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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
电报是从西安传来的,慈禧太后的额头上爆着青筋,时不时得抖动着,是陕甘总督上的折子,奏报僧格林沁进击三百里,孤军在和田县遭遇埋伏,激战三天三日,粮草断绝,突围不成,终于殉国。
“粮草怎么会断绝?”太后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猛地一拍宝座,“宝鋆,你举荐的梁镇就是如此不顶用吗?叫他坐镇哈密,又把陕甘绿营派给他使唤,就连一个粮道都守不住!”
军机大臣们连忙俯身拜下,“太后息怒,”宝鋆不敢多说,只是豆大的汗水沿着发际流了下来,这时候他觉得殿内的红罗碳未免点的太暖和了。同治皇帝也一脸怒色,恭亲王劝解道:“此事必有蹊跷,僧王素来稳健,怎么会突然冒进以致中了埋伏,还请太后息怒,且听奏章怎么说?”
“巡抚梁镇于哈密,十九日,白彦虎突袭哈密城,内有【创建和谐家园】相应,猝不及防之下,哈密城破,梁镇以下大小官员三十余人殉国,白彦虎烧粮草之后随即远遁,随即在南北疆两条道上骚扰,哈密粮草无可为继,僧格林沁无法,只能是速战速决,于是中了阿古柏的诱敌之计。。。。。。。部属张科、南铁石、魏怀德、提阿萨克,穆腊谷等人一并殉国,刘长佑收罗残部困守墨玉县,这已经是十五日的事情了。”
“北路呢?武云迪部如何?”
“武云迪幸得解了迪化之,使得吐鲁番和迪化练成一片,”陈孚恩说道,“可保一时无虞,可这吐鲁番也有十来日没有传来消息了。”
“白彦虎阴魂不散,”太后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起初在玉门关还以为他已经望风而逃,如今又出来搅局,我恨不得生寝其皮食其肉!传旨新疆各部,生擒白彦虎者,世袭贝子!献白彦虎人头者,封镇国公,世袭罔替!”
“着礼部为僧王拟谥号,停朝三日,子伯彦讷谟祜袭承科尔沁亲王爵位,之后殉难诸将领士兵,核实之后入主英烈祠。”
“是,”恭亲王应下,“新疆如今又是大乱,僧王殉国,新疆少了统帅,继承者还请太后示下。”(未完待续。)
十六、爆竹声中(二)
“我一向认为要文武官分而职之,故此没有派督抚前去,如今看来,在新疆之地,暂时还行不通,僧王怕是少了些柔的手段,罢了,横竖都是年关了,诏令左宗棠、李鸿章进京!”慈禧太后半闭着眼睛,“荣禄率领十二镇余部驰援新疆,放下讲武堂的差事,先去玉门关,等选好了统帅,再命大军出击。”太后发号施令完毕,又问恭亲王:“议政王还有什么主意?”
“可命驻藏大臣、青海大臣等约束诸部,不得与阿古柏通商,命理藩院传檄蒙古等部,可做声势。”恭亲王说道,“阿古柏之事免不了后头有英俄两国洋人的作梗,奴才以为,西北之事若是要平息,免不了要把症结归在石达开等人头上。”
“正是,”太后点头,“金陵军械厂出产的军械还不算最好,出了发给东南几省的绿营之外,尽数解给石达开,他们做的了初一,怪不得我做十五。”太后情绪激动,“石达开想必不会上表称臣,如此甚好,更是免了许多和英国人的口水,此外,总理衙门看看,英国人进入中国的货物,总要仔细审核一番,让他们知道我们就是在刁难他!”
