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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别看洪衍武此时还能保持镇定，但作为于佑春来讲，却是越来越是心惊。</p>
因为他是真没想到洪衍武小小年纪，功夫底子就已经这么厚，竟然一点儿“跤病”都没有，这让他根本没法儿“开方子”，细细思来，洪衍武身后之人才更让他感到恐惧。</p>
可恰恰就是这么一走神儿，移身挪步，稍一迟疑，于佑春自己反倒是露出了破绽。</p>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洪衍武当即身形一变冲上前来，飞起右脚就是一个“挑勾子”，火候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结果这么一下，于佑春就像个席筒儿似的给掀了起来……</p>
“于教练……”</p>
旁观人等惊呼之声未落，只听“唉哟”一声痛苦的叫唤，最不该出现的场面出现了。</p>
敢情洪衍武以巧破千斤，将对手撂倒后，心一发狠，就下了黑手，故意屈肘，把自个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于佑春的身上。</p>
而等到他再起身的时候，最终效果才为大家所见，只见躺在地上的于佑春用手紧紧捂着左肋，痛苦地喘着粗气，嘴里也只能断断续续的吩咐学生，“去……去叫医生，我……动不了了……”</p>
陈力泉可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不免有些手足无措。</p>
可洪衍武却满心幸灾乐祸，这会儿还出言挤兑呢。“其实你们道个歉也就得了，干嘛非要动手呢？瞧瞧，如今打坏了多不好……”</p>
就这句话，差点没把于佑春气得背过气去，一阵猛烈的咳嗽不可抑制地发作起来。</p>
恰在此时，训练馆的大门竟又一次地被人突地一下推开了，而这次进来的人还真不少，呼噜呼噜一气儿涌进二十来口子，也不是别人，全是隔壁练古典跤的。</p>
这时就见一个小子远远用手一指洪衍武，对打头的两个人说，“何教练、黄教练，就是这小子，刚才打的咱们的人……”</p>
在所有京跤队员极度惊愕的目光之中，洪衍武只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过陈力泉可是彻底傻眼了。</p>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果
洪衍武跑了！</p>
他不傻，知道越待下去树敌越多，弄不好就“先甜后苦”了，所以他没和古典跤队的人再打一场，而是用方凳砸破了一人高的玻璃窗，然后跳窗逃跑了。</p>
他离去时，之所以还能保持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并不完全来自于他良好的心理素质和脱逃经验，更多的其实是仰仗于陈力泉主动牺牲了自己，帮他垫后。</p>
但要说明的一点是，这绝非洪衍武过于自私，没招呼陈力泉跟他一起走，而是因为陈力泉觉得自己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而且他也怕自己逃跑便会牵连到许教练身上，所以才“一人做事一人当”，主动做出了替好友断后的决定。</p>
就这样，陈力泉凭他自己的个人之力，就像个人形碉堡一般，牢牢守在了洪衍武的身后，把赶上前来要抓人的古典跤队员，用“对对碰”的方法都给拦下来了，甚至于古典队何、黄两个教练齐心协力同上，也没能冲破这道封锁线。</p>
