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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母后皇太后示下,这逆匪陈玉成是就地正法,还是送入京中昭告天下再名典正刑?”
“哦?军机的意思是什么?”
“奴才以为不如就地正法,以宣告与逆匪之势不两立之意。”
“这法子虽然解气,却与江南局势无补,”慈禧太后摇了摇头,边思索,边说道,“先帝当年在时,定下离间之计,那韦昌辉之弟韦清弃暗投明,曾国藩原先也欲杀之后快,还是先帝仁慈,既往不咎,朱批定下不杀俘,如今韦清在何处?”
曹毓瑛最是机敏,脑海里转了一转。便想起了韦清如今的所在,“回禀母后皇太后,韦清自从投诚,所率部署全部归属官兵管辖。如今跟在曾国藩麾下,充做先锋之职,恰好也是游击的职位。”
“这不是很好?陈玉成也是俘虏,不可一刀杀了,陈玉成久在匪军之中。名声赫赫,若是一刀杀了,激起他们的同仇敌该之心,又是大为麻烦,瓦解军心之外,更要彰显国朝仁慈之意,议政王你以为如何?”
“圣明无过太后,”恭亲王连忙称是,“母后皇太后既然有此意,不如明发诏书。彰显国朝既往不咎,对投降已经投诚叛逆宽大处理的意思。”
“议政王说的极是,”慈禧满意点头,“所谓上兵伐谋,若是如此能消解些许江南的兵戈,敌势消一分,我们的力量就涨一分,日积月累,就是能逆转乾坤,就明发诏书。此外,命江忠源优待陈玉成,更要好好用好陈玉成这个牌,他是读书人。知道什么叫豫让故事。”
如此说了些人事的事儿,可慈禧毕竟是不了解满朝的官员,除了后世记忆的那些名人自己还有些印象之外,这满朝满汉臣子,自己认识的实在是屈指可数,慈禧心里暗暗嘀咕。难怪任何一个领导都要用自己最亲近的人,除了感情因素之外,生怕自己不熟悉的人干不好事,也是一个很关系的因素,慈禧边听着文祥的人事任命,边翻看着相关官员的履历,看到了麟魁二字,心里甚是不悦。
俗语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三个多月,里里外外的大小官员,调动得不少,她要问一问自己,究竟那些人算是自己所派的?凡有缺出来,首先要给在前方打仗的武将,那些早就“记名”的,遇缺即补,毫无变通的余地。
其次要酬庸这一次政变立了功的。再下来为了安定政局,调和各方,不得不安插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三类人,慈禧太后觉得军机处所开的放缺的名单没有错。但也有些人,只是出于恭王的提携,桂良因为是他的老丈人,才进了军机,虽是彰明较著的事实,到底资格是够了。文祥是恭王一派,不过正直干练,也还说得过去,可连麟魁因为是宝鋆的堂兄,也当上了协办大学士。照这样一看,自己与恭王来比,到底权在谁的手里?连三岁小孩都明白。
“既然是你们都说好,那自然便是好的,如今本宫才垂帘,皇帝也年幼,许多事儿不甚清楚,到底要靠着你们扶持着当差,这政事才稳当,世宗皇帝说的极好,‘政事首要在得人’用人不当,原本是极好的经都要念歪了,既然是你们都定好的,那必然是好的,你们写旨意上来,本宫用印便是,”慈禧说完,也不再废话,“就要到年下了,大伙辛苦了一年,得空了好好歇息,跪安吧。”
恭亲王出了养心殿,转过头瞧了里头一眼,曹毓瑛默不作声,直跟着恭亲王出了养心门,各个军机大臣各自散开的时候,这才笑着对恭亲王说道,“议政王,还想着太后的话呢?”
恭亲王默默点头,“太后的话里有话啊,琢如,这不是嫌弃着咱们太专权了吧?”
