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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去北新桥商店里买一块橡皮,我爸忘给我留橡皮了!从我家到北新桥商店不用过马路。”洪涛的瞎话是张嘴就来,他爸的文具都在外屋书架上放着呢。
“那也不能自己去,橡皮老师有,我给你一块,走,跟我回办公室!”白主任也没去深究洪涛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拉起洪涛的小手就往教学楼里走。
橡皮是到手了,但洪涛也暂时失去了自由,他被白主任扣在办公室里不让出去,说是等放学的时候一起回家。白主任的办公室不是专门的教导处,是和高中年级任课老师共用的教研室,里面大部分人洪涛都不认识,因为他后世在这里上到5年级就转学了,但是其中一位男老师洪涛很熟悉,他家就住在姥姥家的胡同中间,姓李,他母亲岁数很大了,大家都尊称为李老师,退休以前也是这座学校的老师。
“我说洪涛啊,你都淘出圈了,前两天我们家小颖脖子里的吊死鬼是你放的吧?问你你还不承认,小孩子撒谎很不好,还有你那个姥爷,哎……这也不全怪你,有你姥爷在,也教不出你什么好来,早晚和你小舅一样……”李副主任很有点狗眼看人低的架势,50来岁的人了,说话一点水平都没有,当初他带着他那个小孙女上姥姥家告状的时候,也是这个德性,结果把姥爷给说急了,差点给他一脚踹出去。
“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最好别插手,越插手越乱。而且我姥爷是您的长辈,您做为一个晚辈,有意见可以当面提,背后当着我的面,说我姥爷坏话,这不是男人的行径,是不是还有点欺负小孩的嫌疑啊!”洪涛对于这个李副主任一点好感都没有,他人品太次,经常公私不分,小舅犯了错误,结果他去小姨的班级里点名批评小姨,把小姨都说哭了。对于这种人,洪涛不打算惯着他,怎么难听怎么说吧。
“噗……”坐在洪涛对面的一位男老师正喝着茶批改学生作业呢,洪涛说完这一番话,他嘴里正好含着一口热茶,当场就喷了出来,幸好他还来得及扭过头去,要不全得喷洪涛脸上。
“哈哈……咳咳……哈哈……白主任……白主任……你是从哪儿找来这个一个孩子,快赶上孔融了……哎哎……李老师,别当真,别当真,你和一个小孩儿拌什么嘴啊,输了赢了都是你输,咱们是老师……”这位男老师先是连咳嗽带笑的问白主任,然后赶紧憋住了笑,去劝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的李副主任。
“哼!……”李副主任看了一眼教研室的其他老师,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形式,发现大家要不就是抿着嘴偷乐,要不就是跟着那位男老师一起明目张胆的乐,好像没什么支持自己的人,于是哼了一声,拿起他的一摞作业本,转身出去了。
“孙老师,注意团结,当着小孩儿的面,别这么肆无忌惮的!”白主任很不高兴,但是没法说洪涛,只能批评那位喷茶水的男老师。
“对……对对……不过白主任,这是你妹妹的孩子?”那位孙老师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火了,赶紧转移话题。
“不是,这是你们高一3班胡玉梅的外甥,今年刚4岁,他早上跑到学校来,搬着个小椅子坐在一年级教室的后门那里当旁听生呢,说是要每天听2节课,用2个月的时间把字认全了,至少会查字典,然后回家去自学小学一年级功课。他说上托儿所就吃睡玩,浪费生命,打算在家里自己学习,长大了要当科学家,是吧,洪涛!”白主任其实也想乐,只是由于她这个职位不能乐,这时候的学校里有一部分老师是没有学历的,就像那位李副主任,都是在特殊时期期间从工厂调过来的,而学校里那些科班出身的老师们,很看不起这些人,所以平时大家也不是很对付。
“差不多吧……”洪涛觉得刚才自己有点太激动了,这都是让那个警察给逼的,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正逛商场呢。