“……是。”恭亲王原本欲劝太后从此放弃石达开等人在印度让他们自生自灭,没曾想太后反而要将此事夸大,更是要加大对他们的协助,嗓子眼里的话也全部咽了进去。
“西北之地已经反复两次,如今看来,就算新选了主帅前去,也怕再生反复,”新疆这块地方没想到几百年前也是如此难搞,叛乱不停,而新疆又没有未来那样的开发,政权的力量只布置在几个大的州县里,阿古柏纠集了如此多的【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如今看来难道真的无法可施?可惜后世的历史书上对于这段历史几乎没有写(大概是为了民族和谐……),自己都忘了这事儿是怎么平息下去的,如今看来靠着自己的预见能力是不成了,“大家都回去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办,有什么主意,快些提出来。”
“是。”
太后站起身,“都散了吧。”转身走下宝座,须弥座后就是一个小小的门户,太后走了进去,有五间的暗殿以作休息,太后没有停留,穿过几个隔间,出了养心殿,轿辇已经在候着了,太后今日心情复杂,摆摆手,“没几步路,走回去就得了。”
“太后,”梁如意说道,手指头小心指着天上,“这天可下着雪呢,太后要是一个不小心,万岁爷可是要奴才的脑袋。”
天气阴沉沉的,鹅毛的雪花连绵得飘下来,不多会,梁如意的帽子上就布满了白色的雪花,太后抬起头,看着洋洋洒洒的雪花,重生以来,北京的冬天每年都是大学,“无妨,”一手扶住小朱子的手,慢慢的朝着北边走去,边走边想着心事。
僧王之死,虽然心里悲痛不已,可更多的还是如同走在雪地里的轻松之感油然而生,自己筹备训练新军,僧格林沁一直不置可否,虽然没有阻扰,却也没有积极的去办这个差事,在丰台大营,大部分也只是荣禄和武云迪二人操持新军之事,他平日里最为信赖的还是自己的蒙古骑兵,主将态度如此,可想而知,在新疆,他必然还是行的老路子,老路子对着普通的乱贼自然是手到擒来,可如今,阿古柏身后有了英俄两国,又有成建制的火枪火炮,再用老办法,就行不通了,如此看来,僧格林沁之死,或许是个好事儿,太后如释重负,抖擞精神,回了储秀宫。
太后和军机处都撤了,只留下了皇帝一人,这时候同治皇帝的那些侍读伴当们簇拥着皇帝到了养心殿的西暖阁休息,皇帝这会子心情极为不好,伯彦讷谟祜常在御前伺候,虽然比自己大了许多岁,可还有一层亲眷的身份在这里头,伯彦讷谟祜是典型的蒙古汉子,忠厚老实,忠心耿耿,眼中只有效忠皇帝一个人,两个人相处的极为融洽,如今突遭大难,难免伯彦讷谟祜会伤心欲绝,自己心里郁闷,脸上就不好看,还好有桂祥在,曲意劝解了一番,皇帝的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用了点点心,载澄拿着一个紫金镶嵌红宝石荷叶型如意把玩着,桂祥看着皇帝的心情好了起来,笑道,“这荣将军一出去,怕是万岁爷骑马射箭又没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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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爆竹声中(三)
“是啊,朕这宫里头,难得有几个年轻些的将军帮着我骑射,没想到荣禄呆在京中不过是一年多,又要马上出去了,想着他的妻子如今才刚刚临盆,倒是可怜的很,”同治皇帝摇摇头说道,“还有这武云迪,也在新疆不知道怎么样了,论起来,也是朕的姨夫,朕倒是有些担心。”
“武将军素来都是洪福大的很,当年在八里桥种了洋人一火枪也是安然无恙,在床上休养了半个多月,就已经生龙活虎了。”桂祥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听说当年是冯县君在沙场上救了武将军,这才传作了一时佳话啊。”
载澄放下了个玉如意,在同治皇帝身后探着头,对着桂祥挤眉弄眼的,连连摆手,叫桂祥不要再说,桂祥对着木着脸的同治皇帝毫无知觉,只是自顾自得说道,“冯县君风姿卓越,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有武大帅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县君,县君也实在是勇敢,两个人还未曾定下婚事,就已经丝毫不忌讳,日日都去将军府照顾两个孩子,实在是大气的很啊。”
“够了,”同治皇帝阴着脸,本来的好心情又变坏了,冷哼一声,“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白白听了你这么久的废话!”
桂祥愕然,“万岁爷这是怎么了?奴才什么地方做错了?”