“我说句不中听话的,同治同治,自然就是太后和王爷同治天下,”曹毓瑛的话如同晴天霹雳,险些让恭亲王跌倒,恭亲王连忙让曹毓瑛嘘声,左右看了看,不远处有几个小太监在扫雪,连忙拉住曹毓瑛,曹毓瑛压低了声音,“我这些日瞧着清楚,太后对着朝廷上的人生疏的紧,这也是难怪,虽然是极有才干的,可毕竟以前是躲在六宫的,军事上的才干如今是尽显了,批折子政事也熟稔,可这人太后他老人家不清楚朝中臣子的优劣才干啊,”曹毓瑛在雪地里闲庭信步,悠然自得,“这就是全看着议政王您了。”
等到军机们退出,慈禧长舒一口气,杨庆喜上来和安德海一起请驾,“太后娘娘,可要用些果子饽饽?”
慈禧半闭着眼睛养了会神,摇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静一静,”自从垂帘之后,太后就有了这样一个小习惯,议事之后习惯在暖阁里头的小隔间里一个人独处一会,安德海听了连忙伸出手臂,让皇太后搭着自己的手到了里间,伺候太后安然坐在炕上,安德海悄没声地出门,关上了小门。
慈禧从袖子里拿出来了同道堂之章,用手慢慢地抚摸着那印玺,“朝廷政柄操之自上,非臣下所得而专,我朝君臣之分极严,尤非前朝可比。”她默念着胜保的奏疏,在心中自语:“同道’难得,‘同治’难能!”(未完待续。)
二十六、同治元年(中)
“可本王毕竟不是肃顺,”恭亲王默然听了曹毓瑛的话,沉思半响,这才抬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肃顺是乱臣贼子,在热河皇上就说要杀肃顺,不过是太后仁慈,还留着他一条性命罢了,怎么能和王爷相提并论,”曹毓瑛摆摆手,他自诩恭亲王谋主,自然要全心全力为恭亲王谋划,“自古为政,只有一元之首,才有德政仁政,特别到了国朝,胜保的折子说的极是,朝廷政柄操之自上,非臣下所得而专,我朝君臣之分极严,尤非前朝可比。可这太后是极要权柄的,王爷你该如何处置?你可是军机的领班,议政的王爷,若是随波逐流,是无权无势吗,荣华自然享之不尽,这就罢了,可王爷是有大志的,如今秉政,自然要将咸丰朝的一干不妥当之处改了过来,眼下已经有些人,特别是见了洋人船坚炮利,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早就要嚷嚷着开洋务之事,学洋人之技,如此千百年未有之局,主政者决定一国之走势,自然同心同德同道是极好的,”曹毓瑛继续说道,“可若是宫里的与王爷的志向不符,该是如何是好?不是王爷不争,只是王爷到了这个位置,不争,也不是王爷说了算了。”
恭亲王想了一会,摇摇头,“我也没这么大野心,瞧着朝廷安定些就罢了,江南发逆平定,再过上几年太平日子,我这议政王也是不负重托了,再者,太后......想必也不会太过于苛责了。”
“王爷,”曹毓瑛摇摇头,见恭亲王有些犹豫不决,也不再多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儿,“听说贵府上的大格格时常入宫伴驾?”
“是,似乎东边儿的和西边儿的都极为喜欢大格格,”恭亲王含笑说道。这也是自家和宫里搞好关系的一个法子,恭亲王虽然有些不屑走这些门路,但也是乐观其成,“倒是把丽妃出的大公主抛在后头了。”
“这也是大格格的缘法。”曹毓瑛点点头,“大格格如今已经是十一岁了,王爷可有招东床的意思了?”
“哪里这么早,”恭亲王笑道,“才十一岁。我和福晋这是第一个孩子,疼爱的紧,她自己个又是极为要强的,我也不舍得这么早放她出去,且等等看吧,旗里的孩子年岁大些再出嫁,不要紧。”
“瞧着大格格这得宠的架势,怕是日后指婚也不一定啊,”曹毓瑛打趣道。
“罢了罢了。且不提这些,”恭亲王摆摆手。“咱们还是回军机处好好想想看,这年关怎么过吧,”恭亲王烦恼地呲牙,“这钱哪里来才好?”
