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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好不容易重新坐到椅子上,用袖口胡乱擦干眼泪,用有些咬牙切齿的语气继续说道:"高拱这厮,老臣原以为他只不过想斗倒老臣一人,哪知此人如此心高气傲,难道他以为我大明无人治得了他吗!如今竟然敢侮辱圣上,简直无法无天!"
张凡和朱翊钧二人听的一身冷汗,心中都暗想:"这不就是在说他自己吗!"
"殿下请放心,老臣定然会为圣上除去高拱这块心病."徐阶一脸坚决地说道.
朱翊钧听到这里,总算是放下心来:"阁老果然深明大义."
"殿下夸奖了!"徐阶说道,"不过老臣还是会让局长向陛下,皇后和贵妃娘娘传话,说殿下在这里一切安好的."
朱翊钧刚有起色的小脸再次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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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徐府中的朱翊钧正在烦恼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将要受痛,在苏州府,张凡的临时居所――拙政园中正上演着另外一处好戏.
知道张凡等人去松江有要事要办,骆灵儿是个知道轻重的女子,知道什么时候该缠着张凡,什么时候不该;而映月见骆灵儿没有要跟着去,也就留了下来,而且她还希望如此.
张凡等人刚走,映月就找来一个厂卫问了问自己几天前让梁超去办的事.那厂卫向映月说话的时候面上一直有些怪异,好在映月一直注意他的话语没有发现.待到那人出门的时候,他不由得看了看天,口中还自言自语地说道:"女人啊!原来大人他也有不少烦恼,还是俺爹自小给俺定下的这门亲事好,起码这婆娘不闹腾."说完,他摇了摇头离开了.
映月自然不会听到他说什么,如今她正在想着刚才那人说的话,只是想着想着,映月之前那种带着怨气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疑惑,还带着怜悯,或者说,同病相怜.
骆灵儿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铜镜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中一把梳子不自觉地在她乌发间滑落.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骆灵儿不由得在心中嘲笑起来.
这个年代,女人长得漂亮又有何用,越是漂亮的女人,她的人生就越悲哀.曾经身在红尘的骆灵儿实在见的太多了,若是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那还好些,即使碰到攀显附贵的男子,起码也可在虚假的幸福中度过一身;而若是生在穷苦人家,不用他人来说,骆灵儿已经品尝过了无数的辛酸;最后,也是骆灵儿道听途说的,若是生在王公贵胄,皇室贵族家的漂亮女人比之还要惨些.
骆灵儿如今已经不小了,虽然依旧美艳迷人,可是如此年纪即便不是刘山买下她,楼子里的鸨母也不会让她继续占着头牌的位置.想当初,骆灵儿也是秦淮河上的名怜,也曾有过无数风流公子为她趋之若鹜.当初的骆灵儿着实赚了不少钱,可是都为了弟弟看病花去了.
想到弟弟,骆灵儿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只不过在她的心里,除了自己的弟弟妹妹可以带给她一些欢笑之外,其他的全部都是痛苦.
骆灵儿的母亲再生下她的弟弟和妹妹这对龙凤胎后就去世了,而自己的父亲却是个烂赌鬼,什么事情都不问.家中原本有间铺子,小时候的生活还算美好,可是到骆灵儿十岁的时候,整天在外嗜赌成瘾的父亲便将全部家产都输了出去,包括他自己的三个孩子.
骆灵儿和她的妹妹自然是被卖进了楼子里,而她的弟弟有余年纪太小,实在没有人要,于是还跟父亲住在一起.楼子里的老鸨看出骆灵儿是个美人胚子,并没有干那种立刻就让她接客的丧心病狂的事情,而是让人好生教导,包括读书认字和琴棋书画.对于这些东西,骆灵儿虽然向往过,然而她并不开心,她知道这些不过是老鸨在想办法提高她的价格罢了.不过因为老鸨答应养着她的妹妹,她也就不反对,很是顺从的答应了.
到了二八年华的骆灵儿第一次亮相在秦淮河上的花坊之时的确引起了轰动.色艺双绝的她更是让人趋之若鹜,老鸨欢喜之下也是让她做了头牌,那种卖艺不【创建和谐家园】,待价而沽的头牌.
