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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冰笑:“请问——您是华美妍小姐?”
华美妍摘掉墨镜,露出一张艳丽妩媚的面孔来:“是我,周,我们里边坐。”
……
华美妍道出来意,周冰惊讶得合不拢嘴。郭阳竟然煞费心机不知道通过什么人找上了h国女星华美妍,让华美妍大老远跑到机场来,就是为了让华美妍充当联系人与她通一个电话。
华美妍轻轻笑:“周,看起来,郭阳先生对你很是用心呢。我说呀,情侣之间吵吵架闹个小别扭也很正常,既然他有这个诚意,你就给姐姐一个面子,跟他通个电话?”
“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华美妍笑着充当自以为是的和事佬。
周冰无语凝噎,俏脸上浮荡着复杂的光辉来。
她接过华美妍已经拨通了郭阳号码的手机来,静静地放在了耳边,那边很快就传来郭阳那焦躁不安的声音:“华美妍小姐,是您吗?”
周冰勉强一笑,轻轻道:“阳阳,是我。”
郭阳狂喜,情绪当即差点失控,但满腹的焦虑不安瞬间化为乌有之后,他突然意识到,真正跟周冰通话,他却又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阳阳,你要跟我说什么呢?”周冰的声音轻柔而伤感:“你说吧,我听着呢。”
“……”郭阳嘴角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语无伦次的话来:“小冰,你马上改签航班,记住一定要改签航班啊,避开今明两天!要避开今明两天!”
“阳阳,我为什么要改签航班?明天走或者后天走,有什么区别吗?”周冰声音中的伤感和无奈,让坐在她对面的华美妍都听得一呆。
华美妍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事情远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远在华夏的郭阳与近在咫尺的周冰,这对无论看上去还是听起来都爱极了对方的情侣,她们所面临的问题非她一个外人所能理解。
第九十四章 不信命、不服输!(6)
郭阳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结束了与周冰的这番尴尬到极致的跨国电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一些什么,反正就是喋喋不休地要求周冰改签航班,避开今明两天再返回美国。
他事先准备好的所有的柔情蜜语,竟然一句都没有勇气说出口来。
在关键时刻,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潜意识里的自卑感又跳出来作祟。等到挂了电话,他才意识到自己性格中终归还是存有缺陷的一面,生长在单亲家庭、出身微末底层的境遇所造就的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并没有因为重生就化为无形。
郭阳木然站在从沪城通往北方省的高速公路某服务区内的停车场上,抬头仰望着那沉沉的夜幕,以及那夜幕上高悬的繁星点点。
星空浩瀚,夜风凉如水,夜渐渐深了。
他哆嗦着手再次拨起h国女星华美妍的手机,却再也打不通,电话听筒中传来那h文流畅的系统女声,大抵就是对方已关机的意思。
郭阳的脑袋嗡鸣作响,他就站在这里以同样僵硬的姿态,不断拨打电话,对方还是关机。即便郭阳再三找上唐根水,唐根水也表示无能为力。
一直到破晓时分,当东边的天际浮起清晰的鱼肚白,郭阳终于绝望地瘫倒在地,而他的手机也因为电池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
……
正午时分,出门购物的薛春兰无意中在人民公园门口的停车场上发现了静静背靠着车席地而坐暴晒在太阳底下的郭阳,薛春兰刚停好车,触目所及,眼前就出现了郭阳那张颓废到极致、伤心到极致、绝望到极致和麻木到极致的晦暗面孔,看得她的心隐隐作痛。
他耷拉着脑袋,双目通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皮肿的厉害,像个大核桃,整张脸面如土色,嘴唇干裂没有一丝水份,头发凌乱不堪地散落在额前,嘴里喃喃地反反复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郭阳,你在这干嘛?你生病了吗?”薛春兰走过去轻轻问。
郭阳茫然木然地抬头望着薛春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嗯?”
……
h国。t城机场。早上。
周冰拖着自己沉重的行李箱,神色平静地向安检口走去。孟天祥神色懊恼地也拖着行李追了上来:“小冰,你到底是要干嘛,怎么好端端地就放弃航班要回国,白瞎了这趟机票钱了!”
周冰脚步没有停,声音依然冷漠:“孟天祥,我是我,你是你,请你不要跟着我!”
孟天祥突然愤愤地跺了跺脚:“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郭阳那玩意在背后搞的鬼!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要被他耍着玩!他说分手你就分手,他说让你回国你就回国?这到底算什么?”
周冰停下脚步冷视着恼羞成怒的孟天祥:“这与你无关!”
说完,周冰就义无反顾地进了安检。
三个小时后,周冰沐浴着明媚的阳光走出了沪城机场。她在机场候机大厅门口,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c市。
周冰在高速上拨通了郭阳的手机号码,但却关机打不通。她皱了皱眉,又拨通了郭阳家的座机,不多时,电话被接起谢玉芝的声音就传来:“哪位?”