皇帝定于同治元年二月十二入学,特开弘德殿为书房,派祁嶲藻、翁心存、倭仁、李鸿藻为师傅。对于皇帝的上学,两宫太后和近支亲贵,无不重视其事。大清朝的皇祚,到了一脉单传的地步。目前虽由储秀宫垂帘,亲王听政。可以把大局撑住,但成年亲政,大权独掌,皇朝的兴废。都落在眼前这位八岁的小皇帝身上,如果典学有成,担当得了大任,那是祖宗有灵,臣民有福,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为了这个缘故,慈禧太后特地召见亲贵,共同商定,派惠亲王照料弘德殿,由惠亲王的小儿子奕详伴读。
皇子上学之处称为“上书房”,兄弟叔侄都是同窗,小皇帝典学,特开一殿,“伴读”是罕有的荣典。但这个荣典实在是受罪,名为同窗,身分不同,礼节繁琐,拘束极严,这还不去说它,最受委屈的是要替小皇帝代受责罚。譬如说,小皇帝忘了万乘之尊,大起童心,嬉笑顽皮,或者不肯用功,认不出字,背不出书,师傅不便训斥皇帝,就指槐骂桑,拿伴读做个取瑟而歌的榜样,所以常常有无妄之灾。如今惠亲王照料弘德殿,监督皇帝的课业,用奕详来伴读,父亲骂儿子,可以无所顾忌,使得小皇帝更有警惕的作用。当然,这样子在奕详是牺牲,而此牺牲是有好处的,将来皇帝亲政,想到当年同窗之雅,池鱼之殃,对于奕详一定会有分外的优遇。
此外又定了十五条皇帝上学的章程,由惠亲王当面呈递两宫太后,第一条就规定,皇帝每日上书房,“先拉弓,次习蒙古话,读清书,后读汉书”,慈禧太后一听就皱了眉,“到底才七岁。”她问:“功课是不是太重了一点儿?”
“上书房的规矩,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一提传统的规矩,她不便公然反对,同时心里虽不以为然,“那便起的晚些,让皇帝每日睡好,才有力气进学,”
“是,这还是一半功课”。”惠亲王面色凝重,略略提高了声音说,“臣奉旨常川照料弘德殿,责任甚重,如履薄冰,求两位太后,对皇帝严加督责,庶几圣德日进,典学有成,不负列祖列宗和先帝在天的期望。”
“五叔说得是!”慈禧太后答道,“‘玉不琢,不成器’,将来也要五叔多多费心。”
“臣一定尽心尽力。”
等到惠亲王退出之后,慈禧太后对着带着惠亲王引见的恭亲王说道:“皇帝读书自然是好的,可毕竟是沉于故纸堆之中,学的都是些书面文章,怕是于治国无益。”
恭亲王站在屏风后头,影影绰绰只见恭亲王低眉回道:“祖宗的家法就是如此。”
“可皇帝的身子弱的很,我怕每日这样累到反而于龙体无益,”慈禧太后想了想,对着恭亲王说道,她出了个新主意,“六爷,不如让皇帝去军营里头锻炼一番。”
恭亲王大惊,连忙劝谏,“母后皇太后这万万不可,那军营里头是那些大头兵呆的地方,皇上如此金贵的身子到了那地方如何了得?万万不可!皇上继承先帝大统,军营里刀枪不长眼,若是有个闪失,怎么了得!”
慈禧太后的建议被恭亲王回绝,也不生气,点点头,“你说的极是,这原本就是极为危险的所在,那还是等着皇帝年纪大些,身体骨好了,再定吧。”
同治元年正月初一,皇帝御乾清宫赐宴文武百官,是夜,奉两宫太后在漱芳斋开夜宴庆祝,皇帝亲自奉酒跪祝两宫太后千秋,又上了戏,如此闹到半夜才夜深寒气重了,才散了酒席。(未完待续。)
二十六、同治元年(下)
同治元年正月十三,蒋琦执陈玉成劝降乌江镇、云渡镇几处太平军共计三千余人,逼近江浦,江北已然没有太平军成建制的部队;二月初六,王锦绣攻破秣陵,二月十一,李鸿章南下渡江暗度陈仓,攻破句容,李世贤身死;左宗棠收复浙江全境,一日之间连降八王,浙江、安徽已然全境收复,曾国藩不甘示弱,连下小水关、孝陵卫、钟山几处金陵外围据点,连同水师提督彭玉麟陷江浦、九洑洲、浦口,断绝天京粮道,合围天京。