那段时间的骆灵儿的确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过下去也算不错,直到四年后,老鸨打算把她"嫁"出去的时候.所谓的"嫁"就是要她开门迎客,经过那一夜,骆灵儿心中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梦想彻底的破灭.之后的她还是这秦淮河上最耀眼的女子,可是她不在高高在上.
她在有了些钱之后便想办法将自己的弟弟妹妹弄了出来,因为弟弟自小患病很深,骆灵儿逢场作戏的那些银子全都填了进去.到弟弟病好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老鸨心中的摇钱树,而她自己也没有钱把自己赎出去了.
就在这时,刘山出现了,这个翩翩佳公子当着她的面要赎出骆灵儿,而且出手十分大方.骆灵儿那一瞬间的感觉就是自己将要脱离苦海了,她从来没有过多的幻想,只是有个小小的期望而已.如今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希望比她所要的好太多了,她怎么能不开心.
可是在她知道刘山是个太监,而买下她的原因是要她去陪那些官老爷睡觉之时,骆灵儿彻底崩溃了.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带在妓院中来的好,宁愿做个【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愿意如此屈辱地活下去,心灰意冷的她甚至想到过寻死来解脱.可是刘山自有准备,他早就将骆灵儿的弟弟妹妹抓了起来,以此来要挟骆灵儿,逼着她就范.
这几个月的时间对于骆灵儿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若不是心中还牵挂着亲人,她早就崩溃了.
直到现在,住在这拙政园中的她依然要听刘山的话.原本他以为这个朝廷来的钦差大臣不过又是一个糟老头般的好色人物,可是自从在刘山家中见到张凡之后,骆灵儿就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张凡.可是她又有些害怕,害怕张凡也是个如刘山一般不将女人当人看的男子.
她只是执行着刘山的命令,讨好张凡,诱惑张凡.而渐渐的,骆灵儿发现了张凡的与众不同.这位身份显贵的钦差大臣虽然也像其他男子一般好色的很,经常被自己迷的神魂颠倒,然而他并不是那种靠下半身思考的人.骆灵儿甚至知道张凡十分在乎女人的感受,这点从张凡如何对待骆灵儿就能看出来.骆灵儿从那种悲哀的环境中走出来,这段时间的她甚至有些喜欢上调戏张凡这件工作.
直到她从映月的口中听到了张凡的妻子以及他们那尚未出生的孩子,也许当真是女人善妒,骆灵儿第一次在心中生出了嫉妒的心情.她嫉妒那个名叫茹雪的女人,有着好的家世,有着不用屈辱过活的人生,有着美好的将来;她嫉妒茹雪能有个这么出色的男人做丈夫,而且从张凡对于茹雪那经常的思念之情,她可以看出张凡是多么疼爱茹雪;即使曾经不屑一顾的映月她如今也是嫉妒的很.
从小到大,就算是再屈辱,再难过的事情,骆灵儿都没有怨天尤人,她一直认为这也许是自己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情,这辈子老天爷给自己的惩罚.然而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情,骆灵儿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的那么累,那么不公平.
为什么那个叫做茹雪的女子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幸福的家庭,疼爱自己的夫婿,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孩子.而自己则要屈服在一个太监的身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再走自己的老路而无能为力;自己的弟弟因为刘山那变态的心思时刻要遭受着让他不能人道的威胁;而她自己,她自己连个妓院中最丑陋的都不如,连选择恩客的机会都没有,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于是,骆灵儿开始主动,她极尽所能地展露也许是自己最后的美好.这也许就是一个女人的挣扎吧.
看着镜子里依旧美貌的自己,骆灵儿不由得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心中不由说道:"上天也许瞎了眼,给了我如此容貌,我应该是这世上最丑陋的女子."
这时候,敲门声传来.骆灵儿打开门,却看到那个一直很讨厌自己的映月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微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创建和谐家园】演说
字数:9986
松江府,青浦县.这里自元代松江建府以来就隶属松江府管辖,到了明朝嘉靖年间,华亭县(也就是上海县)分划出部分土地,名为青浦县.
