他抬脚就走，那步子迈得同飞起一般，哪还有往日老态龙钟的模样。

  众人都不是傻子，怎么猜不到真相，都是嗤笑出声。不得不说，沈家在府城这么多年，嫡系从无恶行，只有这些旁支本族，反倒端着架子，横行无忌，如今丢了个脸，真是让人觉得畅快。

  不必说，这样是私下闲话时候，最好的一个段子了。

  第366章 奋发的王二少

  他们再看向站在林大河身边的黑瘦小子，忍不住都是赞道，“林掌柜，你在哪里寻来的神算子，本事了得啊。”

  “各位谬赞了，”林大河笑的越发亲和，伸手拍了拍黑瘦小子的肩膀，应道，“这小子叫林旺，是我本族的一个侄儿。我家中开设了一个学堂叫京华堂，平日就教授孩子们写算，这小子学了一年，刚刚学成，拿了第一。我这里正好缺人手，就把他喊来打个下手。”

  “哦，怪不得小林管事如此厉害，原来是学堂里学过本事的。”

  “我听说，林掌柜一起带了五十几个小子过来，不会都是学堂里出来的吧？”

  “是啊，京华堂这批毕业的小子有一百，其中小半被县城里的商铺聘去了，我仗着是家里人，强带了一大半过来。这些小子虽然没有林旺算得快，但也都不差多少。”林大河扯了林旺腰侧的一块木牌，又道，“我们京华堂出来的小子，都有这样的腰牌。各位客人，若是有小事需要帮忙，尽管吩咐他们。”

  众人都是点头，说笑两句也就纷纷告辞回家去了。

  虽然见识了林旺的神算，但没有人相信，一个小县城的学堂教出的孩子各个都是神算。

  那岂不是户部那些老吏小吏，都可以回家养老去了，把这些孩子按上去就成？

  随着这些人出了故事会，果然下午时候，整个府城很多人都知道了上午的纷争。

  沈公子倒是明理，听后不但没有怪罪林大河，还直接撤换了那个管事。就是老太爷那里，也请父亲借着开酒席的时候，敲打了本家那些族老几句。

  林大河眼见如此，倒也放了心。生意虽然重要，但林家的骨头不能弯，若是沈家不明事理，纵容族人总是来干涉生意的经营，那这几个生意宁可不要，也不能被沈家操控。

  合伙做生意，三家各有本分，只要守好了，那就一起发财，一家越界，那提前散伙，总比闹得三败俱伤要好。

  原本众人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京华堂三个字没几日居然因为一件小事，彻底被府城熟知。

  所谓树大根也深，枝繁叶茂。这正好也是府城各个豪门大户的最贴切形容，男人们三妻四妾，结果就是嫡子庶子一堆，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很多都是斗成乌眼鸡。

  既然有争斗，就有胜负。胜利的掌握了家里的大权和人脉，而败落的，则随便给几间铺子或者产业，一辈子就是混吃等死了。

  府城里就有这么一家，姓王，嫡子王大少爷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自然得了胜利。而庶子王二少爷本就是半个纨绔，虽然聪慧，却没有耐性，最后得了三间铺子，算是补偿。

  这个王二少爷自觉委屈，很想奋发图强，做出一番事业，给家里老少看看。

  但他带了小厮，拎了一书箱的账册路过故事会的时候，听说今日讲新章，双腿立刻战胜了想要奋斗的心，直接迈进了门槛。

  他这里吃着果子点心，听着故事，真是无比的惬意，一边的小厮就着急了。

  “二少爷，老爷知道您白日里来铺子核账，晚上怕是要问询。这么多账册，没有一日都核不完，到时候，您可怎么应对啊？”