凡是曾国藩所奏之事,无所不准;凡是曾国藩所举之人,无所不用。这就是如今这个阶段慈禧太后对于南边最大的一个支持,除此之外,湖广、两江、浙闽六省之地赋税尽数就地征做军用,中央政府的财政入不敷出已经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了,同治元年二月十六日,军机大臣、户部尚书沈兆霖上了折子,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又摆在了桌面上。
“旧年签订《军舰购买章程》,每年要支付给洋人一千一百万两白银,这还不包括宁波购买外国军械之费用,”沈兆霖对着中央财政收入了如指掌,“其中咸丰十年因洋人入侵,黄河水患,捻军作乱,岁收三千五百六十万两白银,咸丰十一年中外议和,岁收这才回升到三千九百七十八万两,却是还没恢复到道光二十一年,四千一百万两的额度,如今这军费就要征用六省赋税,这六省赋税可是占着户部三分之一的银子了,从去年开始支付给洋人一千一百万两,总理衙门那里还欠着七百万两,准备铁甲船运到之后再付清尾款。这又是一笔巨款,虽然去年只是付了四百万两,但今个之后,每年都是要付足的。”
“倭仁上了个折子,奏请裁撤总理衙门。并取消和洋人之军舰贸易。”恭亲王说道。
“倭仁学问是极好的,就是不通实务,”慈禧太后毫不留情地直接说道,“这不仅仅是背信弃义毁约之事。若是些许小国,本宫厚着脸皮毁约就毁约了,可若是英法两国再引兵而来,叫他去堵炮口不成?”慈禧隐隐有些后悔帝师请了这么一位迂腐的先生,“且成皇帝【创建和谐家园】祸事至今。外敌入侵,无不从海上来,这情景与汉唐宋明诸朝完全不同,若是洋人再次入侵,难道还叫两宫北狩不成?万万不可行!”
“所以就算国用再艰难,海军势必要建!”慈禧太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如今的世界大势完全不同日后的天朝,那时候世界已经被列强瓜分完毕,急功近利地操办海军,已经没有什么目前的利益了。可如今这个世界可是还有许多的地方可以去抢,去霸占的,舰队所到之处,就是疆土边界,海军虽然是有钱人的玩具,但自己也必须组建起来,何况,中国也算是土豪一个。“此外,平叛也需洋枪洋炮,不过本宫已经下旨令曾国藩组建火枪火炮营造厂。工部也应该在京师筹办此事,”恭亲王点头,表示听到了,“如今购买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一味购买,他日洋人断了咱们的供应,那岂不是两眼一抹黑了?这也是本宫为何要定下派遣士兵去外邦学习海军技术,买不如自己造,如今虽然没有能力,却不能妄自菲薄。虚心学习,总能练起来的。”
“臣等已然拟好了一干洋务事宜,正准备进呈母后皇太后御览。”
“且不忙,再叫六部九卿詹事科道一同议议,宁可多些,也不能少了,西人强在机械,咱们需要正视之。”慈禧太后继续说道,“这话且不忙,眼下火烧眉毛的就是钱的事儿,沈尚书,你有何妙计?”
“臣以为,无非是开源节流四字,”沈兆霖磕了个头,恭敬回道,“母后皇太后已然令宫中减膳裁撤宫人,先帝时候施行的厘金和纳捐不妨也多开些,虽然有竭泽而渔的嫌疑,毕竟是无奈之举,此外,浙江安徽已然收复,应令地方多种蚕桑,制成丝绸出口西洋,江西应多制瓷器,湖南漆器湘绣等,以输洋商。”
“这法子极好,”慈禧点点头,“如今通商口岸已然增多,除江宁之外,各地通商口岸均需多增货物,以供给国外,不仅商人得利,税收也能收进来,因为【创建和谐家园】而流出的白银也能收一些回来,”慈禧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厌恶的表情,随即而逝,“户部和军机商议一番,如何激励各地出口货物,总是要以利动人才好。还有什么法子?”