“哎哟我说你啊你,”载澄跳了起来,手指着桂祥半假还真得骂道:“平时看着机灵劲儿,怎么今个就犯了混?你不知道咱们这位主子爷对着县君,”同治皇帝瞪了载澄一眼 ,载澄连忙压低了声音,“那可有淑女之思嘛!不开窍!”
桂祥恍然大悟,“奴才愚钝,实在是没想到这一层意思,”桂祥的嘴角挂着笑意,“不过奴才还真不知道万岁爷担心什么,万岁爷富有四海,乃是天下人之主,之前奴才说的话半点都没错,”同治皇帝挑眉不悦的看着桂祥,桂祥丝毫不惧,“县君乃是奇女子,也只有万岁爷才配的上。”
同治皇帝眉开眼笑,“你说了这么多话,也就是这句话说在道理上,”载澄也连连点头,可随即泼皇帝的冷水,他们两个是堂兄弟,又自幼在一起长大,情分和别人不同,“可县君一颗心都系在武云迪那小子的身上呢!”
“这还不简单?”桂祥连忙说道,“就算武云迪和太后再亲,还能亲过万岁爷?万岁爷大不了厚着脸皮,求着皇太后赐婚就罢了。万岁爷可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这儿子要的人,还能胳膊肘往外拐?”
同治皇帝起初脸上浮出喜色,想了一会,随即摇摇头,“这事儿怕是不成,你是朕的亲舅舅,朕也不瞒你,朕原本是想着求皇额娘赐婚,可是第一个,两位姐姐还没大婚,朕若是如此着急,皇额娘不说什么 ,外头的人未免会笑话朕,这是不妥的,而且朕也在皇额娘那里听到过许多次,皇额娘对着两位姐姐的婚事,就是要她们自己个喜欢乐意才是,就算是你的额娘,”同治皇帝指着载澄,“还有丽贵妃娘娘的意思,都要放在后头。”
“这话的意思,也是明白,若是冯县君不肯,朕必然是要去碰一鼻子灰的。”
“而且万岁爷要是说了这事儿,”载澄也十分替皇帝忧心,“太后娘娘那里可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了。”载澄显然对着太后十分的敬畏惧怕,“太后说一不二,到时候,说不定即刻就要把县君指婚出去,那时候万岁爷就要抓瞎了。”
“说的什么话,”同治皇帝翻了翻白眼,对着桂祥急切得说道,“如今被舅舅看穿了,朕也不瞒舅舅,舅舅到底是成了亲的人,女人的心思到底懂一点,你说说看,这县君不怎么理会朕,这该如何是好?”
就算皇帝再是天子,也是懵懂青葱少年一个,对于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合宫之内不是宫女就是太监,若是问计于后宫那些太妃太嫔们,又是问道于盲,那些太妃太嫔只会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先帝,怎么可能如同冯婉贞一样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载澄更是不缺女人,恭亲王府里早就养了好几个通房丫头,花街柳巷也留下来了澄郡王的花名,问陈胜文,皇帝的贴身太监更是把脑袋摇个拨浪鼓一般,前后左右的人都不太给力,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能问的,可不能轻易放过了。(未完待续。)
十六、爆竹声中(四)
桂祥沉思,载澄首先按捺不住性子,这些日子自己可真是受够皇帝的烦了,连连催促,桂祥低头想了又想,“这法子倒是也不是没有,只是还需要从长计较。”
“都什么时候了,还从长计较!”载澄跳了起来,“这会子武云迪还在新疆没回来,若是回来了,那还有咱们万岁爷什么事儿,”皇帝再次翻了翻白眼,“这都火烧眉毛了!”
“澄郡王说的极是,”桂祥点点头,“如今趁着武大帅不在京中,恰好可以行事,那便如此如此。”
。。。。
恭亲王府。
“载澄还在宫里头?”恭亲王皱着眉,“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赖在宫里头?”