“哎呦呵,还差不多吧,好大口气啊!你想自学?就听2个月课你就能自学了?”一个女老师不乐意了,按照洪涛这个说法,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我是特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也没说老师不重要,您没必要和我急……”洪涛冲那个老师笑了笑,他以后注定是要让这所小学的,所以不打算把所有老师都得罪光,那纯属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那老师到想听听,你是怎么个特例啊?你比其他小朋友都特殊在那里了?给老师说说看!”那个女老师听到洪涛居然听出了她的画外音,直接把笔一扔,作业也不批了,拉着椅子做到了洪涛桌子旁,打算看看这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成色。
“他恐怕确实比较特殊,早上我让一年级教研组的老师给他测试过了,如果他说得是真话,他只听了不到2节课,就把这一个月的进度跟上了。但是你没和老师说真话,洪涛,是不是?”白主任虽然搞不清洪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但是她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孩子心眼很多,说出来的话和大人无异,所以不能把他当小孩子看。
“……”洪涛只能用沉默来对抗,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刚才他被一名民警同志给送回来了,人家说他一个人溜达到街上去了,他说他要去北新桥商场买橡皮,洪涛啊,你爸是个大学老师,你小舅和小姨都在学校里念书,你们家里能找不到一块橡皮?你拿老师都当傻子了吧?晚上我去你家的时候,必须要和你父亲谈谈你这个说谎的问题,如果你不能给我解释清楚,我建议你父亲还是把你送到托儿所去比较合适。”白主任一看洪涛闷头不吭声,开始拿出另一套办法,吓唬!
“其实我不想上托儿所,主要是因为那里比较无聊,如果您觉得我在家自学也不好的话,我无所谓啊,去托儿所混两年再上小学也是一样的。但是吧,我觉得学习这个东西,主要就是一个兴趣问题,我觉得上午那个戴眼镜的老师爷爷说的很好,一个孩子只要对学习有兴趣,再笨他也愿意教。但是您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使劲打击我对学习的兴趣,是不是对我没什么好处啊,您把自己心里的好奇都解开了,我却对学习失去了兴趣,您不觉得这有可能会影响我的一生吗?”洪涛再不说话已经不顶用了,他也想不出怎么用4岁小孩的思维去对抗这些老师,干脆就挑明了说吧,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时代老师的人品和责任心上。
“……”白主任没想到洪涛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当时就红了,然后又紫了,然后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这些话简直就是诛心!是赤果果的谴责一个人民教师的职业操守,就算是区教育局的局长来了,也不会这样和一个老师说话的,但是这些话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效果更明显。
“铃……”这时教学楼里响起了【创建和谐家园】。
第15章 家访
“小……小同学,你说的话有道理,也值得我们深思啊,但是白主任做的也没错,你的……思维可能比身体更像成年人,但你毕竟还是个孩子,老师们得为你的安全负责,你说是吧。白主任,别在意小孩子的话,童言无忌嘛,我先去上课了,其实我倒真想在这儿和他聊聊……”刚才坐在洪涛对面喷茶水的那位男老师首先开了口,这次他没用哄小孩的口气和洪涛说话,又安慰了站在洪涛身后脸上还在变色的白主任两句,这才抱着自己的课本走出了房门,剩下的几位老师也都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洪涛和白主任。
“确实是童言无忌啊……好吧,白老师向你道歉,但是你的问题我还是要和你父亲见面谈谈的,这不是好奇心,而是责任心,我不会和你父亲告状,而且你也没犯什么错误,这样不会影响你对学习的兴趣吧?”白主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洪涛旁边,想用手去摸摸洪涛的脑袋,但是看到洪涛那个不太情愿的眼神之后,又把手收了回来。
“这个我理解,我不反对您去找我父亲谈,只是想请您多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我和您交个底吧,我和其他同龄甚至比我大的小孩都不太一样,这点您应该有感觉,我之所以不想上幼儿园,主要是我和他们没共同语言,但我也不想过早上小学,因为我和这些小学生也同样没什么共同语言,我只是想自己轻轻松松的待两年。”洪涛特意站起来围着教研室转了半圈,看了看屋子里确实没有别人之后,才继续和白主任交流起来。