张凡如今正站在这片土地上,这里也正是他上辈子居住了多年的地方.沧海桑田倒转之下,张凡丝毫看不出一点自己熟悉的景象,印象中的高楼大厦,钢筋水泥如今全都变成绿油油的农田.这没有丝毫现代化气息的景象反而让张凡感到很舒坦.
只不过这个想法在张凡心中没有停留多久就被眼前的烦心事给打断了.为什么,因为徐阶和那些农人们.
老实说,徐阶之前因为朱翊钧的原因已然答应了张凡的要求,可是真的等他到了这里,他又有些张不开口了.徐阶总觉得这就像是自己为了身家性命去恳求他人一般.虽然农民在中国古代享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但是对于徐阶这种站在社会顶层的人来说,他实在是拉不下面子去求他们.
徐家名下的土地很多,因此雇佣的雇农也很多.让徐阶如此一家一家地去劝说,着实不好办,就连张凡也感觉到这个方法有些不妥,可是……
"远德,这个……老夫实在……"徐阶很是困扰地和在他一旁的张凡说道,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阁老不必如此,我明白阁老的心情."张凡说道,他当然知道徐阶的感受.可是他又不能说"阁老既然拉不下面子就回去吧"这种话,毕竟事情已经摆在眼前.想到这些烦心事,张凡第一次在心中腹诽隆庆,觉得这个皇帝实在是偏执的很.身为皇帝想要惩治臣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这位陛下非要来个名正言顺."莫非这也是要向他的亲爹嘉靖皇帝那种多疑滥杀的性格【创建和谐家园】吗?"张凡在心中恶意地想到.
当然,这些事情徐阶心里都明白的很,张凡也不可能这么来劝徐阶.可是忠于皇家归忠于皇家,要让徐阶这么低声下气还真不容易.
朱翊钧则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看着这边,本来张凡是让他留在徐阶府上等候的,可是这位太子殿下偏偏说要来看看田间的景象,增加一些见闻.现在,朱翊钧早就过了眼瘾,却又不好说自己累了想回去,只得在这里无聊地等待.
如今快到黄昏时分了,虽然夏日的太阳要很晚才会落山,可是张凡也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想了想,张凡找来王猛和梁超,对他们吩咐了几句.得了命令的二人立刻带着许多手下离开了.
"远德,这是?"徐阶不知道张凡要干什么,不由得疑惑地问道.
"阁老,还请耐心些等待,等会就知道了"张凡充满自信地说道.
徐阶见张凡如此自信,也就不再说话,安静地等下去,只是他心里还有些不平静.不过他看到张凡那副信心十足样子,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
过了一段时间,天空已经渐渐暗下去.徐阶看到有人向这边走来,不过比起张凡派出去的人,回来的人数要多了很多.待到走进,徐阶这才看清楚,回来的除了王猛等一班护卫,还有不少农人打扮的人,其中一些人徐阶还认识,正是那些曾经在自己家土地上劳作的雇农.
张凡确实是让王猛等人以衙门的名义将这些农人叫了过来,不过他为了避免恐慌,只是喊了每家每户的当家男人,并没有惊动妇孺.这让这些农人惊心之余,也安定了不少.张凡的目的就是让这些人聚在一起,就连那几乎已经为徐阶作过证的人家张凡都让人把他们叫了来.
徐阶似乎有些明白张凡的想法,可是张凡这种犹如誓师大会一般的【创建和谐家园】式讲话劝说还是他头一次见,他不知道张凡准备怎么办.张凡倒是清楚的很,他非常明白,单独劝说一家人十分困难.可是将这些人都【创建和谐家园】起来,气氛的渲染就比较容易形成.何况这些人心中还是认同徐阶的,更有几乎人家已然为徐阶作证.这么一来,集体的心愿与力量的结合便可以消除他们心中对于高拱那些爪牙们威吓他们的恐惧.当然这些自然来自于后世,来自于张凡在那个经济专业领域所学过没多少的传播学概论.