  提起老爹，王二少爷也是有些打怵，但让他这会儿舍了故事和点心果子，回家对着一桌子的账册枯坐，他也是不愿意。

  于是一眼扫到门口躬身伺候的半大小子时候，他就冒出个想法。

  “哎，这小子带着腰牌呢，他是不是那个什么学堂出来的，赶紧喊他进来问问。若是他能帮忙核账，少爷我赏他五两银子。”

  小厮听得皱眉，但是没有办法，也不好反驳主子啊，就只能喊了门口的小子进来。结果这一问，小子居然轻易就接了这份差事。

  “我能核算，不过这么多，怕赶不及在客人离开时候核算完，我想找个伙伴一起，成吗？”

  小厮本来也不过是敷衍主子，一见半大小子这么“大言不惭”，他也恼了，赌气道，“你随便找多少人，但我们少爷听完故事时候，一定要核算完。否则别说赏银，我直接告到你们掌柜那里去，让你们回家喝西北风。”

  “小哥儿放心，我只找一个同伴，保管很快就算好。”

  半大小子也不恼，笑嘻嘻出去喊了一个同伴，两人就坐了角落里的桌子，一个小声的读，一个飞速的记录，倒也像模像样。

  那小厮初始盯了一会儿，但戏台上的故事实在精彩，很快，他也忘记了这件事，只顾着津津有味听故事。

  一场故事一个时辰，待得讲完，所有人都是叫好，王二少爷习惯性打赏了二两银子。

  想起这会差不多到了正午，就着急回去，待得起身才想起方才的事。

  他于是就问小厮，“账册呢，核对好了？”

  小厮也才想起来，跳起来就要奔去角落，不想两个半大小子已经拎着重新放进账册的书箱到了跟前，手里一张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的明白。

  “贵客，您的账册已经核算好了。这里记下了每本的进出数额，还有加在一起的总数。”

  半大小子恭敬递上单子，王二少爷下意识就接了过来，果然上边列的整整齐齐，规矩又漂亮。

  他眨巴两下眼睛，再扫一眼满箱子的账册，很是不能相信。

  那小厮常年伺候在主子身边，几乎就是主子肚里的蛔虫，见此赶紧尖声问道，“这么快就算好了？你们不会是糊弄我们少爷吧！我告诉你们，错了一个，我就找你们掌柜去。”

  这是打算赖账？

  两个半大小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就钻了出去，很快，林旺就赶了过来。

  他如今也算是小红人一个，但凡来故事会的客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王二少爷自然也知道，见他行礼，就点了点头。

  林旺也客气，问道，“王少爷，您若是信得过，小人这就核对一本。若是当真有错，小人负责把所有账册重新核对一遍，如何？”

  “成，本少爷信得过你，你算吧。”

  王二少爷被他嘴里的“王少爷”三字，哄得心里舒坦，直接坐下来，又倒了一杯茶。

  第367章 外雇

  林旺赶紧抽出一本账册，伸手同两个半大小子要了纸笔，一遍翻看账册一遍记录。

  小伙计好奇，眼见他写了满纸的鬼画符儿一样弯弯扭扭的东西，就忍不住撇了嘴。

  结果，王二少爷没等喝完茶，林旺就算了，笑道，“王少爷放心，我这两个同伴，并没有算错。少爷，您今日若是着急，可以先回去，请家里的账房也核对一下。以后少爷再来听故事，我再让两个同伴过来伺候。您看如何？”

  王二少爷点头，带了小厮，拎着书箱就走了。

  他倒不是舍不得五两银子，实在是信不过两个半大小子。

  回到家里，他简单吃了一口，就开始埋头在账册里，好在他虽然贪玩一些，脑子却不空，算学还过得去。

  这般忙碌到天黑，他才核对了五六本账册，待得王老爷让人来催，他就有些急了。

  突然想起白日两个半大小子写的单子，拿起一对照，居然大吃一惊。原来，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核对完的账册结果，同两个半大小子算出的，完全一样。