“那你以后总是要上小学的吧?不上小学你就不能上初中,不上初中你就不能上……”白主任听清了洪涛的话,但是没全听明白。
“我会上小学的,但不想太早,我觉得正常年龄入学很合适。”洪涛重申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可是……早上一两年不好吗?你有这个能力,如果不用,这不也是浪费吗?”白主任还是不死心。
“我的脑子有这个能力,但我的身体恐怕没这个能力,您说如果在班里三天两头受欺负又无力还手,这个学习的兴趣是不是也很受打击啊!对,我知道您和其他老师都能,也都愿意护着我,但您们不可能天天坐我身边陪着我,我也不想让别人把我当异类,我也想有自己的朋友、同学,所以我觉得等我身体追上来之后,才是最合适的时间。”洪涛说的基本都是真实想法,只不过说的更客气、更含蓄一些。
“……你考虑的倒很全面,也很实际,确实啊,年纪差太多是一个大问题……洪涛,你能不能告诉老师一句实话,你到底自学到了什么程度,别再和我说今天是第一天什么的,老师可能没你聪明,但也不是傻子!你刚才进屋的时候看报纸了吧?老师都看到了,你不光看了,而且看懂了,我说的对吗?”白主任非常不习惯和一个几岁的小孩用大人的口吻说话,更不适应一个小孩用大人的口气和自己说话,但现实就是这样,她不习惯也得习惯。
“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大概小学2年级左右吧……我先声明啊,别给我做什么卷子了,我一个字也不会写,白老师、白阿姨,放过我吧,我要求真不高,只要别让我去托儿所,也别让我这么早上学,其它的东西您都能和我父亲谈,自学的事情我肯定不会耽误,自身安全问题我也会格外留意,其实我自己比谁都怕死,更怕疼,我过马路的时候保证按照红绿灯的指示走,而且还得一慢二看三通过,您看这样成吧?另外我和您今天的谈话,只限我们两个人知道,出了这个门,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承认,我信任您的人格,所以才会和您进行交流,这些话我和我父母都没说过,能被人信任是个很开心的事情,我希望咱们最后别闹得很不开心,您说呢?”洪涛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的了,不愿意再聊下去,至于这位白主任能不能守口如瓶,那就不是自己能考虑的问题了。
其实洪涛并不是很怕白主任出去乱说,只要自己愿意拉下脸来装傻,谁也拿自己没办法,这时4岁小孩儿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掩护。今天之所以和这位白主任说这么多,说这么透彻,一是由于形势所迫,二是洪涛记忆里还有她的印象,她是一位非常负责任且正直的老师,也当过洪涛1年的班主任,洪涛想提前给自己以后上学时铺一铺路,提前给白主任点惊讶,这样到时候她就不会太惊讶了,只要她能理解自己,那以后上小学的时候情况就会好处理很多。
“老师先得感谢你信任老师啊……但是你和老师谈话的态度很不端正,你父亲也是老师,他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白主任听明白洪涛话里的意思了,并没提出什么疑议,但是有点恼火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用言语威胁或者警告。
“白主任,如果今天您用老师的身份和我谈话,我根本就不会和您说这么多,我只需要掉几滴眼泪,哇哇大哭一顿,您就得乖乖把我送回家去,否则明天一大早我姥爷就会特意请假,然后拉着您去校长室吵一上午,这我都是保守着说呢。我之所以和您聊这么多,我是拿您当我的长辈和朋友,我前面说了,我信任您的人格。”洪涛一点没示弱,把自己姥爷都抬了出来,这个老头估计学校里大部分老师都知道,开家长会要和老师动手的事迹是不容易被老师遗忘的。
“……你自己看报纸吧,其他老师桌上的东西不许乱动!也不许出这个屋,下学之后我们一起走,你领我去你家见你父母。”白主任的胸脯起伏得非常厉害,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如何对付这个小孩,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开门出去了。