“姨,我是小冰啊。”周冰温柔地笑。
谢玉芝一怔:“小冰啊,你这是在美国吗?”
周冰幽幽一叹:“姨,我没走,我回来了,我想跟阳阳好好再谈一次,他在家吗?”
谢玉芝摇摇头:“回来了啊?你看看这事闹的!不过,小冰啊,阳阳不在家呢,他昨天跟我打了招呼说去外地出差,到现在也没回来,不行的话,你打的手机号码?”
“我打过了,姨,他的手机关机了。好了,姨,先不聊了,等我回去再说!”周冰就挂了电话。
周冰跟谢玉芝通电话的时候,薛春兰正在市人民医院的一间病房里照料被她紧急送来医院治疗的郭阳。薛春兰永远也无法忘记当时郭阳那茫然痛苦麻木的眼神,郭阳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晕厥了过去,薛春兰吓了一跳当场拨打了120.
好在郭阳并无大碍,他只是心力交瘁加上几乎一个昼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身体承受到了极限,输输水补补觉就问题不大了。
郭阳昏睡在病床上,打着吊瓶。
薛春兰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脸色复杂。她压根没有想到,她和郭阳竟然还会以这样照顾与被照顾的姿态存在和出现。门外走廊上传来某个小护士尖细清脆的高跟鞋走动声,薛春兰皱了皱眉,心道现在的医疗从业者一点医德和职业素养都没有,工作时间,病房区域内,病人需要安静调养,怎么能穿高跟鞋呢?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护士出现在门口:“开饭了,有需要的赶紧去餐厅打饭,一会就关门了!”
薛春兰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提着办理住院手续后医院病房的标配——两个不锈钢饭盒,出门问清楚了餐厅的方向,径自走去。
薛春兰去餐厅打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凉拌木耳,一个稀粥,半份米饭,她轻轻走回病房来,刚进门就见郭阳醒了。
郭阳躺在病床上目光凝结,憔悴的刚刚恢复半点血色的脸上满是错愕。
薛春兰勉强一笑,走过来坐下,将手里的饭盒放在床头橱上,“你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医生说你体力消耗过大,你到底是怎么搞得,怎么好端端地坐在人民公园停车场上晒太阳?要不是正好遇上我,你……”
郭阳短暂的错愕过后,旋即想起了什么,心头的绝望悲哀骤然席卷过全身,他缓缓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根据时间来推算,现在h国航空的gh7910航班即将飞临美国的领土,今天深夜就会降落在洛杉矶机场,而那场事故则同步发生。
眼前浮现起周冰那张伤感柔美的面孔,郭阳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薛春兰若有所思怅然若失地坐在那里望着莫名其妙伤心欲绝的郭阳,心里分明也有点莫名的感慨。
第九十五章 这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夜幕低垂,市人民医院的病房楼上灯火通明。
当周定南和女儿周冰并肩出现在病房楼上三楼最东头这间幽静的病房门口时,眼前的这一幕场景让父女俩看得多少有点目瞪口呆。
郭阳半靠在病床上,左手上还在输液。薛春兰坐在他的病床前,一手端着一个饭盒,一手正在小心翼翼地给郭阳喂一勺稀粥。病房内静寂无声,但却发散着某种恬淡柔和的气息。
薛春兰的神态很专注认真,像极了一个慈母。而郭阳的神态则微微有些僵硬。
郭阳目光复杂地望着此刻变得非常陌生的薛春兰,她在这半个小时内焕发出来的母性泛滥和关爱款款,让他受宠若惊,也更加黯然伤神。
但他眼角的余光马上就发现了出现在门口盈盈玉立长裙曳地的周冰,周冰俏丽的容颜上弥荡着某种惊喜交加的光泽,郭阳陡然间张大了嘴,大脑中嗡得一声,他扭过头去,旋即是无与伦比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狂喜。
在这一瞬间,他就好像是频死的枯木忽逢甘霖神水,骤然焕发了勃勃生机!
他一把甩脱手上扎着的吊针针头,跳下病床,赤着脚就向周冰奔去。等薛春兰回过神来的时候,郭阳已经跟周冰紧紧拥抱在一起,一个泪如雨下肩头颤抖,一个泣不成声站都站不稳了。
周冰在路上酝酿了多时的一肚子的话,或者关于疑问,或者关于期冀,或者关于无言的思念,在这一瞬间都化为无形,此处无声胜有声,根本不需要语言的点缀了。
郭阳那充斥着心灵激荡和近乎劫后余生的热切拥抱,就已经给了周冰某种清晰的答案。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阳阳,我本来是想回来问问你,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改签航班——昨天、今天走与明天或者后天走,有什么区别吗?”
“但是我不想问了,我只想问:你需要我留下吗?”