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了下去,张凡命人在四周点亮火把.这些人不知道张凡到底要干什么,这么晚将他们都弄出来,现场倒是有些紧张的气氛.
张凡见人都到齐了,也就不打算在等着,毕竟一旁的朱翊钧早就开始打哈欠了.对于这次演说,张凡很有信心,而且他还做了些准备.
"各位乡亲父老."张凡走到他们面前,开口说道,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上辈子的村干部,"我名叫张凡,是当今陛下委派来江南之地巡查的钦差大臣."
开头这句话是为了起到震慑的作用,让这些人能够恭敬地听张凡说话的同时,也不会怀疑他.不过这些农民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听到张凡说出自己的身份,又看到周围的护卫以及站在张凡身旁并没有反驳的徐阶,也相信了他的话.赶忙就要跪下来叩拜,被张凡唤了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我虽然是朝廷的钦差,也是靠了当今皇上的宠信才有今天.在这之前,我也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住在西北的庆阳府,如你们别无二致."张凡又说道,这是为了拉近距离,果然,那些人听了张凡的话,看着他的眼神中不再是畏惧,而有了一丝亲和.
张凡也不多看,继续说道:"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想必各位都认得.没错,这位就是徐阶,曾经我大明的内阁首辅.不过对于各位来说,徐阁老更让大家熟悉的是他曾经是你们的雇主.
"各位乡亲想必已经知道我这次要来说什么了.阁老他遇到了麻烦,各位也都知道.然而各位不知道的是,阁老因为这些麻烦就要遭到杀身之祸了.有人歪曲事实,说阁老一家多年来盘剥在他名下土地上的那些雇农,也就是你们,弄得你们是食不果腹.如今是怕朝廷清查这才将土地分给了你们."
听到张凡这些话,下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他们知道徐阶为什么要将土地分给他们,为这件事情他们心中还曾经埋怨过徐阶.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徐阶会惹上这种祸及性命的事情.张凡这句话一说,他们那种被高拱爪牙威胁而不愿说出事实的心有些动摇了.不过也仅仅是动摇而已,对于他们来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说白了这就是小市民思想,而小市民只有在完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才会为了别人着想而有所行动.
张凡继续说道:"我知道各位的顾虑,然而也请各位想想各位曾经作为雇农的日子.作为雇农,只是在为地主的土地劳作而已.虽然不用向朝廷交税,然而没有土地的雇农们向地主交的租子要更多,很多雇农都吃不饱还欠了地主很多钱.然而各位在阁老家的土地上可曾有过如此待遇?
"据我所知,阁老只是每年向各位收取一些粮食罢了,各位虽然没有自己的土地,可是因为阁老的存在,各位过的比那些有自家土地的农人还要好.特别是天灾之年,阁老不但不向各位收租,反而还会救济各位.试问天下如此的地主还有哪里可以找!"说到这里,张凡的言辞也越来越激烈,其中有一半是真情释放,另一半却是装出来的,不过下面这些人可看不出来.
那些人听到张凡的一番话后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交头接耳了,而是低下头去,也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张凡知道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继续说道:"各位想想,阁老在知道朝廷已经下令彻查江南之地的那些地主豪强的时候,也曾打算将土地分给各位以避风险,各位却没有答应.然而阁老是怎么做的?他顾及到各位的心情,并没有这么做,使得本来可以逃过一劫的他到了如此田地.
"我在这里不是要责怪各位受了那些人的威胁而说了假话,而是要请各位想一想.若是阁老当真因为如此而获罪,各位也许可以平安地过完这一辈子.然而各位父老们,你们的心中当真可以没有一丝愧疚地度过余生吗?若是当你们教导儿子,孙子做人之时,心中可以坦然地说出那些原本理所当然,但是你们自己却违背了的话吗!"张凡言辞激烈地说道.他停了下来,给这些人一些时间考虑.
一旁的徐阶倒是被张凡这番话给镇住了,他知道这些话只不过是些大道理而已,谁都懂,可是若单单向一人诉说未必有什么作用.而张凡的做法当真聪明的很,这许多人面对面,谁都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自然会引起共鸣.