洪涛倒也不着急出去了,反正教研室里有的是报纸,自己正好多看看,从正面了解了解现在中国的全貌。在这一方面,洪涛记忆里并没什么东西,以当时他那个年纪,肯定不会关注什么政治社会和经济的,玩还玩不过来呢,谁家小孩去关心这个玩意,现在正好补一补。
于是教导处主任的办公桌就成了洪涛的书桌,左边一摞报纸是没看过的,看完了的放在桌子右边,当时的报纸种类也不多,学校里订阅的只有两种,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
至于那些出出进进的老师们,洪涛一概不搭理,问话也不回答,顶多叫声老师好,然后咧着嘴傻笑,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报纸。刚才有见识过洪涛和白主任说话的老师,这时就成了义务宣传员,没过多久,洪涛大概是谁,是个什么来路老师们就都清楚了,逗了几次之后看他没啥反应,也就各自该干嘛干嘛去了。
当时的学校下午一般还有2到3节课,下课之后学生可以走,但是老师走不了,必须等到5点半才能下班。白主任在5点半之前一直没有再露面,要不就是她还有其它工作要处理,要不就是她不想再在一大堆老师面前被洪涛教训了,故意躲着洪涛。
“走吧,带老师去你们家,这些报纸你可以带着,明天给老师拿回来就可以,不许弄丢,也不许弄破。”一直等到下班的时间,白主任才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桌子上那两堆报纸,吧嗒了吧嗒嘴,最终还是忍住没在问什么问题。
“老师再见!”洪涛手脚麻利的把那一摞自己还没看过的报纸抱在胸前,从白主任身前走出教研室的门,还没忘和屋里没走的几位老师打招呼。
“怪胎啊!也难怪白主任这么上心,4岁小孩看中央社论,还看得那么有滋有味,我教了大半辈子语文,今天算是开眼了啊!怪胎……怪胎啊!”坐在洪涛对面那个喷茶水的孙老师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提起书包往门外走,路过洪涛坐过的办公桌时,特意拿起洪涛看过的最上面一张报纸翻了翻,然后一边说一边摇着头走了出去。
洪涛带着白主任回到了自己家里,父亲还没有回来,他那边虽然下班早点,但是路途遥远,一般要6点多点才能到家。洪涛没敢带着白主任去姥姥家,怕让姥爷看到之后以为白主任是来告黑状的,姥爷对老师家访一直都不太待见。
“白主任,这是我爸看书的地方,您请坐,哦,对了,还得麻烦您一件事儿,您得帮我把水壶提到炉子上去,我这个力气提不动。”洪涛没把白主任往里屋让,其实里屋和外屋没啥区别,这个年头家里有沙发的还很少,来客人了要不就坐床上,要不就坐木椅子上。
第16章 两个老师
“平时你就一个人在家里?那你吃饭怎么办?”白主任到厨房帮洪涛把水壶放到炉子上,然后看着洪涛费力的举着一根铁通条,把炉子门打开,再把封火的火门调整到拔火的状态。
封火和拔火是两个比较专业的北方民间用语,主要用于对炉子的操作上,在南方可能用得比较少。在这个时代里,不管是取暖还是做饭,老百姓一般都是用烧煤的炉子,液化石油气很少很少,更没有天然气。
这时的炉子总体上分成了两种,烧蜂窝煤和烧煤球。一般家用的外形都差不多,只不过炉子里面的某些小部件略有不同,烧煤球的炉子可以烧蜂窝煤,但是烧蜂窝煤的炉子不改装一下就不能烧煤球。
北方人和南方人在烧炉子上有很大不同,南方人使用一种很小的炉子,可以搬着四处走,用的时候搬进来,不用的时候就放在屋子外面,以免中煤气。北方人的炉子很大,很重,是铸铁的,不能随意搬动,所以为了防止煤气,就要加上一段白铁皮的烟囱,把炉子里面的烟气全都排到屋子外面去。
另外北方人习惯让炉子全天都燃烧,为了节省燃煤,就会利用炉子下面的活动进气口和烟囱下面的活动出气口,来把炉子里燃烧的煤调整到一种缓慢阴燃的状态,这就叫封火。需要使用的时候,只要把这两个活动风门打开,在把炉子里面一个小盖子拿出来,就能让炉火在十分钟左右就恢复到燃烧状态,这就叫拔火。
“您放心,我吃饭都在姥姥家,平时自己不会没事儿玩火的。”洪涛知道白主任下面想说什么,赶紧拿话把她嘴堵上。
“你母亲呢?她是医生吧,下班很晚吗?经常值班?”白主任让洪涛一句话给噎了回来,也不在意,今天她自从见到这小孩,就没少挨噎,都快习惯了。
“我妈上山下乡当赤脚医生了,我爸下放工厂劳动改造,他们俩都不容易,整天在外面又苦又累,所以还得拜托白主任,能少给我爸添堵就少添点堵吧,毕竟你们也是同行,不让教书就很难受了,还得去干体力劳动,谁心里都不好受,您说呢?”洪涛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靠墙的地方,仰着头对白主任说。