并且由于何教练在被陈立泉擒在手里后，出于羞愤还想指使其他人继续追击，结果竟被陈力泉情急下用“三道勒”给生生勒昏了过去，反倒成了杀鸡骇猴的鸡了。</p>
当时的情景，若用现在游戏玩家的眼光来看，那绝对是一个超强t独战群怪，还放了大招儿的经典场面。</p>
不过威风过后，陈力泉的下场可就不怎么美妙了。</p>
当天体校领导就做出了决定，不但把陈力泉立即开除退回原校，要他承担于佑春的营养费，赔偿洪衍武砸坏的玻璃钱，还要他向全体古典摔跤队成员道歉，要不是许教练在事后极力争取，恐怕他还得被体校送到派出所里待上几天。</p>
总之，就因为洪衍武这一次的到访，陈力泉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玄武体校即将迎来初赛的冠军苗子，转眼间就变成了有历史污点记录在案的流氓学生。</p>
但即便如此也不算完，力保他的许教练同样受了他的牵连，就因为这件事，体校不仅扣了许教练的工资，给他背了一个管理无方的处分，同时为了顺利和于佑春达成和解，许教练还不得不把上调工资的名额让了出来。</p>
这让陈力泉无言以对的同时，也为自己辜负了许教练的培养，为欠下的这份人情更加的内疚惭愧。</p>
但是说真的，陈力泉觉得最难过的一关其实还在当天晚上，因为收拾好铺盖卷后，他就被许教练“遣送”回了玉爷的家，可他并不知道究竟该怎样面对玉爷，回头又该怎么跟妈妈做交代。</p>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一天后来发生的情况，让陈力泉永远难忘，因为那是最让他后悔和痛彻心扉的结果。</p>
许教练和陈力泉到的时候，玉爷正在家里吃晚饭，老爷子一看他们的样子就预感到不对，所以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p>
后来随着许教练落座后一边说，玉爷就一边喝酒，因为听着生气，老爷子在饭桌上几乎就没说话，菜也没吃几口，一杯连一杯的闷酒倒喝得异常之快，眼看着一瓶“散白”没多会儿就空了。</p>
许教练自然知道这酒因为气全走了心，但他是外人看着也不好拦，而陈力泉倒有心想劝，可他才到刚叫了一声“玉爷”，就被老爷子狠狠抽了一个嘴巴。</p>
陈力泉捂着脸站在玉爷面前，窘得说不出话。老半天，他才说，“玉爷，我知道您有气，可我是没办法，我不能眼瞅着小武吃亏……”</p>
“谁吃亏？傻小子，糊涂啊，你才是吃了他的大亏啊！那个坑了你的混帐畜生呢？他怎么没回来！我非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不可！”</p>
就这样，接下来，玉爷沉着脸发了好一通的火，表面是对着陈力泉，但其实基本上全是骂洪衍武的。</p>
老爷子说洪衍武早上谎称回家，恐怕就是打了埋伏特意去搅和陈力泉的，还说这小子心胸狭窄，戾气太盛，已经全拿【创建和谐家园】当儿戏了，今后即便捅出再大的漏子也是家常便饭，他这个师父日后是必定会被人家戳脊梁骨的，他也对不起把孩子交给他的老洪家……</p>
大概是玉爷真心气得狠了，又有酒精的作用，这脾气一发作就收不住了，老爷子直骂到血气上涌，把脸色胀得通红还不停口，最后甚至还咬牙切齿地放了狠话。</p>
“他简直就是图里坤，图里坤啊！我教出了另一条白眼狼！不行，这次一定要清理门户，彻底废了他！”</p>
这图里坤许的名字，许教练从未听过，更不会替洪衍武操心，他只是担心玉爷暴怒伤身，不住地劝玉爷别气坏了自己身子。</p>
但陈力泉却是听玉爷说过这段旧日往事的，心中不免惊愕莫名，他可万万没想到，就因为此事，玉爷对洪衍武的恶感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已经把他与当年叛出师门的恶徒相提并论了，看老爷子这意思，一旦找着洪衍武，是铁定要把他逐出师门、要废掉他一身的跤术了。</p>