“这些日子他说皇上的功课多起来了,所以都不得空,”瓜尔佳氏坐在炕上,翻看着年下庄子上的单子,“还要跟着皇上去学洋人的东西,所以这就忙了起来。”
“那里是这些,”恭亲王兼任着内务府总管大臣,宫里头的事情那里有不清楚的,就算有不清楚的,宫里头想着向恭亲王示好的人不计其数,自然也没有恭亲王不会不知道的,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在忙些什么,“说的好像是都在忙着功课了,就别说那些弘德殿的师傅们,就没有说过载澄的好话,就连国语、骑射这些的师傅,我问起来,也是多躲躲闪闪的,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出息?就是整日憨玩罢了 ,”恭亲王怒气冲冲,“我就瞧着他什么时候把万岁爷带坏了,惹出什么事端来!”
“王爷别发火,”瓜尔佳氏到现在不过只有载澄和荣寿公主两个子女,未免宠爱了些,听到恭亲王怒气冲冲,连忙开口解释,“载澄虽然贪玩了些,可到底不敢耽误正事,侍奉皇上也是尽心的很,从来都没有耽误过,王爷您瞧瞧?”瓜尔佳氏从怀里拿了一个锦囊出来,“这是大哥儿从光明寺给我求来的平安符,要我贴身放着,让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平安成长呢。”
恭亲王脸色缓和了一些,“哼,倒是难为他的心思,”恭亲王温柔的看着瓜尔佳氏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你这次也不说要什么胎,只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我就是心满意足了。”
恭亲王如今膝下也只有载澄和荣寿两个,侧福晋的呢过姬妾不少,可生下来的小孩子都养不活,瓜尔佳氏昨年的六阿哥好不容易养到三岁,一场高烧,又去了。说来真是奇怪的很,恭亲王如今也是子嗣不昌,瓜尔佳氏知道恭亲王内心的痛楚,连忙就把这话头转开了,两个人说着年下的事情,不多会,内管家来请,“曹大人来了,在内书房等着了。”
恭亲王和福晋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到了内书房,曹毓瑛看见恭亲王,神色有些难看,来不及行礼,开口就说道,“通政司收到了弹劾北洋水师的折子!”
“什么事?”恭亲王奇怪得道,“北洋水师不是好好的?”
“是彭雪琴的事儿!”(未完待续。)
十六、爆竹声中(五)
慈禧太后拿着通政司传上来的折子,眉头皱成了一团,年下本来就忙,加上西疆的事情,僧王为国捐躯,如今正是朝野震动的时候,没想到这会子,北洋水师又出了乱子,太后狠狠的把折子拍子案上,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声,安茜给香炉里头加了一点白檀香,见到太后脸色不豫,从紫铜如意南瓜壶里倒了小半碗热腾腾的奶茶出来,奉到太后跟前,“太后累了,且喝点奶茶歇息一会吧。”
慈禧太后摇摇头,但还是接过了安茜手里的银碗,“累是不累,”慈禧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厌恶神色,“只是这年关到了,到处都没什么好消息!全都是一窝蜂的坏消息!”太后摇摇头,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从储秀宫正殿的东暖阁走了出来,走到正殿里头,准备走出去,安茜连忙拦住,“娘娘,外头可是大雪,您身上穿的单薄,容奴婢拿件披风来。”
“我不出去,就站在门口瞧瞧,”小太监们卷起了棉布做的帘子,太后就着门缝看着外面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太后发了会子呆,“这会子新疆怕是更要大雪封天了。”安茜拿了一个手暖炉悄无声息得站在身后,太后定定神,“军机处都到了吗?”
“都在直房里候着了。”
“叫起吧,这都什么事儿。”太后皱眉,“去养心殿。”
“喳!”