“……你能替你父母担忧,是个好孩子,不过你好像对老师有很大的成见,老师不是来你家告状的,而且你也没有什么状好告,下午你被警察送回来的事情,我不会给你父母说,你可以放心。”白主任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小孩三番两次的教训她,还让她说不出什么来,真是欺人太甚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对老师没什么成见,相反,我对您的信任比谁都多,所以我才愿意和您进行一种平等的对话,尽量说真话、实话。可能是我们俩看问题的出发点不太一样,所以交流起来很容出现摩擦,等我父亲一回来,我就重新把您当成老师的身份,到时候您听到的就全是好听话了。”洪涛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观点,他也能理解,不管这位白主任如何开通、如何正直,反正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习惯这种谈话方式的,这得慢慢培养,慢慢让她习惯。
“……我看看你父亲的书可以吗?”白主任完全无语了,忍了好半天,才算把这口气忍下去。
“可以,正好您也是教数学的,和我爸不光是同行,还是同科。”洪涛自己拿了一张报纸看,对于父亲那一堆书被外人翻看一点顾虑都没有,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些书都是专业书,老爹一点政治细胞都没有,更没什么政治言论,不怕人看。
“老师和你父亲比就要差多了,你父亲是教大学生的,这些高等数学、解析几何什么的,老师看懂的都不多。”白主任随便拿了几本书翻了翻,很快就放回去了,恐怕她是真看不懂。
“术业有专精,您让我爸做高中代数他也不一定能做对,从贡献上讲,您比他要大,您和他就像是盖高楼的人,您负责打地基,他负责地面建筑。这座高楼最终能盖多高,全取决于您这个地基能打多深、多牢固,我爸就算再有本事,缺了好的地基,他也是白忙活!所以说,您是老大,我爸只能当老二。我觉得吧,小学老师的工资应该最高,中学老师工资稍微低一点,大学老师工资最低,这才合理,您说是不是?”洪涛觉得自己这一天光挤兑这位白主任了,是有点过份,也影响她的情绪,所以现在得拍一拍她的马屁,临阵磨枪也不晚。
“呵!你倒是想得长远啊,还要改革教师的工资,你干脆别当科学家了,去当教育局局长吧。”白主任脸上终于看到笑模样了,被别人夸总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我爸回来了!老师!我这后半生能否幸福,就全靠您了!拜托、拜托!一定多多美言,多多美言!这堆报纸是儿子专门带回来给父亲看的,您说是吧!”洪涛忽然听到了楼道里有自行车的声音,马上站起来,把手里的报纸放了回去,然后冲着白主任拱了拱手,坐回小板凳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洪涛啊!你这儿做水干嘛?怎么不去姥姥吃饭……您……您是白老师吧,您这是……我们家洪涛是不是又惹祸了!”洪涛的父亲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房门打开之后,一看到白主任,马上就认了出来,然后听着原本心情不错的声音立刻低沉了下去。
“哦,洪老师回来啦,您放心,洪涛没闯祸,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想和您探讨探讨洪涛未来的教育问题,您看您今天是否有时间?”白主任比较仗义,没等洪涛自己申辩,先帮洪涛解了围。
“……哦……,有时间,有时间,他是不是跑学校里听课时给您添麻烦了,我这个孩子啊,性质比较野一点,这主要怪我,我工作太忙,对他疏于管教……”洪涛的父亲还是没完全放下心来,老师的这套说辞他懂,一般去家访都是先说孩子没啥问题,把家长稳住,然后再慢慢揭短。
“洪老师,咱们都是干这个的,我就不和您说什么客气话了,我今天来真的不是来给洪涛告状的,他今天一天都在我的办公室里看……看课本呢,表现挺好的,我想和您聊聊他今后的事情,洪涛,你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啊!”白主任也知道洪涛的父亲还是怀疑,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来意,还帮洪涛撒了个小谎,最后看了洪涛一眼,代替洪涛的父亲发出了逐客令。