这么一细琢磨，陈力泉不由骇得满头冷汗，因为至今为止，他对洪衍武也没办法生出丝毫怨恨。</p>
而就在陈力泉不知该如何替洪衍武讲情而着急之际，这时竟又有变故横生，突然之间，玉家的院门竟突然响了起来，而且来人显然还挺急，把门环拍得山响。</p>
在玉爷示意之下，陈力泉急匆匆地去打开街门，不想他才刚一开门，李尧臣的次子就不管不顾，一头热汗地闯了进来。</p>
由于都是熟人，李尧臣的次子根本没容陈力泉说话，抢先问明玉爷就在堂上后，二话不说就慌慌张张进了屋，结果一见玉爷，他“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师叔，我父亲殁了！”</p>
“啊？你说什么！”</p>
玉爷乍闻噩耗，惊愕非常，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尧臣的次子竟然是来报丧的！</p>
此时此刻，那位与他相交数十载的知交好友，一生对他无数次伸出援手的老大哥，竟然已经撒手人寰，与他阴阳路两隔了！</p>
那今后这个世间，便再无一人与他的过去有关，也再无一人能明白他这一生是如何走过来的了！</p>
于是就在这一刻，一股凄凉与孤寂的茫然感悠然升起，使他人整个愣住了，完全动弹不了，就跟傻了似的。</p>
紧接着过了半晌，就在众人亲眼目睹下，僵立不动的他，脸色迅速由通红转为煞白，张口“嗬嗬”两声，竟然身子一软“咚”得到地，当场昏厥了过去。</p>
这一下子，无论陈力泉、许教练还是跪在地上的李尧臣之子都慌了，众人赶紧上前探看，却不料怎么掐人中，老爷子也不醒，没办法，他们只好把玉爷送进了医院。</p>
总算还好，在大夫的及时救治下，玉爷在医院里终于醒过来了，但可惜的是，最后的诊断结果却十分糟糕。</p>
据大夫所言，老爷子因为喝了不少酒，心里生着闷气，再加上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惊闻亲友去世噩耗，所以导致气血逆乱，得了“脑卒中”——用白话来说就是“脑梗塞”。</p>
再加上考虑到玉爷的岁数，大夫索性私下告知几人，说玉爷口齿还算清楚，但已经半身不遂，无法下地了，想要恢复痊愈是基本没有可能了，要是照顾得好，饮食没问题，也不过再拖延个一两年罢了，希望他们都能有个准备，可以开始准备老人的身后事了。</p>
听完这番话后，陈力泉人整个傻了，想到师父教导抚养多年的恩德，忍不住泪如雨下，后悔得拼命锤打自己的脑袋。</p>
而李尧臣的次子也份外过意不去，他就像在五丈原扑灭了诸葛亮七星灯的冒失鬼魏延一样，直后悔自己太急躁，考虑不周全，反倒害了玉爷。</p>
最后还是许教练说了公平的话，他认为一切都是巧合使然，让几个人都不要自责，现在最重要是，该如何安排好玉爷今后的生活。</p>
对这件事，陈力泉自认责无旁贷，而李尧臣的次子也表示不会不管不顾，于是三个人达成初步共识，便去了病房与玉爷商议此事。</p>
却没想到恢复冷静后，已经下不了地的玉爷已经把一切都看开了，他说一切归于天命如此，生老病死也是自然规律，反而开解了他们一番，他还催促李尧臣之子赶紧回去忙和家里的白事，说自己今后的一切有陈力泉照顾足够了，让他无须挂念在心。</p>
此后，老爷子又跟许教练说了好一阵感谢和抱歉的话，最终才对陈力泉说，现在倒是有借口跟他的母亲做交代了，不如就以照顾自己为由，作为向泉子妈解释陈力泉为何离开体校的缘由。</p>
想来泉子妈淳朴善良，又讲老规矩，绝非那种为了儿子前程，就让他弃师父于不顾的人。反正已经于事无补了，这样也免得她得知真相，再伤心气恼。</p>
但对于洪衍武，老爷子却始终只字未提。</p>