"可是大人."一个老者有些吞吐地说道,"那些人说要是我们敢再帮阁老证言,就要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也知道阁老待我们不薄,可是我们只是些农民,除了种地就再也不会别的,万一……"
"我知道这位大爷的意思."张凡微笑着说道,"想必你们其他人也都在担心这个.我在这里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没有坏了大明刑律,绝对没有人敢来打扰你们的生活.若是有人敢,本官会让那人不得好死."
张凡这番话说的让人觉得狠毒,可是听着这些人耳中,却觉得满意的很.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相信这位官老爷的话,我愿意为阁老作证."
群体就是如此,有了第一个出头的,其他人自然就会跟上.一时间,下面的这些人都踊跃起来.
张凡一看就知道事情解决了,虽然徐阶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他站在张凡的身旁就是最好的办法.张凡向这些人感谢了一番,赶紧让人立即设案录下他们的话语和画押,他是怕时久生变,趁着这些人如今正被调动的热情而立即行动.
一旁的徐阶见到事情解决了,也算是松了口气.只不过他和朱翊钧二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张凡,不知道他从哪里想出的这个办法.
张凡看着他们笑了笑,却是没有多说,这反倒激起二人更大的好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商人悲哀
字数:11891
第二日,张凡带着朱翊钧踏上了返回苏州府的马车,朱翊钧对与能够离开徐阶感到十分高兴,就算这几日徐阶并没有说教他什么,不过对于朱翊钧来说,徐阶本人就等于烦闷的说教.
张凡丝毫不关心这些,他心中一直在思考着徐阶昨晚和他说的一些事情.徐阶昨晚和张凡说了些很让人在意的事情,他的这些话会在以后帮上张凡大忙,不过这件事以后再说.
徐阶的事情算是完成了,起码在张凡来说,他能够做的事情已经全做了,剩下的就要看老天爷的了.不过张凡对于这件事很有信心,毕竟高拱犯了大忌,而且隆庆也十分想对付他.
一大早就出发的张凡等人,这次没有了来时的紧迫,马车行的并不快.只不过松江府距离苏州实在不远,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马车就停在了拙政园的大门前.
朱翊钧很困,原因很简单.昨夜有些让他"担惊受怕",而况还是住在徐阶府上,他一夜都在担心徐阶会突然冲进自己房中对自己说教一番.虽然自从昨天回到徐府,学界就没有和朱翊钧说过什么,可是在朱翊钧的心里,徐阶本人就等于那让他害怕的说教.再加上一大早,还想多睡一会的朱翊钧就被张凡以撇下他独自一人留在松江为由,将睡眼朦胧的他叫起来,经过了一早上的颠簸路途,朱翊钧已经困的不行了.刚回到拙政园的他哪里还顾得上马上就要到午饭的时间,吩咐了一句别去打扰他就立刻回房做梦去了.
张凡见离午饭之前还有些时间,准备写封信去京里.这封信是写给冯宝的,张凡是想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并且希望他能再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的.虽然徐阶的事情在张凡现在看来已经是必胜无疑的,毕竟隆庆想要惩治高拱的打算在那里,张凡只是推动了一把.可是谁不希望让确胜的把握再多上几分!
只不过事情有些怪异,张凡写完了信,吃饭的时候才发现.由于张凡上辈子处在那种社会环境以及自身的原因,他对于古代这种男尊女卑的生活方式虽然享受,但也不会过分推崇.在张凡家中,吃饭的时候,除了有朝中同僚在场,女眷总是同席而坐.母亲赵氏甚至茹雪都对此没有少说张凡,可是张凡并不同意,渐渐的,张家的女人也都认同了这种习惯,甚至他们心中还有些欢喜.
骆灵儿初时也不习惯,不过渐渐的她也就随着张凡了.不过也因为这样,骆灵儿对于那从未见过面的茹雪的嫉妒也越发深了.