威海。
料峭的海风从天上吹了过来,大朵大朵的乌云弥漫在半空,伴随着海风是阵阵雪花,吹在人身上,是刺骨的冷,乌黑色的大海波浪刷刷刷得拍打这悬崖,不远处的铁甲军舰仿佛是大块的木头,在海里面微微起伏,军舰上的各色旗帜凌空飞舞,其中最大的军舰最高处,挂着一面三角黄色龙旗,上面的五爪黑龙随风抖动,似乎活了起来,有几个表情冷峻穿着斗笠的士兵目光炯炯,鹰隼一般的眼神扫射四周,正转过头看着海上的时候,耳后突然响起来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站在龙旗下的几个人猛地转过头,一个人按住腰间的东西,就要向上抛洒,另外一个老成持重的人连忙按住,“别慌,是咱们的人!”
那个人定睛一看,那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和红色的帽子,正是北洋水师的通信斥候,那斥候不惜马力,连连挥动鞭子,过了几出暗哨,绕过两个小山包,到了山坳处一个三进的四合院前面,门房连忙上前拉住马,斥候连滚带爬进了院子,院子里一个仆人都无,只是有着四处站岗的士兵,那个斥候被中军官带着,到了西边的书房,急的连头也没来得及抬头看,就一个打千连忙跪下,“大帅,是京中来的消息!”
“拿上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想起,中军官连忙把车斥候背后的竹筒解下,斥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中军官把那个竹筒解开,里面露出了一个锦囊,“大帅请看。”(未完待续。)
十七、灯前笑语(一)
在案前挥洒泼墨的中年男人手下顿了顿,随即把狼毫放了下来,一副雪中访梅图堪堪还差了一点,画中的带着观音兜“这样雪天这么急赶过来,想必不是什么好事情。”中年男人转过身子,清瘦的脸上目光炯炯有神,看了看案上的宣纸,稍微有些不满意,微微摇头,随即挺直了身子,眉毛一挑,从中军手里接过了那个锦囊,打开一看,原本脸上还一副从容淡定的神色隐去,一副杀伐自威的统帅气度立刻显现出来,自然是北洋水师提督,二等侯彭玉麟,他的眼中露出了狐疑的怒火,双手把手里的纸片揉成了一团,“好一个王真趋!本官倒是小瞧他了!”怒气冲冲,险些把笔洗带倒,怒气勃然,正欲爆发出来,可是想到什么,彭玉麟的脸色随即又是黯然颓废了。
“想不到还是如此?”彭玉麟长叹一声,本来挺直的身子弯了下来,将纸片团成一团,丢到了火炉里,中军官原本想看里头的内容,彭玉麟如此一来,他反而倒是不敢多问了,彭玉麟看到中军官的神色,“你也不必问了,横竖明天都知道了,你退下吧,请薇夫人过来。”
“是。”
彭玉麟转过身子,打量着案上的梅花图,却是迟迟没有下笔,不多会,身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清冷爽朗的女声想起,“老爷。”
彭玉麟也不转过身子,就看着图上的那个美人,“薇郎,你跟着我多久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那个女声微微有些讶异,显然没想到彭玉麟会问这个。
“已经有七年咯。”彭玉麟自问自答,一时间来了灵感,捡起一只蟹爪,在梅花蕊处点了几笔,那梅花就已经勃然怒发傲然有凌霜之姿,彭玉麟满意得点点头,放下蟹爪,转过头,看着有些迷茫的女子,“是吧?”
“是,”那个说话的女子仿佛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襟,眉目生的极美,且有一副凌然高贵不可侵犯之意,只是眉宇之间有着一股郁郁之色,见到彭玉麟如此一说,她面上淡淡得,微微点头,“当年金陵城破,妾身落入长江滚滚洪水之中,若非老爷搭救,妾身不是喂了江中鱼鳖,就是要给乱军践踏了。老爷之恩,妾身实在是无以报答。”
“不用说这个,”彭玉麟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神色有些复杂,爱怜之中又有着愧疚,“我虽然救了你,你却委身于我,说起来,倒是我趁人之危了。”彭玉麟招手让那个女子上前,坐在书案的边上,“你来看看,薇郎,我的这幅雪中访梅图,如何?”
那个被称作薇郎的妇人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老爷的笔法是越来纯青了,雪中红梅犹如珊瑚,历历在目,却不改白雪皎洁之色,”那夫人眼中透着柔情,“老爷还想着梅姑吗?”