“户部查阅黄册,江南各地民生凋敝,旧年的赋税都收不上来,不如鞠免了。”
“可!”慈禧太后干脆地应道。
“厘金增加一部分。”
“这,”慈禧太后有些犹豫,“若是厘金多了,这些钱又会加在普通百姓身上,恐杀鸡取卵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恭亲王回道,“如今各省的厘金都是户部在操持着,厘金确实是这些年国朝赋税的大头了,远远高于出口西洋货物之关税,靠着厘金,这些年赋税才没有跌到三千万以下,军机们按照母后皇太后以前的章程,又定了些规矩,若是纳捐五品官以上,厘金减免三成,这样若是算起来,商人们倒是不算很亏。”
“也罢,商人缴税,原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如今虽然没有商税,可厘金也要叫他们交出来,户部踏实做去便是,等到长【创建和谐家园】平定,再行减免就是。”慈禧点头,商税自然要收的,不过不是现在,等到将来。
“鼓励各地开荒种植,缓解粮价高涨。”
“可!”慈禧太后微微思索,“大行皇帝的陵寝不能拖延,此外,本宫和皇太后的陵寝暂缓吧。”
“这......”恭亲王和军机们面面相觑。
“本宫春秋鼎盛,谈这些太早了些,何况国用艰难,何须早早浪费?把钱省些下来吧。”(未完待续。)
二十六、同治元年(续)
同治元年正旦,大清属国共计二十余国,朝鲜、琉球、越南、南掌、缅甸、浩罕、布鲁特、萨克、安集延、玛尔格朗、塔什干、阿富汗、不丹、锡金、廓尔喀等在太和殿随同文武百官朝贺宗主国新帝登极,一元之始。独苏禄、暹罗不朝。
次日,慈禧太后在养心殿正殿接见了诸国使节,并宽言相慰,除诸多赏赐之外,更赐《咸丰字典》,以彰天朝文化,并赐宴紫光阁,恭亲王亲自作陪,第三日又令入圆明园游玩观景,众使节啧啧称奇之余,更是平添了多少对天朝上国的向往,于是把恭亲王并理藩院、鸿胪寺等一干官员围的团团转。
“缅甸受英国人欺压已久,道光年间,英国人和缅甸发动战争两次,缅甸均已战败,如今正是苟延残喘的时候,三分之一的领土已经被洋人所占,南掌自雍正九年入朝归化,可如今也朝不保夕,日夜受法兰西人欺凌,臣等已经询问清楚,苏禄全国已然被葡萄牙侵占,国王被软禁,算是灭国了。暹罗在咸丰五年和英国人的战争中战败,英国代表、香港总督鲍林强迫暹罗签订了《英暹通商条约》,也是自顾不暇,暹罗使节已然北上,可是被英国人扣住了。这两国倒是身不由己,”虽然恭亲王对着这些小邦属国不甚兴趣,可是皇太后垂询,只好打听好消息,“还有阿富汗、不丹、锡金均受英吉利之人欺凌久矣,浩罕、布鲁特、萨克、安集延、玛尔格朗也受俄罗斯人盘剥,怨声载道,臣这些日子天天被那些时节弄得焦头烂额。”
慈禧太后微微皱眉,这时候是和恭亲王独对,所以撤了屏风,慈禧太后安然坐在同治皇帝的御座后头,“没想到这些属国也是风雨飘摇的样子,哎,”
“是。更有浩罕者外忠内奸,借朝贡之名大肆侵占新疆疆土,伊犁将军已经上奏好几次了。”
浩罕,古国名。十六世纪初。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后人昔班尼从草原南下,占领河中地区,在帖木儿帝国的废墟上建立了乌兹别克汗国的昔班王朝。汗国其后逐渐分裂。十八世纪初,乌兹别克九十二个部族之一的明格部在费尔干纳建立了浩罕汗国, 定都浩罕城。实行贵族专政的封建统治。发展农牧经济,和中国新疆喀什噶尔等地通商。十九世纪中叶中亚各汗国互相战争,浩罕征服了中亚重要商业和军事中心塔什干。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国势最为强盛。
“取舆图来,”杨庆喜和几个小太监把舆图在养心殿的地面上打开,太后站了起来,凝神朝着西北角望去,这时代的舆图有些不太真实,唐努乌梁海和乌苏雅里台的外蒙古地区大的吓人,浩罕的位置在伊犁西北,沙俄帝国的东南角。版图大约在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的西部国土境内,太后点点头,“地方倒是紧要,东西要冲,勾连中俄,六爷你的意思是?如何应对?怎么个法子?”