“爸,老师,我先去姥姥家了,炉子上还坐着水呢,您盯着点。”洪涛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很老实很乖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您这个儿子啊,让我怎么说呢!……”白主任看着洪涛现在这个倒霉德行,又想起这一天来他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张牙舞爪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有点拿不准到底该不该替他撒这个谎。
白主任和自己父亲到底说了什么,洪涛不知道,一句也没听见!但是两个人谈话的时间很长,自己在姥姥家都吃完晚饭了,父亲还没过来吃饭,直到7点多父亲才出现了姥姥家,把姥姥留给他的饭吃了,然后以检查功课为由,拉着洪涛回家了。
“白老师说了,你的功课完成得不错,建议爸爸让你提前一年去上小学,你愿意吗?”洪涛的父亲并没检查洪涛的功课,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张报纸翻看起来,顺便问了洪涛一句。
“愿意,我喜欢上学!”洪涛努力让自己笑得灿烂一点,但是心里却不太高兴,虽然白主任没让他马上进小学,但还是和父亲说了提前入学的事情,早一年也是早啊!让自己6岁的身体去和同班那些7岁多的身体去抗衡,这很不公平啊!
按照自己这个嘴比较欠、话比较多、还爱管闲事的性格,上学之后少不得会和其他同学发生冲突,到时候自己那个小舅不可能天天在班级门口给他当保镖,挨揍的肯定先是自己,不管事后如何报复,身上的疼一点都消减不了。
“那好,儿子,今天是你爸我这几年里最高兴的一天,爸爸不怕吃苦受累,你看爸爸的手指头,都是在你小时候给你洗尿布洗的,有了今天白主任那一番话,你爸我觉得值了。你现在还小,可能听不懂我的这些话,但我还是要说,每年都和你说,说到你能理解那一天为止。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才能有出息,你一定要比你爸我有能耐!”父亲举起报纸挡在了桌子上,把洪涛的视线隔开,说了一番洪涛本来应该听不明白的话。
第17章 父亲的苦恼
“嗯,知道了,我先把今天学的字默写完了再给您看。”洪涛很明白父亲为什么用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更熟悉他所说的这段话,后世里他每做了一件让父亲觉得高兴的事情,或者因为做错事被迫和父亲深谈的时候,总会听到这段话。但是他一直都没理解父亲说这段话的心情和用意,也从来没往心里去过,一直到30多岁成家之后,才有所领悟。
父亲这一辈子活得很不如意,可能在外人看来他还算是不错,等四人帮被打倒之后,他就能恢复工作,重新回到大学里教书,过几年还能当上教授。而且他在工厂劳动改造期间,还认识了很多来自教育系统里其它部门的人,交情很不错,正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吧。这些人在恢复工作或者【创建和谐家园】之后,很多人都成为了各自单位里的实权人物,爬得最高的据洪涛所知都到了部长一级,在后世里也给了洪涛家很多帮助。
但是父亲自己并不太快乐,他从小出身就不好,真算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上了大学,然后留在学校任教。可是又成了臭老九,天天只能去工厂劳动,还得让那些工人们批斗,不光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还被很多人看不起。在当时那个年代,人们说起知识分子时,前面都要加上一个臭字!这让父亲连结婚都受到了影响,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他,最终不得不选择入赘到母亲家里。
入赘这件事,在现在看来,尤其是城市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已经没什么人愿意提起了。但是放在70年代,即使是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里,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一种很伤自尊的选择。虽然姥姥家里一直没人提这件事儿,但是这个结一直都藏在父亲心里没能解开。