“几度梦回,唯忆梅花。”彭玉麟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两句诗,看着薇夫人,“只是,薇郎,我们两个相得这么几年,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是洪秀全的妹妹,洪宣娇!”(未完待续。)
十七、灯前笑语(二)
幸好中军官已经退下,不然听到彭玉麟如此一说,不吓得三魂丢了两魂,那才是见鬼了。那个女子身子猛的一震,刷的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青衣磊落的彭玉麟,浑身绷紧,就怕彭玉麟会手一挥,房前屋后就跳出许多拿着火枪的士兵来,没想到彭玉麟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眼神复杂,那个女人这才又慢慢坐下来,“老爷,”一声低语,“老爷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从被您救上来的时候开始,老爷大概就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我是想着装作不知情罢了。”彭玉麟也坐了下来,“太平天国已灭,洪秀全已经死了。大部分的王爷们也都已经死在了金陵城,他们造下的孽,他们自己承担,也就完了,你一个女子,又算不得什么,这些事儿不用你来承担,可是如今,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威海道大概是谁瞧见了你的样子,知道你的底细,已经上了折子弹劾,”彭玉麟咳嗽几声,这海边的西风尤其大,彭玉麟又是个身先士卒的人,为了威海卫的港口营造,日日就在海边看着,时间一久,这咳嗽就断不了根,洪宣娇连忙站起来,从边上拿了一件披风,小心翼翼地给彭玉麟披上,彭玉麟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块,彭玉麟眼神从清冷变得柔和,“你去吧。”
“去哪里?”
“如今事发了,必须有个了断,威海道是谁的人,我自然是清楚,嘿嘿,想必是你外出的时候,被人瞧出了底细,如此一来,收留叛逆余孽,我自然会被中枢追究,太后也必然会龙颜大怒,到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护不住你。薇郎,看在往日的功劳上,我固然可以免除一死,却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去吧,”彭玉麟握住了洪宣娇的手,“你要是走了,死无对证,他们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样,只能是捕风捉影,给我安排几个罪名,罢官了事,你还能得脱大难吗,这不是很好?”
“去吧。”彭玉麟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你自从跟着我,一直都没什么笑脸,想必是极为怀念当年的人,虽然跟着我,到底是开心的日子少,我素日里想着,要你这样陪着我这个屠灭你乡亲父老的人,未免也太勉强你了,去吧,威海卫外头有一艘商船,我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带去去南洋,在绕道去印度,石达开那些人在哪里,必然能庇护你们周全的,到时候你又可以和你的袍泽在一起了,那时候,就是你自在的时候了。”
“老爷,”洪宣娇终于动容,“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们相处这么些年,我岂不知你的为人,”彭玉麟摇摇头,“自从梅姑之后,我以为再也没有女人能让我心动了。可遇到了你,我才知道这句话只不过是虚妄,人移情别恋到底是寻常之事啊。”(未完待续。)
十七、灯前笑语(三)
“昔日和梅姑青梅竹马,却是从未享受过一日真正的夫妻之情,如今和你如此相濡以沫七年,我已经是十分的庆幸,我若是杀了你,那下半辈子岂不是要愧疚终身,我宁愿和你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也不愿你不在此人世,”彭玉麟仔细看了看那幅画,用毛笔在那个侍女脸上添了几笔,“你来看,这是谁?”
洪宣娇凝视,只见娟秀的梅花枝桠之下,那位仕女活脱脱就是自己的模样,“只羡鸳鸯不羡仙。”洪宣娇极为感动,跪了下来,“老爷,我那里都不去生生死死都要跟着老爷你。”
“糊涂!”彭玉麟虽然动容,却是还是说道,“如今你走了他们找不到把柄,自然是就偃旗息鼓,你在这里,落了口实,将来咱们再也没有相见的时候了,你看着太后对着洪天福等人的样子,只要是有回转的余地,咱们总有相见的一天!我既然知道了你这么多年来的心思,我就不能让你如此糊涂下去,来人,”洪宣娇正欲说些什么,彭玉麟就开始叫人,叫了一下,发现没人理会,不由得有些恼怒,又扬着嗓子叫了一声,“来人!”