“如今长毛未平,国内空虚,奴才以为,不如怀之以德,等以后腾出手来。再料理便是。”恭亲王回道。
“怀之以德,恩,也只能如此了,”没钱没兵。干任何事儿都不爽利,慈禧太后有些沮丧,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六爷你政务繁忙,这些事就交给理藩院吧,横竖没什么重要的事儿。总理衙门的差事重要。”
“是。”
“英法美各国大使是否已到?”
“已然到了,俄罗斯大使却是还在路上,”恭亲王回道,“日本、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使节尚未到齐。”
“该国等要面见皇帝亲自递送国书?”
“是,奴才以为皇上年幼,诸国洋人又奇形怪状,故以皇上未亲政,母后皇太后又不便见外臣予以回绝了,英吉利大使似有不悦之意。”
“这事儿且不忙,不如就说诸国大使未齐至,等到各国使节到齐了,再朝见不迟,”慈禧太后微笑,“皇帝的胆子如今可是大的很了。”
“是。”恭亲王回道,“那苏禄、暹罗等诸藩国如何处置?”
“这两国且放在一边,如今洋人势大,不宜硬碰硬,再者暹罗虽然在陆地上,却也是隔着云贵山林地,难以为继,况如今我们并没有海军,从英法处购买到的军舰还没到,等到练好了新军,就再说吧,”慈禧太后拍拍手,为一藩属得罪洋人,若是再引得战火连天,怕是又有人议论纷纷,最近已经被一些科道官的折子弹的满头大包了,说自己暂停山陵建设,把皇帝止于不孝的地位,这明明是节省国用的好想法,怎么会扯到孝道上来,“等到葡萄牙公使来了,向法兰西和葡萄牙使节发出照会,针对两国对暹罗、苏禄的行为以示【创建和谐家园】。”
“是。”
“明个健锐营会操,七爷已经请旨去劳军了,叫理藩院带着各国使节去瞧瞧,特别是浩罕,叫七爷散漫作去,也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以为天朝无人,对付不了他那个小国!”
“是,”恭亲王说道,又提出了自己的一个小建议,“藩属之中尼泊尔侍奉最勤,先帝在时,还通过驻藏大臣上折,要入内地助剿洪杨乱贼,只不过被肃顺婉拒了。且尼泊尔受英夷欺凌久矣,不如厚赏之,” 清前期,拉达克、哲孟雄、不丹等喜马拉雅山外诸国皆为中国藩属。后英印展开对这些国家的兼并和侵略,诸国纷纷向中国告急。但其文报中将英印称为“披楞”,昏聩闭塞的清王朝竟然不知道“披楞”就是英国,以为是一个什么远方的小国,而没有予以理会 。拉达克、哲孟雄、不丹等喜马拉雅山外诸国相继沦英,英国进一步将侵略矛头指向中国【创建和谐家园】和尼泊尔。“拉达克、哲孟雄、不丹相继被英夷侵占,尼泊尔乃是山南大国,若是尼泊尔再落入英夷之手,怕是【创建和谐家园】永无宁日了。”(未完待续。)
二十六、同治元年(完)
恭亲王果然是宗室之中睁眼看世界第一人,慈禧太后点点头,“六爷这番话说的透彻,很是帮衬着些,虽然今个咱们不是富裕,咬咬牙总能给他们一点助力,等到过几日阅兵后,咱们自己用过的火炮火枪,若是还能用的,就给他们,再给些军用物资,这就够了。再者说来,给他们一份助力,也是帮自己个。”慈禧太后沉声说道,“英国人,法国人,嘿嘿,如今虽然媾和,但也对着咱们没什么好主意,这些藩国早已归顺中国,侵占藩国就是侵占中国,如今且忍着吧,你吩咐理藩院,叫他们也把藩属列个三六九等起来,各个方面评判一番,琉球朝鲜尼泊尔等,可列为上等,朝贡通商均可多些;像浩罕的,若不是怕他倒向俄罗斯,明个我就让僧王出兵灭了他,”慈禧太后大放嘴炮,“只不过投鼠忌器罢了,但也得好好申饬一番。”
二月初三,御前大臣,淳郡王会同理藩院尚书伊勒东阿,鸿胪寺卿、理藩院侍郎庆海,各藩属国使节观健锐营会操,健锐营煞气冲天,长枪短炮轰隆隆响了半个下午,各使节无不战战兢兢,心怀异志者面如土色,衷心奉上者喜形于色,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受到西洋人的欺凌,才知道中国真是宽仁之极的宗主国,自此之后,各国纷纷重新纳贡称臣,暹罗听到各国南归之后传出来的消息,更是连遣十三次使节,排除法人阻拦,北上朝贺;浩罕国束手束脚,一日之间撤兵三百里,并奉上血汗宝马,以表示对宗主国恭敬之意。