直至三天后，玉爷由陈力泉背着参加了李尧臣的葬礼之后，老爷子这才嘱咐陈力泉，说他想见洪衍武一次，让陈力泉想办法把人给找回来。</p>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出师
洪衍武自打从玄武体校跑了以后，真的就没回家。</p>
在这个年头，他能去的地方太多了，要是大人想楞找，恐怕会很难，不过这对陈力泉来说却并不费事，因为他太了解洪衍武了。</p>
得了玉爷吩咐之后，陈力泉每天大中午都从皮革厂附近的栅栏钻进陶然亭公园，然后他就去他们旧日常去的几个地方转悠着碰运气，结果没出两天，他果然就遇到了闲极无聊，来晒太阳的洪衍武。</p>
不过，虽然找着了人，可如何说服洪衍武回去见玉爷倒是一件难事，这小子对玉爷可是太过忌惮了，生怕这是老爷子设下的计，再给他唱一出《双龙会》（京剧曲目，又称“八虎闯幽州”，指辽主萧天庆与潘洪串通，骗诱宋帝到幽州被困，又设双龙会，伪约宋帝赴宴议款，盖效项王鸿门宴，欲图当筵杀死宋主，后由杨家将识破阴谋，舍生取义刺死辽主，血战金沙滩，最终救主脱险的故事），怎么也不敢以身涉险。</p>
最后陈力泉不得已，第二天又拿来医院的诊断书和药方子亲眼给洪衍武看，洪衍武这才勉强答应跟他回去看看，但也提出了额外的附加条件，那就是院门不许关上，房门也得敞着。</p>
没办法，历史教训太惨痛了！在洪衍武的心里，玉爷可要比萧天庆厉害得多，他自己又没有老杨家的七郎八虎护驾，不得不防啊！</p>
就这样，再见面的当天中午，洪衍武带着千般的小心，万般的警惕，和陈力泉一起回到了玉爷家，而一见到玉爷的形容，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他，心就先就落下一半，因为玉爷是明显苍老了，那种衰微的样子绝非是故意装出来的。</p>
当他们进屋的时候，玉爷正背倚着床头，眯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且再无当初“火烧身”的敏锐，直等到陈力泉去把他唤醒过来，他眯缝了半天眼睛，才认出洪衍武。</p>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师徒三人彼此虽然心照不宣，却只是对坐，毫无言语，屋里也只能听到炉子上的铁壶哗啦哗啦地响着，冒出的白气使屋里的空气异常沉闷、低落。</p>
而突然间，玉爷竟又吭吭地咳了起来，那咳来自肺腑的深处，就像鼓声一样在一声声地敲击着两个徒弟的心扉，</p>
陈力泉是听得愁眉不展、忧形于色，连洪衍武也不禁一阵控制不住的心悸。</p>
是心虚还是紧张？</p>
他自己也不知道！</p>
反正在如此严寒的京城冬季，他一头细密的汗珠不住地在渗出……</p>
又过片刻，玉爷的咳才终于止了些，这时老爷子主动开了口，内容基本上和洪衍武所预料的一样，一开口就是针对他的指责。</p>
“说实话吧，你小子是不是因为法源寺那天的事儿，你就恨上我啦？而且因为泉子进了体校，你没去成，还恨泉子，不依不饶的？”</p>
一听这话，陈力泉不由睁大眼睛，疑惑地望向洪衍武，一看他这样儿，就是从没往这儿想过。</p>
而被揭破心事的洪衍武脸上一红，随后面色却更加阴沉，仍然一句话也不说。</p>
玉爷也不管洪衍武究竟有多么难堪，只顾接着说，“小子，我教了你五年，平日也没少打你们，可这是天下任何一个师父授艺的前提，不如此你们就学不到真本事。法源寺我为了你【创建和谐家园】的事儿当众罚你，虽然不免有些严苛，那也是为了让你明理懂事。要知道，当个明白人不容易，可当王八蛋，谁不会呀？”</p>
玉爷顿了一顿，见洪衍武又低了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便叹了口气，又换了柔和一点儿的语气。</p>