大雪弥漫之下,外头悄然无声,这会子就连洪宣娇也知道情况有变,猛地从发髻抽出一根金光闪闪的发簪,一个鱼跃,整个人横在彭玉麟身前,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侧过脸对着彭玉麟说道,“老爷,有蹊跷,你快走。”
“我是封疆大吏,正一品北洋水师提督,”彭玉麟傲然挺立,一把拉开洪宣娇,“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悄无声息得来到我这提督府!”
“嘿嘿。”一声刺骨阴沉沉的冷笑从门外响起,笑声一顿,从花厅门外鱼贯出了两排劲装瘦小的汉子,穿着灰色的袍服,带着黑色的披风,彭玉麟眉心一皱,看得出来这是宫中内侍的衣服,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个粗壮的无须白脸穿着红色太监服式的高大汉子昂首跨步进了花厅,目光炯炯,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的往外突着,显然是一位武学高手,那个高大汉子,环视四周,见到了彭玉麟和洪宣娇,朝着洪宣娇好好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对着彭玉麟散漫的鞠了个躬,“奴才王大富参见提督大人,提督大人万安!”看着五大三粗,却是语气轻柔,声调尖锐,显然是一名内宦。
王大富虽然说着请安的话,可是只是微微弯了下腰,就连打千跪拜也是没有,论理,虽然内官尊贵,可彭玉麟毕竟是超品的侯爵,这个王大富不是伺候太后皇帝的贴身太监,没有跪下行礼,是他的失礼了,但是王大富来的蹊跷,就算朝廷有了处置自己的旨意,也不是一个太监来出京宣旨的,这都是戏文里不通政事的落魄文人瞎编的,他一个内官来这里做什么?彭玉麟微微狐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王公公,悄无声息得驾临威海卫是想做什么?我倒是有些奇怪,怎么到了我这提督府,通报的下人都去哪里了?难不成都被公公扣住了?”
“是奴才办的,奴才倒是没有伤了他们,只是叫他们别动而已,别误了大帅的正事。”
“这可是公公失礼了,”彭玉麟面对着两排高手,仍是不落下风,听到王大富如此说话,不免沉下了脸,“这是军机要地,乃是北洋水师中枢首脑的地方,你这样肆无忌惮得闯进来不说,还扣住了我的中军官等,若是这时候起了战事,北洋水师出击不力,到时候这个责任是谁担?”
王大富披着大毡的披风,只是站在檐下,也不进花厅,就在雪下抬头看着彭玉麟,“大帅说笑了,奴才是什么牌位上的人,怎敢扣住他们?只不过是要让大帅让一个人出来,咱家把这个人带走,”王大富电光一般的眼神盯住洪宣娇,“咱们即刻就走!”
“你倒是得寸进尺,”彭玉麟坐了下来,手里拉住洪宣娇的手,洪宣娇的手心全是冷汗,显得紧张无比,“你想要从我这里带人,你岂不知,我北洋水师数千人马,就允许你们这样无缘无故带走我的人?无论是谁,没有旨意,说破天也别想带什么人出威海卫!”
“大帅说笑了,咱家怎么会没旨意,祖宗家法,没有旨意太监出京,即刻处斩,”王大富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没有三两三,怎么敢上梁山,”王大富袖子里拿出一个红皮的册子,右手一扬,那个册子飞到了彭玉麟的跟前,彭玉麟一个抄手,接在了手里,身子一阵微微震动,可见王大富的内功深厚,彭玉麟打开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是?!?!?”
“太后密旨,”王大富语气低沉,声调却是尖利的很,“立着王大富将洪宣娇押解至京!”
彭玉麟连忙跪下,将那册子捧在头前,身子瑟瑟发抖,“这这这这……”
“提督大人,方才不是把太后他老人家的心思猜的很准吗?”王大富云淡风轻得说道,拿出了自己的一双白净的手,上下翻看,“怎么这会子又怕成这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