周冰抬起婆娑的泪眼。
郭阳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无论是在哪。”
“你不骗我?你确定吗?”周冰的泪眼依旧婆娑。
“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无中生有的一切,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唐,永远觉醒的睡眠,否定的存在!我对你的爱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如果不能活着相守在一起,那么,我就陪着你走向死亡。”郭阳嘴角噙着一抹莫名的弧度,经过了这么一场至少上是灵魂深处的生离死别,他陡然意识到,对于周冰的情感其实已经不单纯是要被弥补的遗憾,而是深植于灵与肉双重世界的无休无止的执念,是一种与他的生命相伴始终的情怀和归属感。
周冰呆了呆,郭阳的这些台词式的话说得并不是那么柔情蜜意,而他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喜欢说甜言蜜语的人,但她能听得出他话语中的决绝坚定。她慢慢抹干了眼泪,温柔地靠在郭阳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与此同时,她却莫名地破涕为笑:“又来哄我,你把罗密欧和朱丽叶的话剧台词背给我听吗?!”
的确是台词。而且是大学时两人作为男女主演背诵过的台词。不过,这一瞬间,这些听起来颇有点酸的掉渣、俗的不能再俗的台词郭阳完全是脱口而出。
换个时间、换个场合,他肯定说不出口来。
郭阳一本正经地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你还要听吗?我还可以背诵好多呢。”
周冰娇笑起来,她一把推开郭阳,抬手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还是死性不改,我以为你变了,其实你一点都没有变。”
薛春兰和周定南站在一旁,完全被女儿和郭阳无视,不过,这种被无视感在夫妻心中渐渐化为心神上的平静。
“不走就不走吧,只要女儿幸福就好。至于这小子……”薛春兰忍不住扫了郭阳一眼,心里轻叹一声,同时滋生起某种莫名其妙的羡慕来。
她抬头望着日渐苍老的丈夫,眸光如水,她就这么痴痴地望着周定南,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深处,沿着时空的隧道,去上溯和追寻他们年轻时代的【创建和谐家园】和爱情。
她突然有点羡慕起女儿来。与女儿与郭阳“一波三折”、纠缠在灵魂深处难舍难分的爱情相比,她和周定南的爱情实在是过于平淡,平淡得至今让她觉得没有太多值得回味的情节片段。
周定南微有所感,他无奈地望着优雅的风情万种的妻子,耸了耸肩。
他骨子里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可妻子却极度渴望浪漫和种种的小资情调,这些年,薛春兰对小资情调的追求让他苦恼。
薛春兰眼角的余光掠过犹自紧紧拥抱在一起置身于两人世界中的女儿和郭阳,又望向丈夫,失望地撅了噘嘴。
韶华逝去,但少女心却一直健存,她骨子里是一个充满小资情调的感性女子,骄傲和强悍只是她的伪装,她在这个时候才突然察觉,原来自己潜意识中也在渴望这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和那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啊!
过后,周冰与父母长谈了一次,但话题却不是她和郭阳的爱情,而是她的事业。既然决定不再去美国,周定南就要求女儿全身心投入到家族企业的管理中,为日后接班做铺垫,他准备近期对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将独资公司改造成股份制企业,自己持有50%股权,女儿持有40%,剩余的10%由公司现有高管进行认购。
下一步,他会担任蓝星集团的董事长,由女儿周冰任总经理。
周定南甚至提出建议,让郭阳辞去报社的工作,也进入蓝星集团帮自己做事。但郭阳还没有说什么,周冰就替郭阳婉言谢绝了。
周冰知道自己的爱人心比天高,他或许会顶着世俗的压力维护经营与自己的爱情,但却一定不会同意失去自我、变成周家的附庸。
像郭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变成谁的附庸呢?!
周定南有点不以为然。既然周家已经认可了郭阳,还管外人怎么说?那些世俗的闲言碎语,不听也罢!
但薛春兰却一反常态地支持女儿的态度。她虽然接受了郭阳,却不喜欢郭阳变成靠着周家生活的寄生虫,她还是希望郭阳能有自己的事业,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打拼出美好的前程来。
而望着女儿与丈夫谈得热火朝天,薛春兰心底却在滋生起一丝隐忧来。
孟天祥和孟家,对于周家来说,始终是一道逾越不过去的门槛。她毕竟是现实主义超越理想主义的人,周家接受郭阳,必然要与孟家翻脸成仇,而一旦孟建民来本市任职,哪怕只是一个常委或者常务副市长,对于根基在本地的周家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做企业的跟掌握公权力的上位者,若是站在了对立面,后果可想而知。
第九十六章 大煞风景
妻子薛春兰这两天的忧心忡忡,周定南看在眼里。实际上他也心存隐忧,孟建民担任本市常务副市长过渡一下然后接任市长的传言,不仅在省里传,也在本市工商两界传得如火如荼,这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