“你当初怎么来我这儿的，相信你也知道。要不是陈爷求我，咱俩也不会有这场师徒的缘分。说起来，你德元叔可对你可不薄呀！你们老洪家‘运动’中遭了冲击，是谁把你们护起来的呀？你小子过去在外头竟惹事，又是谁给你去擦【创建和谐家园】的？就连你小子平日吃的喝的，人家哪样不是给了泉子，就会有你的？而且你们练功补营养的黄豆，在陈爷‘走了’之前，也是人家包圆的嘛！这么大的好儿你不念，疙疙瘩瘩、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到是揪住了就没完没了，小子，你整个一生【创建和谐家园】呀！”</p>
终于受不了玉爷的絮絮叨叨了，洪衍武脖子一梗。</p>
“一笔说一笔！我比泉子差哪儿了？凭什么！论功夫，我绊子会得比他多，真摔起来，他倒下的时候也比我多。难道就因为我在外头【创建和谐家园】了？这不公平！我不服！”</p>
“小武，不是我，是……”</p>
陈力泉胀红了脸，急着插了一嘴，就想解释，可不料马上就被玉爷就叫了“住口”。随后，玉爷对陈力泉说只许他旁听不许他插话，便又开始一门心思地教训洪衍武。</p>
“不服？这么呼天抢地的喊冤，你还以为你是英雄落难呐！告诉你小子，不光因为你在外头惹事，也因为泉子是红色工人的后代，你不是。没错，是有些不公平，可这就叫社会！”</p>
“这人呀，在社会上混，就像与一大帮轴实的老爷们儿撂跤。人家摔了你，你不服气，立马就要再摔人家，还憋着撂他个脆的。小子，这就是你现在干的事儿！是不是？你还以为自己挺美呢，见谁不顺眼就摔谁，还什么都想争一争！告诉你，你肯定要吃家伙儿呀！”</p>
“别不信！第一，因为你犯了众怒，这让你的敌人远比朋友多，哪怕你一时得逞，可人家以后逮着机会，还给你一下子，就让你受不了。第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一只小腻虫!社会呢？那是大象、犀牛呀！小腻虫想给猛兽玩‘大坡脚’、‘愣别子’，你自己觉得可能吗？就凭你，来个‘得合勒’，把社会摔得翻个儿落地，四脚朝天瞎抓挠，好站一边得意看笑话？美得你，做梦吧！”</p>
“我跟你说明白了吧，你想跟‘社会’摔跤，这原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跤赛！别说裁判是人家的人，连规矩都是人家定！人家或许以多敌一，或许背后给你捅刀子，怎么干都行，哪怕输了，人家换个人还能跟你摔。可你小子呢，就只有一条命啊，而且还一点规矩也不许犯，犯了就要挨罚！你说你还能有好儿吗？你就傻吧！”</p>
“说白了吧，跟社会斗，你就别想不吃亏。你小子唯一能干的，也只能是尽量想招儿保全自己，少吃些亏罢了。人这辈子，是不能不低头的啊！你赢不了的时候，就得死缠滥泡，逢招拆招，先保全自几个不伤胳膊断腿儿，这才是大吉祥……”</p>
玉爷是掏心掏肺地作劝解，不料在洪衍武这儿，换回来的却是激动的反驳。</p>
“您这是老理儿了！您觉着教我往地上躺，装死充孬耍没骨头，人家就能放过我了？没有！我不惹人家，人家也要打我，欺负我！您忘了我当初挨打的时候了？所以别跟我提社会，压根儿就没人把我当人看！”</p>
说到这儿，洪衍武一瞪眼，咬着牙，又一攥拳头，“反正都得死，我宁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p>
玉爷则寸步不让。</p>
“那你的家里人呢？你不想想，就是你自己不想活了，他们也会受你的迟累呀……”</p>
“我不会再回家了！家里从此也就没我这个人了！”</p>
洪衍武闷着头给了一句，随后他抬起头又望向玉爷，眼里带上了一股子决绝的凉意。</p>