今天的午饭又是如此,张凡,映月和骆灵儿同席而坐,只不过张凡却发现了不同.骆灵儿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只不过映月那里再也不像以前一样那么敌视骆灵儿了.看到这些,张凡突然想起刚才自己写信之时,为自己研磨的并非平时的映月,而是骆灵儿.而且在骆灵儿研磨之时,映月正为张凡端来茶水,那时的映月脸上已经没有对于骆灵儿的敌视了,甚至看着骆灵儿时还露出了微笑.
张凡觉得自己是否有些幻觉,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再看如今正坐在饭桌上的二女,也是和气的很,丝毫没有昨天早上还能看到的那种火药味.然后,更【创建和谐家园】张凡的来了.
"妹妹,吃块鱼吧,听厨子说这是今早才捞上来的,新鲜着呢."骆灵儿微笑着夹起一块红烧桂鱼放进映月的碗中.
要说张凡对于骆灵儿的这种举动还能理解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就让他觉得有些像是在看幻想电视剧了.
"姐姐也是,妹妹知道姐姐喜欢吃清淡的东西,今早特意让厨子做了些素食."映月也笑着给骆灵儿碗里夹菜.
张凡看到这里,他那个智商和情商都很正常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了,若不是骆灵儿也在,张凡真想伸手去摸摸映月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这顿诡异的午饭,准确来说,诡异的只有张凡一个人,张凡有些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诡异的午饭,连映月和骆灵儿如姐妹般携手离去这更加惊世骇俗的场景都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有些惊讶的麻木了.
"大人,请用茶."收拾完饭桌,侍女给张凡端来了茶水,只不过侍女们好像并不在意映月和骆灵儿的变化,反而有些好奇张凡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王猛走了进来,本来打算说话的他看到张凡这副样子也愣住了.只见张凡目不转睛地盯着只有桌椅板凳的前方,眼睛虽然没有瞪大,可是一眨也不眨,仿佛那里有什么美妙风景一般.端起茶杯放在嘴边,也没有喝,而是将茶水倒进嘴中.
王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些担心张凡,也不敢出声,而是放轻了脚步身走到张凡身边.靠近的王猛只听到张凡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什么:"奇怪……莫非……幻觉……还是做梦"什么的,听的王猛是一头雾水.
有些担心张凡,王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结果张凡还是没有反应.这下王猛有些害怕了,以为张凡得了失心疯,小声的在张凡耳边喊道:"大人."声音也很小,就像怕惊醒了张凡一样.
张凡对于王猛的声音毫无反应,还是如先前一般吱吱呜呜的笑声说着什么.这下可急坏了王猛,他立刻气运丹田,用炸雷一般的声音在张凡耳边咆哮:"大人!"这样子让王猛想起了当初在战场上冲锋杀敌的场景.
"怎么了!"张凡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手中的杯子也被他飞了出去,还好前面没有人.
"是王猛啊,为何如此惊恐,吓了我一跳."张凡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手还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大人刚才得了失心疯,卑职也是一时情急,想要唤醒大人,这才如此咆哮,还请大人治罪."王猛赶紧单膝跪在张凡身前说道.
"你先起来,我没说要治你的罪."静下心来的张凡说道,"不过,我倒要问问你,谁说我得了失心疯?"
王猛听了他的话疑惑地抬头看他,那表情很明显就是在问"难道你不是吗?"这个意思.
看到王猛这副模样,张凡似乎也想到自己刚才得样子,确实……赶忙说道:"王猛,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坐下说吧."
王猛得了命令,坐在了张凡身边,等到闻声而来的侍女将地上那碎裂的杯子清理干净,重新给二人换上茶水离开,王猛这才说道:"大人,卑职这次来确实有些事情要和大人说.是关于大人这次来江南查税的事情."
张凡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坐正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这里的官员出了什么纰漏?"
"这里到没有,可能是大人身在此地的原因,南直隶和浙江的官员丝毫没有贪渎的情况.这些日子以来,归海的商船越来越多,卑职没有细算,估计也有百多艘,上缴朝廷的税银不算赵显德这份最大的也有两千万两.而这两省凡是能接触到银子和那些商人的官员大人都让下面的兄弟盯住了,这些人愣是一文钱都没收."王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