另外父亲的心气又挺高,自尊心也强,还好面子。年轻时候全被耽误了,等有时间、有条件了,他又得和洪涛较劲儿,大半辈子就没得闲,也没时间、没精力去完成他自己的理想,虽然洪涛不知道父亲到底有什么理想,但人总是有自己理想的,父亲肯定也不例外。
所以父亲把他自己的所有希望全都转移到了洪涛身上,他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能比自己过得好、有本事、受人尊敬!说白了吧,按照比较流行的说法,父亲是在小时候和青年时代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失去了太多的自尊,然后又想拼命往回找补,自己找补得不够本,还打算让儿子一起帮着他找补,至于找补多少才算够?洪涛觉得这玩意应该是没够了。
“唉……既然重来一次,就帮父亲多抢点回来吧。”后世里洪涛没能帮父亲抢回来太多的尊敬,他调皮捣蛋一直到了高中,靠着父亲的关系勉强考上了父亲的学校,结果也仅仅是混了一个毕业证而已,至于工作以后挣多少钱,那些东西对父亲一点意义都没有。现在能够重新活一回,他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至于当什么科学家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那玩意只能是小孩子10岁前的幻想,超过10岁再去想,要不你就是天才,要不你就是弱智。
有了白主任和洪涛父亲的这次谈话,洪涛的父亲彻底把洪涛放羊了,其实就算没白主任的这次家访,洪涛也能达到这个目的,只不过就是过程稍微慢一点而已,毕竟自己每天的学习进度和作业都是实打实的,当老师的父亲完全能从这些东西上看出儿子每天到底是不是在学习。
不过放羊的日子也不是很轻松,洪涛强制自己每天6点起床,然后自己跑到学校操场里去锻炼身体。这是白主任特批的,洪涛的父亲和白主任都不认为一个4岁小孩,天不亮就跑到地坛公园那种荒凉的地方去锻炼身体是个好主意,但是胡同里也没什么好地方可以给洪涛锻炼,于是和洪涛家只有一墙之隔学校操场就成了洪涛的健身房。
每天早上学校的看门大爷都会给洪涛把大铁门上的小铁门打开,然后让他去操场上跑步、俯卧撑、单杠、双杆,这里也只有这些器材可以用。
锻炼完身体之后,洪涛还会去学校的一楼卫生间洗一个冷水澡,然后再去姥姥家吃早饭。其实白主任和洪涛的父亲对于洪涛洗冷水澡并不是很赞同,洪涛的母亲更是坚决反对,怕儿子大冷天的被凉水激到,感冒发烧都是小事儿,一旦得了肺炎就很麻烦了。
唯一支持洪涛的洗冷水澡的还是洪涛的姥爷,他夸外孙子有他小时候的风范,据姥爷自己说,他从小就是在井边上自己打水自己冲澡,无冬历夏全是这样的,所以身体才会这么结实,一直到现在,即使不再冲冷水澡了,但还是很少得感冒,更不会发烧。
有了一家之主的支持,洪涛就不用去怕什么父母了,更不用在意白主任,姥爷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摆平了,和这个老头你别讲理,因为他根本就不讲理,有本事你就和他干,干不过你他自认倒霉,也服气,否则说再多废话也没用。
吃过早饭之后一直到吃中午饭,都是洪涛的学习时间。本来按照白主任的意思,是打算让洪涛一天最少旁听4节课的,但是被洪涛用他那个关于学习兴趣的论调坚决【创建和谐家园】了。在这个问题上父亲给予了他有限的支持,洪涛的父亲也部分同意洪涛的观点,也认为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是培养他对学习的兴趣和热情,而不是让他具体学多少东西。只要有了兴趣和热情,他学的东西就不会少,如果失去了兴趣和热情,你天天按着他的脑袋学也没用。
而且洪涛的父亲还把这个观点发挥了一下,他认为小孩子除了对学习的兴趣和热情之外,还应该多走多看,术语叫做开阔视野,只有接触到更多的东西,对更多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心,才能让小孩子的脑子发育得更好、更聪明。按照父亲的这个理论,他开始利用周日的休息时间,带着洪涛四处乱转了,比如说公园啦、商场啦、大学啦甚至他所工作的首钢工厂。
每到一个地方,父亲鼓励洪涛提问,什么东西都可以问,父亲能马上回答的,就会回答,如果父亲也回答不上来,那他就去问别人,问明白了隔两天再回答洪涛这个问题。
洪涛对于父亲的这种启发孩子智力的方式到没什么意见,这样做很对,见多才能识广,光背书背出来的那不叫知识,也不叫智慧。不过这样一来,洪涛可以难受了,他在见识上并不比父亲差,甚至有些东西上还要超过父亲,除了有关高数一类的东西。可是他还得装出任嘛不懂的天真样子,去向父亲提各种问题,你总不能和父亲说,我啥都懂,比你还懂得多吧!