  但他花费了一下午，才核五六册，人家不过一个时辰，就核对了一箱子…

  这差距简直太大了！

  当即，他去见了父亲就把这事说了，又厚着脸皮要父亲下帖子给林大河，想把两个小子挖来做管事，以后有他们在，他就再也不必为核账头疼了。

  虽然嫡庶有别，但儿子就是儿子，庶子也不是外头捡回来的啊。王老爷自觉不是大事，就点了头。

  于是，第二日，王二少爷就早早杀去了故事会，死活赖着林大河，要把两个半大小子带回去。

  林大河虽然欢喜孩子们的本事被承认，但他带孩子们出来时候，却同孩子家里保证过，要庇佑孩子平安。若是把孩子送去王家，王家随意打骂或者苛待，他回村之后如何同乡亲交代。

  所以，他开口就是拒绝了。但王二少爷为了以后轻松听故事，就能把所有繁琐的账册解决，可是下了决心，不但给了昨日许诺的五两银子，还开了高工钱，又让林大河随便提条件。

  林大河无法，就把两个小子叫到跟前问询。

  两个小子，一个叫林茂，是村里本侄儿。一个叫王同，却是小王村的孩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听王家出的工钱高，极力要他们过去做事，两个小子都是跃跃欲试。

  林大河权衡再三，只能同王二少爷约定，写了个租借合同。两个小子不同王家签订任何工契，当然更不可能签【创建和谐家园】契。王家只能让两个孩子做事，却对他们没有打骂和买卖的权利。当然，孩子犯了错，也由林家承担。

  王二少爷原本也没有糟践两个小子的意思，当即就答应下来。

  于是林茂和王同，就以一月三两工钱的价格，被借调给了王二少爷，甚至不是王家。

  这般动静，自然又成了所有客人耳里的新鲜事。

  听了事情原委，有人忍不住夸赞林家厚道，对两个小伙计尚且如此尽心考量，实在是够仁义。

  但更多的，众人却是对出自京华堂的小伙计们好奇。

  之后，不断有人用各种办法试探。林大河暗中关注了几日，自觉都是逗趣成分大，没有恶意，也就不管了。

  结果众人越逗越觉得这些孩童可贵，本来年纪就小，本事却不小，若是能招几个到家里，让大管事带上几年，绝对是家中孩子的绝好帮手。

  说不得，又有人同林大河开口挖人。

  林大河咬死了那个用工合同，死活不肯更改。

  众人没有办法，有的放弃了，有的想解一时之难，就同王二少爷一般，雇走了七八个小子。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京华堂三个字彻底在府城叫响了。

  就是街边的孩童也知道，北茅县有个学堂，专门教农家孩子写算，教出的孩子个个都是神算子。

  沈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切，于是闲话儿的时候，沈公子就同妻子夸赞林家，“原本以为是个农门小户，不想居然还有如此本事。”

  沈少夫人，也是方夫人的外甥女，方杰的表妹，听得这话，想想每月除了分一半进项到公账，还有一半进了她的私房，自然也是忍不住笑道，“表兄说，林家行事很可靠，我才试着同家里说说。没想到林掌柜经营生意会如此出色，早知道就把所有进项都归公账了，如今我每月拿了这么多，心里很是不安。”

  “这有什么不安？”

  沈公子拉了妻子的手，笑道，“虽然是借用了家里的名义，但林家行事很本分，家里多了不少进项，这其中大半是你的功劳，你拿一般也是应该，不必多想。”

  吃了这颗定心丸，沈少夫人自然欢喜，不必说，这一晚夫妻俩很是温存了一番。

  当然，府城里这些事，林家众人暂时还不知道，就是知道怕是也要更头疼。

  原因无它，实在是京华堂放出的五十个名额，居然吸引了足足二百多孩子来争夺。

  为了方便考试，林家定了三月最后一天考试，然后提前三天开始报名。董氏扯了一匹象牙色的棉布，裁剪成砖头大小的小块，每个上面都标记上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