历练出来的健锐营士兵对着这些外邦小国更是不屑一顾,鼻孔朝天,可藩国使节们不以为忤,特别是朝鲜使节李万吉在自己的笔记之中欣然写下:“中国军容昌盛,枪炮裂石穿云,更有将军万夫不当之勇,朝中上下咸以赵子龙转世称之……如此英杰,到我朝鲜当一王足矣……纵使有些岸崖高耸,亦是英雄本色,不与常人同也。”
如此过了几次,诸国使节离别在即,鸿胪寺卿、理藩院侍郎庆海又在四方馆宴请各国使节,期间庆海故作不小心地透露,“凡各国精通中国语年轻俊彦者,可入中国为官。”一时间引起各国学习汉语热,诸国上层官员宗室子弟纷纷延请中国儒学之士(主要为屡试不第的秀才),更有诸多熟悉拼音的太监宫人被请出海外,学习中文之余更练习中国官场礼仪,尊为上宾,衣食无忧,这算是母后皇太后灵光一闪为解决国内剩余劳动力,推动大中华文化圈的小贡献。
二月二十三日,赐药给朝鲜国王。
二月二十四日,赐历书给安南,琉球等国,并给丝绸锦缎等若干。
二月二十六日,遣官告祭历代帝王陵寝。孔子阙里。暨长白山、松花江、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神。
这一日等到各国使节拜别皇帝并皇太后,才退朝,同治皇帝就绕过屏风,对着慈禧太后埋怨道,“皇额娘,听说武将军在藩属面前出了大彩头?怎么不叫儿子去瞧瞧,这样的大热闹,儿子可是没见到过,那一日七叔说了起来,儿子才知道。”
皇帝尚武总是好事儿了,慈禧就着安德海的手站了起来,含笑点头,“不过是些小孩子过家家,给那些使节们见识下世面,免得以为天朝无人,天朝再无人,教训他们是够够的,”慈禧拉住同治皇帝慢慢走出养心殿,绕了个弯,就准备起驾储秀宫,“皇帝你要瞧还有什么不能够的?”
安德海笑嘻嘻地回道:“是啊,皇上,健锐营里头都是皇上的忠心臣子,都是南边平叛,北边杀洋鬼子过的,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好汉呢!”
皇帝朝着安德海皱眉,又对着慈禧恭敬说道,“那皇额娘您和七叔还有老五太爷说一声,免几日功课,也让我去瞧瞧?”
“功课是免不了的,”慈禧太后笑眯眯地说道,同治皇帝脸皱成一团,满脸苦涩,“清明节也快到了,我叫内务府办的事儿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放一天的假,皇额娘带你出宫去。”
“哦?”皇帝这才有些开心,“是什么好事儿?还请皇额娘示下,儿子也有个准备。”
“无需准备,”慈禧太后摆摆手,“你啊,既然如此喜欢舞刀弄枪的,皇额娘也告诉你,国朝向来是文武并重的,你身子骨弱,等身子好些了,架子练起来了,这江山还是要交给你的,你皇阿玛就是身子弱了些,你以后这骑射也要多多练习,总要和圣祖爷一样文武双全才好,”慈禧太后扶住同治皇帝的肩膀,正色说道,“等到你亲政了,皇额娘这千斤的担子也就放下交给你了。”
“儿子知道了,”同治皇帝也连忙收敛笑容,大气不出,垂手听命,“皇额娘这是先回宫歇息,还是去?”
“本来想去你读书的地方瞧瞧,可是不得空,一会子东北的事儿要和你六叔商议,你让你额娘去盯着你,”慈禧太后伸出了护甲,轻轻戳了同治皇帝的额头,“别以为你和那些小太监的玩闹皇额娘不知道,因是年下,正月里大家都热热闹闹的,皇额娘这才当做没发现,老五太爷早就说了,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太过了,要裁抑,你自己个也得知道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