但是像“车轱辘为啥是圆的啊!汽车为什么会跑啊!钢铁是怎么从那个大炉子里流出来的啊!”这种问题问多了,洪涛觉得自己的智力没上升,反倒有点下降了,尤其是自己的脸皮,一天下来傻笑得都快起褶子了,于是每个周日就成了洪涛最深恶痛绝的日子,但是为了满足父亲的成就感,他就算烦死,也得硬着头皮继续,不光不能耍赖不去,还得让自己在周六晚上,就表露出迫不及待的劲头儿。
“地下党是真不容易当啊!”洪涛感觉自己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终于理解了那些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是多么的伟大,自己这还是在骗自己的父亲,露馅就露馅了,基本没有心理压力,还这么难受,那些特工、间谍什么的,整天和陌生人或者敌人在一起周旋,这得多强大的精神才成啊!洪涛扪心自问,自己是干不了这个行业的,不出半年他就得被折磨成精神病,别等敌人抓,自己就先不战自损了。
有了洪涛父亲的支持,洪涛每天上午只需要旁听2节课,到底是数学还是语文,这个洪涛自己选择,没人干涉他。白主任曾经试图说服洪涛跟着一个班级当旁听生,这样可以进入教室坐在后面听课,又被洪涛拒绝了。他怕这是白主任玩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旁听旁听就把自己搞成正式学生了,对于这个底限,洪涛掌握得很死,靠近一点都会激起他强烈的反感。
旁听完这2节课,洪涛就会去白主任的办公室里看报纸,复习功课,有时候还得做一做一年级的作业。对于这点洪涛反对也没用,白主任、父亲和姥爷都投了赞成票,他势单力孤,没人听他的。
其实这样做最反对的人并不是洪涛,而是他那个小舅舅,这位在学校里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三天两头被老师罚站。如果是轰出教室罚站还无所谓,一旦是被白主任抓住,就得让教导处门口站着去。这样一来,外甥坐在教导主任座位上看报纸喝水,舅舅在教导处门口罚站,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谁看见谁都忍不住的乐!以至于很多老师看到小舅舅在教导处门口站着的时候,都会用戏谑的口吻问一声:舅舅,您又门口站着呢?
第18章 童年的玩具
洪涛估计这个主意百分百是白主任想出来的,她不光是在对小舅进行惨无人道的体罚,还要折磨小舅那幼小的心灵,让他在自己的外甥面前丢脸,以达到让他以后少犯错的目的。不过洪涛觉得白主任这个初衷恐怕是很难实现了,她小看了自己小舅舅脸皮的厚度,他都能从自己小外甥手里抢冰棍吃,还能从自己小外甥兜里蒙零花钱花,而且还不避讳他的同学,你说他能在乎当着小外甥被罚站吗?
至于小舅舅害臊不害臊洪涛没兴趣去研究,他唯一能干的就是时不时给小舅舅送点水喝,要不就来块糖吃吃,千万不能露出一点嘲笑的样子。自己以后这几年,至少在初中之前,全都得靠自己这个小舅舅来撑腰了,雪中送炭才是自己应该干的!
在学校待一上午,回到姥姥家吃过午饭之后,下午的时间才算真正归洪涛自己支配。他可以在家睡觉,也可以去胡同里玩,还可以去大街上闲逛,只要晚上能通过父亲的考试,就一切OK了。
听着挺完美,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睡觉不可能睡一下午,去胡同里玩根本就是一句空话,其他小朋友不是去托儿所了,要不就是去上学了,从2岁到10岁的他一个也看不见,再大的孩子他想和人家玩人家也不带他玩。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小孩和他玩,他也玩不了半个小时就烦了。
这时的小孩们都玩什么呢?电脑游戏是别想了,这时候连美国人也没有真正的家用电脑。手机更别提,座机电话普通人家也看不见,想打电话得去公用电话,不是公用电话亭,一般都是设在居委会里的公用电话。至于小轮车、轮滑之类的也没有,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